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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斯特】《反对晦涩》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0:45:14 点击:675 回复: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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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译作。转载和引用请注明出处。

  反对晦涩

  “您是学生吗?”
  所有二十多岁搞文学的大学生都被问过这个问题,问他们的是所有五十多岁不搞文学的先生。
  “我,我承认我不懂文学,这必须被教引。……此外,从来不存在更多的天才;今天差不多所有人都有他们的天才。”
  在试着把一些我更加确定地感觉到当代文学所定义的美学真理从当代文学中解救出来时,为了否定这些当代文学定义下的美学真理,我将以控诉方式作出陈述。这是个在五十岁先生所扮演的角色的年龄之前被渴望的游戏:但我不会使用他们的语言。事实上我认为,如同所有的古希腊秘仪,诗歌从不可能在没有教引和没有选拔的情况下被完全理解。至于说天才,鉴于它从来不是公共的,似乎古代比今天就更少了。不错,如果天才是由周围环境的特定的修辞所组成,那些修辞学着去写“自由体诗”如同曾经的人们学着去写“拉丁文诗”,诸如“公主”、“忧伤”、“被依靠”、“微笑”,这些“翡翠”属于全世界,我们可以说今天所有人都有天才。不过,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被潮流冲上岸边的空贝壳,夸夸其谈而空洞、一截朽木、生锈的废铁。如果人们喜欢,那不被过去的世代所带走的,自然可以被今天的一代人收下。但,用朽木,通常是一群美丽的古代舰队的残骸——夏多布里昂或雨果的不可辨认的形象,能干嘛呢?
  不过,是时候来看看我试图在这里指出的美学错误了,它对我而言剥夺了一些源初的青年人的天才,如果天才实际上是比性格的独创性更多的东西,我想对语言上的永恒的天才说说为了艺术的普遍法律而减少源初性格的那种能力。这种能力很多人肯定都没有,但对另一些人,被赋予了足够的天赋去获得这种能力,尽管看上去他们没有系统地要求过。结果在他们的作品中出现了双重的晦涩:观念的晦涩和形象的晦涩。一方面,是语法的晦涩;另一方面,这种晦涩在文学上是情有可原的吗?在这里我试着检查一下。
  青年诗人(诗人或散文家)有一个回避我的问题的初步理由,要被估量一下。
  “我们的晦涩,”他们会对我们说,“是人们谴责雨果和拉辛的那种晦涩。语言中所有新的东西都是晦涩的。并且,语言怎么可能不是新的,当思想和感觉与原先不同的时候?语言为了保持活力必须随着思想的改变而改变,为新的需要准备好自身,如同需要在水上行动的鸟儿需要把爪子变平。对于那些只见过步行和飞行的鸟儿的人们来说,这是大笑话;但,已经完成的演变,虽然是一种冲击,仍然令人满意。有一天,我们让你们震惊的那种惊奇,如同今天正在消亡的古典主义向浪漫主义的开端致敬的那种不公正所引起的惊奇。”
  这就是青年诗人对我们所说的话。但是我们,首先为这番充满创造性的话语庆贺他们,我们还要对他们说:无疑,不要对文雅的大学生做出暗示,你们已经玩弄了这个词汇“晦涩”,把它置于你们的崇高等级的如此之高的位置。它的位置最近与在文学史中截然相反。不是惊奇,而是——如果你们愿意承认,拉辛最初的悲剧和雨果最初的颂歌造成的是不安。然而在同样的必要性中的感觉,对思想和宇宙法则的同样的坚韧度的感觉,禁止我用孩子般的方式想象世界会根据我的愿望改变,阻止我认为突然被改变的艺术的条件、那些杰作如今会变成它们在过去的世纪里从来不是的样子:这是不智的。
  但是这些青年诗人可以这样回答:
  “你惊奇大师被迫对他的信徒解释他的观点;但是难道在体系分明的哲学史中不是从没留下任何足迹,无论康德、斯宾诺莎、黑格尔,都是和他们的深刻同样的晦涩,从没留下可进入他们的途径,除了巨大的艰难之外吗?你却对我们诗歌的性质表示轻视:这不是梦幻,而是系统。”
  一个小说家在小说中填充哲学,这在哲人眼中毫无价值如同在文人眼中。文人不能犯这个没有比之更危险的错误,如同我向诗人指出的,他们不仅在实践中犯下了,在理论上也树立了这个错误。
  他们忘记了,作为一个小说家,如果文人和诗人能够实际上到达事物如此之深的现实性之中,如同形而上学家所做的那样,那是通过另一条途径,而理论的帮助,不是使小说家更强大,反而完全停滞了感觉的冲动,是这种冲动才能将小说家、诗人和文人带到世界的心脏。不是通过哲学的方法论,而是通过一种本能的强力,用这种强力的方式,《麦克白》才成了哲学的思想。这样的作品的底部,如同生活的底部,其中哲学的思想是形象,尽管对精神而言它把精神越来越照亮,但毫无疑问底部持留在晦涩中。
  但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晦涩,极有生殖力去深挖事物的本性。而那种语言和风格的晦涩所造成的作品的不可通达,是应该被轻视的。
  不向我们的逻辑能力请教,诗人不能享受所有深刻的哲学家所拥有的逻辑能力的权利,从而首先显得晦涩。诗人正好请教反了吗?不要去搞那需要别样的严格和定义的语言的形而上学,这么做只会中止作诗。
  因为我们被告知不能把语言和观念分开,我们就利用这一点来观察一下,如果哲人的措辞有一种类似科学的价值,应该说一种特殊的语言,诗歌就不能如此。对诗人而言,词语不是单纯的符号。象征主义者无疑是第一批和我们一致的人,他们认为每一个词在它的形象和和谐的发音中,在它源初的魅力中,在它历史的伟大中所保管的,有一种关于想象力和感觉的属于回忆的强大力量,至少和严格的科学的能力一样强大。在我们的母语和我们的感觉之间,有这种古老而神秘的相似性,约定俗成的语言如同外语,而母语则能制造一种潜在的音乐,诗人让它在我们身上伴随着无与伦比的温柔重新响起。诗人在古老的词义中使用词汇时,让它们恢复青春,在被遗忘的和谐的两种分离的形象之中,每时每刻诗人让我们高兴地呼吸那母亲般的大地的芬芳。这就是我们谈论法国的时候故乡的魅力。这似乎标记着今天阿纳多尔.法朗士谈论语言的方式,既然他是那仅有的依然想要或知道该如何对待语言的人之一。而诗人们却放弃了在我们自身中去唤醒林中睡美人的不可抗拒的这种能力,如果他们说一种我们不懂的语言,一些形容词,如果不是不可理解的,至少不能对我们而言是哑的,跟在一些看起来是翻译的文句后面,给一些不可翻译的副词。在注释的帮助下,我或许能勉强理解你们的诗歌如同一个定理,或是一个字谜。但是诗歌要求稍微多点的神秘和诗意的印象,这都是本能的和自发的,而不是生产出来的。
  我将在几近沉默中穿过诗人能够援引的第三个理由,我要说,对观念的兴趣和隐晦的感觉,比起清晰而更流行的感觉,在表达上更难,并且也更稀罕。
