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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究竟输在了哪------汉武帝伐大宛探析(修正版)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40:00 点击:10081 回复: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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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初元年(前104年)的一天,期门(宫廷卫队军官)车令带着纯金铸造的金马和黄金千斤踏上了西去的征途,他受当朝天子派遣,前往万里之外的大宛国求取天马----汗血马。



  汗血马,据说就是今天的“阿哈-捷金马”,它的闻名于世,并不在于它有多么高大壮猛、奔跑力强,而在于它的一个奇特之处:每当激烈的奔跑之后,它的前肩以及臀部、背部都会出汗如血,因此汉人为它取了“汗血马”这个响亮的美称。据今人考证,这个带有浓厚神话色彩的特征,其实是一种寄生虫的分泌物。加上它喜欢以苜蓿为食,与汉地的马种大为不同,因为这些奇异的差别,人们视之为天马,在东方人看来,具有一种神奇的魅力。汉武帝一生冀求长生不老、升仙得道,闲来无事时用《易经》卜了一卦,曰“神马当从西边来”。这令沉溺于祥瑞的他颇为受用。凑巧,不久敦煌方面来报,说在渥洼池发现了天马!武帝龙颜大悦,有了神马,不就可以骑着它一朝升仙了吗?他深信这是“太乙神”赐给他的礼物,于是隆重的赐名“太乙天马”,连带着献马之人暴利长(光看名字就是个生事的主)也被封官受赏。武帝在位54年,是个雄材大略的天子,王侯将相,没有谁能轻易蒙得了他,唯独方士例外。只凭方士们几句忽悠,他可以不惜劳民伤财为神仙起楼台、造宫观;为了探访蓬莱仙境,竟真的一次次冒着鲸波之险巡游东海,乘风破浪找神仙,那份狂热,真恨不得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结果到头来一场空。那个暴利长因犯法被罚守边,出于翻盘心切,耍了个花招,跑到渥洼池边捕到一匹野马就敢吹成神马,还真就“一马得道,鸡犬升天”。几年后,张骞从西域归来,献上了遥远的西域乌孙国的良马,武帝一高兴,又把“太乙天马”扔到一边,改封乌孙马为“天马”。但张骞告诉他:乌孙西边还有个大宛国,出产的马更神奇,汗流如血,传说是天马在凡间的后代。喜新厌旧的武帝又把乌孙马改名“西极”,让它靠边凉快着,赶紧派出使团,携带“数千巨万”的财物,前去大宛求取天马。史载“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馀人”



  武帝狂热的追求神仙、神马,但绝不是一个没有雄心壮志的帝王。他时刻没有忘记,汉民族正时时面临着来自蒙古高原的匈奴人的巨大威胁,而且对手正处于全盛期。尽管汉朝自开国以来就对匈奴卑词厚礼,可后者心血来潮时,照样跑进来烧杀抢掠,匈奴人仗着快马,“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次次满载而归,这让步兵为主的汉人望尘莫及,急得干瞪眼。但追上了又能如何?尽管匈奴战马要个子没个子,要样子没样子,外形跟小毛驴一样,但“上山下阪,出入涧溪,中国之马弗与也”娇里娇气的汉地马根本不是对手。仗着好马,匈奴骑士们“险道倾仄,且驰且射”,而“中国之骑弗与也”。武帝气不过天之骄子们的骄横,试图先从数量上入手,在全国发起轰轰烈烈的养马运动。可一场漠北之战打下来,脆弱的汉马便死得差不多了,不仅“天下马少”,价格还贵得要死。一匹普通马居然要二十万钱,超过了一户中产人家的家产。何况国家钱袋子紧,“县官钱少,买马难得”呢?要改进质量,外求好马引进良种是势所必然,这也正是古今许多学者对武帝痴迷宛马的解释。奇怪的是,大宛周边一带,直到乌浒水流域也都是优质马种的产区,比如古希腊人提到过的米塞马。可汉武帝却自始至终只盯着大宛一家求马。更不可思议的是,史书上明明记载武帝已多次获得大宛的天马,为什么还在没完没了的继续征求呢?看来,求马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必然另藏玄机。众所周知,汉通西域是为了联合月氏一起夹攻匈奴,这一目标落空了,月氏人对他们的新家园很满足,懒得回去翻旧帐。但武帝的战略却没有错,西域-----如果开发得好,将是反匈战争的第二战场。然而匈奴人早就抢先了一步:西域“故皆役属匈奴”。幸运的是,西域比起泱泱大汉来,贫穷落后得多,这对一味追求高附加值的战争收益的匈奴人来说,提不起多大胃口,长年仅满足于收收保护费,把机会让给了汉人。的确,西域大多国力弱小,大国常仅两三万人口,小国只有一两千甚至三位数的人口,只从表面上看不论倒向哪一方也增加不了什么权重。所以,连汉朝士大夫们也觉得没有开拓的必要,所谓“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但武帝却锲而不舍,不惜代价,每年派出多批使团,前后几千人,每个使团都带着“金币帛直数千巨万”走访各国,远的遍及伊朗、叙利亚、印度,送钱上门。对来华的西域使者、商队,也无不“散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 。就是去东海巡视也不忘带上这些西域客人,专走人烟稠密的地方炫富,四处兜风耍宝,沿途“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不顾财力外强中干的现状,一路乱撒钱,民怨沸腾。刘彻的疯狂举动,古今JY都免不了敲怪话,骂他拿着民脂民膏给自己搞形象工程。何况中外历史早已证明,但凡用金钱铺路的外交,是交不到几个真朋友的。这话听来头头是道,就是低估了决策者的智商。




  所谓“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武帝出手如此大方,其实源自一个意外的发现:乌孙。乌孙本与月氏同游牧于祁连山一带,因彼此结仇而投奔了匈奴,后来力量强了,就搬到伊犁河流域,乌孙人凭借骁勇善战,周边都畏其三分。又打跑了西迁的月氏人,从此“中立,不肯朝匈奴”。乌孙的军事实力引起了武帝的注意,想试着“欲与乌孙共击胡”。结交乌孙成为汉朝结交西域的核心目标。可乌孙与匈奴并无仇怨,怎会平白为远在天边的汉朝去招惹匈奴?何况,乌孙与匈奴还同是月氏人的冤家,有共同的利害关系。老道的武帝却抓住这一点,一边不停的派人访问乌孙,营造汉乌亲善的假象,挑动匈奴猜忌。另一面,用雨量的糖衣炮弹去拢络乌孙周边的邻国,出现了前边热闹的一幕。更厉害的是,软的几手后面,伴随着硬的一手,汉使“出其(乌孙)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属”,不断跑到月氏去,两国关系不断升温,终于使乌孙“乃恐,使使献马,愿得尚汉女翁主为昆弟”。乌孙很顾虑汉朝与月氏吊上膀子,从地理位置上看,月氏离匈奴尚远,距乌孙却近,月氏向匈奴复仇的第一刀,就是先拿乌孙开刀。何况周边各国纷纷和汉朝打得火热,乌孙倍感孤立,只好跟汉朝走近。武帝大喜,立即以宗室之女刘细君下嫁乌孙的昆弥(相当于国王),再配上一笔丰厚的嫁妆“赠送甚盛”随嫁人员多达数百人,风风光光把刘细君嫁了过去。然而,乌孙“民刚恶,贪狼无信”。刘细君嫁过去没多久,老王就逼细君改嫁其孙为妻,做“太孙妃”,为传位做准备。汉人连公主下嫁匈奴都倍感耻辱,乌孙却如此无礼!出人意料的是,武帝真的令刘细君“从其国俗”。细君含愤受辱,终于郁郁而死,武帝又立马找了楚王之女解忧公主顶班,再嫁乌孙。这可真苦了解忧公主,乌孙人在西域各国中“其形最异”,类属欧洲人种,白皮肤、红须碧眼,本来挺威武,可惜没发育好,“状类猕猴”。然而,武帝精心挑选的解忧公主通过二十余年的情感投入,终于将乌孙感化为汉朝的代理人。



  可是,眼下的乌汉关系刚刚前进了一步之后,遭遇了新的瓶颈。你联姻-----搞裤裆里的外交,人家匈奴也会,何况乌孙国内的亲匈派本就占上风,这边乌孙娶了汉公主为右夫人,那边匈奴又把公主嫁过来当左夫人,乌孙王是乐得左拥右抱,还坚持了等距外交。至于指望乌孙豁出去跟匈奴干仗,那更是一厢情愿。对此,武帝不得不策划一场轰动性的“爆炸”,震乌孙一下子。那么谁来当这个“爆点”呢?于是我们看到汉使开始没完没了找大宛要马-----大宛不烦,武帝还不干呢!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43:02



