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空白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7:32 点击:399 回复:3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1

  空白通常很难手绘,这不是茫然与苍凉的背景配一两朵顾盼生姿的女人花,修辞过的画面不存在较真,截流需要勇气。散漫着一大堆黄昏的季节,会有种与世无波的远远,隔着红尘用体贴翻看冷静,缠绕着的根,枝繁叶茂下,再输送几点甘苦,为生活烙上清规戒律。

  时间消磨轻舟的过程,两岸风景不是前进,就是后退,为一场无垠的喧腾,河床拽紧水源,这很像那些逆转时差的艺术大师,为保持灵感高精密度的存活,走进荒蛮,寂寞如灯,照见的岁月的全部,十年磨一剑。形容天道酬勤,经过间隙性流离,语言回归的时候,墨色已经改变,折射的苍白之光,覆盖定论有些力不从心,唯专这个字,全程陪护封闭的心性。

  经过的苍穹的隐形,一杯茶一册书一支笔,蝴蝶泉边的歌咏,小调宛转有种似曾相识蔓延不可预知的未来。书写为尺素留下慷慨的心境,墨滴那么圆融的方盒,置水深火热似清风倜傥,一碗水端平玄机,一句话如掷铜板,敲碎墙脚郁积的干戈,还潜意识一盏琉璃,我的镜花水月,除了海市蜃楼的美,还有文学意象的实质。

  走进书函楼,铺天盖地的线装书倒腾着古来韵致,一绕两绕幽径,昏暗的光线尽沾朝野稗闻,耸动的尘埃,剥开一粒就是一块残碑,断文模糊得不堪问年,往古籍堆里一钻,两公里的时间跨度,只有一转身的距离。手机震动起来比蜂采蜜还要忙,不合时宜有时就像打碎一条固定的红尘链,痛苦得让人几乎发狂,还好眼睛恪守正道,不停地打捞拟定的书名,比渊薮还要幽深的书函楼,让我欢喜,却让某个莽撞的家伙不堪其忧。

  以轩,我的室友,《都市》杂志的前台小姐。我是她的上司,杂志编辑,兼闺蜜,兼保姆,兼家长。多角色运作起来我们更像姐妹,颇有些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决的傻傻勇气,这样拿爱情起草友情,以轩不是青眼,就是白眼,想一睹她的桃花眼,非放下笔架,以飞白留空的形式向她表白不可。在我最哭笑不得的时候,她却表现得落落大方,一对梨涡嵌入粉白的脸颊,冰肌玉骨冷美人, 魂不守舍的绝对不止我一人,做前台小姐实在屈貌了,她不甘心,也没进一步贪图,很安分,很守已,在那块小小的地方,挥笑如甘霖。

  书函楼停留的时间,足够以轩看两部电影。当西阳被摆上案台,与灯光商榷落幕的姿态,我拎了两大袋书,晃晃悠悠地走进暝光,极短极透明如薄雾流动的忧郁蓝,像只高傲的孔雀,一屏而过,能让你顷刻爱上它。我就是这么沉溺下去的,在伤感与幸福的界碑外,寻找一种叫做空白的情绪,往里面搬些拆过来的小说的情节,提一壶陈酿,找到醉酒三分的感觉,然后笔墨如流,把编辑的本分做到鞠躬尽瘁。周末例外,面对浩瀚的苍茫,不是别人的心灵,翻过缺口一拥而起然后鱼贯似进入天空的,总是那些沉默了很久的潜意识。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8:00
  2

  路过音像店,里面传出来沉郁的小调,清远如古琴,木架上面讲些青梅煮酒的故事,泛起的粼粼微波又似贬除官职的文人,流放路上载舟哼哼的词调。那些碎成画面的音符,剔除了合奏的喧嚣,一支忽横的欲静从白宣上走过,留下朴素的春风赶脚似的催促,涟漪圈圈点点之后,有垠的只是形态上的百千万,而神韵,放在哪一处都是画龙点睛的题材。

  你看,这就是我的思绪,游离起来像只日行千里的舟,恍惚时又朝如青丝暮成雪。哪怕捕捉到一滴水,也能想象成河,修辞得寸进尺了,白描只有彻底投降。以轩说我不是红尘中的人,也不知前世的孟婆汤少喝了哪一口,这辈子披了件无常的外衣在那里舞文弄墨,世事都云烟似的从心尖滑过,能盖上诗戳藏进春秋里的只有心灵周记,而里面的事,像夜幕被勾掉一大块,流出来牡丹那样雍容华贵的寂寞红。

  面对保守的波动,寸土上留下的春草,葳蕤只是个烘托表象的词语。我的那些不入主流的文思,粹合着别人的文字,总有些凉凉的味道,这就像往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洒些盐,慢慢地看着这些晶莹的颗粒融化的过程,很容易产生西风过境之感,就算一个刹那,能见度也很高。雾里看花的以轩,机敏是只手撩纱的宿慧,她成形了一半,我最深层的隐喻,不是折子戏台上画了胭脂的脸,一种存在如空气,清透如风的无形之形,那些能拟定朝夕的词语,只是临渊半处。而我住在尘世的姿态,如一棵静默的树,又像钻进墙角根不想起眼的杂草,事实上,红尘也接纳了我韬光养晦的抉择。

  我和我的文字就这么存活下来,说相依为命似乎凄凉,那就形影相吊吧,其实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方式,很大程度上带着自欺的性质,人活着总要有些善意的自圆,不为别的,更多时候给感觉垫一层柔波荡漾的微光,躺在上面,思如野鹤。

  感知是自己的,这掌握命脉的深不可彻,有时也会困扰辨别的方向。我是个心灵感应特别强的人,也就是书上常提到的人类的第六感觉。当情绪莫明其妙的被拽紧,向某个未知因素靠拢,肢体语言开始不断地往下沉,随光点转移所有的思想,就像有只翻来覆去的手在背后牵引,紧接着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一大堆青铜淋漓尽致的释放着某种模糊,好像摸到了什么,又处于明昧之态,等到似是而非的迹象串联成事实,一切沉浮过的心情都在说同一句话:原来真是这样的。

  以轩常取笑我多愁善感有黛玉的倾向,我敲敲她的额头,“你的美和我的多虑合体,不知胜过多少个林妹妹了。”她一忸怩,路过的风探头笑微微,我就不用多说了,莫名的沉寂的情绪统统归纳到红木箱,锁是麒麟抛给人间的一朵精致花。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8:00
  3

  而现在,我面对的是一片紫蓝,无以须弥的坠落射线出去,似有无垠拼凑一大匹冰丝绸缎,承接缥缈和缥缈时滑脱的齿轮,我的翼没有羽化的先兆,预知的异能似乎给某种虚无的东西冲淡了,空白唯心而立,排列得非常紧密的肌骨没有做最后的冲刺,一竿子纤巧顶着末节特有的文字召唤,天鹅绒从高处下来,悸动有所作为,开始一波意想不到的画弧。我独处时的情绪心电图,很难水平。

  接着,天就黑了,书在书袋里,心在别处,情绪挂了很多吊桶,却没有权力七上八下。太多的阅历告诉我,规律是天空连接大地的锁骨,没有一大片多情的玫瑰,只有一小杯醒酒的茶,刺是血流成河的谶言。

  走过摩天大楼,行色匆匆的光线从玻璃表面断开,给黑暗增添了很多明亮的尸体。我就是采着这些月亮的残骸从遥远的地方来,灵魂轮回的力度并不亚于涅槃,现实还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我缩回螺丝壳,继续做空白的道场。

  拨开钢筋水泥过的空气,把柔和倒置转台上,忽然凛冽的想象随风蹒跚,扯过诗经的水袖,一大盘木桃挑起的味蕾坐在水中央,等我湿漉漉的靠近。而舞榭的灯柱不知什么时候变亮了,还在红尘的模棱两可睁开惺忪的睡眼,世界体贴起来的样子真可爱。

  以轩站在阳台上拼命地向我挥手,一屋子灯光温软得很烟雨。我拍了拍额头,赶紧拐进小吃店,要了两份过桥米线,匆匆上楼。以轩龙卷风似的扫完米线,果然一副怒目盛嗔的架势。我自知理亏,百般讨好,嘻笑的脸被她切磋得体无完肤,连她最爱吃的自制苹果酸奶,也和解不了战事,最后落得个杯空人去两茫茫,独我一人夜幕下面,挂盏无趣的灯,“养不教,父之过。”我恨恨地嘀咕了一句。

  忙碌完案台上的手迹,望望天月,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停留半空的手往外一送就能摸得到的梦,粉碎过很多完美的想象。原来,近和远不是用尺度能够衡量的。时间飘来最后一点虚弱的光,睡眠成了覆盖天夜的网,我勾破清醒,到梦里搬弄意境的写实,这一刻,无意之光鼎盛,匍匐在潜意识里的东西罄露出来,如凹凸合璧的圆融,而真实的我,无知无觉,任由梦虚碎成颗粒,游向广褒的宇宙。对于灵魂,睡眠与死亡没有区别。

  这一夜还梦到了以轩,她鼓起腮帮子理也不理,我文学了几句,这才挽回美人倾城。醒来后状况截然不同,窝里硝烟漫游到了外面,前台一片肃穆,别说是明眸皓齿,连莞尔也吝啬给,铁青着一张脸,眼珠像是横跨了几个世纪,余光忙着拍栏杆去了,留下一大片冰川让我横渡,“以轩,生日快乐,本想昨天给你的,一忙耽搁了,别生气啊。”我看我还是溺死冰川算了。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8:00
  4

  与以轩对视片刻,她看似孩子气的目光,有些不寻常的因素藏在里面,像是土壤给予植被无休止的锦床,种子还是缥来缈去,又不能定义为幼稚的违悖,这蓄谋了很久,一直温温吞吞的情绪,陡然冒出来,让人不由自主想到小说里拿来伏笔的场景,随角色出现慢慢地完成各种铺垫,看似不起眼,衬托的绿叶拨开浓雾,天空晴朗得抱着绝望蓝在那里风舞霓裳,而你所能看到的只是云丝霞片,翻卷着过往的雁声。

  我停留在以轩明媚的表象上,那些被忽略的况味不是一阙词笛能够补缀。很多时候,我和我的文学,她只能看到浅浅的影子,却不能同舟说笑。各自解揽的日子,交集只是对白生活的逻辑,无半点精神之密。埋在心里的这些细微早已堆积成阵,只等最后阴差阳错的导火线,蔓延出残酷的真实。揭开压制的红盖头,羞羞答答的新娘才发现嫁的不是如意郎君。这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遗恨!