  不管这个理论在说什么,非常明显的是,如果隐晦的感觉对于诗人更有趣,那正是把它们变得清晰的好条件。如果诗人穿行于夜,如同黑暗中的天使,那么就把光明带去。
  最后我终于来到热爱晦涩的晦涩诗人最常引用的理由了,终于知道保护他们的作品免于被庸众触及的愿望了。这里,所谓庸众对我而言并不是通常人们所想的那样。那些制定诗歌概念的人真是足够天真地粗俗,竟然认为诗歌除了被思想和感情还能被别的东西触及(而如果庸众能够触及诗歌,那他们就不再是庸众了),这种人所拥有的幼稚粗浅的诗歌观念,正是我们确切地要谴责庸众的。这种对于庸众触及作品的防范因此完全徒劳。用一种简单的表达奉承庸众是倾向庸众的反面观点,用一种隐晦的表达打乱庸众,却造成了神圣的弓箭手的目标付之阙如。这种作品冷酷地保持着取悦或恶心大众的个人欲望的痕迹,这同样是平庸的欲望,它使第二流的读者心醉神迷。
  这让我更想谈谈象征主义,总的来说,问题在这里,它企图忽略“时间和空间的偶然性”而为我们展示永恒的真理,它不知道另一种生活的法律,为了实现宇宙和永恒,却恰恰只在个体身上。在作品中如同在生活中,人们为了如他们所是的那样更普遍,就必须强烈地作为个人(如同《战争与和平》,《佛洛斯的磨坊》)。我们可以说这些人,如同我们之中的每一个,当他们最是他们自身的时候,他们就最广大地实现了普遍的灵魂。
  纯粹象征的作品冒险于缺失生活和来自生活的深度。如果,说的更严重些,取代了对精神的触动,它们的“公主”和“骑士”对洞察力呈现出含糊而困难的含义,这些诗歌,虽然变成了活生生的象征,但只不过是冰冷的寓意。
  如果这些诗人更加从自然中得到启发,那儿,如果所有事物的底部是一,并且是隐晦的,但所有事物的形式是个体的,明晰的。伴随着生活的秘密,大自然告诉它们对晦涩的轻蔑。难道大自然对我们隐藏了太阳吗?还是隐藏了成千上万没有面纱直接闪耀的星辰?它们在我们几乎所有人眼中闪耀却不可辨认。难道大自然粗暴而赤裸地不许我们接触大海和西风的力量?它对每一个人给予清晰的表达,在大地上的过客生与死最深沉的奥秘之间。如果没有欲望、肌肉、痛苦、腐朽或绽放的肉欲的茁壮或富有表现力的语言,这些奥秘能够被庸众参透?我应当指出,既然这是大自然的真实的“艺术时刻”,月亮的光芒,对于那些仅仅被教引的人,不管它多么温柔地对所有人闪耀,大自然,从无数世纪以来让光明和阴影相伴,伴随着宁静演奏长笛,从没使用过一个新词。
  这就是我认为值得对当代诗歌和散文陈述的一些意见。它们的严肃更适合于出自老年人之口,对于我们喜爱的青年,我们越是喜爱他们,越希望他们做得好。请原谅这些话的坦率,也许比出自老年人之口更值得奖励的,是出自一位青年之口。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0:48:00
  大雅《抑》:
  抑抑威仪 维德之隅 人亦有言 靡哲不愚
  庶人之愚 亦职维疾 哲人之愚 亦维斯戾
  无竞维天 四方其训之 有觉德行 四国顺之
  訏谟定命 远犹辰告 敬慎威仪 维民之则
  其在于今 兴迷乱于政 颠覆厥德 荒湛于酒
  女虽湛乐从 弗念厥绍 罔敷求先王 克共明刑
  肆皇天弗尚 如彼泉流 无沦胥以亡
  夙兴夜寐 洒扫廷内 维民之章
  修尔车马 弓矢戎兵 用戒戎作 用逷蛮方
  质尔人民 谨尔侯度 用戒不虞
  慎尔出话 敬尔威仪 无不柔嘉
  白圭之玷 尚可磨也 斯言之玷 不可为也
  无易由言 无曰苟言 莫扪朕舌 言不可逝矣
  无言不讎 无德不报 惠于朋友 庶民小子
  子孙绳绳 万民靡不承
  视尔友君子 辑柔尔颜 不遐有愆
  相在尔室 尚不愧于屋漏 无曰不显 莫予云觏
  神之格思 不可度思 矧可射思
  辟尔为德 俾臧俾嘉 淑慎尔止 不愆于仪
  不僭不贼 鲜不为则 投我以桃 报之以李
  彼童而角 实虹小子
  荏染柔木 言缗之丝 温温恭人 维德之基
  其维哲人 告之话言 顺德之行
  其维愚人 覆谓我僭 民各有心
  於乎小子 未知臧否 匪手携之 言示之事
  匪面命之 言提其耳 借曰未知 亦既抱子
  民之靡盈 谁夙知而莫成
  昊天孔昭 我生靡乐 视尔梦梦 我心惨惨
  诲尔谆谆 听我藐藐 匪用为教 覆用为虐
  借曰未知 亦聿既髦
  於乎小子 告尔旧止 听用我谋 庶无大悔
  天方艰难 曰丧厥国 取譬不远 昊天不忒
  回遹其德 俾民大棘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0:47:00
  《瑜伽师地论》选段:
  问若无遍计所执自性当有何过。答于依他起自性中。应无名言无名言执。此若无者。应不可知杂染清净。问若无依他起自性。当有何过。答不由功用。一切杂染皆应非有。此若无者。应无清净而可了知。问若无圆成实自性。当有何过。答一切清净品皆应不可知问遍计所执自性能为几业。答五。一能生依他起自性。二即于彼性能起言说。三能生补特伽罗执。四能生法执。五能摄受彼二种执习气粗重。问依他起自性能为几业。答亦五。一能生所有杂染法性。二能为遍计所执自性及圆成实自性所依。三能为补特伽罗执所依。四能为法执所依。五能为二执习气粗重所依。问圆成实自性能为几业。答亦五。由是二种五业。对治生起所缘境界性故问遍计所执自性当言微细。当言粗耶。答当言微细。如微细难见难了当知亦尔。问依他起自性当言微细。当言粗耶。答当言是粗然难见难了。问圆成实自性当言微细。当言粗耶。答当言极微细。如极微细。极难见极难了当知亦尔问此三自性几是无体能转有体。答一。问几是有体能转有体无体。答一。问几是有体而非能转。答一问此三自性几是不生能生于生。答一。问几是生能生生不生。答一。问几是非生不能生生及不生。答一问遍计所执自性执无执相云何应知。答此有二种。一彼觉悟执或无执。二彼随眠执或无执。若由言说假立名字遍计诸法决定自性。当知是名彼觉悟执。若善了知唯有名者。知唯名故。非彼诸法有决定性。当知是名于彼无执。若未拔彼习气随眠。当知于彼有随眠执。乃至未舍习气粗重。若永断已当知无执。问依他起自性执无执相云何应知。答若由遍计所执自性觉悟执故。复遍计彼所成自性。是名初执。若善了知唯有众相。不遍计彼所成自性。是名无执。若于相缚未永拔者。于诸相中有所得时。名第二执。若于相缚已永拔者。于无相界正了知故。于相无得。或于后时如其所有。而有所得当知无执。问圆成实自性执无执相云何应知。答此无有执。此界非执安足处故。若于此界未得未触未作证中。起得触证增上慢者。当知即是遍计所执。及依他起自性上执问遍计所执自性当云何知。答当正了知唯有其名。唯遍计执无相无性。无生无灭。无染无净。本来寂静自性涅槃。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非系非离系。非缚非解脱。非苦非乐。非不苦不乐。唯是一味遍一切处。皆如虚空。以如是等无量行相。应正了知遍计所执自性。问依他起自性当云何知。答当正了知一切所诠有为事摄。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0:53:00
  波德莱尔【法】
  郭宏安 译