  大宛,地处今乌兹别克费尔干纳盆地,东北与乌孙相接,居于康居(哈萨克南部)东南,西通安息(伊朗)、条支(叙利亚),南通大夏(阿富汗)、印度。恰好处在中国通往西方的十字路口上,因而商队络绎,经济繁荣。且境内气候宜人、河道纵横、土壤肥沃,物产丰富,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文明之邦。汗血天马则是大宛的国宝,具有着非同一般的像征意义。将宛人的国宝纳入汉廷贡品,在形式上宣示了汉朝的宗主权地位,扩大了汉朝的影响。 何况大宛是个“善贾市”的国家,对物质利益锱珠必较,又“贵汉财物”,因此容易收买。然而,武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买”大宛,随着汉人对天马蓄意的无休止的索取,大宛开始产生疑虑,感觉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原本热情的宛人转而“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不管汉人出多高的价也不给。有意思的是,整个西域世界对汉的态度,也像高台跳水般直线降温,甚至转而纷纷刁难、虐待汉使。尽管西域客人备受汉方优待,但汉使在西域,却四处碰壁,衣食住行,样样得不到款待,时不时闹出“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食无所得”的丢人事,一个使团死一半的人成了家常便饭,一些国家还明火执仗的起来打劫使团。这可是令武帝始料未及的,汉朝对西域的金钱外交遭到了全面失败。反倒是与西域原本“不相亲附”的匈奴人,他们的使者来访,只需“持单于一信,则国国传送食,不敢留苦”,备受关照。争夺西域的第一个外交回合,就这样以汉朝的彻底失败告终。




  在西域世界看来,匈奴的打击能力迅速而有力,是实实在在的威慑。汉朝远在天边,那些使团反倒是人傻钱多的羊群。即便如此,在交往礼节上,汉使还揣着一副上国的臭架子。大驾一到,当地的国王、首领要像臣子一样跪拜接旨,张骞在乌孙就是这么干的,初次交往,见面礼还没拿出来,就让人家一把年纪的老王(即昆弥)下拜。这就更不招人待见,大伙自动与汉疏远。另一方面,汉朝雄厚的物质实力使西域出现了钱财过剩。西域原本“贵汉财物”,但很快各国就“益厌汉币,不贵其物” ;大宛因“饶汉物”,根本不再稀罕汉使上门送钱。毕竟,中东与西亚还打成一团,欧洲还没成为稳定的需求市场。贸易线路不畅,仅凭这些西域小国还真消化不了这么多财物。直到公元一世纪,罗马在亚洲的地盘得到巩固,丝路才繁荣起来,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驰命走驿,不绝于时日;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的盛况发生在东汉而不是西汉的缘故。



  第三,汉武帝忽视了使者的素质。古代中国是内向型的农业国家,有身份、地位的人对出使外域没有兴趣。愿意出使的,多是无赖、市贾、喜欢浮夸奇谈之辈。而且出国可以合法的携带大量公款,又远离本土,他们尽可私吞、贱卖。这就决定了泱泱大国的使者,素质低下。在手法上,他们学着张仪苏秦那帮人的一套,对西域各国“言轻重”,威逼利诱的让他们倒向汉朝。而且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一年十几拔,整得跟传销员似的,大汉的国际形像自然大打折扣。何况西域国小物贫,粮食不足。所以汉使越多越招人烦。最不耐烦的是楼兰和姑师,仗着匈奴撑腰,“攻劫汉使尤甚”。可惜两国离汉朝近,武帝够得着,元封元年(前110年),700汉军骑兵就逮捕了楼兰国王,姑师也被迫投降。两盘小菜下了肚,汉武帝觉着大宛害怕了,趁热打铁,又令人用黄金铸造了一座可能出自上林苑工匠之手的金马,制形精美,以此表达泱泱大国的诚意。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武帝却挑选了一位贴身的羽林壮士做使者。万里去求人家的马,首先讲的是和气与诚意,就算人家不乐意,也应该好言相劝、以诚动人。可是,此番偏偏搞了个尚气轻死、杀气腾腾的羽林壮士出马,摆明了来者不善。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46:47





  对于大宛这个远离东西方文明中心的国度,它的过去国外一直语焉不详,记载模糊不清,正如美国著名中亚史专家麦高文所说:“古代的波斯记载和希腊史家都忽略了他们”。如果不是一位叫张骞的中国人从亚洲的另一端找到这里,今天的世界甚至早就忘记了这个古国是个什么样子。与游牧民族不同,大宛具有成熟的城市文明,“土著,耕田,田稻麦。有蒲陶酒、多善马”,“颇与中国同业”,是张骞出国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文明世界,令他倍感亲切。不算大的盆地中,密布着七十多座大大小小的城市,生活着30万以上的居民,并保持着一支6万士兵的军队。这在国小民稀的西域世界,简直就是超级大国。人口的数量和稠密度,就是西汉国内许多大的郡国也比不上的。想必武帝远征前的大宛人口数量还会更多。据民国学者吕思勉的说法,学术界很早就认为“古时希腊之民,移殖里海之北者,彼国称为耶而宛,lonian,即Yavanas 之转音。即中国所谓大宛。葡萄、苜蓿,亦希腊语之译音云。”有趣的是,斯塔里夫斯在《全球通史》中也曾提及大宛是一个希腊化国家。格鲁塞的《草原帝国》也特别指出,大宛当时被大夏的希腊人统治着。这不禁让人回忆起电视剧《汉武大帝》里的情景,以及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里边,大宛的士兵们都是一副希腊或罗马士兵的装束。于是更加引起连翩浮想,这个大宛是怎样成为希腊文明的东方乐园的呢?



  有人认为,大宛名称上的“宛”可能是从巴利语的“耶婆那”(Yavana)转译而来。“耶婆那”是当时中亚居民对希腊人的泛称,从爱奥尼亚人(Ionians)转译而来,故此,“大宛”在字义上很可能是“大伊奥尼亚”。所以大宛就是希腊人国家。这个说法,个人持保留意见。西域还有个小宛国,如果大宛就是大伊奥尼亚,难道小宛就是指“小伊奥尼亚”?再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小宛有什么希腊背景。吕思勉以大宛“其人皆深目高鼻,多须髯”的特点,认为这是大宛人乃欧洲人种的证明。尤其是他们“善市贾,争分铢之利。贵女子。女子所言,丈夫乃决正。”的特点,让吕先生认定“可以知其种族矣”。然而,恰是大宛人“贵女子”这一点却与古希腊的文明特征对不上号。古希腊社会尽管崇尚真理与自由,但妇女的地位还不如汉代女性,连个门也不能随便出的,家庭地位近似于丈夫的财产。以开明著称的伯里克利也认为,希腊女人“不出现在公共场所,永远不为男人所讨论,这就是女人最大的美德”。即使在妇女权益提高的希腊化时代,她们的地位也无法望大宛女人之项背。不仅如此,《史记》称大宛人竟然不会打井、不会制作铁器、不会铸币。而拿货币经济发达铁器广泛使用的古希腊一比较,大宛实在落后得不行。如果《史记》真的靠谱,那么大宛就不可能与古希腊有什么关系。




  然而,方方面面的事实又在暗示着大宛与古希腊不可能没有渊源。我们知道,公元前四世纪,亚历山大的军队像旋风一样从爱琴海席卷亚洲大陆,一直打到过大宛家门口不远的锡尔河流域。亚历山大是怀揣着建立一个永久性的马其顿------亚洲帝国的雄心踏上亚洲大陆的,而灿烂的希腊文明,是他统治亚洲的文治利器。文明通过希腊人的移民潮迅速传播。随着古希腊黄金时代的落幕,本土经济日趋萧条,希腊各阶层无不渴望着去遥远而富庶的东方寻找出路。因此,汹涌壮观的人流跟随在亚历山大东征军的背后,带着形形色色的梦想涌入了亚洲,其中以商人、学者、手艺人和农民最多,进而蔓延到整个中亚。希腊人在陌生的亚洲土地上到处建立起希腊式的城市,两个世纪之间就建立了300多座城市。同时他们推广希腊城邦式的生活方式。设立公民大会、陪审团、法庭、议事会。建起了体育馆、艺术学校、神殿、剧院等希腊文明所独有的公共文化设施。为了加速文明的征服速度,他们还广泛开办语言学校,大量招收东方学生,并与当地上层联姻、学习东方礼仪,实行一系列融合政策。这种罕见的文化东扩运动,使得两河流域、伊朗高原、南亚的印度、中亚一系列塞种人地区,到处留下了希腊人的移民城市、文化中心和商业市镇。不管安息、各塞种人王国的主体是哪个民族、统治者是谁,无不深深被希腊文明所折服,上流社会陶醉于希腊文学艺术,以说希腊语为时尚,就连从祁连山跑过去的大月氏人后来都被希腊化了。因此从西亚到中亚,“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形成了一种特色鲜明的,以希腊文化占主体的亚欧混种文化。亚历山大帝国解体后,留在中亚、南亚的希腊移民又各自建立起许多独立小国,这些可爱的小国或移民城邦同时又是传播希腊文化的岛屿,像璀灿的明珠一般散布在广袤的亚细亚腹地。