  快下班了,约以轩去月霓楼喝茶,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我极力压抑思维,完全断开想象链,真的不能再耽误了。想象是讲故事的独门秘籍,五光十色的砖瓦添上去,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真假都抹了层护肤液,化妆棉的效果要等月上柳梢才起作用。以轩不是角色,这朵日子里的花骨,我还谈不上阁楼里呵护青丝的书生,最起码的浇筑,施以滋润的眷顾理应抛开情感曲线,从广寒宫的清冷里折戟一晌,为成全地面上花好月圆,意识滚过圆圆的清露,语言从容里诞生出新的暮鼓晨钟。

  我提前到前台,一副卿欲决绝我不休的文言态势,几乎是架着以轩走出杂志社的。绝句在一旁自圆其说的摆龙门阵,独白的反应透过黎明迎接晨曦时,我笑了,从铁栅栏走出来的还有以轩回到常态的天真。一场大雨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挤一把伞,伞里伞外的世界,像是隔了数十载春秋。

  我还不能确定已经和好如初,总觉以轩一览无遗的阳光下面,点了几点黑砂痣,而且是在心的位置上。没有理由的强出头,感应如奔腾的小河喧哗得无以伦比。眼睛连接着心灵与世界,眼神的恍惚来自思想最直接的反应,掩盖只是滑落下来的一条披肩。这非一日之寒的生态系统,构筑的时间与化霜的时间一样长,那些琳琅满目的花样,一件一件脱掉颇费周折,我的耐心很有些宛转峨眉不怕马前死的勇气。和以轩这条红丝线,月老搭上的时候,并没有说哪天会掉链子,我敢断定那是一生一世的缘分了。

  傍晚五六点,正是茶楼生意最清淡之际。恰到好处的安静,宜檀板轻呷,也适合浮舟慢棹,扯开的话题像无边际的闲云,我和以轩各执甘霖,挥洒如雨,立足似朵丰盈花,根基在一大片初生的新柯上影影绰绰,大有暗夜里清光折射的棱角,分明身畔的月觚,惊动了大批微量元素。于是,一些质变。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9:00
  5

  和往常一样,默契得拍拍以轩的肩,我径直上楼去了。常芰整理完信件,特意把一封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左上角别着蓝色妖姬图案的白色信封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我皱了皱眉,往椅子上一靠,把信封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眉梢的凌厉不停地挑战记忆,似有狼烟洗城的味道。

  蓝色妖姬被放大的逐渐过程,利器喙破墙壁,钉在上面的气节,犹见悲欣交集的年代。用凌迟施予,蛮荒进一步阻截业已桑田的青天,我还是安静的让那些手绘本独自讲述水淹三军的情节,旁观一场写满目的的穿透,和一场始终不能逾越的空白构筑的硬朗,给上过绞刑架的灵魂,一个圆满的答复。

  人生在重整旗鼓的销毁中,很容易识别盲目,和盲目留给生活的蹉跎。除了时间,心镜从明昧走向清晰的过程,有太多无意识的光突破既存的空间,把萎缩的经脉拉直,当无数痛碎成微不足道的尘土,孕育生命的水晶宫向外折射明媚,就像群芳路过隔世的藩篱,为一处倾心拼却弹丸之力,这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天机,给大地坚硬的掌声,哪怕稀薄如芥子,也能藏得下一座须弥山。我沿用这禅机已经很多年了。

  这是翻过多久的春风了,怎么褪色这词还不能悉数收尽残留的颜料,留它们一笔一画书写红楼荒唐记。时间打了个盹,不知人间已是木棉袈裟,还委托风信子传递跑进相框的风流。流沙一固,一殷年华无色,纵然三千里皓月挂在枝上,也有好了歌摊足戏分,凤冠霞帔的欲望被无心敲得粉碎。原来能让人生一望无垠的,只有空白!

  “常芰,再有蓝色妖姬,直接交给粉碎机。”传出去的声音,经电话线一变,多了些温婉的泡沫,常芰进来时异样的目光,我只是笑笑。流年斜柯,转眼荒冢,绕过万水千山,春已十分枝,真正需要殚精竭虑的人和事在眼前。捧着执杖远游为羽化铺垫的那层苦行,月下僧侣,木鱼浅浅说。

  是时候该为空白添些烟火气了,心阡上有一种风景叫做曲意进退,陌生的栏杆就算还竖着良人的脸,也只是遥远天际一道西苑,风光过期后,留下漫不经心的迂回,写一行放下的楷体。我的止跌回稳,面对炉火各种纯青的伎俩,以沉默止息,波动就此扬长而去。

  和以轩坐在餐厅里,风微微吹动,很和煦的样子,望望一大半淑女的她,溜到嘴边的打油诗以光速跌回原地,还没到随意的时候,消怠隔阂也是一门艺术,就算初心还在,日子是个浩瀚的屠宰场,踏进去任其宰割的宿命,能以锦衣夜行的姿态,一些无心之举不会误会成天。这消磨的刀,举起来和放下去一样沉重。于是,救赎抛出警戒,延长到内里的那些直线,盘成淋漓的药,缓慢医治每一场莫名的耽溺。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9:00
  6

  日子端得四面八稳,光柱会以若干年的承诺,离析时间下的赌注,我的种种环形的单调渗透些机敏,还是未到清秋先凋零的蒲柳之质,与冷落架叠起来,无攀附的绝壁,光滑如澄练,那些浮动的栏杆,古道的古道,西风的西风,独独不成花间那壶酒,独独少了雕栏玉砌的笙箫。

  复而周始还是周而复始,只是词序颠倒,推敲的时候忘记差之毫里的说法,一千里,甚至一万里,整整一座宇宙的花鸟不相识。从紧密开始,到松散为局,很多爱情完成寂寞犯下的错,归并到无交,回忆录能够撰写成一沓厚厚的浮梦记了。

  读完一封署名海子的来信,信上说他在雪山之域,四周很安静,只有白皑皑的晶粒飘动出世的烟云,坠落到自然说些浅赋,时间只是修饰蜀道的花边,而内心里的那些眷顾,还如旁逸的风,一动,无数透过墨镜的遥远,恍惚成今夕,踏雪无心思的绝句。

  其实无论走多远,都走不出圆规沿爱情画下的牢,原点能穿过所有的年代,半径是座浮桥。我很少和以轩谈感情上的事,那些红尘里白天与黑夜的交点,如果都称作激情,最能看透本质的只有一对词语:新鲜与厌倦,捧着一大堆过期的日子,收容到拘役之地,无情写的句号,说冷漠写的也可以,留下一长串省略在城市上空,用追尾的方式,修辞月光的无可奈何。

  而很多时候,不甘心挑起万丈红尘数以万计的狂澜,那是荒芜的种子一不小心繁殖到了盛唐的土地,开出诗词那样的镜花缘,很美,也很水月,经过的时间的围炉,却只有吐不尽的蚕丝,在那里自缚。苍凉作为爱情的酒后茶,喝与不喝,都是朱砂轻点的墨画,我已经不习惯在爱的迷宫里,清理战乱之后诸多残山剩水,硝烟的尸体有酸腐的味道,呆久了,骨脉轻灵只是个神话。原来,矛盾就是这么产生的。

  有关爱情,三两句或者累牍,都只是片面观点。爱情的过程可以套用公式,每一个围城里的人,感知却能琐碎成百千万,那么多分分合合,那么多惊艳的忧伤,常有藕断丝连的事,爱情就是一盒朴素的胭脂红。面对海子的思绪,我执笔三绕,还是很难回复,似有名正言顺的把玩在心上剥开一个小洞,流出来鲜红的逆光,那些烙过的业障,连同岁月晚塘,一起对着时间歌阙远古,而现时的朗阔,全方位覆盖时,遁形用来弥合,真的很恰到。

  常芰说彬梵先生来访。我略微收拾下还有些海子的波动,让她泡壶铁观音,再弄些绿豆糕之类的小点心,常芰是个很体贴的秘书,细致,耐心,温敦。彬梵对功夫茶的推崇程度,我茶禅一味的嗜好班门弄斧了。

  茶房已经整理妥当。以轩陪彬梵进来时,和我交换的眼神有些矜持,我下意识的笑笑。接过彬梵先生的礼节,常芰把一大束玫瑰插进备好的白瓷。云水禅心的佛音一起,随水流转的话墨场里,又多了幅汲水煮茶的天寒翠袖图。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9:00
  7

  彬梵是《都市》的专栏作家,笔杆子犀利深刻,幽默耐读,文化门里走出来的古籍鸿儒,施以茶道的闲云野鹤,学识论证起来,教化的长鞭深入浅出,俨然文学大师的气派。情趣是多年涵蕴厚重的陌上花,浸润国学的姿色,皴破绉纱几案如绘,普渡灵魂山容尤其隽秀。骨骼经营的气度流淌到手迹,一墨一世界,峨冠博带的韵致,每一次野渡, 都是许由洗耳的一掬在心, 剔除日子的犬马声色,斜插一朵山花,在村头落日沽酒。这时,再潮声的世态,也俗不了他出世入世如行云的无为。桨橹自制,舟似书坊,得天然娱心乐的尘外竹篁,何时摆渡红尘,都是一叶扁舟的散发。人生习以为常在修炼。

  文学是主流,艺术是野趣,与先生促膝茗谈,无疑拈朵鹭鸶,黄昏浇铸的两三行律诗,往河畔一站,岁月悠悠,只剩下茶烟上飘动的水墨风华了。常芰的斟茶功夫很老道,引得先生频频含笑,皓首一顿,诗经里在水一方的噙吟,不再是琵琶弦上彩云追月的风致。会晤赶进泼墨,清素的壁纸为记录这些对白,儒雅得不知所以,像是渡了层陈旧包浆的古玩,经软布湿水一捋,出落得窈窕别致。

  彬梵临走时给了我这期专栏的手写稿,照例干练清爽,从瘦金体旁逸斜出的彬家笔法,内敛的金石气,一列两列巍然,像是屹立天间地,折桂三殿的巨匠,这常年书艺里闲趣的息息生相,反衬出他清静无为的修持,禅机自足下潺湲,流经处,拈花指一掐,于蒲团之上俯瞰众生,笑是翻过千重无常,宿慧抛出时,顺带的一句“阿弥陀佛”。

  “知我者谓我心念,不知我者但求无过。”拿先生的文句为自己竖一块界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时光轰隆隆的响过去,能够留下的除几声翠鸣,很多有过沙石一样的磨蹭,最后都无声无息的缥缈掉,人的记忆有时像座空城,把守得很严密,那些进进出出,只做梦境里滴着绿袖子的繁华,唱一阙后庭花,春山眉黛低。

  这红尘,三千丈白发词不穷,怎样一支笔都是零敲碎打的边鼓,变化隔着铜墙隐形过程,有时很短,有时很长,摹然回首,灯光下吐着莲花舌,歌出来的小调叫做面目全非。成败透着先机,细碎在日子里,不易觉察所以忽略,等到预兆落定,坐标上一场大清醒,倒流似的站在肩膀上,看顶着大地的天空,把白云扯成漂亮的花朵,爬满每一座青山,每一条河流。

