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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啸西风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7-04-16 11:17:56 点击:84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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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马啸西风

  (一)一幅山水牧马国画

  最近在狮岛一位友人家里,看到墙上一幅国画,山林牧马的风格和以诗抒志的情怀,引起我莫大的兴趣,得悉这位大学老同学,是在九十年代初期,用外汇券在天津买的。

  题识为“西风飒飒寒澈骨,老骥犹思关外时”,落款为“青谿漢如武渊寫”。这青谿即青溪,应该是画者的籍贯地名,而二个钤印分别为‘漢如’和‘武渊’应属字号别名。由于画上没有标明年号和时令,谨能按其山水文人画风格,查遍晚清民初画家名册,另考虑到字画出现在京畿重地,再查宫廷画家和津门画派,亦无所获。

  
  

  有识者云:“画是诗中的意象,诗是画里的禅境”。又云:“胸中具上下千古之思,腕下具纵横万里之势”。对元明清时期士大夫写意风格的文人画而言,尤其如此。

  只见这幅画面上,远眺秋山屏立,明净如妆,苍然幽澹;水流自远迂回而下为江河,平沙渺渺,确有“溪出深虚,水若有声”的境界。水边秋枝寒柯疏欹,势如铁帚;折落有势的叠嶂溪谷间,有黄鬃和雪马,雄伟俊壮,一昂首回望,犹如怀思往日驰骋关外的日子,另一低头作嚼草状,优雅闲适,非常传神。画前山麓横石,攒簇有致的墨痕皴纹,充满苍润和厚重感。纵观这画中山石树木骏马各种题材,直现于幅前,不留空间,让观赏者觉得这深幽小天地充盈着活力,又若身临其境,一股澈骨的飒飒西风,迎面扑来。

  (二) 写作缘由

  苏轼在《又跋汉杰画山二首》中说:“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许便倦……”。在苏轼看来(文人画)在创作过程中,无需过多重视物象的形,而应画出物象的神韵,藉以表达画家的思想感情,否则“看数尺许便倦”。

  北宋文学家张俞留有诗句:“千年黄鹤无消息,满自空寒万里秋。又云:“与谁天末分青髻,长向人间画翠峨”。

  或者正是这种直觉,让笔者对这位名不见经传,无法查实的画家,心有戚戚焉,毅然迈步走入他的画中,并留下这篇文字。

  (三)西风飒飒寒澈骨,老骥犹思关外时

  或许喜欢诗画的朋友,比笔者更早从这幅画,联想到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是的,辛弃疾也说过:“落叶西风时候,人共青山都瘦”。

  是的,要解读这幅诗画,还得从飒飒的西风说起。

  话说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有首著名的《题菊花》:“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这菊花就是在飒飒秋风中开放,“西风”即点明时序节令:“凉秋九月,西风飒飒,寒意十足”,那是何等萧瑟悲凉。就有诗人写道:"西风吹断雁鸿声,乱山重叠拥孤城",从大自然景色的描写,加入诗人内心直觉上又断又乱又孤的情怀感受。

  而文中提到的这位一介文人书生画家,面对“西风飒飒寒澈骨”,也许是时序或生命的秋季,也许是清末民初时,风雨飘摇的家国正面临西方列强的侵略。画家举笔把墨,一时壮志凛然,“老骥犹思关外时”,即使早已下朝归田,依然怀念那段男儿当报国之沙尘驰骋之风采年华,就如辛弃疾词中描写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就连多次以武官身份随清康熙皇帝南巡北狩的纳兰性德,亦有类似的感概;“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啊,一声暮年老者如我,还想着跨马征战收复中原,而年轻时候的我,哪里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终老耕田稚桑?那是南宋陆游《雪夜感旧》的诗句:“晚岁犹思事鞍马,当时那信老耕桑”。

  诗句‘老骥’语出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另有‘老骥嘶风’的成语,虽然马老了,但雄风犹在,鸣叫的声音,还很雄壮。这‘寒澈骨’亦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寓意,歌词不是也唱“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笔者闲来无事,也上网查找“西风飒飒寒澈骨,老骥犹思关外时”的出处,或关联诗句。让笔者惊讶的是,竟然在蛛丝马迹中,读到中国近代革命诗人山东省日照的牟宜之(1909~1975年),在其遗存书信资料中,有首于1973年写给他大姐的诗:“春风拂拂绿杨枝,老骥犹思关外时。景物袭人不自已,我今破戒又吟诗”。诗句收集在2009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牟宜之诗》,这前两句的措辞和画家的题诗词意,极为相似,但从经历介绍上来看,应该不是画家本人;这“相似”可是“相识”?或许红尘冥冥中牵连着某种机缘际会?牟宜之在1939年行军太行山,曾赋诗留记:“月明却照汉秦关,回首微茫九点烟。事业尽抛封豕尾,河山犹待伏龙肩。行间骑坐戎衣窄,酒畔谈兵战血鲜。鹤唳风声惊日夜,扬鞭策马驰幽燕”,又是何等英姿雄魄。

  (四)国画中的马

  既然这幅画是山水牧马图,就顺便提一下中国画中的画马题材。它最为盛行于唐宋元三代,当时涌现出诸如曹霸、韦偃、韩干、李公麟、赵孟頫、任仁发等画马名家,皆是中国美术史上的经典之作。