  而大宛就被其中建都于阿富汗北部的大夏征服,成为它的殖民地。大夏是中亚希腊世界的霸主,“地肥饶”,号称“千城之国”,版图曾囊括半个印度和整个锡尔河流域。还创造出充满魅力的希、印文明混种的犍陀罗佛教文化。俨如古希腊文明在东方的前哨。那么,受大夏统治的大宛会有什么变化呢?这似乎可以从近来距中国不远的阿富汗东北部发掘出的一个大夏城市中找到借鉴。在这座名叫科姆的城市遗址里,各种希腊式建筑、场所一应俱全,包括一个容纳5000多观众的剧场。尤其惊人的,是发掘出的希腊文雕刻的铭文,竟是从四千英里之外的希腊圣地-----德尔斐祭坛上摹刻下来的。深入到东亚边缘的城市尚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希腊文明的元素,大宛又岂能“独善其身”呢。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48:27



  正因为如此,在汉人的史书中,大宛与大夏、安息这些希腊化国家是那么的相像,简直如同孪生一般:


  大宛“有城郭屋室。其属大小七十余城”,
  大夏则“有城屋,与大宛同俗。无大君长,往往城邑置小长”
  大宛西边的安息,也是“城邑如大宛。其属大小数百城”


  大宛人口众多,“其众可数十万”,
  大夏“民多,可百余万”。
  安息“人民相属甚多”


  “大宛。。。。。土地风气物类民俗与大月氏、安息同。”
  “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


  大宛“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有蒲陶酒。多善马”
  大夏“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蒲陶酒”
  安息“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蒲陶酒”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善市贾,争分铢”
  “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馀石,久者数十岁不败。”







  相似的民俗与国情、众多的城市与繁盛的人口、重商的习俗以及对葡萄酒的酷爱。。。。。。无不体现着鲜明的古希腊文明特征,若说这些都只是巧合的话。那为什么大宛附近的花剌子模因很少被希腊人涉足,就完全是一幅另类的样子呢?据中国史料来看,也能发现:即使大夏被月氏人征服后,大宛与大夏之间仍像是被一种纽带在联结着。不然,汉武帝何以认为“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轻汉”呢?还有学者指出,大宛下属的城市享有类于希腊、罗马那样的城市自治权。像东边的郁成,从它与汉朝的一系列交恶来看,它虽听命于大宛中央政府,但拥有自己独立的领土与军队。这与大夏“无大君长,往往城邑置小长”的特点颇为类似。而且大宛的政治结构与汉不同,他们搞的是虚君制。这与西方颇为相像,贵族们拥有比国王更大的发言权。此次汉宛战争是如此,重大决策、战争、谈判、甚至国王废立都由贵人们主谋,只有希腊城邦的元老院才有这样的左右力。难怪有学者提出,连大宛国王“毋寡”之名,都是源自于希腊钱币铭文中对国王的赞词“МЕГАΣ”(Megas,伟大的)的音译。这也符合亚洲希腊化国家的特征。



  经过这些比较之后,再回到大宛不会铸币、制作铁器、打井的疑问原点,似乎就值得重新审视了。《史记》原文是:“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不知铸钱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宛王城中无井,皆汲城外流水”。首先,大宛做为独立出来的大夏之属,是没有铸币权的,这是只有安息、大夏这些希腊化大国才享有的特权。安息“以银为钱,钱如其王面”,是典型的希腊式货币。大夏所造希腊货币存世更多。但大宛做为大夏的下属小国没有铸币的权力,也没有独立发行货币的环境与必要。而“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这一点被后来大宛投降时交纳的赔款所证明。古代往往币材价值高于币面价值,销融后加工成金器银器,利润将翻数倍。因此,班固在《汉书》中对《史记》做了修正,将“不知铸钱器”的“钱”字换成了“铁”字。


  而大宛也不可能“不知铸铁器”,毕竟铁制的兵器与农具早在很久前就在附近地区使用。这里的“铁”,应该指的是钢。炼钢术是当时中国独有的技术,罗马的博学家们对中国的钢制品惊叹不已。至于大宛不会打井,则可能和中、西亚发达的灌溉农业传统有关,对水井依赖度较小。大宛城外河流纵横,水直接引入城里,取用方便,也就不怎么费那个力气去打井了。后来李广利围大宛四十余天,也没见大宛人被渴死,这说明大宛人有成熟的取水之方。因此,如果说大宛不是以希腊居民占多数的国家,至少是一个以当地的塞种人为居民主体,上层为希腊化贵族为主体的国家。


  这意味着我们的老祖宗,原来早在两千年前就与西方文明有了直接交道,并且在政治、经济到军事的各层面展开了面对面的较量。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50:45



  不知是哪位西方大家说过,人类所有的奇遇之中最令人着迷的,或许就是古希腊、古印度和古代中华三大文明相遇的时候。当今天的我们只能从遗址和书本中去暇想古希腊文明时,汉使们已幸运的成为最早接触过希腊文明的中国人。他们不远万里,深入到大夏、条枝、黎轩这些泛希腊世界的腹地进行旅行和访问。在这里,中国人第一次目睹到风格絅异、蕴含着自由气息的异域成熟的建筑艺术,他们看到用希腊式的大理石建筑起来的神殿、体育馆、戏剧院,瞻仰着高耸的雅典娜或宙斯的塑像。这些建筑和雕塑在样式上比雅典、底比斯的同样作品更壮丽和华美。他们定要穿过陈列着人体雕像的大街和树立着伊奥尼亚式立柱建筑的广场,进入当时最流行的斯多噶式柱廊的长方形市政厅。或者成为豪华的希腊式装修的豪宅中宴会的坐上宾,在装点着希腊式绘画、铺着波斯地毯,陈列着爱琴海世界的宝藏的客厅里,与操希腊语的主人们会见、交流,一同坐在青铜家具边,在伴有竖琴演奏与歌舞表演的宴会上用银制的餐具共进晚餐。他们或许还在叙利亚和小亚的城邦中观摩过希腊式的公民大会和投票表决。广场上挤满叽叽喳喳的公民们为国家的大事小情争吵着。如果有兴趣,甚至可能在图书馆里,亲手翻阅亚里士多德或赫拉克利特的著作,如果赶上了希腊人一年一度的戏剧节,做为遥远的东方客人,还会荣幸的出现在露天剧场的环形看台上,宾主一起欣赏着欧里庇得斯创作的悲剧,或者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不知他们与希腊人的交流中,是否会感受到西方式的热忱与理智,而且与中原的芸芸草民相比,这些金发碧眼的人们在精神气质上不那么卑弱。不过体育馆他们是去不了的,这是只有希腊人才能享有的特权。何况体育场里的裸体煅炼,肯定会让东方客人们感到难堪。
  当两种完全异质的文明碰撞时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带来怎样的心灵震撼,怎样的启发,令人无限暇想。遗憾的是,东西文明的奇遇却并未在我们祖先的心灵中,泛起多大的涟渏。对张骞们来说,他们的心中也许只有个人前途和建功立业。何况他们不是来旅游观光的,而是为大汉寻找军事盟友的,即使偶尔闪过一丝好奇的雅兴,他们那粗糙而现实的文化感知也只不过留意到当地“多奇物”和在羊皮纸上从左到右写字的方式,其余竟别无值得一提之处。若说还有其他感触,那只能是当地低下的生产技能、落后的物质水平,不懂得怎样炼钢、养蚕缫丝。而且希腊式的陶器与中国精美的漆器相比,又是那样的简陋与粗夯。这从当时中国输入西方的几乎都是技术型产品,而从西方输入的却都是葡萄、苜蓿、黄瓜一类自然产物就可见一斑。依中原人的标准,希腊化国家可能只不过是一群有着奇怪习俗的“第三世界”。何况,汉使最重要的出访内容,是考察西域各国的军事能力,寻找合格的反匈盟友。而恰恰在这一点上,希腊化国家令他们失望。看看太史公是怎么说的:

  “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而兵弱”。
  大夏“兵弱,畏战”。

  至于曾是大夏一部份的大宛,那就更不堪一击了,汉使们甚至向武帝保证:“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尽虏破宛矣”应当说,一向大嘴欺世的汉使们,倒未必在这一点上吹牛。汉代的中国军队,已经超前的成熟,早就以射击型部队为主体,装备一律机弩化,作战方式具有初步的近代化军队的特征。而希腊化国家的军队,则是希腊与游牧民族相混合的军队,显得那么过时、原始,仍停留在“弓矛骑射”的初级兵种形态。不仅如此,在兵器质量上,汉朝更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尤其是坚韧、锋利的钢制兵器简直风靡世界,安息人依仗引进汉朝的兵工技术,占了罗马人很大便宜,普鲁塔克曾称这种钢质刀剑为“木鹿武器”(木鹿在今土库曼的马鲁)。至于战争的艺术,产生过孙子、孙膑、白起、李牧的汉民族,也没有任何理由在希腊、罗马人面前底气不足。在这个古老善战而又高度发达的东方农耕民族眼里,西域简直没有入眼的。月氏人的遭遇也证明着这一点。月氏人本在东方属于混不下去的。受了匈奴的欺负,先逃到乌浒河一带。不久又遭到乌孙的冲击,乌孙不过三万骑兵,就让控弦十几万人的月氏抵挡不住,被迫再次南迁,向富庶的大夏逃难。可一再如丧家之犬的月氏人,却打得大夏军队找不着北,一个富强的中南亚霸主,被一个遭到淘汰的东方游牧民族轻轻松松“皆臣畜”。月氏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是世界史上第一次民族大迁徙,对欧亚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月氏人怎么也想不到,几个世纪后,匈奴人又步了他们后尘,推动了一场更壮观的欧亚大迁徙,从草原到里海,再到到整个欧洲,所有欧洲的主要民族都被卷入了这场多米诺般的大潮,最终结果是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匈奴人之后,又有柔然人、突厥人、马扎尔人。。。。。一次次民族大迁徙,常常由中原对游牧民族的胜利开始,而最终为之受害买单的,却总是西方世界。