  我的回忆之母,情人中的情人,
  我全部的快乐,我全部的敬意!
  你呀,你可曾记得抚爱之温存,
  那炉边的温馨,那黄昏的魅力,
  我的回忆之母,情人中的情人!

  那些傍晚,有熊熊的炭火映照,
  阳台上的黄昏,玫瑰色的氤氲。
  你的乳房多温暖,你的心多好!
  我们常把些不朽的事情谈论。
  那些傍晚,有熊熊的炭火映照。

  温暖的黄昏里阳光多么美丽!
  宇宙多么深邃,心灵多么坚强!
  我崇拜的女王,当我俯身向你,
  我好像闻到你的血液的芳香,
  温暖的黄昏里阳光多么美丽!

  夜色转浓,仿佛隔板慢慢关好,
  暗中我的眼睛猜到你的眼睛,
  我啜饮你的气息,蜜糖啊毒药!
  你的脚在我友爱的手中入梦。
  夜色转浓,仿佛隔板慢慢关好。

  我知道怎样召回幸福的时辰,
  蜷缩在你的膝间,我重温过去。
  因为呀,你慵倦的美哪里去寻,
  除了你温存的心,可爱的身躯?
  我知道怎样召回幸福的时辰。

  那些盟誓、芬芳、无休止的亲吻,
  可会复生于不可测知的深渊,
  就像在深邃的海底沐浴干净、
  重获青春的太阳又升上青天?
  那些盟誓、芬芳、无休止的亲吻。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0:51:00
  马拉美《神圣》
  豆蔻梦乡译

  在那包孕深陷的窗口,
  曾与长笛、曼陀铃唱和的提琴,
  曾闪耀才华之光焰,
  而今失去了它老檀香木的镀金层,

  圣母苍白依然陈列,
  圣经古老兀自展开,
  在曾经的晚祷中,
  赞歌如潺潺流水:

  这圣体显圣台的玻璃,
  为天使拨奏的竖琴拂过,
  竖琴为天使柔软的指骨而造,
  伴着他的夜之飞行,

  指间的竖琴,没有老檀香木
  也没有那古老之书,这竖琴
  平衡在那奏乐的羽毛上,
  脉脉地歌唱。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1:02:00
  《存在与时间》选段:
  闲言这个词在这里不应用于位卑一等的含义之下。作为术语,它意味着一种正面的现象,这种现象组建着日常此在进行领会和解释的存在样式。话语通常要说出来,而且总已经是〔有人〕说出过的。话语即语言。而在说出过的东西里向已有领会与解释。语言作为说出过的东西包含有一种对此在之领会的解释方式。解释方式像语言一样殊非仅止现成的东西;它的存在是此在式的存在。此在首先并且在某种限度内不断交托给这种解释方式;它控制着、分配着平均领会的可能性以及和平均领会连在一起的现身情态的可能性。说出过的东西分成环节,成为含义之间的联络;它就在这含义联络的整体中保存着对展开的世界的领会,并从而同等源始地保存着对他人的共同此在的领会以及对向来是本己的“在之中”的领会。所以,在说出过的东西背后已有一种领会;这种领会涉及到渐次达到而承袭下来的存在者的揭示状态,也涉及到对存在的当下领会以及为了重新解释或从概念上加以分环勾连所需用的可能性和视野。此在的这种解释方式确是实情,但仅仅指出这一点是不够的,现在我们还必须寻问说出过的话语以及正说出来的话语的生存论存在样式。如果我们不可把这些话语领会为现成的东西,那么,何者是这些话语的存在呢?关于此在的日常存在样式,话语的存在从原则上所说的是什么呢?
  说出来的话语即传达。其存在所趋的目标是:使听者参与向着话语所谈及的东西展开的存在。
  说话的时候,所说的语言已经包含有一种平均的可理解性,按照这种平均的可理解性,传达出来的话语可达乎远方而为人领会和理解,而听者却不见得进入了源始领会话语之所及的存在。人们对所谈及的存在者不甚了了,而已经只在听闻话语之所云本身。所云得到领会,所及则只是浮皮潦草的差不离。人们的意思总是同样的,那是因为人们共同地在同样的平均性中领会所说的事情。
  听和领会先就抓牢话语之所云本身了。传达不让人“分享”对所谈及的存在者的首要的存在联系;共处倒把话语之所云说来说去,为之操劳一番。对共处要紧的是:把话语说了一番。只要有人说过,只要是名言警句,现在都可以为话语的真实性和合乎事理担保,都可以为领会了话语的真实性和合乎事理担保。因为话语丧失了或从未获得对所谈及的存在者的首要的存在联系,所以它不是以源始地把这种存在者据为己有的方式传达自身,而是以人云亦云、鹦鹉学舌的方式传达自身。话语之所云本身越传越广,并承担起权威性。事情是这样,因为有人说是这样。开始就已立足不稳,经过鹦鹉学舌、人云亦云,就变本加厉,全然失去了根基。闲言就在这类鹦鹉学舌、人云亦云之中组建起来。闲言还不限于出声的鹦鹉学舌,它还通过笔墨之下的“陈词滥调”传播开来。在这里,学舌主要并非基于道听途说;它是从不求甚解的阅读中汲取养料的。读者的平均领会从不能够断定什么是源始创造、源始争得的东西,什么是学舌而得的东西。更有甚者,平均领会也不要求这种区别,无需乎这种区别,因为它本来就什么都懂。
  闲言的无根基状态并不妨碍它进入公众意见,反倒为它大开方便之门。闲言就是无须先把事情据为己有就懂得了一切的可能性。闲言已经保护人们不致遭受在据事情为己有的活动中失败的危险。谁都可以振振闲言。它不仅使人免于真实领会的任务,而且还培养了一种漠无差别的领会力;对这种领会力来说,再没有任何东西是深深锁闭的
  话语本质上属于此在的存在建构,一道造就了此在的展开状态。而话语有可能变成闲言。闲言这种话语不以分成环节的领会来保持在世的敞开状态,而是锁闭了在世,掩盖了世内存在者。这里无须乎意在欺骗。闲言并无这样一种存在样式:有意识地把某种东西假充某种东西提供出来。无根的人云和人云亦云竟至于把开展扭曲为封闭。因为所说的东西首先总被领会为“有所说的东西”亦即有所揭示的东西。所以,既然闲言本来就不费心去回溯到所谈及的东西的根基之上去,那闲言原原本本就是一种封闭
  人们在闲言之际自以为达到了对谈及的东西的领会,这就加深了封闭。由于这种自以为是,一切新的洁问和一切分析工作都被束之高阁,并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压制延宕下来。
  在此在之中,闲言的这种解释方式向来已经凝滞不化。许多东西我们首先都是先以这种方式得知的,不少东西从不曾超出这种平均的领会。此在首先长入这种日常解释所形成的公众讲法,它也可能从不曾从这些讲法抽出身来。一切真实的领会、解释和传达,一切重新揭示和重新据有,都是在公众讲法中、出自公众讲法并针对公众讲法进行的。情况从不会是:有一个此在不受公众的解释方式的触动和引诱,被摆到一个自在“世界”的自由国土之前,以便它能只看到同它照面的东西。公众讲法的统治甚至已经决定了情绪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决定了此在借以同世界发生牵连的基本样式。人们先行描绘出了现身情态,它规定着我们“看”什么,怎样“看”。
  以上述方式起封闭作用的闲言乃是除了根的此在领会的存在样式。但它并不是一种现成状态,摆在一个现成事物那里。它恰恰是以不断被除根的方式在生存论上是除了根的。这在存在论上等于说:作为在世的存在,滞留于闲言中的此在被切除下来——从对世界、对共同此在、对“在之中”本身的首要而源始真实的存在联系处切除下来。它滞留在飘浮中,但在这种方式中它即始终依乎“世界”、共乎他人、向着自身而存在着。这种存在者的展开状态是由现身领会的话语组建的,也就是说,它在这种存在论建构中是它的“此”,即在“世界之中”;只有这样一种存在者才具有这种除根的存在可能性。除根不构成此在的不存在,它倒构成了此在的最日常最顽固的“实在”。
  在平均的解释方式的自明与自信中却又有这样的情况:此在在飘浮不定的骇异之中得以驶向渐次增加的无根基状态,但在那种自明与自信的保护之下,这种骇异却始终对当下的此在本身藏而不露。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3:47:00
  普鲁斯特的这篇文章写得很有匠心
作者 :深圳一石 时间:2013-07-14 08:38:00
  谢谢豆蔻,辛苦了。