  你看,我又开始胡扯了。彬梵从正道诠释生活是座可以高攀的诗脉,我逆光中看世界,荒蛮里种红药,拖了正史的后腿,着实该打。常芰说这种对垒很有意思,禅光在两种维度间流转,最后的定夺,一杖一鞋一天涯,僧侣原是过来人。这云游四海的苦行,对我而言,只是抱书而眠,卧着一大片史说,清透是早晚的事。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19:59:00
  8

  “讲述的理由很简单。从一场根深蒂固的蜕变里走出来,谈天说地的沉默,对着晶莹雪,要压制内心的翻腾,毅力天地求索,路漫漫兮独我为尘。这是个无人的空间,摆放的野桥经过倾圮,上面卧着灵魂的尸体,一脚踏过去,揭开无知无觉的帘帷,那个撩起的缺口,何时种了朵玫瑰,招摇的刺,黑暗里闪闪发光,你并没有痛点,而缺口越扯越大,玫瑰越来越醒目,刺像是给了一大罐营养素,不断地裂变。慢慢地你对跫来的声音开始反应了,从细窄到宽大,从琐碎到密集,感知跑来跑去的忙碌。日子累积鲜花的过程,潜意识定形之后,扶着墙壁蹒跚的路上,多了根无形的竹杖。于是,脱离成为新知,携旧雨翻过渡口的流转,在绝句里寻找满盘皆输的理由。这时,有星星的眼睛,透着宇宙的智慧,银河喧嗔的时候,天阶凉如水。心,灌输过那样一句话,轰然倒塌的经历,真的很难恢复,所以隐遁。”

  写完海子的回信,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靠着椅背梳理岁月的青丝,禅雕的意识手指上蚁冢,很像惊醒梦中人的那些话,落幕的不仅仅是一面红尘。常芰送咖啡进来时,顺便提到以轩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像是被生活的手往边缘推了一把,一点拐弯的迹象都没有,不复以往天真坦率的性子,最明显在眼神,好端端说着话,忽然往云端里漫步去了,沉默是她最大的屏障,就算有攻破楼兰的决心,也很难一梯一箭拔高据地。“失恋了?!”几乎是异口同声,我和常芰两股视线肯定起来得心应手,连同角逐过输场的迟疑,一起在那里纠结恋与不恋的猜测。

  在确定以轩依旧笑靥如花的挥洒着青春王牌,把人际酬对运作成如临君王, 我缠满冰丝的左心房,顿时有了融化的可能。 毕竟有牡丹花的矜贵,一旦写进礼仪的标尺,雍容就像别在发髻上的前朝玉簪。

  常芰似乎从我的松动里觉察到了什么,我望着她出去时带上门把的那点恨,翻涌的惊心没过体贴在心中的修辞地位,一年来的悉数低眉,像是挂上了假睫的眼睛,很美,很泡沫,让人忍不住停留在表象而忽略了隐姓埋名的实质。惜我和以轩的感情,不是一把匕首能够袖里莲花的软胄,也可能是我多虑了。那么,就等时间揭秘吧,涂脂抹粉一时,落款里的那笔行楷,才是最后的盖棺定论,哪里逃得过天机的慧眼,是时候从光明顶流下来惩戒的小溪,红尘只是一只被透明的固定水杯。

  笑弹每一处骨节会倾斜的种种可能,抽丝剥茧的细致灌盖过千层雪,自微雕处梳弄那些成巧也能成拙的手法,技艺是春风剪裁二月,大地复苏的新绿。有时,路过泥沼并不是件坏事,一把野火倚仗过境的风,行使至高无上的主宰,并不能完全倾扎春草的无垠繁华。所以,还没有绝对的理由,去干戈常芰的肢体独白,那么细微的流露,适宜的篇章默化一程,就好。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0:00
  9

  “路过宿缘,牌匾从天鹅绒下滑出一角,罄露的字迹如珠玑自流转,还没有讲完世态墨弹的那部分,场景就被规避拖进黄鹤楼,随鹤一去不复。其实,可以更好的隐喻,来挽回细微处接近计谋的焦虑。有时,无形的恨和有形的身体融合成一股深重的气势,给心向外宣泄,提供隐隐约约的蓝桥,而那些三十六计的桥墩,铺满天真的残骸,无休止喋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要揭开矜贵的红盖,你和我,都不是从三国一路演义过来的诸葛大夫。算计是淬过毒液的剑,纵然能一马平川在人间,遗留下来的孽障,清除是往洗砚池加注清水的徒劳。这些流沙的颗粒,往往在你遗忘的过程构成玄机,生活里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只能往这方面去想了。白月亮诡秘多端,悉数缴纳俯瞰来的众生相,圈起来画符咒,欲擒故纵却还在那里八千里路云和月,驰骋得分外淋漓。离间一旦挑起黑白二王的峰火台,一场挥泪斩马谡的戏,就不能鞠躬尽瘁。顾全大局,是什么时候都必须篆刻的隶书,眉间,心上,灵魂。宽容是往敞开的心膛添一把火,火星子沸沸扬扬,始终不外溅。忍字心头一把刀,原来,涅槃就是这么来的。”

  写完便条,直接让常芰交给以轩,不去想这几百米的距离,会有怎样风起云涌的惊动,只等一场隐形的干戈就此玉帛。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干扰着想象往外垠漫无目的的潜逃,而事实,我真的没有力量阻止它的水漫,关闸的效应是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千里之外的轰动满天羽化,带着深重的阴影,凶猛里有种壮烈的美。其实,从折戟开始,想象的海变成墨绿,不能自由走动的风,拿着水洗的空白,到一处叫做永恒的地方,写下几句古风。诗体拉长了岁月的浓淡,只有那个挂着盐水的地址,还在打沧海的主意,桑田咫尺,幸福称灰色。

  瞧,我又犯病了,把自己这种春天里挑着竹篓去后花园,却不是葬花的葬花情结,往死里砸过好几次,怎么也重生不了,忘记了置死地而后生还有悲观一面,不是所有的破釜沉舟,都有静脉注射的效果。

  常芰的及时出现,挽回了一场涂料的舞台秀,思维盲目起来,想象是最好的怂恿。从五颜六色里面出来,额头还挂着残余的染色体,意识已恢复常态。常芰闪躲的眼神极度不安,我想我的目的达到了,她不去看那些文字多好,信任也不会从零开始计数。

  三十六计真是个屡试不败的高手,能通过试金石,无为的境地就像吃饭吃茶一样寻常。面对无所求,就算七十二计也施展不了巧舌如簧的竞技。提请的安静的披靡,通常所向无敌。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0:00
  10

  下雨了,我和以轩走在雨花石铺垫的小路上,照例一把伞的温暖。青草的味道卷过一阵风,嗅觉深呼吸的过程,有一种倒垂的探视,足下往上,季节的体贴温醇过花树,明显到身体,是温柔在一波稔熟的潜入之后,舒展僵化的肌骨。时间荡开所有的琐碎,专一事到日子,那些文字的潜台词,给以轩的波动,在接下来的为念里支开漂流,动荡无寸缕,劫衣脱掉的时候,正好诗说新朝。

  形容心境无障碍三千里驰骋,词语云卷云舒起来,最难消受的无常,我以平波无浪诠释宿命突发主义,松动如枯骨上面横着的一枚钉子,爬满铁红色腐朽,外强中干的类似,已无征战生命的迹象,纳入拉朽的盒子,稍微压力,就给出了饱满的答案。我为我和以轩复归初衷而举杯邀月,月亮黑黑的外衣,还调皮的筛出光线来,试图用明媚为我们的率真,标上火红的无畏。

  这时,树全都被抹上了阴影,一大片黑颜色似离奇的抽象画,点的几盏灯,有曲径探幽的小心思,偶尔一处两处鸣叫,惊起的簌簌像是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骨碌,夜幕背后的规约,能有几个刺破广大的牵制?我摸摸缠满毡布的思想,不想剥开最里面那层,欲望早已粉碎成土,一泓最隐秘的水透着变故,知晓是隔离槛外的动词。

  其实,不想以轩过多过早接受生活的残酷,她还是一块纯白的棉布,而我,已经苍老,这与年龄无关。所有联系过的心情都锁好周记,走出来的明亮往固定的城池一泼,我和以轩都能拣句成阵,在一个叫做牢不可破的框架里,把日子往诗意里赶,倾城的总是那些过目不忘缱绻如爱温厚似朝墩的怜惜,挺过热心被完全窒息的冰河,温度慢慢地回升到七分,留三分给自己,与沿袭下来的冷漠展开如火如荼的对白。而独处,黏合内心与世界之前,一直吞吐着双面剑。

  我读以轩就像把玩透明的水晶球,以轩赖皮我的样子很芭比娃娃,望望她天真的笑脸,无论怎样的颜色都不忍心抹上去,未经世事的容颜挑起的沧海桑田,也是阳春白雪的干净,火候真的不必费心了。

  跨进音响店,看到常芰拿着几张碟匆匆过来,低着头,心思很重的脚步,还是上班的黑白套装,领口处的钮扣解开,露出吊着红丝线的玉坠子。我一惊,死死盯住她的脖子,记忆横过来时,一点余地也不给,没过潮湿的黑暗,那扇一推就能进去的门,沿玉坠子揭开铁观音的苦况,任何方式的商量都打了水漂,命势残忍到一触就发。

  听到以轩和常芰的对话,我赶紧扶稳自己,灵魂像是要从裂开的间隙飘出去的挣扎,缺口涂满油漆,呛人的味道与最初的窒息一样,让现时忽然沧海。我牵动几下嘴角,算是招呼她俩,以轩不明就里,常芰下意识用手一挡,听凭玉坠子的海啸及时遏制,而我震动过的心,还在遥远的年月里,撑一支蔚蓝色的竹嵩。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0:00
  11

  回忆如手绘流转美目,白衣屠城依然云水漂泊气,是一己之境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胼足很难苍白,还是插科打诨过的句子,用割袍了却红尘恩怨,涓涓未到,细流先潜默?反正盖不过天地之大,就算云淡风轻,不经意间的挑起,也会渐次留下黑白画面,怕掀起一大片血光,红莲隐遁了,空寂翻过繁华,被残忍的切成圆形菩提,我站在明镜前一生松柯倒垂,绝壁如修辞过的江山勾勒出世门环。素胎几经蜕变,残留下来的颜色,你若设定斑斓,我无话可说,只知道调色板的指甲断了一截,手掌缺的那条纹理,至今还不能随自然自由召唤。偶作朦胧之态,引花树闲聊一帘幽梦,字字句句却似长恨歌。