  遗憾的是,为什么到了近代,东西方世界之间竟会甩开那么巨大的差距呢?应该说,习惯于技术、物质领域的领先地位的汉朝先辈们,恐怕很难了解古怪的希腊人在另一个精神层面已熬游得多么遥远。当汉朝人还在为长生不老、为应付眼前各种世俗的利害关系而烦恼时,希腊人却认认真真的作出结论:人类是生活在一个浑圆的蓝色星球上,并且算出了这个球体的确切长度。当汉朝的博学家们还在为印度的具体位置而错愕时,希腊人已经推算出从地球另一端的西班牙出发,沿着同一纬度向西可以到达印度。就在张骞的父祖们还为兰州以西的未知世界感到迷茫时,亚里士多德的一个学生已经绘制出人类第一幅世界地图,并且在地图上划下了第一条纬度线。甚至同样是对中亚的军事远征,汉朝派出的经常是一群劳改犯军人,目标就是打仗。而加入亚历山大东征军的,却有西方最优秀的自然科学家、工程测绘师、文人学者。他们一路上绘制地图,考查风俗,记录各种资源,搜集了大量关于自然、人文与地质的宝贵资料。。。。。。。生产技术相对落后的希腊人,在科学方面的进步却已超过了人类在17世纪以前的任何时期。
  希腊人曾讥讽罗马人过于讲究实用,认为罗马人没有文化,既便有,也不过是“实业家似的文化”。不知他们去过中国的话,又会有怎样的感慨。黑格尔曾说过,“一个民族有一些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两个文明的基因差异,在那时就已在鲜明的预示着未来的不同走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 :风长眼量 时间:2013-10-22 11:52:15
  写的不错,不是恭维,我以前就看完了。
  不知道字数够不够出版一本书。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55:39



  当车令昂首步入大宛的王城时,武帝期待的摊牌终于开始了。希腊人面对着东方民族-----“腐败的亚洲人”,本就持有一种出于对自身文明的高度优越感,以至于地球另一边的汉朝也感觉到这种强烈情绪,史书上“宛以西,皆自以远,尚骄恣晏然,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的记载,绝不是无缘无故冒出来的。不出所料,车令呈上了大汉铸造的金马,摆铺下黄澄澄的千金,表达了天子的“诚意”。史书没写车令究竟说了什么,但意思很明确,要么接受黄金,要么。。。。。你懂的。因此,一场唇枪舌剑的、很可能用汉语和希腊语之间的交锋展开了。最后“(车令)怒,妄言,椎金马而去”。
  车令的“妄言”想必跟今天泛滥于银屏的狗血剧差不离,“小子,给脸不要脸,你等着,看咱们老大不砸了你个X店子”。这样的话确实很威风很痛快,但后果是毁灭性的。“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宛人终于动手了,全灭汉人示威团之后,说不害怕是假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急告葱岭以东各国,动员大伙一起反了,并封锁丝路不放汉人进来。悲催的是,大宛一呼百应,葱岭以东,直到危须(今库尔勒附近)六七千里的地域,各国见到汉使就杀,连带印度的访华使团也遭池鱼之殃,被宰了个一干二净。大宛的疯狂,却是汉武大帝迫不及待的,出兵吧!



  太初元年(前104),天子“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侯王恢使导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军’。而李哆为校尉,制军事。”李广利,天子宠姬李夫人和嬖臣李延年的哥哥。关于这位国舅爷的身世,史书只在李延年的介绍中有一句间接的暗示“李延年,中山人也。父母及身兄弟及女,皆故倡也”,未来的汉大将军,竟是“故倡”出身,也算是军史奇谈了。武帝一向猜忌,兵权不轻授于人。像卫青和霍去病,没有裙带关系是上不了位的。也是卫、霍太争气了,使汉武帝对他的用人方针深信不疑。直到弄得不可收拾,前后近二十万军队葬送在外戚手上。而赵始成、李哆也是资历尚浅的无名小辈,有趣的是,征伐大宛是他们在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亮相,在历尽苦难功成名就之后,就神秘而诡异的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王恢,“故浩侯”,多次出使西域,因辅佐赵破奴平定楼兰、姑师有功,被封为“浩侯”。如今犯法失侯,“使导军”,干起了带路的行当。值得玩味的是,曾与王恢共同出征的赵破奴却不在出征的行列中,虽然赵将军久经沙场屡立战功,但大概是卫青、霍去病系统出身的人,武帝没有点他的将。而且,这场长达四年、备受国际观注的远征,竟没有一位卫、霍系统的将领参加。这从侧面证实了当时流传于朝野的一个传言,即皇帝与卫太子不和。据《汉书》透露,武帝对太子一直不太满意。一方面,武帝性子严厉酷烈,而太子温和仁爱,父子政见相异。另一方面,皇后卫子夫的健在,使武帝担忧吕后临朝的重演。刘彻是绝不容忍这类隐患的,汉人褚少孙有句话说得透“诸为武帝生子者,无男女,其母无不谴死”。而汉武帝盛宠的李夫人的早亡,使其子刘髆拥有了卫太子所不具备的优势,免于“子少母壮”的担忧。因此早在卫青死前,史书就有“李夫人生子髆,皇后、太子宠浸陵,常有不自安之意”的记载。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随着刘髆一天天长大,为他在军界培植亲信势力也就势所必然了。这就是李广利以倡优之身得以上位的关键。汉武帝这种自私而偏执的做法,后来终于酿成了一场骨肉相残的血腥惨剧,不仅卫、李两大势力同归于尽,连带着武帝一生的反匈事业也几乎被葬送。





  对李广利本人而言,同样不是幸运的开始。做为他的处女之征,麾下统率的竟是几万名“恶少年”。所谓恶少年,颜师古的解释是“无赖子弟也”。《汉书。武帝本纪》则称“遣李广利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 这就很明确了,所谓“恶少年”就是一群谪民,少年犯。

  犯人开边,也算是武帝时代又一特色。


  前112年,发兵击南越,各将领“皆将罪人,江、淮以财楼船十万人”
  前109年,发兵征朝鲜,“募天下死罪为兵”
  前105年,讨伐昆明,“赦京师亡命令从军”
  现在征大宛,又轮到了这群“恶少年”。

  。。。。。。一系列开疆拓土的大汉伟业,竟是一群劳改犯们写就的。


  武帝之世竟有如此多的犯人,倒不全是社会治安有多遭糕,而在于这个所谓汉之极盛的时代,是一个全民“被犯法”的时代。之所以如此,还是一个钱的问题。打仗要钱,一年就得几十百亿钱,打下的新地盘要巩固,就得移民实边,动不动几十万百姓迁过去,他们的吃喝拉撒也全由国家包下了。这么个折腾法,一年四五十亿钱的财政收入根本吃不消,何况还要治河赈灾,还要兴土木弄鬼神,巡游天下,给自己造八宝山。一来二去,文景之治留的那些底子早就精光了。钱从哪来呢?民间已被逼得“产子辄杀”了,于是武帝将卖盐、卖铁、造币这三个最来钱的门路,实行国有化,剥夺私人的经营权,改为官营。这不仅打击了商人,也影响了商人背后的利益集团,被后世儒家扣了个“与民争利”的大帽,骂了两千年。但这所谓的“民”是升斗小民吗?


  这个利益集团是如此庞大,从宗室王侯、豪强地主到富商大贾,以及各地方和中央的官员。这些人互相勾结以权谋私,捞足了国家和国民的油水,如今武帝不仅要断他们的财路,还盯上了他们的家产。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证明他们有“罪”。怎么证明呢?武帝先煞有介事的推出一项政策“算緍”,让商人、富豪们根据自己财产多少,按比例交纳财产税。这一税法问题不大,今天西方人还乐行不疲,不过,这只是武帝用来钓鱼的,它的出台只是为“告緍”铺平道路:以防止瞒报、少报财产为借口,鼓励民间检举揭发,以借机没收商人、富豪们的全部财产-----这才是武帝的胃口!正是此种背景下,酷吏大显身手。酷吏的特长就是把没罪变有罪,再最大限度的株连。最后搞得全国“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两汉四百年间,酷吏中的一帮子极品,像王温舒、义纵、宁成、杜周、张汤都集中出现在武帝时代,这绝不偶然的。仅以杜周为例,其“一岁至千馀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廷尉及中都官诏狱至六七万人”。而铸钱的打击面尤其大,因“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官府抓不胜抓,最后武帝不得不“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另外仅自首免死的还有一百多万人。 通过这一系列的国有化政策,利益集团大伤元气,而中国的私有经济更遭灭顶之灾,“商贾中家以上大抵破”,商人、富人、豪民整个阶级的遭受“被犯罪”待遇,而武帝人财两得。尽管历史名家范文澜认为,正是武帝严重打击豪强、商贾势力,延缓了他们兼并百姓的趋势,才使武帝晚年“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