  明清以降,虽然画马题材日渐式微,但在浩如烟海的传世作品中,也不乏可圈可点的画马之作。尤其是清朝重建宫廷画院,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达到鼎盛。那时西洋传教士络绎来华,意大利的郎世宁(Giuseppe Castiglione,1688~1766),法国的王致诚(Jean Denis Attiret 1702~1768),捷克的艾启蒙(Jgnatius Sickeltart,1708~1780)等,带来了西洋画表现凹凸阴暗的透视法,并在宫内为皇帝作画,其精细逼真的艺术效果受到当朝统治者的欢迎。尤其郎世宁观察细微,落笔准确,十分注重马的解剖和结构,姿态闲雅安适,效果别具一格;而画面背景中的树木坡石,则采用墨加淡彩,侧笔皴擦的中国传统笔墨技法,虽然马与背景的表现手法不同,但处理得非常协调,毫无做作之感。另外钱沣(1740-1795)亦善画马,尤爱瘦马,风鬃雾鬣,筋骨显露,神姿逼人,笔墨凝重而傲岸有神,《清史稿》中赞他“以直声震海内”。

  画家图中画马的风格,近似晚清民初的赵叔孺(1874~1945年),赵叔孺5岁起就爱好书画,尤以画马最佳,被称为神童。一次在父亲春节大宴宾客席上,有位长辈听说了这神奇传闻,要时年8岁的他当众挥毫,果然画出了一幅神骏奔马,座中宾客传看,都十分惊诧,纷纷赞叹。这位长辈对他非常赏识,第二天就请了媒人来说媒,把女儿许配给他。赵叔孺17岁迎娶林家女儿,夫妻恩爱。画一匹马得来一个娇妻,这是千古画坛的一段佳话。赵叔孺擅长画马,主要是传承了宋代李公麟和元代赵孟頫的画法,又借鉴清初宫廷画师郎世宁的西洋画法,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在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赵叔孺的鞍马,吴湖帆的山水,冯超然的人物,吴待秋的花卉,有“四家绝技”之称誉。

  

  近代画马名家当属徐悲鸿(1895~1953年),他一生画的马论百盈千,计有天马行空的天马,立马斜阳的立马,小步踏奔的走马,另有饮马,群马等等,但都是瘦马,他的马都赋予了充沛的生命力,始终寄托着画家爱国主义的情怀。譬如他早期的马“踯躅四顾,萧然寡俦”“为觅生刍尽日驰”。“九一八”后,变为“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秋风万里频回首,认识当年旧战场”的马。有时以马抒写苦闷心情,如“此去天涯将马托”,有时以马表达希望和理想“相期效死得长征”。

  徐悲鸿在三十年代这个时期所作水墨奔马,无羁群,尚桀傲,发胸中块垒,掘民族精神,传世甚夥,蜚声海外。解放后,他的马变为“山河百战归民主,铲尽崎岖大道平”的奔马。奔马的形象令人神思飞越,生发出朝气勃勃、奋发向上的力量。在他的笔下,一匹匹奔马奋踪扬蹄,在广袤的土地上飞奔,骏马英姿,神态各异;有的腾空起飞,有的蹄下生烟;有的回首顾盼,有的一往直前,都仿佛要破纸而出。这一幅幅万马战犹酣的壮丽画卷,推动着中华民族的历史滚滚向前。

  (五)策马嘨西风

  纵观现代人画马,多数像充斥商业气息之奔驰中的宝马,远离山林或放牧骋猎,少了传统国画中的文人情怀与诗画境界,尤其笔者刚从雾霾滚滚的职场退居二线,故而当看到这幅朴实的“西风飒飒寒澈骨,老骥犹思关外时”,不期而然,心有戚戚焉,觉得非常亲切。内心衍生:何时一起“策马嘨西风”的雅兴。是为赏画记趣。

  完稿于2016年11月22日
作者 :若水阿婆 时间:2017-04-16 13:00:17
  @薛依云 画画的技巧不懂呀,只谈看到的感受,大爱,淡雅沉静,细致入微,是静下心来,精雕细刻的一幅画。[d:花][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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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7-05-09 14:07:18
  纳兰性德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八月奉命与副统郎谈等出塞远赴梭龙,在途中写了【蝶恋花-出塞】,词人时年二十八岁。

  原文上阕如下:“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意思是说:从古至今江山兴亡都无定数,眼前仿佛战角吹响,烽烟滚滚战马驰骋来来去去,黄沙遮日满目荒凉谁可同语?只有萧瑟的西凤吹拂着枯老鲜红的枫树。竟有几分画面的味道。
作者 :风在低呤 时间:2017-05-31 23:28:35
  赞!颇有“古道西风瘦马”感觉
  • 薛依云

    举报  2017-06-05 11:08:02  评论

    问好@风在低呤 谢谢来访留言。马致远的《天净沙》描绘深秋村野出现一位漂泊天涯的游子,在残阳夕照荒凉古道上,迎着凄苦秋风牵着一匹瘦马,愁肠满怀,却不知归宿何方,透露了怀才不遇之悲凉与茫然。而这画题识“西风飒飒寒澈骨,老骥犹思关外时”更多是宝刀未老气慨,故有《回望关河的历史秋意》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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