  读来如同上了一堂写作课。所谓晦涩,都是思的惰性的隐藏地。不同人的认识,差异是非常大的。晦涩对我,是个正面的词,但也明白它的缺陷,这个词只有处在探索的边界上,才是迷人的。
作者 :凯华 时间:2013-07-14 10:05:00
  还是海德格尔的东西最晦涩吧,因为他要用语言来表达语言以外的东西,这是非常难的,就“存在(是)”这个话题而言,就连提出“是”这个问题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无法对“是”提问,海德格尔的东西之所以晦涩,正在于此。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13:51:00
  谢谢一石兄。对晦涩的注释很见“体验功夫”!
  一石兄选了啥呀?:)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13:53:00
  谢谢凯华版主。谢谢海德格尔哲学的介绍!
  答案暂不公布~~~:)))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13:54:00
  期待更多朋友参与~~~:)))
  要先读文章再做出选择哦。。。
作者 :才低九斗 时间:2013-07-14 21:58:00
  感谢豆蔻多次盛情邀请参与有意义的话题讨论,最近俗务缠身,很少有时间能沉下心來思考这类充满哲学理念之话题。只能初淺读过,参与投票。再次致意。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22:07:00
  谢谢才老师的热情参与~~~:)也谢谢阅读拙译!
  暂不公布答案。。。:)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22:24:00
  普鲁斯特这篇文章虽然写于青年时代,但是那时他的观念和文笔已然非常成熟老道。这篇文章发表在以文笔典雅、语言难度较高著称的费加罗报副刊,足见青年普鲁斯特已经具备了成熟作家的功底。

  不过因为文章比较长,似乎值得稍微分析一下。

  此文的宗旨:反对晦涩。——标题就点明了。

  此文的结构:问答式。

  那么步骤呢:三次递进。正题总是晦涩的理由,反题是反对的理由。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22:25:00
  所以我们看一下第一组晦涩的理由和反对的理由:
  青年诗人说,因为思想在变化,所以语言在变化。而新的东西总是晦涩的。惊奇是免不了的。
  普鲁斯特反对的理由实际上比较薄弱。因为青年诗人的意思里包含着普鲁斯特本人也赞同的东西。所以他只能从侧面说,但是晦涩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没有那么高。而晦涩引起的惊奇也没什么了不起。关于惊奇这个问题里,包含着一个典故,是苏格拉底和泰阿泰德的对话中提及的,作为接受过古典教育的人而言,这很容易被发现,故而普鲁斯特没有解释何以把惊奇作为一个内容写下来。但普鲁斯特似乎并不很赞同惊奇在哲学中(思想中)的作用和地位。他说雨果和拉辛带来的,与其说是惊奇,不如说是不安。
  其实这个说法也没错。苏格拉底的惊奇其实也包含着不安的意思。
  但另外,真正有趣的是,许多年后,当普鲁斯特开始写作追忆时,惊奇成了他笔下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动机:认识他人和世界。甚至几乎是除了嫉妒之外的最有效的动机。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23:15:00
  好,回到第二次问答:
  青年诗人的理由这回变了。不再是由晦涩引发的效果来谈。而是从晦涩本身来说,也就是说,从思想本身来说。这就更进一步,并且更直接了。那就是:深刻的思想都是晦涩的,理解都是困难的。在哲学上,这是必然的。
  这一次普鲁斯特的反击终于谈到了点子上。他说,文学绝不回避深刻性。事实上,文学完全可以达到和哲学同样的深度,但是,是用另一种方式,通过另一种途径。他举了个例子,莎士比亚的麦克白。晦涩,是莎士比亚的一个重要特征。但是那不是理论的晦涩,而是生活本身的晦涩,由于其被作家感知的深刻而造成的晦涩。一个作家不应当在文学作品中写哲学,但是他可以用文学的方式反映哲学试图用理论去揭示的思想。这互不矛盾,但是如果文学家直接把小说或者诗歌当作哲学的疆场,那就两边都不会得到真正的赞赏。因为那是错误的。文学有文学本身的特征。那是跟感觉、直觉、冲动和本能联系在一起的思想。不是纯粹理论。
  但是接下来,诗人反过来说,就所要表达的思想的严格性来说,形而上学式的语言是免不了的。
  这又给普鲁斯特留下了一个难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实际上后面普鲁斯特针对这个问题作出的反驳其实并不特别有针对性。他说出了语言特别是母语应当有的作用和意义,甚至触及了哲学最深刻的意义。但实际上,真正的问题在这里,文学并非不需要思的严格性。而思的严格性却的确不是凭感觉、本能、冲动和直觉就能达到的。这才是普鲁斯特真正面临的他自己的问题。而我们发现,在他最后的巨著中,这个问题被他很好地思考了,而且解决得极为富有创造力。那是真正融思的严格性和诗意于一体的语言。在某种意义上,他以他的方式复活了他的母语。
  但在某一点上他确实打中了青年诗人的要害,那就是思想的深刻性和严格性,不等于语言和风格本身的晦涩。换句话说,那不是“做”出来的。哲学的深刻和晦涩,同样是自然的,是必然的。事实上,我们透彻理解一位哲学家之后,往往会觉得他们的意思其实挺简单。但细想,却又明白,他的话却绝无可能比他现在说得更容易让人懂得。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23:58:00
  最后一次递进,这一次谈的是晦涩的动机问题。
  青年诗人的动机,普鲁斯特指出,这是最核心的欲望,那就是使得诗歌避免被大众染指。
  普鲁斯特的反驳非常有力,他说,这种防范本身是愚蠢的。因为如果用晦涩来防范庸众,那也就等于忘记了诗歌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庸众。
  接下去的一段话涉及到大自然,写得非常雄辩。极富卢梭风采。让人想起《论不平等》和《爱弥尔》中的一些段落。