  然而,东方的人治体制,固然在集中力量办大事、正事方面显示出巨大威力,但皇权的一手遮天,造成了全民对国家的过度依赖,天下之人几乎都为皇帝一人而活着。没有独立人格和维护自我权利的意识。至于中国商人作为一个阶层,其命运或许只有希特勒时代的犹太人才可以相比。私有制经济和民间资本几千年逃脱不了皇权的手心,无法成长为一个强有力的政治群体。当然,这属于文明的基因的范畴,不是武帝所能解决的,武帝之所以是历史上的“雄主”,不是他不喝人血,而是喝了血,多少还做些事。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57:06



  此次出征,李广利手下真正的作战部队,是“属国六千骑”,他们才是远征的主力。
  所谓“属国骑”,皆是跟随浑邪王一起归附汉朝的匈奴牧民,降汉后被安置于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等沿边五郡,充当抗匈的屏障,史称“五属国”。虽说非我族类,但在武帝慰抚恩养之下,忠诚度比一般汉人还高,逢战必冲在最前边,对自己的匈奴同族大砍大杀、穷追不舍。少年将军霍去病生前特别信任这些“荤粥之士”,与之一起饮马瀚海,谈笑蹴踘。霍少麾下,立功封侯者五人,匈奴居其三,堪称汉家鹰犬。到了东汉,匈奴人干脆成了朝廷抗御外辱的主流,用东汉高层一句腹黑的话说,“夷胡相攻,无损汉兵者也”。相比当年赵破奴不过700轻骑平定楼兰。如今一次派出六千匈族精骑,已是对大宛的极大重视了。


  太初元年秋八月,这支匈奴马队与汉族劳改犯步兵组成了一支奇特的混成远征队,集结在敦煌西边的玉门关。他们将从这里誓师出发,向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挺进。自前121年霍去病河西大捷之后,广袤的河西走廊就纳入了大汉的版图,而河西走廊的尽头-----敦煌,就成为汉民族新的西大门。想当年,文景之世的匈奴何其强盛,“据河、山之险,擅田牧之利,民富兵强”,武帝用兵不过十年,自河西到河套,再到林茂草壮的阴山,汉军尽“斥夺广饶之地”,打得匈奴人“远走亡匿漠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望见阴山“过之未尝不哭也”,国力大衰。而汉族疆土“长城以南,滨塞之郡,马牛放纵,蓄积布野”。可见不管后世如何非议,武帝留给后代的功绩是实实在在的。而河西走廊堪称战利品中的明珠。汉人占此要地,得以“隔绝羌、胡,瓜分其援”,匈奴失羌则势力更弱。且河西土肥水美,耕牧两宜,是汉人的“新大陆”,汉廷先后在此设立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自“酒泉列亭障至于玉门”。大量移民实边,不几年就人烟兴旺。那时的河西,可不是今天不毛之地的样子,而是景致迷人,水流充沛,生态秀美的塞上江南。延绵不断的祁连山与焉支山上,林木参天,覆盖着茂密的苍松翠柏,盛产密香、青木香等沁人心鼻的良林美材。山脚下分布着广袤的绿洲、平原,“水草茂美、宜畜牧”,到处花香袭人、鸟鸣啾啾,难怪匈奴人会哀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




  然而,当李广利们站在新的出发点上,却没有这么豪情而诗意,出发的气氛很可能是紧张而沉重的,因为一出玉门关,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许多人清楚,眼前是一条不归路。往昔征匈奴,百日就得回师,否则不劳匈奴人动手,疾疫和饥饿就可搞死大半支军队。而此次出兵,遥遥无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乡。出发的时节也很“应景”,伴随着大军迤逦出关的,是漫天飞舞,嗡嗡震耳的蝗虫。丰功伟业的背后,是连年的穷兵黩武、横征暴敛,以及生产的破坏与人口流亡。这一年,蝗灾大起于关东,并从中原一直弥漫到敦煌塞外,规模罕见。这是大自然向汉民族发出的警告。然而,“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蝗群挡不住千古一帝的决心。汉代武功虽盛,但当兵真的很杯具。



  同样是搞征兵制的国家,古希腊、罗马,以及古印度的士兵都有固定工资可以拿,堂堂大汉的士兵却无分文之饷,想赚钱得偷空去社会上做佣工,政府仅仅供应口粮和冬夏两季衣服。 汉兵的单兵口粮标准是每月“三石三斗三升”,约相当于今天51市斤的样子,当时士兵又很难吃到肉和油水,这点粮食不一定能吃饱。按制度,罪徒身份的士兵口粮还要低三分之一。至于退役后罗马老兵领取份地、退休金的福利想都不用想。所以汉兵不像希腊、罗马军人具有那种强烈的公民意识与责任感,他们对远征没有热情。当时汉军吃的是一种叫“糒”的干粮,由各种粗劣的杂粮做成,嚼起来干巴巴的,何况,终日行进在寂静无声,一望无边的旷野,意志再坚强的军人也会崩溃的。哪怕今天,从西安一路步行到乌兹别克也是件常人不可思议的事,光吃喝这一件事就够你头疼。可两千年前,一支相当于西域几个王国总人口的大军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呢?英明的汉武大帝或许认为只要汉兵一到,不愁西域城邦们不尽地主之宜。好在路上还有几千名属国骑士们可以打打“草谷”。他们大概是队伍中最欢乐的部份了,无需为搬运辎重操心,只管骏马轻骑,跑在前面。那时的边关一带活跃着成群的野马、野鹿、黄羊和野骆驼,骑士们追驼猎鹿,不亦乐乎,多少为部队增加了肉食供应。据记载,胡人“北狄诸国,皆马上奏乐”行军中“必鼓吹奏乐”。想必远征军也是鼓角震天,笳箫齐吹。雄壮的节奏,豪迈的旋律,也为沉闷枯燥的征途带来了生气。



  目标的第一站,是一千六百多汉里外的楼兰。途中要穿过一个叫“白龙堆”的无人区。所谓白龙堆是一片以雅丹地貌著称的戈壁荒丘,不仅气候极端恶劣,狂风一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眼睛都睁不开。而且到处耸立着狰狞恐怖的奇石怪岩,晚上则尤其令人毛骨耸然,伴随着拂过的急风,岩石间传出一阵阵阴森的怪笑,尤如置身地狱。500年后,东晋名僧法显心有余悸的回忆这里“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帜耳”,以致整整走了十七天方才走出这座地狱。不知道,李广利一行风餐露宿,究竟怎么挺过来的,无数人再也没走出来。过了鬼哭人愁的白龙堆,继续西进,下一站是蒲昌海,即著名的罗布泊。说到了罗布泊,那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个与罗布泊同样著名的地方——楼兰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1:59:26



  楼兰,一个被今人赋予无数浪漫、美好暇想的神话般的异域王国,但历史的真实总是那么残酷无情,当神秘面纱被轻轻退去后,我们会发现,楼兰实际不过是个人口仅有一万多的小城镇,且非常贫困,史称其“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国出玉,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其域虽濒罗布泊,但罗布泊是著名的盐水湖,水质咸苦,并不能造福人民,汉代又称盐水。且罗布泊自古以来是一个著名的诡异地带,人类在此神秘死亡、失踪的事件层出不穷,汉朝使团就常常“过盐水数败”,其诡异之迷至今无解。如此荒恶之地,楼兰人的生存状况可想而知,1万多国民连吃饱肚子都不容易,还得负担一批批动辄数百人的汉朝使团、中外人员的迎来送往。冒着沙尘暴“负水儋粮”的到边界上迎接。还常被汉人以上国自居勒索、掠夺财物。这对一个赤贫小国是怎样的浩劫。因此楼兰的排汉倾向是西域各国中最坚决的,即使汉朝在西域已建立起权威之后,仍“数遮杀汉使”,其实这种冲突的实质是人口与粮食之间的矛盾。汉廷后来可能发现了这个症结,派人去楼兰辖下的伊循地区搞了个“经济开发区”,屯田军垦,每年生产上百万石粮食,才使敌对情绪得到缓解,当然,这是后话了。





  李广利大军是在夏秋之际出发的,当千里迢迢抵达楼兰时,无疑已入冬。西北气候凉得很早,秋天就已天寒地冻,何况严冬?汉军急需增加热量,但数万人的队伍对楼兰而言完全是场灾难,就算活命粮都拿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贰师将军”只得带领饥肠辘辘的队伍冒着凛冽的寒风,匆匆折向西北,向姑师进发。姑师又称车师,地处丝路北道,都城在今吐鲁番盆地的交河故城。这里倒是个地势地洼、河湖纵横的好地方,因此物产丰盛,“食物至多”。而且车师人是一个聪明浪漫,很富于创造力的雅利安部族。他们将都城选在河流之中的一座巨型的平顶悬崖上,这里河流环护、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车师人以他们的血汗和智慧,在这座面积约47万平方米的崖台上建起了一座壮丽的都城。城市全部用夯土版筑而成,上有街道、广场,下有地道、暗室,严密而有序。外表看去像一座巨型堡垒,而内部却营造得相当舒适,王宫、市政机构、神庙、居民区、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至今保存完好。可惜如此完美的杰作,却不能保护这个可爱的小国免于入侵。先是迫于匈奴,为之充当反汉的前哨,后又屡遭汉朝报复,最终惨遭肢解,永久性分裂为车师前、后两国。对于李广利而言,要紧的是,他的队伍总算可以吃上饱饭了。