  能想象来自红尘的揣度,又如往常捡起秋天的玉钗,勾兑一大坛桃花酒,把个离散驯养成艺术的诗经,风雅颂得不知天高地厚。那么,就请再沿玉坠子漂流一程,你会看到越来越隐形的断章取义,被一支十月里飘满手足情深的竹嵩淹没,爱情似乎很远。

  平卧的际遇小立何因,心眼如瓢泼的雨,想揭开深埋的话,我和常芰似乎还缺少那么点尘缘。怎么可以这么久,把数十年流离失所画成一张温顺谦和的笑脸,角色无论并联还是串联,都是天衣的雍容华贵,一丁点破戒的可能性都没有,我的敏锐的感知,像是跌进长江,尽沿三峡举足轻重些荒唐事,完全蹉跎了这宛转多年的故国情结。

  看着常芰离去的落寞,揪心长出一对翅膀,翱翔腹地的唱词久久满着,命势却端出了一轮新的预支。她到底知情否……疑惑出现空白时,支离破碎形容不起苍老的心。已经有太多冲动,藩篱推倒时,被践踏得结结实实,我用很长时间修补几米宽的后悔,而吊脚楼倾斜的角度,总是内心过不去的坎。所剩无几而天道有约,再修石栈,跑远淋漓尽致的枝叶,会有意想不到的酬勤充满主观,遇不解无须探求,一切水到渠成。

  这么想了很久,怎么到的家只有以轩知道,不等我回神,她的绝杀秘笈先扔了过来,痒得我不知哪里躲去,拼命向她摇摆双手,结果求饶的样子诚恳不足,又被她狠狠地捏了一把,估计这位前生专使暗器的穴道高手,转世没心没肺出手尽挑“狠、准、绝”仨字料理我,瞧那对迷死人的桃花眼,香腮胭脂红,恨不得立马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她,免得春风们得陇望蜀,秋水穿过整座城市,把个杂志社当成望月楼台,一刻不忘近水。

  经过小孩家的取闹,我已经缓和了很多。常芰和她的玉坠子竖在很大一块标着旧年的牌子上,从老式弄堂里穿来转去,又像是卧在玻璃橱柜里的成年古玩,散着幽深之光,抛出一大堆追逐的使命,引你往里寻找合适的注脚,点化烟火人家的金石气。我有靠拢的千般甘愿,只怕试水太深,常芰未必悉数接纳,心境浓淡有时很难临摹,这一年,她似古井寂如鉴。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0:00
  12

  常芰的辞职信不知被清风翻阅了几回,贴着灵魂手迹,从素白背景里跑远的宿缘如贵胄护胸,她的狡黠和智慧,在遭遇忽横的水枝后,利落是一大堆乱麻迅速抽出线头的干脆。却原来,追溯时光的滑轮在花鸟不相识的境遇透着利器的坚硬,戳破之后,留下的对白很难恢复。其实,说与不说,都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谴责,在对和错的轮回里,父辈们的兵戎相见,沿袭下来就是怨怨相报的链,还没有一把铁剪,能够破除根深蒂固的观念,如同一群顽固不化的冬,在一年最偏颇的月份,给大地灌输冰冻三尺的理念,僵硬的天空勒紧阳光,披露的细碎的光线,是不小心捣碎附近的云层,漏些叫做恩泽的光亮,给植被的温暖如片海。而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和常芰的这寸天堂,我们的阳光像是压轴了。经年的舞台剧什么时候谢幕?

  以轩匆匆进来,递给我常芰留下的玉坠子,她濡湿的眼睛雨雾朦朦,透着明艳的唇彩挂满了句子,词语一揭晓,忙碌的化学分子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往空气里分裂沉重,那些吸到体内的颗粒缓慢分解,并且随血液流动,似有经脉逆行的痛,带动思维徒劳无功的往返,出口始终是那扇孑孓旷野的门。

  时间跑了一圈又一圈,总想找个机会给沉默吊一瓶和蔼的营养液,流去岁月的万般遗恨,而记忆撕裂的时候,没能掳获千篇一律的抒情,为写下几句疮痍,不惜断壁残垣,飞过我往年的天空。青鸟传尽了云外信,那株自小栽种的丁香,现在开花了没有?这一大片紫色的光,常携旧泥走遍梦里故园,为一句不被淋湿的许愿,在土壤里多情耕耘,醒来的颜色不是黎黑就是乳白。黎明的牵机一动没有百发,路过的经筒,就算吟唱千遍,还是悄无声息的自转。这很久了的俯首称臣,是漂泊多年想叶落归根的皈念:带上常芰,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只是现在,我弄丢了最贴心的魂魄,这千声万叶都唤不回来的苍凉,日光收起朗阔,歇脚到了蛮荒之地,风雨给的体贴,让凄凄切切顿时有了极速蔓延的时间。

  与以轩默默对视的几个瞬间,担心从她心坎流出来一长串处女词,我的沦陷,不是一座城池,像是崩塌了半片天,往人间拉的这股拧成绳的力道,我有松手的迹象,此刻能遏制滚滚洪流的只有掌心里这只玉坠子了,那是母亲的脸,从遥远的出生地,把在世的慈祥结成佛心语,告诉我等一等,一切都会明朗。我捧着玉坠子,用两只手掌不停地摩挲,脸枕着微微发烫。

  以轩再进来时已经能够看到依稀的曙光了,我的游离随她新买的四方锦盒收好玉坠子起停止了缈动,时间刚好一场梦。清醒过来,内心的变化,世界的变化,都不是一支笔能够即兴的绝句。有时,空白得太离奇,如同失忆,不是想抛开多年沉疴,而是潜意识的断闸保护,隔断了灵魂与外界的负面交涉。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0:00
  13

  天又下雨了。这季节的雨,没有瓢泼的狠劲,也不是漂泊的那种,细细密密如草堆里钻出来琐碎的小黄花,回想落日收起流霞,西风吹薄薄的凉,苦夏的姿态就像是一大块油彩上突兀起一片忧伤的艳遇,那么淋漓尽致的挥洒,温度过境时,只有天空堆满向日葵的太阳,没有大地一花一木潜移默化的湿润,就算晒成枯骨,也不抱怨自然火辣辣的热情。人生必须走的宿路,谁能规避得了?

  踏着软绵绵的岁月浑似卧锦绣,自光缠绵到足下,路程是挡着雨滴子,一把雨伞与生命的赌注。世道有三千场能醉能醒的灵魂食宴,隔着长长的栏杆,片刻一望无垠,人散后一钩新月,帘子敲足迹。一桌一茶一对裹足的茧,一鞭到天涯,慢慢流转时光咏叹,调成调,词阙词,流苏笑花钿。就这样了吧,几点雨的印记,晴日归来不复潇湘。

  常芰离开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和以轩多年的默契和感情,很多工作上的细节不必多说都能会意,秘书的角色她很快进入状态。

  “这雨,飞得玻璃窗像是带小圆点的白色素描,一滴一滴往下淌,有股子落花时节难逢君的春怨。”以轩艺术的表情,我瞪大眼睛,忘记了钢笔还捏在手里,足足两分钟,稿纸像哭过的小妇女,汲了汲鼻腔,皱得有点过了头,以轩眼明手快,纸巾吸饱了墨汁,悠然自得的被扔进废纸篓,十分钟后,打印稿干净的递到我手上。

  “洛以轩!”我简直难以置信,连名带姓确认起身分来。以轩回头一笑,媚极了,端庄成民国闺女,素脸淡匀香腮红,往阡陌上一站,芙蓉隐隐带忧,收起花瓣矜持一场无法比拟的倾城秀,蝶儿蝶儿满天飞。

  当悲剧成为天空,喜剧只是一朵浪花,以轩千面娇娃给我的惊喜,冷漠的心匆匆往回赶,经过的得失的伤感,不再去想用偷生形容日子,只是那一大片空白,泼上去的颜色,总是在一米外消失掉,缝补的际遇,不在我手里。

  对以轩留下来牡丹般矜贵的背影,我淡淡一笑,不要她如临君王的人际酬对,天真的心,和一场姐妹情深,足够了。真心如琥珀,这千年修来的琉璃瓦,能够遇上,是福分。可是,常芰在哪里?

  和她相处的片断如三月里淅沥沥的小雨打马而过,牧童遥遥一指,不是杏花村的酒旗风,恬漠堆栈起来的画面,有点凉,更多时候,血脉相连的莫名敲打着相逢不相认的错过,一想到这些,无常就展开想象的翅膀,贴着山脉找寻梦境里的天堂。她到底去哪里了?

  从玻璃窗反射出来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无奈和遗恨挤作一团,太多说不出的告白堆积成置死地的因素,后生一淑女姗姗来迟,只给我窈窕的姿态,像雾像雨又像风,还能把握什么,真正可以端稳的除了有过的记忆,就是对未知岁月遥远的冥想,感知就算破解出来,灵魂也要等一等。我想母亲了,她的慈祥,她的佛心,她怜爱时的表情,她生气后的宽容,儿时的温暖像喝过的糖水,杯子打翻了,洒一地甜,连空气都是满满的味道,而我擦玻璃的心,却走在深冬的大街上。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1:00
  14

  “卧着似水流年的软垫,很容易把安逸躺成享受的锦被,绵床一荡漾,水色天光,仿佛玉食果腹的餐餐,吞吐岁月的同时,把某些蹉跎与荒唐也一起留下来,这些细小却能渗透成像水一样无所不往的东西,伸展的过程,一直有座推搓的木桥往隔离带送,与无形角逐地盘,胜出不复表情,失其利也无非血滴子流过尸体,用干涸书写墓志铭。

  走进寒冷的世界,有很多技艺艳压群芳似的铺开来,生长期无垠,而那些原本属于植物的轮廓,被移植的时候,忘记了翻过游弋牌,太上乙下一片狼藉的年代还能刮掉多少残余的黑痧,把郁积的毒素从根底排清。我主宰文字的手,经过无名的莫须有,留下圆盘那么大的业障,人世间能够用语言垫底的芸芸都形成了油脂,已经没有一种光洁能够贴上去并且原封不动撕下来,染料这个群居的始俑者,什么时候都记得一衣带水。”

  读完冷鸿先生的专栏稿,像是倒出来几筒冰霜,我都觉得不是自己的灵魂站在黄昏的玻璃窗前了,一篓困顿,而竹篮子沙漏的本能似乎被禁锢,沉重如山崩末节滚动的大小石块,有一阵没一阵顶着倾盆大雨往下砸,很多我行我素的坑,密集成冷柜里的冰晶。这些反季节的臆想纵马沙场起来,我一丁点收束的本事都没有,只好跟着它信马由缰,到平川上面去客串些句子的格律,把字词披成一幅水粉,往里灌输符号不忘顺带一把薰衣草的香味,有时太偏颇的文字弄出的巧拙很难在同一张桌子上圆融,时间给出的信号,感知是红绿灯。