  最后,普鲁斯特指出了象征主义诗歌——诗歌晦涩的代表流派——的主要问题是,为了求得“普遍”,而牺牲了个体性。并且有脱离现实的危险。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23:59:00
  所以我想,到目前为止,7个人的投票中,的确有一个人答对了。:)

  《抑》1票,《阳台》1票,《神圣》2票,《存在与时间》3票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5 00:10:00
  实际上我列出的5个选项,都有一定程度的晦涩,可能波德莱尔好一些,最晦涩的可能要数瑜伽师地论,或者海德格尔。但是到底哪一种才是普鲁斯特所反对的晦涩呢?这才是关键问题。
作者 :影乱 时间:2013-07-15 09:28:00
  好吧,很惭愧的说,我没看懂。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5 14:12:00
  问好乱乱~:)))
  普鲁斯特这篇文章较有针对性。因而确实需要一点点背景知识,进入才会顺利。他就当时文坛的晦涩文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先把代表性的支持晦涩的意见以模拟青年诗人的方式写出来。然后再做出自己的反驳。修辞很老道。
  另外,普鲁斯特写文章一向很绕,很难。我读和翻译的时候也有恨不能使劲摇晃他的冲动。然后恨不得对着他大声质问:你怎么能把法语写成这样?你是蒙田吗?
  蒙田都没那么难懂。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6 00:36:00
  好,公布答案,是马拉美。
  谁猜对了呢?若告知,有礼赠送!
  谢谢大家的热情参与!!!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6 00:38:00
  当然,就晦涩而言,这几篇都有不同程度的晦涩。可能夏天天热,朋友们觉得普鲁斯特的文章较长,我翻译得也不好,比较没有耐心读,所以只看题目就选了~~~:)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6 04:14:00
  @自在的蓝
  在这里回复你在别处的留言吧,因为我觉得作为普鲁斯特的忠实读者,这里也许更适合交流:
  先谢谢你的称许,道一声惭愧。
  应该说,普鲁斯特青年时代的文风和在最后的作品中呈现的,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当然,《追忆》在某种意义上是完美的作品。就阅读快感而言,普鲁斯特涉及到理论的部分,会显得枯燥一些。这个他自己也非常清楚,所以在《贝戈特之死》里谈到临终的艺术家领悟到像黄蝴蝶一样的一小片黄墙是多么珍贵。因为他最后几卷作品写得太过理论了。
  这篇文章,不是普鲁斯特最好的文笔状态。但是显然下了很足的功夫。应该说,是青年人学习普鲁斯特最应当看重的地方。特别是,普鲁斯特是一位好的辩论者。因为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反驳对方,而是为了把对方的理论也一并纳入思考的系统之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为他设定的对方所归纳和设想的理由,甚至和他自己的辩驳一样高水平,一样难以反驳。他不是为了讽刺、挖苦,而是为了求真求知。并且行文中可以看出他的阅读量和理解的深度。
  “个别不通或有歧义的句子”,很有可能。我也期待着懂法语的朋友来指正。

  谢谢自在的蓝。如果有兴趣,附上另一个博雅书院关于普鲁斯特的帖子:http://bbs.tianya.cn/post-50044-39-1.shtml

  欢迎自在的蓝到博雅书院来交流普鲁斯特。
作者 :施特鲁姆普夫 时间:2013-08-10 16:55:00
  楼主好。
  谢谢楼主在另一个帖子里的诚挚邀请。那篇东西俺还是从一而终,就不往书院里贴了。