  当时汉朝交通西域,大致分南北两道,北道从玉门出发,经楼兰、姑师,向西过焉耆、轮台、龟兹、姑墨、温宿,出葱岭到达大宛。沿途都是操印欧语的雅利安人小国。
  另一路是从阳关过楼兰,向西南到达且末、于阗,再折向北到达疏勒(今喀什),然后出葱岭。两相比较,南道艰苦得多,沿路国小民稀,没有一个超过2万人口的国家,彼此常隔着数百里的沙漠。因此《史记》才会有“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的说法。北道最难走的是出玉门到楼兰----姑师这一段,但从姑师开始,向西有一段长达2000多里的绿色走廊。这里分布着丝路最富庶的几片绿洲。先是今天的博斯腾湖,面积浩瀚,今天尚有一千多平方公里,汉时称之为海。由于是淡水湖,生态环境非常优越,湖面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湖边苇翠如海,鱼鸟众盛,环湖座落着焉耆、危须、慰犁三个小国。再往西,分别是轮台、渠犁、龟兹、姑墨、温宿,这些都是水草广饶、土地肥沃的国度。但对汉军却很不友善。

  当李广利率军抵达时,随带的粮食早就吃光了。加上刚刚经受漫长严冬的折磨,队伍死的死、病的病,逃亡的逃亡,人数严重缩水。北道各国看到这么一群兵威不振的叫化子似的队伍,胆子壮了,紧闭国门,让这些不素之客滚得远远的。李广利们只好一路边走边打,常常好容易十天半月熬过一段无人区,来到一个绿洲,却顾不上休息,先得忍饥挨饿去攻城,否则活命粮就没有着落。其痛苦与艰辛可想而知。大城打不下来,围几天就只好赶紧走,运气好打下一些小城,还能吃上几顿。有河湖的地方尚可打鸟捕鱼,荒凉之处只能忍饥挨饿。食物的短缺,使战马、驮畜都被吃掉,最令人纠心的,是大批伤病员的安置。严酷的生存条件、水土不服、长期食用野生兽肉,都会带来疾病。而恶劣的卫生水平,如入厕一类稍不注意清洁就会带来大面积感染性疾病。大军还要经历一个比严冬更煎熬人的夏天,长期在四十多度的高温曝晒下行军,沙漠的烈日可以烤熟鸡蛋,何况是人?每天有大批人倒下。数以万计的病员如何治疗、安置?还是活活抛弃,任由风沙掩埋、苍鹰啄食?不知是士兵的命运太过悲惨,不忍描述;还是他们在汉武帝时代死去的千万人中显得太过渺小。无论《史记》还是《汉书》,对此都不置一词。倒是成书于唐代的《北史》,为我们提供了一点线索。此书在《高昌传》中记载:“昔汉武遣兵西讨,师旅顿弊,其中尤困者因住焉。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名高昌”。高昌是吐鲁番的别称,距车师王城很近。可见,李广利曾将一批伤病员安置在车师附近,据后来学者考证,汉军还为他们筑起城垒以自护,并屯田自食。从此高昌成为汉朝在西域的一个据点,并在宣帝时正式纳入驻军体系。不管后人如何鄙视李广利是个“私恶甚多”的庸材,他毕竟还是为伤病的士兵们的妥善安置做了努力,想了办法。比起“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踏鞠也”的霍去病来,多少还有那么点人情味。不过当时车师已降服于汉,伤兵尚好安置,此去大宛仍有七千里的漫漫征途,伤病员又该怎么办呢?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2:04:29


  这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军团,挺进的速度还真不慢。史记说他们“往来二岁”,实际上,这年“秋八月”出的兵,次年初秋就回国了,来回还不到一年的样子。据西汉名将陈汤的回忆,汉军在西域日均行军速度一般是“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这话被证明是靠谱的,三国时的司马懿远征辽东,日均行军四十里,正处在这个区间内。据唐代史料,全军驮马化的唐军远征克什米尔,终日在崎岖陡翘的山地行军,日行也是四十里。而大宛离玉门关九千里远,来回近二万里,含作战时间在内,汉兵日行却超过五十里。速度快得有点异常,看来李广利的步兵可能在途中大半蒸发了,能抵达大宛的主要是骑兵。他们涉过沙漠,步入绿洲,翻过无数雪山丘陵,穿过金黄灿烂的胡杨林,最后以不可思议的惊人毅力翻越了帕米尔高原。“帕米尔”是塔吉克语“世界屋脊”的意思,因多野葱,汉人又称为葱岭。这种形似杂草的沙葱据说味道还不错,当地人用它来制作过冬的淹菜。


  葱岭高山峻岭,冰川如林,“崖岭数百重,幽谷险峻,恒积冰雪,寒风劲烈”(玄奘语)历代被中外视作丝路畏途。《汉书》称丝路最可怕的地方有两处:“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县度之厄”,龙堆就是白龙堆,所谓身热、头痛、县度,是葱岭的几处著名山峰,上去了就发烧、头痛,让人苦不欲生。县度更绝,行人必须以绳索悬缒而下才能过得崖去,故得名。所以,汉代文学家杨雄曾形容葱岭是“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内外也”的地方。从方位上看,此次他们可能是从葱岭的吐尔尕特山口过的身。因为这座山口距大宛下属的郁成较近,且海拔3759米,比帕米尔整体4000米~7700米的海拔要低很多,北、东、南三面地势较平缓。但即使如此,气候的恶劣是逃不过的,暴风雪如家常便饭,发作时“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今天的边防战士还编了个顺口溜形容其可怕:“氧气吃不饱,风吹石头跑,天上无鸟飞,四季穿棉祅”。战士们每晚入睡,常要吸一个小时氧气还不舒服,更何况翻山行军了。简直无法想像,当年缺衣少食的汉军是怎么翻越过去的。不得不说,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军事奇迹!


  当幸存者们终于游荡在大宛边界时,出关的数万大军已只剩下几千幽灵般的残兵了,此时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难民。尤其是那六千匈族精骑,即便人活下来,马也吃光了,成了匈奴步兵。他们将郁成做为第一个进攻目标,这是个看似明智的选择,郁成比王城小,好打,打下来有吃有喝,可以歇歇气。郁成在今天吉尔吉斯的乌兹根,(唐代叫“讹迹干”),位于大宛王城贵山城东南约二百里处。综合史料来看,它显然是大宛各城邦中的一个小强,与康居的关系也不一般,因此大宛不敢杀的汉使,它敢杀,而面对汉军的报复,他们毫无畏惧之心。



  接下来的交锋,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


  《史记》:“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伤甚众。”
  《汉书》:“攻郁成城,郁成拒之,所杀伤甚众。”


  大宛和整个西域都震惊了:原来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汉朝,竟是一只纸老虎!
  李广利知道再打下去,恐怕连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了。“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乎?”,走吧,不就是没弄到几匹马么?于是“引兵而还。往来二岁。还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数万大军,归来寥寥无几。李广利痛恨汉武帝怎么给了这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直接上书汉廷,要求“愿且罢兵”。



  败报传来,朝野震动,汉武帝勃然大怒。自大汉开国以来,对外战争还从未这么丢脸过,被一群西域小国讥笑,让大汉面子往哪搁?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李广利败归的路上,汉朝又遭到一次更严重的挫败。赵破奴所率2万汉匈骑兵在塞北数百里处遭到匈奴主力围攻,全军覆没。这是一个严重的征候,自元狩4年(前119)之后,经过15年的蜇伏,匈奴人又恢复了力量。而两场挫败,都是因武帝一人决策导致的,这个难堪就不用提了。吊诡的是,面对匈奴的复兴,武帝却打掉门牙往肚里咽,不顾匈奴,偏要教训万里以外的大宛。这令朝野上下倍感意外,跟捅了马蜂窝一般,纷纷举出一箩筐的不便理由,认为大宛绝远,得失无关大局,当前应集中力量,“专力攻胡”。按理说,匈奴强、大宛弱,匈奴近,大宛远。二者威胁孰轻孰重汉武帝不会拎不清。但武帝却一意孤行,以致砍了带头反对的大臣邓光,强行将反对声浪压了下去。大敌当前,武帝为什么非要去够那个远在万里的希腊人的葡萄园呢?对此,连司马迁也解释得很含糊,只说“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轻汉,而宛善马绝不来,乌孙、仑头易苦汉使矣,为外国笑”。可是,比起匈奴复活的严重性,所谓善马绝、苦汉使、外国笑,不都是小儿科吗?太史公这分明是讥讽汉武帝不分轻重,死要面子啊!