  与先生的会晤很愉快,他机敏的语锋如刀似剑,充满睿智的眼睛背后隐藏着洞察先机的宿慧,横向的,纵向的,曲径通幽,众里挑灯,衣带渐宽,江舟听曲,隐仕山居,凡与红尘沾边的炉话,湍流般转来转去,颇有些孤帆一片日边来的桀骜,在他面前,两岸山脉似乎很难巍峨了。这与彬梵先生云卧青山的弥陀佛,差距涡体般庞大,像是同一个源头出发的两条河流,时间浇铸框架,构成的图案绘笔一摆弄,山川里面倒挂出来云鹤仙姿和独霸群雄的孤傲。时代甄选的异数,不说出类拔萃的笔杆子,光是那些茹涵之学千锤雅俗,丹田皆鸿儒的气场足以颠覆你走过的年轮,似片光三千内隐泼洒两仪,四象演变的过程,哲理一盏明灯。

  席间,我很想谈谈自己的空白,几次话到嘴边,硬生生收回去,以轩目露迟疑,片时,场面上又七分得体了。送冷鸿出杂志社,以轩带回他一封短函,毛笔写的,字迹很凌厉,仿佛一月割面的西风,吹拉一阵,所有的热量都哗啦啦跑掉了,留下一大把骨头顶着一张皮,干瘪得像被车轮碾过。字句倒是四月艳阳天,词语搭配成明媚的主谓宾,窘得以轩俏脸通红,脖子撇开冰雪凝肌,跟一块烙红了的铁皮似的,柞在那里,一动不动。瞧她那副小女人的样子,我差点腰肌劳损。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1:00
  15

  雨脚矜持了,往烟水里一藏,留下一大片阴天,交给天空涂沫盛夏的颜色。八、九点的光线透过帘布钻进来,空白站在茶几上,和一壶铁观音窃窃私语,说我摆弄文字的手指有点魂不守舍,柔和的肌骨像钉了枚钢针,一瘸一拐的乱转,就是找不到起跑线,那哨响已经声调很高了,小红旗怎么也挥不下手。它讲得眉飞色舞,还洋洋洒洒飘来北国的风,想和我金钗玉镯的气韵一决高下,威武雄壮的气势绝不亚于套马杆的汉子,它是豪爽了,见我有些恹,赶紧怜香惜玉,联袂起水墨,在那里落款七弦琴流出来幽兰。我理也不理,自袖上观云,风极小,云层走得很慢,就这么撑满整片天空而无心,日光眷顾的深情沿雨痕退回去,饱满的白色没有了墨笔勾线,那种呼之欲出的迅雷,被安静包罗时,万象皆有蜕变之迹。看似无垠翻动却如心灵笔记,这有点大海阴晴,易喜易怒随天机,火山怒不可遏,落日收束光彩流霞过尽千帆,隐仕出仕蜀道一大堆沙砾。能不能走出城池,青蓝紫衣带渐宽的过程,一闻便知,何需句子组合起绣花针的细密,一阙鹧鸪词调足以携琵琶语从寒生地带擒回婵娟的托词,羽化成禅,一夕之光吐纳万千波涌。

  与水墨垂钓大千的荷,自然争锋之际,灯火阑珊处的摹然回首里,有对彩蝶婉转于一面绣着禅字的铜花镜,镜里一眼,落花深处的艳遇,和芳华解密出来的种种谶言有关,落拓只是江湖盛传的古道瘦马。我碎成百千万颗粒,似无形俯卧大地,从冥光的照拂里领悟先知,一群寂寞盘旋而下,盛开的衣钵以翅膀的形式消融人间隔阂。还是隔岸观场的静态,红尘的红和一道天光繁殖起来的开悟,所有动荡不安都钉死在最后的板块上,劫杀的动作很轻柔。我黏合重新的骨骼,注进去一条河流,冲洗流浪的足迹,而灵魂对抗空白时,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我知道要跨越那么大的灵魂断层,时间的密封程度必须铜墙铁壁,似乎走进了死胡同,那就先观星象吧,多内涵些,会有质地上的突破,一月,十月,一年,十年,我并不在乎光阴弦上沙场点兵,经历知是岁月无以绊倒的坎,有一道过一道,就是了。

  “书房里一上午了,还没打算从螺丝壳里钻出来,你这道场也做得太久点了吧,时间就这么闲荡过去,可没见你像平时那样嚷嚷着说不够用啊!”以轩穿居家服也很养眼,米绿色的小花贴着丝绸,像诗会上一阙阙盛开的琼瑶,没打粉底的皮肤还是粉妆里玉砌出来的雪白,手绢扎起头发服服帖帖,顺着脊背飘些柠檬香波的味道,清纯从骨子里流出来,青瓷插满野菊花。

  我飞快地瞄了下挂钟,过十二点了,稿纸还是素面朝天,它白了钢笔一眼,和左上角的玉兰花,有一句没一句拉起家常来,我像是看到手迹在纸上一行行说着春秋,不过这佩剑话桑麻的寒暄还是头一回听到。我胚胎里的物语,为什么还没落地?

  以轩一把抢过稿纸翻过覆去看了数十秒,“又是清汤挂面,还以为煮成大杂烩了。瞧这玉兰,孤独得跟旷野里的树似的,独对长空说无常。”

  “最近都能出口成章了,莫非近墨者黑?失敬失敬!”我两手一拱想作个辑,结果没忍住,笑扑嗤一声出来,把自己先乐了,以轩很不客气的给了我一对冷眼,“做饭去。”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1:00
  16

  周末的绿阴洗过了清露,通透在叶绿间和光上下左右的翻转,摹然从里面钻出指甲片薄的毛绒,飞一阵,停一阵,像是杨柳风托起眉梢的月色,这处那处画女子的云鬓,我借素静的心,给这些缥缈的流苏,一个如实的野鹤之姿。光阴推开门,一扇就是几千里顺流逆流,还能有几扇这样的门,去掀翻经年的坎,让走进走出都是文字,而那些笔绘过的细节,已知不是雪,盈香如梅的风雅也在问今夕何夕。骨架散了,琉璃瓦再亮,也是一堆释放过的残骸。黄花渺,音尘不复,消融之笔皆湿雾雨气,序幕揭不揭,都是挥不去的歌阙,对着东流水无尽咏叹。拨开见仁见智,碧绿色那样的琳琅满目,一大片静存在于深山禅林,念念般若经,文字拈花一笑,野趣是生活的事了。

  以轩依冷鸿之约去了茶花坊,我隔开人间悠悠自然之色,小花园的枝叶经过雨水反复搓洗,完成一场生态变形记,那些来回走动的物影,携霸气一叶知秋,还有多少这样的消闲,给迟疑的模型一个真实构架,来奠定它们史无前例的绝唱?翠鸟像是知我心忧,清脆些唱腔,把最深的隐喻塞回营地,围栏被声东击西之后,脱落的地方又开始慢慢衔接起来。这过程,灵魂去了哪里?我一片一片翻动风流云散的况味,感知有部分脱胎,而苍茫依然似乎,摇摆成挂钟,在白墙上面画隔世,画离空,画散沙似的条幅,艺术离不开披星戴月,无常在有形里挂满历史的教训。于是,隐迹。

  以轩回来见我没在家,直奔小花园,在紫藤架下找到木板凳上的我,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从她眼神里,我隐约到几分焦虑,像是弄丢了贴心的玉佩,担心划过她心口,朱砂一说起就怜怜惜惜。我从来没有跟她提过隐秘多年的情绪,只是一个人途经渡口时拎几句诗,而她仿佛诗经里的角色,知悉林中玉带世外寂寞株的故事,已经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不想提的矛盾。我不知道还能掩藏多久,她似有破土的迹象,一畦两畦春笋还能抵挡,整条河流都插满了尖尖的冰刺,怕是从我身体里往外伸展的凌厉,也要春光明媚了。

  “常芰和以轩,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我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赶紧掐灭想象,总是这么不合时宜,该出来的时候,迟迟不肯宽衣解佩,不到它亮相,偏偏凤冠霞帔,铜琵铁琶轮流大江东去,吹吹打打助威的一大群。一个常芰已经够我肝肠寸断,茫茫人海何处觅去,只好按捺下焦灼,等一场明朗的际遇还原血脉之亲,如果以轩也混为一谈,我怕坚持不到最后,半途被程妖斩杀,就算有一溜烟的走为上,也难逃掳获之劫。

  以轩抽了张纸巾,摁摁眼角,吸干净泪水,然后嚅动几下嘴唇,紧紧抓住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了……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1:00
  17

  壁钟很忠实的走完一圈又一圈,等到分钟和时针合在一起,我才意识到黑夜的涵盖能力,房间里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拨拉出来的光线很难体贴突兀在各种物体表面的颜色,那么浓稠,那么细密,像是一大筒黑漆倒出来,流过的地方,都厚厚一层面目全非。

  和以轩面对面坐着,对白有一些,不着边际的句子,从涂满迟疑的嘴唇说出来,我托着脸用密集的思维飞快旋转。这时,以轩流露的掩盖,打翻了多年来我对天真的信以为实,她的眼睛,那对桃光灼灼的眼睛,今夜抹上了酱汁,混浊不清还只是疑惑,最深透的反应是锋利和钝感频繁交替,随话语深入渐渐明显。

  我猛然感知到她心坎上面水井和吊桶的强烈撞击,那种忐忑曾经在繁华的际遇里一闪而过,记得有那样一种不切实际,灵魂的路铺开来,上面斑驳陆离站着很多小圆点,时而组合,时而分散,素训有素,像是午夜的街头,形似光圈的繁华的孤独里,给出真实的人生箴言,后来暗淡了,经过的寂静的手链,多了些装饰的花俏。我想我还是没能完全讲清楚,这种掩盖而未掩盖似乎真情流露的粉墨状态,到底是怎样一种矛盾在与情感赌气,把生活的水杯盛满颜色,又不想搅乱透明构起的天光,那种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的气息,能召唤岁月的佛禅。

  是演技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是雕栏边上的日子勾勒出情分顺势瓦解部分阴暗。反正一念起,就像碎过的青瓷,粘合只是往伤口上少洒一把盐。如同水,这种倒不回去的物体,就算沿路瓶瓶罐罐一大堆,削平的灵魂也只给出凸起来的那部分,剩下与断壁相对的宿缘,栖寄如松柯。

  这有形的无形的音尘,想准确的画些符号,很难。我们都忘记了生活无意中牵线搭桥,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慢慢培养些融洽的土壤,季节是养料,日子摩擦的阻力,能消融一座山那样的巍峨。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吧。

