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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铁马秋风大散关’到‘细雨骑驴入剑门’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7-04-16 11:09:58 点击:74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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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铁马秋风大散关’到‘细雨骑驴入剑门’

  (一)骑坐青牛西去的人生选择

  相传老子李耳在七十岁的时候,骑着一头青牛西去,并在函谷关留下了五千字的文化瑰宝《道德经》;在夕阳余辉里,晃动着远去的身影,弃离滚滚红尘如弃敝履,没有丝毫留恋之意;老先生的归宿何方?《史记》的结论是“莫知所终”;而《后汉书襄楷传》则记载“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说的是或许老子到西边教化胡人,后来成佛。近代亦有学者梳理大量史料研究和考察实地走访,推断出当年老子大体行程线路是:出函谷关(今河南灵宝县东北),过散关(今陕西宝鸡市西南),入甘肃,经游天水、陇西、临洮、兰州、酒泉等地后,又回到陇西邑,落户临洮,最终在临洮东山升天(去世)。

  老子出关时,他是怎样想的?又作了怎样的选择?

  或许我们可以模拟当年孔子在向老子求教的路上,行至黄河之滨,见河水滔滔,浊浪翻滚,其势如万马奔腾,其声如虎吼雷鸣,伫立岸边,感叹而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黄河之水奔腾不息,人之年华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处去,人生不知何处归?”

  当年的老子是这么回应的: “人生天地之间,乃与天地一体也。天地,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壮、老之变化,犹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何悲乎?生于自然,死于自然,任其自然,则本性不乱;不任自然,奔忙于仁义之间,则本性羁绊。功名存于心,则焦虑之情生;利欲留于心,则烦恼之情增。”

  (二)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先辈圣贤的哲理智慧,有时确实难以进入我们常人的思绪情怀加以化解,故而每当笔者在职场和生活上,遇到类似出关跨越困惑的问题,总习惯性地喜欢在唐诗宋词中,寻找接近自己心境的答案。

  这次,就隐隐约约看到南宋诗人陆游,从‘铁马秋风大散关’之后‘细雨骑驴入剑门’慢步走来的身影。这不正是自己在经历了几轮此起彼伏的职场驰骋拼搏,在间隙休息阵子之际,开始细细回味曾经走过的旅程之心境吗?

  话说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时年六十二岁的陆游,在家乡山阴,写了《书愤-其一》有诗句“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诗人回想当年北望中原,收复失地的壮心豪气,有如浪起潮涌,何等气魄!“楼船”(雄伟的战船)与“夜雪”,“铁马”与“秋风”,是何等壮阔的画卷;而今揽镜自照,衰鬓先斑,皓首皤皤,又是何等悲怆?尾联通过诸葛亮的典故,追慕先贤的业绩,表明自己的爱国热情至老不移,渴望效仿前贤,施展抱负。

  展现同样情怀的还有《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二:“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诗中描写诗人拖着衰老的躯壳卧病在孤寂荒凉乡村里,但并不为此感到哀伤,诗人日日夜夜都在挂念国家的边疆可还好?夜深了,躺在床上,听窗外风雨呼啸,好像回到梦里,骑着披甲的战马踏过冰冻的黄河奔赴前线。

  这样的情怀似乎只有同时代的辛弃疾才可以媲美,譬如《永遇乐》:“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还有《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诗人在醉梦里,挑亮油灯观赏宝剑,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营垒,接连响起号角声。把烤牛肉分给部下,乐队演奏着北疆歌曲;在举办的秋天战场阅兵场面里,战马像的卢马一样跑得飞快,弓箭像惊雷一样,震耳离弦。诗人一心想替君主完成收复国家失地的大业,取得世代相传的美名,可怜已成了白发人!

  (三)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是的,我们是不可能永远金戈铁马驰骋沙场,譬如陆游在《剑门道中遇微雨》描写的情景:“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诗人描写衣服上沾满了旅途上的尘埃和杂乱的酒迹,心想出门在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宦游,但所到之地,竟然没有一处是不让人心神暗淡和感伤的。难道这一辈子就应该做一个诗人,骑着瘦驴在细雨中到剑门关去吗?