  然而,事实证明,司马迁错了。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2:05:59




  若说消灭南越、东越、朝鲜这类对手只需要一场战术胜利的话。怎样对付游牧民族,却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若武帝听从士大夫们“专力攻胡”的意见,汉匈战争只会无休止的打下去,最终就是汉朝先被拖垮。与游牧民族相比,农耕文明更经不起持久战。别看文景之治留下的家底厚,所谓“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但农耕国家的作战成本是天文数字,据主父偃的说法,仅前线所需的每1石军粮,都是在路上付出192石粮食的消耗之后才运到的。因此,汉匈战争才打了十年,就把几代人积聚的底子一扫而空,以至“赋税既竭,不足以养战士”。所以对于中原帝国而言,当前根本利益就是尽快征服匈奴,结束战争。而今人看来堪称汉匈命运转折的漠北大捷,在武帝眼里,实际却是一场失败------速决战破产了。卫青把单于放跑了,却把责任推给了一场狂风。战争变得遥遥无期,这就是为什么匈奴被打得“漠南无王庭”之后,卫青仍“不得益封,吏卒无封者”的原因。汉武帝也从此看清楚: 仅凭正面战场是制服不了匈奴的。




  因此,刘彻在战略上下足了功夫,先出击东北的秽貉,将匈奴与朝鲜隔开;进而夺取河西,斩断匈奴与强悍的羌人的联系;最后控制西域,在匈奴人的后院放火,将匈奴从东到西完全与外界隔绝起来。匈奴孤则势弱,弱则乱,乱则分,到那时,周边各族自会群起而攻之,其败亡瓦解就是时间问题了------正是这种定律,后来见证了一个个游牧帝国的灭亡。可明朝初年的洪武、永乐大帝一再扫北,只专注于在正面战场,结果子孙仍不免土木堡之辱,就是一个反面教训。而群起而攻之的带头人,是汉朝早就相中的乌孙,征服大宛,就是实现联乌孙以击匈奴的关键一步。可以说,现在汉朝已是为山九仞,只差大宛这“一箦”。 武帝岂能甘休?大宛的位置恰是棋盘上的“急所”,而它又足够大、足够远,一旦降服大宛,可以最大限度的向周边扩散影响,汉之兵威,将不战而服整个西域,最终达到“欲与乌孙共击胡”的目标,届时匈奴四面楚歌,人人喊打,势必土崩瓦解。仅此一点,武帝眼光就堪称千古一帝。遗憾的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眼光,这种方法效果过于隐性,见效期太长,以至今天有些学者都看不清楚,何况当时的士大夫们?若征宛之役真的半途而废,“则西域皆瓦解而附于胡,胡得众国而益强”。汉朝的一切战略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落得满盘皆输。




  幸运的是,匈奴人也同样没看透。匈奴本有一手的好牌,却因大局观的短视一次次错失良机。在汉匈双方的战略较量上,汉朝始终处于“单向透明”的有利位置。从对西域战略价值的理解就可发现,匈奴仍是个原始的、缺少高层次斗争经验的游牧民族,只满足对西域“得其马畜旃罽”,而不明了“统率与之进退”的价值,让汉人笑到最后。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曾说过,极权国家“很容易因一个人的过失而陷入严重危机,遭致毁灭”。但反过来说,正是汉武帝这种农耕文明千年难遇的雄主,才使偌大的中国仅凭他一人之智志,干成了打败游牧民族的大业,以不懈的进攻精神,以独到的战略布局,一步步置对方于万劫不复的死局,在世界丛林中为汉民族赢得了王者尊严,使他的时代成为中国历史上不多见的那么几个开辉煌代之一!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2:09:54



  远征大宛的成败,决定着亚洲两大最强民族的命运,汉族输不起,在天子不惜倾国一战的决心下,帝国的智囊团们经过详细的论证与计算,确定了远征军6万人的人数,这个人数可能是按后勤能力的极限值确定的。根据设想,6万大军需携带两年的物资才有成功的希望,这相当于一个10万人口的国家搬迁到一万里之外,且沿途多是无人地带。为挑战这个近似疯狂的任务,武帝不惜血本,召集了一支“牛十万,马三万匹,驴、橐驼以万数”的庞大运输队,为部队“赍粮”,驮运的武器的也极为充足“兵弩甚设”。如此规模的人力物力需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征集完毕,一时闹得天下骚动。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醒蛰伏在大漠深处的匈奴人,一旦他们发觉此次行动将引发的真正后果,将会以极度的恐慌与疯狂把远征扼杀在汉人的家门口。



  但武帝却比匈奴加倍的疯狂,他抢先调动西线的全部18万战略预备队,从西到东几千里一字排开,向匈奴腹地全线压进。汉军有的挺进数百里,远的插入千余里,在人家鼻子跟前垒砖彻墙,从东向西构筑起一道连贯的新长城。这种霸气势的高压举动,令匈奴人又意外又害怕,神经紧绷,从而达成了声东击西的效果,掩护了大宛这个主攻方向的准备工作。为了与时间赛跑,汉武帝穷尽全国人力,甚至不惜祭起暴秦时代“七科谪”的政策以征集人手,所谓七科谪,就是专为军队从事贱役和苦力的七种社会人员,分别来自:有罪的官吏、杀人掠货的亡命徒、入赘的上门女婿、在籍的商人、曾做过商人的人、父母以及祖父母做过商人的人。也就是说,为了这场汗血远征,几乎整个中国都忙碌了起来。源源不断的人力、畜力、物资从全国各地不远千里的先集中到长安。再向西经陇西,穿过整条河西走廊输送到玉门前线。仅这项工程本身就是一项浩大艰巨的远征。东起长安,西抵玉门,一路弥漫着滚滚黄尘,数以百万的人流、车流、畜流像络绎不绝的蝼蚁一样在延绵4000里的道路上喧嚣着、蠕动着。蔚然壮观的场面,不禁令我们为汉代先辈们的伟大牺牲、为大汉武时代“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悲壮代价发出沉重的浩叹!能将如此惊人的各种社会力量、资源加以高效、集中的运用,也只有东方式的极权能做到这一点。但天文数字的物质消耗,又给疲软的西汉经济再一次重创,将社会的承受力推到临界点。






  太初三年(前102年),一个没有史料记载的月份,李广利率领一支全新的远征军再次向大宛进发。与以往不同的是,为了抢时间,整支大军分成许多分队,先准备好的先走,前后陆陆续续持续一年,走的还不是同一条道。尽管兵员仍以劳改犯为多数,但战斗主力是一支精练、高效的“边骑”部队。边骑都是良家子出身,是国防力量的精华。在过去,国家始终将“边骑”“车骑”“郡国兵”这些优质资源配置在对匈第一线,却驱赶着一群劳改犯去大杀四方。为了提升远征军的素质,武帝还为李广利配备了一个强大的军官团,仅校尉一级将领即达50人。不同寻常的是,此次出征,队伍中还出现了一个新的群体:“负私从者”。这是个不妙的征候-------随着小农的大量破产,国家越来越依赖志愿者解决兵源问题。

  但此时的李广利,却底气十足、踌躇满志。一眼望去,远征军浩浩荡荡,铁流滚滚,尤其是十万头壮牛,每头可以驮载100天的单兵口粮,也真难为桑弘羊这帮智囊的心血算计了。而水草肥茂的河西也帮了他的大忙,否则上哪弄这么多的牛群?一想到河西这肥区是霍去病打下来的,李广利更恨不得飞到大宛去建功立业了。大军顺利横穿白龙堆、罗布泊、火焰山,走过了整个征程最艰苦的三千里无人带,但严重的考验又悄然来临-----驮牛死得差不多了。据王莽时代的将领严尤回忆,汉人的塞外远征因限于自然条件,再多的驮牛也活不过三个月,以至汉军的作战半径很难超过五十天。这逼得李广利将大量的粮食和装备遗弃。好在驮牛用它们的牺牲将汉军拉到了丝路最安全的中段-----东起吐鲁番盆地,西到温宿(阿克苏西北)的两千里绿色走廊。葱岭以东几乎所有的富国都集中在这条线上,目睹到汉军的强盛军容,这些吓坏了的“余粮大户”们谁也吃不起这个眼前亏,大开城门“以馅饼换和平”。因此,汉军迎来了远征途中最风光也最惬意的一段日子,主食无忧,牛羊不愁,要是吃腻了还有湖边的野鸭、鸟蛋,河里的肥鱼等野味换换口味。


  可惜,美好的旅行却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国家给破坏了。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2:16:02



  “至仑头,仑头不下”。意外碰了个硬钉子,汉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攻数日,屠之”。这是一次干净彻底的屠杀,当一切都沉寂下来后,一个富于生气的国度从此永远的消失在人类文明史上,沦为纯粹的地理名词。直到今天,维吾尔语关于轮台的词意就是灰烬之城。在汉与西域的冲突史上,这是唯一一次灭国,李广利们何以下此狠手呢?