  我忽然松了松绷紧的话弦,即是生活能用时间消磨,何妨腾些日子,让摩擦的阻力再厚实些,等到山匍匐给人间真情,初心就不那么重要了。这心灵浇灌,何止一朵花的关怀。

  沉默了很久,只有视线在空气中伸展,细窄的,宽阔的,明媚的,忧伤的。这落了情绪的线条交叉起来,比单纯的对白还要接近灵魂。以轩谈起冷鸿,一泓清澈从泛着回忆的目光中拎起,微微带点羞,她把自己平卧在盛暑的清凉里,蝉翼似的语言轻飘飘,眸子里滴几滴繁华,一转,霞丝翻卷,这八月里的朗朗星空,竟有了落日遗韵,颜色能用斑斓比方。

  从小花园拉出来的不规整退了回去,黑暗也被流霞消掉一大块,我和以轩都松了口气。汤团在圆锅里开了腔,青瓷碗欲拒还迎的样子,气氛提早走出暗礁编排的沙场。这人世间的情感,原本很明媚,只是日升月落,白天和黑夜,太阳底下的阴影太清晰……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2:00
  18

  日子在水乳交融和空落落的框架上面走着,留些光影给手绘千万个涂鸦的理由,我的心灵周记翻过想要活动的深重,每天一笔,似乎成了灵魂抛给流年的渡口,等一只小舟缓缓来,而这过程,充满记忆。故国的琼花还满满的前尘,轩窗前那场童言无忌,至今披着快乐的单衣。其实,我和常芰能亲切起来的,也只有少小时候这些朦胧的细节。

  后来,我们分开了。婶娘抱走她那夜,雨凄沥沥的下,我在雨里追着,喊着,跑得太急,滑了一跤,膝盖跪满了碎石,常芰在婶娘的怀里挣扎,怕惊动人,婶娘用粗糙的大手死命捂住常芰大半张脸,剩下一对恐惧的眼睛在那里召唤一闪而过的仁慈,划开滂沱的雨声,与命运交换着最卑微的童年。而我们的父母,一个下地时被疯牛踩断肋骨躺在竹席上面等待老天爷最后的捶音,一个害了痛病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走丁点路都气喘吁吁,她能动动身子的,也就这要几间破屋。

  那夜像是场噩梦,生计以一把尖锐的钢刀,无情割断我人世间的血脉链。常芰被带走的时候,母亲交给婶娘一只玉坠子,说是以后姐妹相认的信物,那是母亲的陪嫁,出阁前她还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父亲家道中落,能变卖的首饰都变卖了,留下这只玉坠子。常芰抱走前几天,母亲特地让我仔仔细细认过,要我记住上面刻着的“玉芰”字样,玉是我的小名。

  就这样,玉坠子和玉坠子的梦境,以意识流的方式拨动着现实,一小块地方吐纳气息,时间说不够,抹不开浓墨那样力透纸背的劲道,光是那一团黑色,透明就完全隐遁了。有时,不是忘不掉,而是和记忆一起来的那把刀,出手太重,这么多年还那样完美的站在十字路口,呼啦一个转身,风向标指着的就是一片安静的血海,无论我给它什么样的艺术,也无论日子怎么翻转,都只有这片逆光,倒拽着经脉,在一盘叫做残酷的棋局里,厮杀炮烙,剜心剔骨。

  我的冷,经天朗日下发作,为找一个地方丝竹理疗,收回洒向人间的寒露,理性可谓兢业, 阻止了岁月一次又一次的无理由复制 。而事实,很多不能断定的边界,左右逢源的时候,最先被格杀勿论,走在没有其他灵魂的地带,不存在式微,我有足够的魂力带动思想,沿河畔种植内因。时间能给出答案,世态在凭栏处。

  我想我的经历是时候与以轩沟通了,慢慢地告诉她,让日子往云淡风轻里须弥些流年里的破碎,那些知忧何而索经道的心性,也该去红尘走走了,幽径斜挂飞瀑,青帘断痕处,一抹西阳飞过。于是,繁花悠鸣时,红伶歌阙。

  看着深处的隐喻如山泉汩汩的往外冒,雾起的眼神敷上一层琥珀色,那些千百年的凝脂,只为接触天光那刻,把卧着的涵蕴支起盛衰之机,而看破,是最最里面横着的一枝老柯。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2:00
  19

  “她坐在人群里,两只手不停地绞动,局促,冷漠,不情愿,像管被拧开盖子的白颜料,从林立的二十四色里面走出来,在突兀的横面上被一只奇怪的手画出灵魂的脸,那层揭实的春帘,面目真正到嶙峋,而笑,是顶着十二冬,时光均匀分布给四季的回忆。

  我拿着话筒,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歌唱自己的心,她的悲伤吹成河流,快乐一个人跑掉了,只有原地那些用慷慨织起来的歌词,沿天籁般声音,开出无涯时间里十六岁的花季……”

  我从梦中醒来,是谁那么悲伤,在充满灰白的清晨,用这样一种心灵感应召唤我灵魂的惊悸。好几天没有看到晨曦了,那细碎的光粒已经成为昨天披沙拣金的角逐。而事实,我在无片语的蓝纸上,写下过很多流利的画面,这些没有痕迹的句子,捣碎远古砧板,把一阙听长夜的咏叹临下来,似乎有很多隔流光的事,在雾里飘来转去。

  城市硬森林的墙面外,空气里始终有的飘浮物把呼吸抬低一个高度,我却像是枕着柔波,尽情吮吸自然雨露,梦境里,现实的外红尘。知悉宇宙对悬浮物的天机,然后用仅有的如实记录每一程亡灵。灵魂像是被锯开的树根,有些沿地面绕了个弯,有些伸展开去有射线的形状,还有些一直很低,土地下面唠家常,往往就是最后那些,冲破劫数的千刀万剜活下来,很奇迹的春秋。

  我不知道没有阳光的时间里写下这些为何,手指拖起字母在光线聚合的地方拨弄玉珠而灯沉默起来的样子还让我记得昨晚它站在黑夜里有一荏没一荏的普渡光明,抽断脊梁骨告诉日子那些话,分明一场无多世相的对白,妯娌之间的琉璃瓦能够亮起来,和谐是多元的因果关系。

  忽然意识到梦里梦外的关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俗语不知被口语了多少遍,流转下来的句子总有它奠定的一大块基地,我和常芰千万万人中间擦肩的心愿,真的在枕边鱼贯进出了。只是她太悲伤,我的慷慨再多也都沉沙,很想勾几笔我望着她悲伤的灵魂,却从眼睛里流出来很大一片苍白,这心灵里的颜色是千言万语粹合起来的沉重,能表达的深层次情感,肤浅往往唇齿相依。我的时代,背景不是天平,无法丈量两边法码的深度,而我们的童年,只需一称杆,透明而单纯。

  去杂志社的路上,我对以轩说了梦,顺便谈起小时候和常芰的快乐时光,还有那夜那场雨。以轩的呼吸很不平稳,眼睛里交替出来的悲伤极像梦里的“她”,她没有开口,那些句子像是知悉我的心,从喉咙里溜出来给我明朗的信息。以轩的肢体语言我太熟悉了。

  收发室的老伯递来几封信,粗粗翻了翻,蓝色妖姬图案的白色信封又出现了,我顿了顿手势,缓慢消解内心的震惊,侧过脸瞄一眼以轩,她还是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点没注意我手里这封蓝色妖姬。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2:00
  20

  昨晚的梦,以轩悲伤的眼睛,蓝色妖姬。没有添加任何元素,组合像是自然稼接,给空间长长的情感链。锁,那把能打开纷纭的铜器,还在混沌里缥缈,我拖着浓淡的阴影,日光不知所措,像是要从堆满理由的细窄玻璃瓶,掏出温宜的句子,而那根狭长的手柄,能够得着的却是一只只闪着蓝紫色的圆形小球。

  我让以轩编排这期杂志的目录,顺手把门锁上,光线里能捕捉到阴沉盖在蓝色妖姬上,潜意识里想要拆开的冲动与图案对视线的刺骨,像是遥远的地方赶过来一对温暖,被分流成两股相等的气体,灵魂莫须有,传递到手指,牵引的力量很大。

  拗不过介于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的混浊,偏向记忆的某个瞬间,一页写着地址的小纸片,随常芰的名字勾破我藩篱上最疏离的节点,跑出来的天光和梦如同打翻砚池,冲淡了的墨香顶着一轮束手无策的痕迹,在为数不多的翻转里,悉数告知宿命已经划开一道口子,而那些还在门外边的徘徊,这时都衰败成尘。

  我和以轩飞快赶到石库门,摁响门铃的同时,也惊动了童年的方桌,搬离岁月的重叠,它们以清晰的姿态还原记忆。时光倒退回纯真年代,只是那一夜,我怎么都不愿意用垂钓的方式从沉潜里钩出来。

  开门的是位五六十岁的老人,风霜刻下来的皱纹骤然成笑,有一种年轮的沧桑感,白头发经日光绺照,银丝缠绕如烟海一粟,那双记录人世的眼睛隔离过很多杂味,瞳仁已经返璞归真,我想我是站在了博大面前。向她打听常芰,老人眯缝着眼,浇灌过我的焦虑和急切,她掏空了迟疑的目光变得虔诚起来:常芰前天去山东出差,还有十来天才能回。走的时候,我恳求老人别告诉常芰我们来过。

  整个过程以轩一句话也没说。我扭过头,她朝车窗外,刻意躲避的身体显现出极不自然的条缕,这波澜在她心里掀起的巨浪,缓冲地带早已烽火,很多时候一个人比两个人喋喋不休,思维整理起来要快速得多。我开始沉默了,空白是我们之间并不违悖的存在,只是我的太恢弘,她的很细碎。

  快到中午,我不想回杂志社,和以轩到附近的茶餐厅,那里人少,或许能说说话,我抱着很大的侥幸去打破她内心的隔阂,也就相差这最后的推心置腹,没有多少把握,还是相信这么多年堆积起来,默化过她的情感,就算有天大的宿怨,留下日子淌过沧海,越流越淡越来越稀薄悲伤为片,我借时间的力度稀释黧黑,黎明之光捕获质层自有它颠扑不破的硬度,不管烙过怎样一种深渊,也都该折戟了。

  “以轩,认识我之前,你和常芰见过吧。”面对我的开门见山,以轩没有很大的波动,似乎都在意料之中。“是的。”她平视的目光忽然很坦白,有种心平气和迅速掩盖所有的惊慌失措,在我和她之间竖起一道情感分水岭,很长,很坚固。我忽然找不到句子了。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2:00
  21

  除了工作上面简明扼要的交流,我和以轩之间的沉默能读成一座小山。因为极好的默契,很多会意刹那就能完成准确的交接,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就像河流和水岸的浑圆,她每天流动着,我固定的姿态让生活一目了然。