  看来古人就是这么认为:金戈铁马建功立业,细雨骑驴就该是寻诗的吧?

  或许读者也会好奇地问,为什么唐宋以前的人不骑驴呢?这里得补充一下。根据明朝大儒顾炎武的研究,驴产于塞外西域,进入中原还是战国后期的事。驴在汉代被视为“奇畜”而风光一时。东汉灵帝时,由于感到宫中生活腻烦,想寻找刺激,便别出心裁,挑选四匹白驴拉车,亲自操辔,在宫中西园驰驱,皇帝爱驴,臣子仿效,更成为王公贵族的宠物。《世说新语•伤逝》就有记载“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哀,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说的是建安二十二年王粲去世,曹丕亲临哭吊,吁请大家以王粲生前好驴而一起学驴叫来送别,这也算是对一代文豪王粲致以最深切的哀悼,但如此奇轶之事,实属中国古代文学史一声别致的长调!世人引为笑谈。

  诗人骑驴,要以唐代为最,譬如大诗人李白有过华阴县骑驴的经历,杜甫也有“骑驴三十载”的自白,后来便流传有他们二人的骑驴图。另有诗坛怪杰李贺骑驴觅诗呕心沥血,《新唐书》本传就记载说,李贺每天早上太阳一出,就骑上毛驴到山野间转悠,背着个古旧的破锦囊,东瞧瞧,西望望,有了灵感就在驴背上记下来,装进锦囊里,晚上回家整理成篇。另有贾岛骑驴赋诗冲撞韩愈的故事,更为人们所熟知。

  但最著名的要算是《古今诗话》记载,有人问郑棨:“近为新诗否?”答曰:“诗思在灀桥风雪中驴子上,此处何以得之?” 其实这样的说法有其时代背景,是因为在当时长安东郊的灞桥,和西郊的渭河渡口,都是京都人们送亲友迎故旧的地方,这里经常是车来人往,热闹非常;送别的折柳相赠,举杯饯行;迎归的喜出望外,置酒洗尘。各种各样的人物与情景,最能激发诗人写下了感人肺腑的好诗。

  诗人正是看中了这样的环境,才经常轻装简从,写下感人留世之作。宋代大诗人陆游也曾骑驴入蜀,在潆潆细雨中,他不禁要自问一下:“此身合是诗人未?”

  驴,作为诗人的坐骑,似乎为诗人的创作提供了一种特殊的条件,因为驴性拙步缓,骑着它或行于山间小路或酒舍闹市,风情民俗尽人眼底,同时伴随着“得得”的驴蹄声所产生的特有节奏,亦与诗人推敲诗句时所需要的创作心境,存在着某种契合性。譬如晚唐诗僧贯休,从杭州骑驴入蜀,写下了“千水千山得得来”的名句。如此看来,唐朝李贺贾岛等人骑驴赋诗,就不应仅仅视为社会地位的一种标志,更不是故弄玄虚。

  古代诗人,常借驰马展示一种英雄形象和情怀;而骑驴构思妙句,则是为实现一种诗人的造型。历代诗人大多都有骑驴出行的经历,许多诗似乎都是驴背上写成的,而结下不解之缘。当然也有学者分析认为,驴是诗人清高心志的象征,诗人骑驴与高官骑马,相对地表现了在野与在朝、隐与仕的对峙,诗人借马以写壮怀,借驴以抒逸情,也是中国文人的两种价值追求和不同的审美心理。

  一般上,文人都有驴脾气,它既是一种风骨,更是一种倔强的不屈服不妥协敢于走向自我的精神。也许,诗人骑在驴背上吟诗的那种潇洒写意、或潦倒迂腐的形象本身,就是一首诗。驴背吟诗,或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坎坷失意的一种造型。诗人骑驴,它不仅是一种文学现象,还负有深层的文化内蕴。