  读了本楼里的译文,受到很多启发,其中有好几处另人叫绝的神来之笔,如以“参透”译pénétrer, 以“恶心”译déplaire à,等等。

  冒昧地把我自己的译文贴在下面,交流探讨。
作者 :施特鲁姆普夫 时间:2013-08-10 17:00:00
  反对晦涩

  “你是属于年轻的流派吗?”每个二十岁、弄文学的大学生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发问的都是五十岁、不弄文学的先生。“我嘛,我承认我不懂,必须有人领进门才行罢——,况且,过去从来没有这么多才子,如今,好象每个人都有才。”
  我试图在当代文学中梳理出几种美学谬误;当代文学否认这种谬误的存在,越发使其彰显,唯其如此,我更加肯定地认识到这些谬误。但我这样做将面临指责,人们会说我年纪轻轻,就想做五十岁先生应做之事;我将不使用他的语言。我相信,如同所有神秘之事(或团体——译者注),不经人引荐,尤其不经过选拔,就无法真正进行诗的境界。至于超出常人的才能之士,过去未必比今天少。当然,如果比照过去教人做“拉丁诗”的文坛,说才能之士出自今天花里虎哨、教人做“自由体诗”的文坛,那么,由于当年“拉丁诗”里的什么“公主”啊、什么“忧伤”啊——无论是“手托香腮的”还是“而带微笑”的——、什么“翡翠”啊,在今天人人有份,可以说人人都是才能之士。但这不过是海潮冲到岸边的空贝壳,声音好听但空空如也,还有一块块的朽木和锈铁,只要退潮时不被卷走,来的人如果喜欢,就可捡起来。然而拿这些通常来自往昔漂亮船队残骸的朽木——夏多布里昂或雨果面目全非的意象,能做什么呢?
  终于来到我想在这里指出的美学谬误了。在我看来,假如才能不止是性情中的出众之处,假如才能是一种能力,将杰出的性情化作艺术的普遍法则,化作对语言的纯熟驾驭,那么,这种谬误剥夺了众多杰出青年的才能。上述能力肯定是很多人不具备的,但也有些人,虽有足够的天赋获得这种能力,却根本无意于此。由此在他们的作品中产生了双重晦涩,一方面是观念和意象的晦涩,另一方面是语法的晦涩。在文学里,这种晦涩是情有可原的吗?尝试论之。

  青年诗人们(无论是写诗的还是写散文的)会首先提出一个论据,以回避我的问题。
  他们会说:“我们的晦涩,过去早就有人拿来指责雨果和拉辛。在语言中,一切新东西都是晦涩的。思想、情感发生了变化,语言怎能不是新的呢?为了保持活力,语言应该随思想而改变,随时满足思想的新需求,就象必须在水上生活的鸟要长出脚蹼一样。这对那些只见过鸟儿在地上走天上飞的人,简直不可思议。但进化一旦完成,人们会对自己‘大惊小怪’付之一笑。我们今天令你们震惊,总一天,有人会对你们的震惊表示震惊,就象当年没落的古典派对新生浪漫派的谩骂在今天仍然雷人一样。
  上面是青年诗人们可能要说的话。我们首先对他们机智的措词表示祝贺,但还是要说:“你们既不想和娇柔造作的流派发生瓜葛,又把你们晦涩的来头上溯得那么远,实际上是就晦涩一词玩文字游戏。恰恰相反,晦涩在文学史上很晚近的事。它和拉辛早期悲剧、雨果早期颂歌造成的震惊以及——如果你同意的话——不适感根本是两码事。然而我感到,宇宙的法则与思想的法则具有同样的必然性,具有同样的恒定性,这使我不能象孩子一样想象世界会按照我们的意愿演变,也使我难以相信,只要艺术的条件骤然变化,延续了数个世纪之久的名著就会面目全非——几乎不可理解。

  但年轻人会反驳说:“大师不得不向门徒们解释他们的观念,你对此感到震惊。这在哲学史上不是常有的事儿吗?康德、斯宾诺莎、黑格尔,都是既晦涩又深刻的哲学家,不是必经巨大的努力才能理解的吗?你大概看不上我们诗作的特点:这可不是胡思乱想,是体系!”
  设想一位小说家,他以哲学充塞小说,这部小说无论在哲学家还是在文学家看来都一钱不值。其实这位小说家的谬误并不比上文我对青年诗人指出的谬误更危险。青年诗人不仅将自己的谬误付诸实践,而且还上升为理论。
  象这位小说家一样,他们忘记了,即使文学家和诗人真能象形而上学家本人似地深入事物的现实,那也是通过另一种途径;而且,借助推理,非但不能强化情感冲动,反而会窒息它,而只有情感冲动才能打动世人的心。假如说《麦克白》以某种方式成为一种哲学,它不是通过哲学方法,而是通过某种本能的力量。一部这样的作品的内容,如同生活的内容——作品是生活的意象——,即便对越来越认清这个内容的人而言,大概仍然是晦涩的。”
  但这是另一种类型的晦涩,深入挖掘就能发现丰富的内涵;以语言和风格的晦涩堵塞进入其中的通道是可鄙的。
  既然不能求助于我们的逻辑能力,诗人便不能享有哲学家在初期可以以晦涩面目出现的权利。假如相反,他求助于逻辑能力呢?形而上学需要另一种特别严密、限定的语言,还没有等他弄懂形而上学,他就停止写诗了。
  既然有人说可以把语言和观念分离开来,我们就借此说法指出,即使哲学因其术语几乎具有科学价值而必须讲一种特别的语言,诗人也不能这样做。对诗人来说,词语并非纯粹的符号。象征派诗人大概会是第一个向我们承认这一点的,即,词语在其形象和发音中保留着最初的魅力和历史的荣光,对我们的想象和感受力具有唤起联想的力量,这种力量至少不亚于词语本身的严格意义。与常规语言以及各种外语不同,正是我们的母语和我们的感受力之间这种久远、神秘的亲和力,使我们的母语变成一种潜在的音乐,诗人能够奏响这部乐章,给我们无与伦比的享受。诗人把一个词从陈旧的表达中解放出来恢复青春,在两个分离开来的意象之间唤起被遗忘的和谐,他随时让我们满怀喜悦地呼吸故土的芬芳。法兰西(FRANCE)语言的故土魅力就在这里——这在今天仿佛特指阿纳托尔·法朗士(ANATOLE FRANCE)先生的语言,因为他是少数仍然愿意并且能够运用它的人之一。假如诗人讲的是我们不懂的语言,其中,在仿佛从不可译的副词翻译过来的分句里,接二连三堆砌着形容词,即使并非不可理解,但终因过于新奇而对我们毫无意义,那么,诗人就放弃了在我们心中唤醒众多睡美人的不可抗拒的能力。借助你们的注释,我也许能把你们的诗作理解为一个定理或一个字谜。但诗是要有一点神秘感的,诗的感觉无法从定理和字谜中产生。