  时间滴滴答答的往前走,骨子里的心愿和期盼,瞳仁是那样藏着宇宙,浩瀚抖落到眉骨,有风拌着清浅和雨压碎混浊的大地。等一场地壳运动,那些游走在地心里的物质,完全裸露肌体时,会有月白风清的黑夜,慢慢愈合强烈的日光。谁能那么肯定,白天不懂夜的黑?谁也不能回望岁月而风帆扯动记忆的动作如水流转,舟行舟止其实都不应该挥动干戈的,有些时候,一刀下去,就没有余地了。

  数十天后的石库门能倒出一大碗浓稠黏糊的墨汁来,它首先在感觉上就制约了我如水的温敦,心口唯一轻风处,好像有根很粗的鞭子,还没有落下来,那些浮散在空气里的细小颗粒,如暗器卷动情感穴位,我有不想闪躲的坚持与纵横捭阖的箴言,以轩显得落落大方,似有稳操的胜券在她掌心而我隔绝之外。

  常芰请我们进去时,和以轩一样从容,嘴角都挂着微笑,腹剑没有出鞘前,乾坤混沌金黄色气体回路。我的玉帛和甲胄没有矛与盾的被动异化,知道小立何因,也懂得破碎之后的主观主义,那些客观上不偏不倚的为难,始终挂着双刃在生活。

  我不管年轮横切还是纵贯,岁月怎样怂恿,天赋里的秉性都不会泯灭,血脉这朵亲情,无论多么遥远,都是咫尺相依。分离若能涂改实质,重逢就会撵走人际场上的虚实,还单纯一个说法,这不是童话,这也不是童言随便说说的肆无忌惮。我们是姐妹,一根藤条上的双生花,向上攀附的过程说不尽的心酸,成长年代里盐往伤口上洒的痛,可我们毕竟是姐妹!

  浅色台面上渐渐凉却的茶,杯面飘浮着白菊花,烟水死一样的寂寞,和空气里的窒息很像,有入殓的倾向而埋葬不知所往,玻璃窗前无数雨丝卷过来又退回去,被隔离的声音是喧嚣里最无助的那种。我,我的情绪和那夜苍凉,一起没过常芰的灵魂,她的心很冷。

  以轩,不知旁观者清了没有?反正流转在她目光里的偏激和指责,随时都有出鞘的可能。我的感知很沮丧,像是站在了冰山角下,意识里狼烟四起,烽火台上的讯号早已不是赢得美人一笑的戏谑了。

  趁彼此还在内涵,趁最后一根弦还没有扯断,为了让流泉飞溅止于无硝烟状态,我决定赶快离开这里。临走前从锦盒里拿出玉坠子交还给常芰,告诉她我一直在情感最简单的地方,等她回家。常芰收起一脸恨意,以轩走过去慢慢地合拢她的手掌,轻轻说:“十指连心,骨肉至亲。”

  常芰握紧玉坠子,在门口站了很久……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3:00
  22

  以轩的话像是温泉,我的感知偏移了,主观之后唯心而念头改变只消一个轻柔的动作,或许有一片汪洋在她心里,或许宽度已经超过生命。不管怎么说,我的欣慰经过一轮动荡不安,晴朗之后,为由衷的句子拨洒银丝翻卷的霞片,流光有盏灯,明亮挑选黑暗,感情往向流的时候,我只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与以轩手指相扣一如初见,冲破了沉默记忆飞快地从我们心上擦过,温暖流转过往那么厚实,似乎流年里最美好的时光,那些木盒子里存在的响晴,透过眉目笑着说,这一路风景像是湿漉漉的水墨画里滴出来光华,风过留语轻。

  “玉姐姐,我和常芰的很多过去,就别再提了,现在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恩怨这东西解开来,不是用来喟叹的。其实,这些年你的好已经磨掉了我的恨,只是一遇到常芰,还会有短暂的摇摆。她能走到今天,太难了。”

  “我通过考验了么?哈哈。无论如何,谢谢你!”以轩一脸尴尬。
  “早点把常芰带回家。”“嗯”

  是那种没有哪一个形容词能够扶起来的心情,一注轻盈往茶杯里腾空深重,像碎开来的光点聚集成像,照拂的过程,孤鹜落霞秋水共长天。这压抑多年已经盘根错节的场面,一朝拨云见日,只留平面而其上无垠。我独自吞吐的日子,多少孤帆远影,只为这片干净的碧空沉浮,落寞被抽打成陀螺,在那里不停地转动,遇见谁都是一张提不起精神来的脸,别说袖里莲香,能留住寥若晨星的光,已经是上帝眷顾的一朵芙蓉花了。

  “姐,想什么呢。”以轩轻灵的五官连同她轻灵的心,似一道雨中彩虹,支起的浮桥上面,仿佛常芰缓缓来。透过她深褐色的卷发,我的目光停留在想象里,错觉垫两层,都还是无法拟定的感应,往石库门的丝丝缕缕,像银钩,往内里一把朝霞,亮度之上灵魂拈花红尘。

  以轩把脸凑过来,微微变形似放大镜鞠躬尽瘁,“姐,看清楚,我是以轩,以轩哟。”这回轮到我尴尬了,从脸红到脖子,还一个劲的在那里遮遮掩掩,“嗯,啊,是以轩,没当成常芰呢,嗯。”以轩捧着个肚子,笑得不行。

  “默契就一红罂粟。夹在两颗心之间的那张透明纸,什么时候都不忘记传递魂知,还没有一道符咒能够隔断,想想都可怕。”

  “我很天真,也很温柔的。”以轩端正了下坐姿,忽然就淑女起来,我横了她一眼,打上车窗的雨滴子在念快乐颂。

  望望以轩调皮的样子,十里风光都暗淡下去,这调侃过后的端庄如美目矜持在亮起来的天光,一轮清凉穿过肌骨给柔美又添几处情衷,造织时间浑然似锦衣,木棉花的纯白。

  我转了转心念,雨里像是很多竹笋,一畦一畦说着春光无限,表情是春回大地,节奏一阵松涛。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3:00
  23

  以轩和常芰过往许多事,我都给了云烟,有关蓝色妖姬的蹊跷,却一直疑惑到现在,怎么也忘不掉。说起这封特别的信,又想往记忆里去了,有两三年吧,从起初信纸上画的那夜场景,滂沱的雨,常芰的挣扎,婶娘的残忍,素描到我痛里,寥寥几笔,像是一大把银针,心口淬着一团火,仿佛隔着年代的毒箭,时光全黑了。到后来,文字勾勒玉坠子流离失所的情节,常芰在间接转折里泪眼朦胧,也只是模糊,像放了一小匙淀粉,勾芡得浓浓稠稠,看不清本原,有阵子我跟得了恐惧症似的,事实上我并没有掉下沼泽的经历。那纸上的挣扎画得太像了,死神的手掌摊向大地,摹然一转,虚脱之气湿透每一寸衣衫,玉坠子如幽兰眼,闪着静谧狡黠的光,召唤我灵魂的气息,似有千军万马的力量。它们如一大片黑色涂料,透支着我的生命,而隐秘的精神污染,正慢慢地挟持眉骨,枯穿每一瓣滴着清露的我的心灵圆弧,最后的地址却像天堂。我仔细端详这天界笔迹,很用力,也很笨拙,就像左手写的,浮着宽阔的心路,从横竖里面游丝出来情感,带点恨,带点友善,也有想掩盖的仓促,一大堆矛盾在笔画里,驱赶它们的那只手,叫悲欢离合。

  “有位自称海子的读者,刚刚从西域回来,很感激你百忙之中的回信,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以轩看到桌面上的蓝色妖姬,闪了下眼睛,那些缭绕信纸的幽幽之气盹醒,我忍不住在心里笑开了,眉眼自然又温存很多,“请他到会客厅,我稍后过去。”以轩临走时又瞄一眼蓝色妖姬,目光更见清透。

  一身雪白装束,冷俊而荡开苍茫的温和,脸部线条刚毅,轮廓有雪粒的透明,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内心的坦然。海子站在我面前,如同一泓山道上迂回的小溪,更贴切点说,干净,明亮,出尘,而忧郁的呈现,是一条条约束在魂路里的沧桑,隐隐约约。我的感知很从容,没有一见有些人就顿时的仓促和遁形,也没有那种想掳获我的无形力量,平和,安泰,纤素,其实还有点细腻我不想说出来,总觉得那是女孩子的词语。

  我想,这份气度是踩着荆棘一路走来的,血与泪寂寞地攫取,然后压向黑匣子,只留下活过的痕迹在人间继续另一种灵魂撕扯,而内敛早已经与骨骼相连,成为血脉中的一支,崭新的精神回路眷印到清晰,智慧是一把阻挡阴晴的利剑,干脆而完全。

  也就几十秒钟,海子的精神思维,某种程度上松开了我的心灵。生活是万象的,而他专注的目光属于单纯的艺术,或许和职业有关,更多的应该是涅磐的痛苦吧,形体碎成百千万,按新的纹路合成想要的模式,这有点像苍海上颠簸的小舟,最后抵达彼岸的过程。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3:00
  24

  “总有些驿动的情绪被渲染成深紫色,也总是梦抵之后把岁月磨砺成四平八稳的方桌,很难说那些琐碎的颗粒无处不在,也很难肯定一把匕首轻轻地从肌肤上面划过,以精灵的姿态,舞动着蝶之光华。时间那样的攀登,日子这么沉敛,翅膀张开黑色从瓦檐一笑而过而灯火照亮那些手指里流出来的文字依旧恬淡如水,有时候,似乎失去了标的,那么多箭链胡乱一通,就算对准了靶心,别忘记还有一只叫做心篱的竹哨,吹一吹,绝响千年。总觉生存是练兵场上随处投射的倒影,拿捏得准和不准,都会有无形的角质为外层肌肤提供最可靠的呵护,灵魂守或遁,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空。往空里灌输,再多的物质都沉渊般的有去无回,这种状态春夏秋冬,时间都会疲倦,何况一只只手。撇开繁缛的生活程序,还能剩下什么?被分段,被组合,看似繁华如夜幕烟花浓淡,其实,里面只有流动的空气,从血管里汩汩往外冒的液体,不是凝固,也差不多半结晶状态了。我们走在清晨到黑夜的路上,只是“被”字的俘虏,很多自我入殓时,灵魂支离破碎,表象和表象之外与真实擦肩的灰色包裹住沉重的身体,呼吸就这么走进狭窄通道,抬起头看到的全都是塑料植物,天光那么一线,四野真假中。”

  简单的寒暄之后,我从书架上抽出《都市》第六期,翻开冷鸿一篇有关“空”的片断描述。海子似乎沉降了,那是他心灵层次的波动,冲击着大脑某个神经支点,铺助灵魂深入浅出的飞翔。

  这场短暂的交流,可以说是无多语言的精神交会,素华而明媚,从海子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随文字糅合成另一个自我,交错或者迷离都不能形容它的姿势,这时的沉默如山脉喷薄前的静止,很强烈,摧毁之力却像红素手轻轻一转。什么时候海子走进了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尚巧和善变的要素与内敛慢慢抽离生活,日子在装满空的宇宙中滑翔。还能有怎样的伤害能让他伤筋动骨,四分五裂每一个片段的心灵?