  尽管今天的我们习惯于将轮台想像成一个丝路小国,但是,当记忆的碎片被还原之后,我们会惊奇的发现李广利屠掉了一个多么大的国家。司马迁曾说过,如果汉朝不报复大宛,将使“乌孙、仑头易苦汉使”。轮台竟拿来与乌孙相并论,可见其在西域各国中的代表性。自然条件上,轮台“土地肥饶”、“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本来从博斯腾湖到温宿这一段是丝路首屈一指的肥地,而轮台却占着其中最肥的那块,从相邻的龟兹、焉耆等国无不人烟众盛来看,轮台的人口也无疑会多得多。正因人多田广,轮台成了丝路一霸,就是南道的一些小国也投奔到它麾下,靠着寄种轮台的良田交租过活,不仅能养活一国的老小,而且过得还比别人好。像扜弥王国,养活了两万多人口,比于阗、莎车这些南道的大国的人口还多。匈奴人自然也看中了这段肥地,专门设立了“僮仆都尉”以“赋税诸国,取富给焉”。但都尉地址却“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而不敢设在富强的轮台、龟兹一带。看来轮台的实力,到了匈奴也有所顾忌的地步。

  历史上,龟兹素为葱岭以东的第一号大国,但轮台强盛之时,龟兹却只能充当默默无闻的老二,直到轮台灭亡之后方才崛起。尽管西汉时期的龟兹已足够大,人口已达八万,另有军队二万。这是非常惊人的数字,因为《汉书。西域传》的记载,环塔里木盆地一共20个国家的总人口也不过162420人。如此大国,竟被身边的轮台挡得连个上镜机会也没有,司马迁在《史记》中对之一字不提,可以想像轮台当时多强了。正因如此,轮台对汉朝的姿态一直很硬,这就不难解释当所有国家都在李广利的大军面前变踞为恭,采取合作态度时,轮台仍不肯放下丝路霸主的架子,顽固的对抗汉军。可惜,这种勇敢的以卵击石,使它自己、一个可能有10万人口的国家就此与历史告别。而汉军的残暴,恰是囚犯当兵的必然恶果。元鼎六年(前111)汉朝以巴蜀罪人灭且兰,“斩首数万,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元封六年(前105)“天子赦京师亡命,令从军”击昆明,又“斩首虏数万人而去”,而《资治通鉴》更称他们“斩首数十万”本来素质低下、纪律缺失的部队就容易滥杀。而李广利也不得不放任这种暴行,用烧杀抢掠来提振远征军的士气。不难想像,在这群亡命之徒的屠刀下,轮台何以灭亡得如此彻底,以至于连遗民都没有留下。



  轮台的突然消失,为丝路的地缘政治带来了变局,龟兹迫不及待的出来抢食轮台的政治遗产,强迫扜弥向它纳质臣服,酿成了“太子事件”。这在后面李广利班师时还会介绍。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2:19:43
  @风长眼量 时间:2013-10-22 11:52:15
  写的不错,不是恭维,我以前就看完了。
  不知道字数够不够出版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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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不知道能不能和本人另一拙作《潇湘月正明----五代十国的湖南》一起合并出版呢


作者 :风长眼量 时间:2013-10-22 12:28:25
  @风长眼量 时间:2013-10-22 11:52:15
  写的不错,不是恭维,我以前就看完了。
  不知道字数够不够出版一本书。
  ----------------------------------
  @意与白云间 13楼 2013-10-22 12:19:43
  谢谢!
  不知道能不能和本人另一拙作《潇湘月正明----五代十国的湖南》一起合并出版呢
  -----------------------------
  合并不可能,单独来看还是不错的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2 12:32:50
  @风长眼量
  ------------------


  呵呵,刚才大致统计了一下,4万字的样子,看来若出书会很薄呀
作者 :风长眼量 时间:2013-10-22 14:19:05
  @风长眼量
  ------------------
  @意与白云间 15楼 2013-10-22 12:32:50
  呵呵,刚才大致统计了一下,4万字的样子,看来若出书会很薄呀
  -----------------------------
  20万字以上吧,可以有限发挥一下
作者 :风长眼量 时间:2013-10-23 09:09:08
  过几年我也写本西域的书,哈,到时候请教你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3 09:54:06



  风版客气了,呵呵


  什么?20万字?风版吓到我了,注水太多是要变形的,我能扩充到10万字就谢天谢地喽,呵呵

作者 :阿尼斯特 时间:2013-10-23 17:35:26
  @意与白云间 18楼 2013-10-23 09:54:06
  风版客气了,呵呵
  什么?20万字?风版吓到我了,注水太多是要变形的,我能扩充到10万字就谢天谢地喽,呵呵
  -----------------------------
  继续呀,怎么没了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0-24 10:18:41



  呵呵,凑字去了,想来确实有许多地方值得详写。使情节更加全面和连贯

作者 :马克思门徒 时间:2013-10-29 19:58:39
  又是一场帝国主义性质的掠夺战争。
作者 :灭楼组玉溪叫 时间:2013-11-10 04:02:28
  看了这么多,还是您这个有特色,喜欢
  
作者 :倘若如初见窘 时间:2013-11-10 04:22:28
  楼主高才,佩服之至
  
作者 :相迂是缘滩 时间:2013-11-10 10:14:57
  只要不太监,我会一直追随楼主!
  
作者 :鳄鱼果果本 时间:2013-11-10 11:48:27
  我喜欢楼主这种风格
  
楼主意与白云间 时间:2013-11-10 14:23:35



  谢谢各位的厚爱!

  现正在对原贴进行大幅度的修改和补充,还需要一定时间!

  不妨去我在煮酒的旧贴中看完整的
作者 :闲叟也号 时间:2013-11-10 16:32:10
  楼主有个缺点,更新太慢,别人都是一天更一万,一天三更呢?
  
作者 :相迂是缘滩 时间:2013-11-11 03:23:09
  啦啦啦,我顶!楼主有才,就是更的太少了,楼主要是每天多更一些,我每天顶一次!
  
作者 :倘若如初见窘 时间:2013-11-11 13:36:22
  顶起。看了这么多,还是您这个有特色,喜欢
  
作者 :倘若如初见窘 时间:2013-11-12 15:02:28
  休息一下,离开前给楼主顶一下,好贴不能沉
  
作者 :磨掉宜 时间:2013-11-13 13:39:57
  今天从书店回来,没看到自己喜欢的书,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这个帖子,好贴啊,不知道有没有出书,我一定要买一本!!!
  
作者 :磨掉宜 时间:2013-11-14 15:38:11
  啦啦啦,今天心情不错,看楼主的文字,是一种享受啊!啦啦啦
  
作者 :磨掉宜 时间:2013-11-15 14:55:13
  楼主你有一大缺点,就是更新太慢,看得不过瘾拉
  
作者 :在这一世迷失 时间:2013-11-15 14:59:02
  ...
作者 :做好男人太难澜 时间:2013-11-16 17:00:49
  顶起。楼主的文字很容易让人懂,我就喜欢看这样的,请继续更!
  
作者 :做好男人太难澜 时间:2013-11-17 11:03:40
  顶了啊。网络上鱼龙混杂,能达到楼主这种水平的,不多
  
作者 :心怀撒娇梅 时间:2013-11-20 14:51:47
  一直在找这样一部作品,楼主写的好
  
作者 :雅致坊椭 时间:2013-11-25 07:09:16
  顶顶更健康!天涯历史真出人才啊,楼主是人才!
  
作者 :潇湘观渔 时间:2013-12-01 18:49:34
  谢谢老友
作者 :杨二牛2013 时间:2013-12-03 15:01:50
  写得好。、
作者 :杞人忧天的小猪赫 时间:2013-12-03 15:35:44
  楼主你有一大缺点,就是更新太慢,看得不过瘾拉
  
作者 :堇色无弦此 时间:2013-12-11 12:46:24
  买书就要买这样的!
  
作者 :小猪嘟嘟比 时间:2013-12-19 14:21:36
  #楼主的帖子,就好比黑暗中刺裂夜空的闪电,又好比撕开乌云的阳光,一瞬间就让我如饮甘露,让我明白了永恒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着的。只有楼主这样具备广阔胸怀和完整知识体系的人,才能作为这真理的惟一引言者。看了楼主的帖子,我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中。我认为,如果不把楼主的帖子顶上去,就是对真理的一种背叛,就是对谬论的极大妥协。因此,我决定义无返顾地顶了!
  
作者 :jolin_jtasi 时间:2013-12-19 22:58:08
  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意见!!但是基于历史史实还是不错的!!
作者 :雅致坊椭 时间:2014-01-08 14:34:23
  我被楼主勾住啦,越看越陷入进去!
  
作者 :枫影清风 时间:2014-01-10 19:38:44
  文字太多了,两小时还没看完
  
作者 :浙江嘉兴沈晨斌 时间:2014-01-23 12:48:21
  @意与白云间 太初元年(前104年)的一天
作者 :南平的科比 时间:2014-01-30 08:52:34

  
作者 :寂寞等你心 时间:2014-03-08 15:54:43
  拉拉拉,我顶。果断占领沙发、板凳、地板。待价而沽。兼营茶水瓜子香烟!
  
作者 :神与狐狸打赌 时间:2016-01-31 02:00:29
  @意与白云间 匈奴的式微,是因为天灾人祸啊,一连几年遭遇西伯利亚寒流,牲畜冻死无数。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李春霆2014 时间:2016-04-20 23: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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