  唐朝诗人固然写了很多纵马仗剑闯荡江湖的豪迈诗篇,但这些可能多半是骑驴背上雄视古今的结果。诗人踏上致仕之途或屡遭碰壁后,虽然在慢镜头里骑驴落寞颠簸,脑海却依然怀念壮怀激烈,遥望渺远怒马鲜衣的岁月。

  (四)书画中的高士骑驴探幽

  《三国演义》三顾茅庐的故事中,有过这样的一个情节:刘备与关张在风雪中来到隆中访孔明不遇,正在等待顾盼时,忽见有人骑驴歌唱而来。“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这人就是孔明的岳父黄承彦,他所吟唱的就是孔明作的《梁甫吟》。驴子是民间化的坐骑,体现了一种悠然慢性之美,尽管它看上去缺乏意气风发的意象。

  历代画家尤其明清,喜欢以驴入画。春秋微雨中,驴步闲散,诗人坐在驴背,让细雨洒在脸上,清明通彻,诗思泉涌,脱口而出即成千古名篇。且来欣赏几幅高士骑驴探幽的著名国画,毛驴再配以文人雅士,或驴背吟诗或骑驴寻梅,就更显得格调高古,意境深远。

  谢时臣在明嘉靖三十九年(1560)时年74岁有幅画作,自题"怪来诗思侵人骨,门对寒流雪满山“。近景是一位高士携童牵驴向着一户人家逶迤而来,忽见雪漫冬山,寒溪潺潺,林间楼阁村舍隐现,山石多烘染,山顶林木用细密的短线条勾皴。人物的活动及其衣服的鲜艳赋色将沉寂的冬山点醒,在一派清冷萧瑟中勃发出阵阵生机。

  明代的沈周《骑驴赏雪图轴》,画面上是一位高士骑驴缓步溪桥赏雪,一童子折梅尾随,层峦迭嶂,一片孤寂。忽有书声振于林樾,但见层林中有楼宇,两高士执手笑谈,景色平远旷荡,幽郁淡雅。

  明代徐渭的《驴背黔吟图》,图面树枝间所盘青藤纷披垂落,树下一老翁乘驴缓缓而过,仿佛正在吟哦诗句,悠然雅适。评论家认为这难道不正是画家在历经人世浮尘之后所作的自画像?逸笔草草勾勒出人物,笔下的驴从外观上看并不似西画的写实,但却更显轻盈,诺大的山谷中,仿佛能听见驴蹄前进的哒哒作响,表达隐士生活的自由,由此营造出空而不虚的意境。我们仿佛看到中国文化明明灭灭的长路上,一个叫徐渭的诗人和画家,身跨瘦驴,一脸激昂,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走过的地方,天地动容,风云变色。

  这些高士都选择骑驴深山探幽去了,而老子则选择骑着青牛西去。

  (五)回首担柴汉,心里乐滋滋。

  宋朝费衮《梁溪漫志》卷十记载王梵志留有诗云“别人乘大马,我独骑驴子。回首担柴汉,心里乐滋滋“,其语境既可作正面劝喻解读,亦以作为揶揄讽刺之意。前者浅面理解为劝人得知足,后者的理会则更饶有情趣,令人忍俊不禁。

  这个乐滋滋的‘担柴汉’,让笔者想起现代诗人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让人感到遗憾的是,诗成二个月后,诗人却卧轨自杀了。

  看来,人生旅程里,乘马、骑驴或挑柴,都是外在形式如躯体皮囊,最重要的还是听取自己内心的呼唤。我仿佛又看到夕阳余辉里,一头青牛和那晃动远去的身影,留给世人无限的思考。

  完稿于2017年4月11日
作者 :若水阿婆 时间:2017-04-16 13:02:41
  @薛依云 回归自然,本就是人的最终归宿呀。
  [d:花][d:花]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7-05-09 14:03:54
  隐隐约约看到南宋诗人陆游,从‘铁马秋风大散关’之后‘细雨骑驴入剑门’慢步走来的身影。还有一位一个叫徐渭的诗人和画家,身跨瘦驴,一脸激昂,有点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走过的地方,天地动容,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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