  我忽然对海子有了敬意,不是他内里的光环,而是他抵挡人间的无可估量和对私生活的恪守,感情似乎遥远的冰国,把持是最大的圆融。他说他的生活简单到艺术和阅读,在能够控制情绪的方寸里面把味玉石一样让日子追逐,他还说外相无常,很多东西的瞬变让你目不暇接,精神固定应是个很稳妥的平台,与任何人无关,地老天荒的传说才能够真正流芳。

  “很强大的心灵!”我默许了他的语锋。其实,稍微沾点人间烟火,隐忧不似破冰,至少存在的逻辑,也是我走遍劫数的教训。安静地呆在自己的精神回路里,你说我畏惧我并无异议,但要记得红尘,这块天幕下面存在的宿命,就像无极手卷里呈现出来的版图,每个人都在各自封闭的红色雾阵里寻找改变,却永远没有突破的可能。我只是放弃了这种改变,海子也是。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3:00
  25

  所以,以轩打不破我最深处的冰层,那些隐秘我不想说,它们只是与灵魂周旋,低能量的运动在世俗之外。与任何人无关的精神回路,并不排斥直接出现在生活中的人和事,不依赖是特质。有那么些人在日子的活动圈里,有那么些人不在日子的活动圈里,回路的轨迹不愠不火,不倦不怠。似乎太自我了。

  假设你刚刚穿过月洞门,把那些纷纭那些血染那些裹着细密的明媚和悲伤全部交给地面上的桂花树,一壶酒的酝酿足够说明漫步云端里的点点滴滴。你也就会体谅我这种独立,而不是排斥。

  这最终的形成有湿泥的随意拿捏,有钢刀的坚毅,有宝剑的自我锋芒,也有韬一把光的养晦,这些组合而成,金粉源源不断往灵魂里输送,封闭的流动自有野趣捭阖,而表象,默默地在大地上穿越所有的时间滴答,没有一丁点露骨的迹象,从而导致回路的完全溃散。真的能说是黄金雾魂了,对外朦胧,对内矜贵,并且滴水不漏。像是穿过层层迷雾始终只有轮廓,那些流动的水汽,其实心灵抛出来的蚕丝,很柔,很绵密,抵御除非死亡破解符咒。

  以轩走进来,我和海子回到各自位置上,一股气流抽回交点上的无形,我们都有跌回去的刹那勉强,随即面目回到最初的状态,复原是个很容易托盘而出的招式。接下来,都是些场面上的酬对了。我略微欠了欠身体,以轩不露声色的倒了杯茶递给他,海子意识到会谈应该中断,起身告退的礼数很周全。我和以轩相视一笑,十分会心,默契像是飞满山野一丛晚雾里浅笑的蒲公英,流利的线条挂满紫气氲氤的空间,仿佛飞白留空透过墨色在那里描述,意会是一枚橄榄香,留齿芬芳无垠。这也是后来海子能够走进我们生活的理由。

  以轩接了个电话,神情像是飘过一阵阴云,薄片似的细密挂在长睫上面,有很多沁出来的担忧。我心里咯噔一下,“常芰?”她看看我,匆匆点了点头,我们飞快地离开杂志社。

  市民医院急症手术室。顶头的灯已经亮过五个小时,我和以轩坐在门口一排连体圆椅上,她的手在我的掌心里,能够听到她心跳的漏拍,每一次护士从里面走出来。长时间的沉默我们已经丧失说话的能力,突如其来的险象啃噬中枢神经系统时,忘记了骨肉的痛,滴几滴麻木,远远不够清晰给亲情下的定义。常芰遇窃贼被捅,一刀离心脏几毫米,一刀割破腿部大动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签下的字,病危通知单湿漉漉的交出去,笔迹刮花了好几处,混沌里蜿蜒血迹我想象的诸般为何又展开羽翼,这回黑压压一大片,劈头盖脸的倒下来。在劫难逃的预兆,未料和先知同时拨开谶言,宿命的圆盘转个不停。我的手心直冒冷汗……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4:00
  26

  接下来的时间,只有眼前晃动着的白色,大片大片覆盖在荒原上,从组合精密的空间忽然斜蹭出一块有痕的平面,不断往外伸展,像是要崩圮整幢大楼那样浩瀚的在我情感上支起脆弱。如果能够回调,日晷逆光,所有苍波安静之时,我绝不留下常芰一个人,与孤独走向未知时空,倾扎掉浑圆,把刺眼看似平衡留下天平颠覆法码的力度。而现在,我的无奈像只困兽,禁锢一条链,抓碎了,又加锢一条,祼露出来的白森森的骨头,看上去很干净,肌肉和血液都跑哪里去了,痛还要怎么洗?记忆泯灭时,一股蓝色烟雾抛开光亮,慢慢地放大,那些无色无味的冰晶,从身体里面开出菱花,我若飘浮,谁来沉淀。

  以轩,我的好以轩,冷静似乎违悖了,那么宽阔一条河,冲掉晃荡的,喧腾的,流泻一种与亮白敌对的稳妥,需要隐秘和压制,那些一触即发眉清目秀的无用论。她的心脉,根基是一座山,我的匍匐之姿被一轮旭日扶了起来。我懂她的心,与常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分如中天,这条感情链比我的深,而且坚固。

  十几个小时面目全非的破碎与复原,常芰被推出来,经过器械冰冷的温柔,她在离死亡一米前留下存活的挣扎。这是个漫长的修复期,身体,灵魂,阴影,骨与骨的格局,缝合与拆除,很多意料中和意料外的词语奔赴现场,我已经举不起太沉重的句子了。

  脱离病危的常芰,肉体如新生儿被洗劫一空,除了记忆,茫然承载着希望在大地上面脱颖着某种与体力相关的变形,我和以轩像是加速器,缩短恢复周期,情感体贴成仿佛母女,这种变异的关系很坚固地出现在我和以轩的小屋,瓦檐下三四十年代无声黑白片,质朴如同玻璃器皿,一望而透彻,再望水生花。

  半年,记忆与现时缝合这半年,那些斜欠坐着的愧疚被取代的时候,我和我多年隐埋的间隙有了填满的可能,这无论召唤谁,我,以轩,还是常芰,都是从温馨里抽出来的一根肋骨,往我们身体里面插进去,伤口瞬间愈合,这过程看不见,感知是灵魂没过干净的河床,舀一匙夕阳,落霞织出永恒。

  面对日升月落或者沿黎明掏空黑夜,我们都义无返顾。情感流转过那么多地方,最后归宿在叶落的地方。这期间,以轩和冷鸿分分合合,聚散像童话;这期间,海子慢慢地靠近,在我灵魂微荒处种植绿色,深或浅,都踏着细腻的节奏把季节吟成一阙流星雨;这期间,彬梵看望常芰很频繁,言语流露禅机行藏若风,衣带渐宽宽成为伊憔悴,这与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为常芰在落燕楼设康复庆宴,杯觥交错的换盏里,推来转去一大把快乐,披着单衣,为旅途的幸福和悲伤,掸落一篓子灰尘。我们笑得那么惬意,仿佛阴影早已是阳光底下最明媚的忧郁,时间跑到尘外去了。

楼主幽兰清弦 时间:2015-02-24 20:05:00
  27

  经历过这样一场碎尸性质的情感动荡,我们走在太阳底下的日子尽可能规避日光,从苦难滴出来的胆汁,安静是内涵之石,接受月白风清的幽谧,时光朴素到没有杯觥筹错的激越,一茶壶,三两碟食,菖莆,熏炉,古乐,岁月像印染在棉麻织物上面的大蜀葵,热烈而冷静,自我又不局限主观主义,如同一锅钝得稀烂的牛肉,嚼劲在残骸里恢复本原,那些成分透明,浓烈的筋骨的质地,中世纪残壁起来也辉煌的气势,我们享受并且以此杠杆未来。

  与生活交叉的情感纹路异军突起,呈射线或曲线。我承认海子一望无垠的灵魂回路已经打开,流露之处春意葳蕤。而我,还是无法拓展这节外枝叶,对男女关系与生俱来的种种排斥,辗转红尘多了,爱情只是喝一杯甜酒的时间。没有经历之后的绝望,不愿冒险的理由更多一些。

  海子似乎不那么着急,平波上面慢慢地舟行,他有自己的城,稳固而坚定,更多时候我像是他的意外,一个茂密丛林里的偶遇客,彼此交换微温,笑,艺术,光亮,却经常平行。在他的世界里,我的拒绝,婉转或者直接都构不成伤害,偶尔失落也只是短暂晴时雨,朗阔是永恒的姿态。那么,朋友吧。不想一段感情就此盛衰在我的目光中,仅仅几个月而已,孤独是一生的事,至今还没有永恒淌得过情爱大川,我爱你的口语只是吐字清晰的一句童言,我若无忌,谁都横渡不得。

  午后的茶盘还滴漏着泛黄的污渍,午夜的梦接近罂粟之形,让时间醒来后还没有霓虹,际遇不成际遇,冷构些颗粒洒一轮月光亮度的结晶,我看到很多附生物只能在狭长空间抢食投放下来的鱼虫,这很像整个地球而上帝往人间丢胭脂的过程,幸运些小阳春的境地,偶尔也砸块大陨石,我似乎很运背,接到的不是芜草就是海藻,滑腻腻的那层,沾走了我很多希望。所以,每当天空出现烟花,如芒扎背的不自在,这跟长久封闭无人区域有关,与画笔植物交流琐碎心得,用摩擦纸片的磷火做同样颜色的文字,往河岸淅沥沥的描红,对着无名氏商榷两千多年历史而真迹如隔天光。

  我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能体会寂寞之于夜的富态流露。这些天,以轩和常芰忙着谈恋爱,《都市》专栏的文笔写得妙趣横生,正史野史纵横开合,官稗民闻波澜壮阔,胭脂巷一阵杏花雨,洒给枯叶丰盈似碧玉,读者时有惊呼,销售量就不用多说了。

  望望天色蓝光一绺一绺落下来,织网般的笼络大地,雾动的冷漠气息,我竟有些排异,如星座分布灵魂的精神节点,几处温和倾向,似乎不再孤单了,那个并行的模糊焦点,清晰的过程,仿佛洗礼。


  (全文完)


作者 :tielizai 时间:2015-02-26 15:34:00
  @幽兰清弦
  天心月圆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义道轩主人 时间:2015-02-27 15:49:00
  真是文人 好能写 有贤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tielizai 时间:2015-03-14 11:07:00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