  我几乎把诗人们可能提出的第三条理由放在一边了,我想说的是他们对晦涩的理念或感觉的关注。这种理念和感觉比清晰的也更常见的感觉要更加难以表达,但也更加稀有。
  无论这一理论如何,但极为显而易见的是,即便对诗人来说晦涩的感觉更值得关注,那也要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让它们清晰起来。如果诗人在夜里行走,就应该象穿越黑暗的天使,给那里带来光明。

  最后终于看到诗人们为他们的晦涩辩护所最常的理由了,即他们急欲保护自己的作品免受俗人的伤害。在我看来,俗人并不在他们所讲的那个地方。假如一个人对一首诗形成一个天真的概念,认为它是物质的,并相信能通过思想和感情以外的途径透彻地理解它(假如俗人能以这种方式理解这首诗,他就不会是俗人了),那么,这个人关于诗的观念就是幼稚的、荒谬的,这恰恰是我们要指责俗人的地方。因而,如此小心翼翼地防止俗人的伤害,对作品毫无用处。一切向后投向俗人的目光,无论是为了以更简单的表达取悦他,还是为了以晦涩的表达难为他,都必然使神圣之箭脱靶。他的作品必将毫不留情地带有他意欲取悦或惹怒大众的痕迹;这些欲望同样平庸,不过,唉呀呀,会使第二流读者欣喜若狂。
  既然这里主要涉及象征派,请允许我就此再说句话。在象征派声称为了只向我们揭示永恒真理而忽视“时空中的偶然”之际,它忘记了生活的另一条法则,即只有在个体中才能体现普遍和永恒。无论在作品中还是在生活中,人们为了使自己具有更大的普遍意义,他们应该有更强的个性(请参考《战争与和平》、《弗罗斯河上的磨坊》)。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说,只有当他们更成为自己的时候,才能在更大的程度上体验普遍的灵魂。
  因此,纯粹象征性的作品有缺乏生活因而缺乏深度的危险。假如,更有甚者,它的“公主”和“骑士”们不去触及灵魂,而是为洞察灵魂指出一种不确定的、难以辨别的方向,那么,本该是活生生象征的诗作,将不过是冷冰冰的譬喻。
  让诗人们更多地向大自然汲取灵感吧,在那里,虽然一切内容都是浑然一体的、晦涩的,但一切形式都是个别的、清晰的。它将教会你生命的秘密,教会你蔑视晦涩。难道大自然向我们隐藏太阳了吗?还是隐藏了成千上万没有遮拦、兀自闪烁、几乎无人能计其数的星辰呢?它不是让我们亦条条地直面海和风的力量吗?它要求每个来到世间的人,都要清晰地表达生与死的奥秘。尽管我们有严密的、富有表现力的语言,用以表达行将腐朽或花团锦簇的肉体之欲望、力量和痛苦,俗人因此就能参透这些奥秘吗?我还应该提到月光,因为它是大自然真正的“艺术时刻”。尽管月光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身上,但多少岁月以来,大自然只为那些内行人,在晦暗里舞动光线,在沉寂里奏响长笛,而没用到一个新词。
  以上就是我认为值得对当代诗和散文发表的看法。对青年人的严厉——越是爱他们就越希望他们做得更好——使这种看法更适合于出自老年人之口。也请原谅其坦白直率,唯其出自年轻人之口,也许更加值得赞赏。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8-10 21:11:00
  谢谢施特!普鲁斯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还没形成他日后那作怪的文风。所以翻得顺一些。但也不得不说,他写这篇文章时,还不是他自己,而是许多许多别个作家在他身上的反映。

  欢迎多译!
作者 :李拓羽 时间:2013-08-10 21:55:00
  豆蔻姐辛苦了~~~
  呃,我也看不懂。。。因为很少接触西方哲学,所以~~~
  自我感觉知识太匮乏,真的需要静下心来学习。。。
  最近有许多烦恼困扰,
  希望能雨过天晴~~~
楼主豆蔻梦乡 时间:2013-08-13 19:07:00
  @李拓羽 28楼 2013-08-10 21:55:00
  豆蔻姐辛苦了~~~
  呃,我也看不懂。。。因为很少接触西方哲学,所以~~~
  自我感觉知识太匮乏,真的需要静下心来学习。。。
  最近有许多烦恼困扰,
  希望能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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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拓羽七夕快乐!无论有多少烦恼困扰,一定能雨过天晴!
作者 :同尘三千1 时间:2013-08-13 22:20:00
  学习一下,把两位的翻译作品对比着学习一下,也尝试着理解一下晦涩的起因。




  然而在同样的必要性中的感觉,对思想和宇宙法则的同样的坚韧度的感觉,禁止我用孩子般的方式想象世界会根据我的愿望改变,阻止我认为突然被改变的艺术的条件、那些杰作如今会变成它们在过去的世纪里从来不是的样子:这是不智的。
  ---------------
  然而我感到,宇宙的法则与思想的法则具有同样的必然性,具有同样的恒定性,这使我不能象孩子一样想象世界会按照我们的意愿演变,也使我难以相信,只要艺术的条件骤然变化,延续了数个世纪之久的名著就会面目全非——几乎不可理解。




作者 :同尘三千1 时间:2013-08-13 22: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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