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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移民》——落榜群体的血泪史、创业史(已完稿,寻出版)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1 22:50:46 点击:39560 回复: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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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有片天

  目 录

  引 言 ………………………………………… 第 1 页
  第一章 名落孙山………………………………………… 第 4 页
  第二章 痴情浅种………………………………………… 第 11 页
  第三章 到东北去………………………………………… 第 18 页
  第四章 骑虎难下………………………………………… 第 25 页
  第五章 罢课风波………………………………………… 第 32 页
  第六章 篱下隐情………………………………………… 第 39 页
  第七章 凡尘五月………………………………………… 第 46 页
  第八章 委曲改名………………………………………… 第 53 页
  第九章 魂牵故里………………………………………… 第 60 页
  第十章 考场危情………………………………………… 第 67 页
  第十一章 月过闺门………………………………………… 第 74 页
  第十二章 私定终身………………………………………… 第 81 页
  第十三章 寒门栖凤………………………………………… 第 88 页
  第十四章 榜上有名………………………………………… 第 97 页
  第十五章 却似浮萍………………………………………… 第105 页
  第十六章 迟到的通知书…………………………………… 第112 页
  第十七章 校门内外………………………………………… 第119 页
  第十八章 琴箫两地………………………………………… 第127 页
  第十九章 忠肝侠胆……………………………………… 第134 页
  第二十章 情归何处……………………………………… 第142 页
  第二十一章 偷梁换柱……………………………………… 第149 页
  第二十二章 天价培养费…………………………………… 第156 页
  第二十三章 谷崖对话……………………………………… 第164 页
  第二十四章 玫瑰泣露……………………………………… 第173 页
  第二十五章 心伤肠断……………………………………… 第180 页
  第二十六章 你不要走……………………………………… 第188 页
  第二十七章 凄清羁旅……………………………………… 第196 页
  第二十八章 初出茅庐……………………………………… 第204 页
  第二十九章 忠贞有错……………………………………… 第212 页
  第三十章 群芳摇曳……………………………………… 第219 页
  第三十一章 市长的姑爷…………………………………… 第226 页
  第三十二章 伊人别嫁……………………………………… 第234 页
  第三十三章 错格恋人……………………………………… 第242 页
  第三十四章 酸涩爱情……………………………………… 第250 页
  第三十五章 新苑鸳鸯……………………………………… 第258 页
  第三十六章 亲情的枷锁…………………………………… 第265 页
  第三十七章 血溅周宅……………………………………… 第273 页
  第三十八章 兄妹除恶……………………………………… 第280 页
  第三十九章 心疮难愈……………………………………… 第288 页
  第四十章 移民逸事……………………………………… 第295 页
  第四十一章 揪心抉择……………………………………… 第304 页
  第四十二章 坐看云起……………………………………… 第311 页
  第四十三章 绝地苍狼……………………………………… 第318 页
  第四十四章 偏隅建树……………………………………… 第327 页
  尾 声 ………………………………………………… 第336 页
  后 记 ………………………………………………… 第340 页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1 22:54:16
  引 言

  我国恢复高考制度以来,由于教育资源分布不均及高考录取线的差异,形成了“高考高地”与“高考洼地”。“高地”的考生为改变命运向“洼地”流动,由此产生了一个特殊的社会现象——高考移民。
  移民流出地多为人口众多的省份,如山东、四川、河南、湖北、湖南等,移民的主要流向有西进、南下、北上。由于高考移民的时间跨度大、地域分布广、流出方式隐秘,所以给总量的统计带来了困难。据粗略而保守的估计,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全国高考移民总量不会低于三百万。
  一九八0年以来,包括上述省份在内的许多省市在高考前加设了预选考试,这道门槛是取得高考资格的必由之路。这道门槛的设立,常常使平日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被预考淘汰,那些被预考淘汰的学生通过移民在外省夺取状元的现象已屡见不鲜。
  时至今日,高考移民的现象依然存在,依然是人们关注和议论的热门话题。一方面认为:“高考分省招生”政策是高考移民存在的根源,若全国统一命题、统一录取,高考移民现象便会相应消失。另一方面认为:“高考分省招生”政策旨在照顾经济落后地区的学生,如果统一了命题和录取线,将无法激发落后地区学生求学的积极性,高考移民的存在,使这一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作用。
  在中国古代史上,因东南之俗好文,而进士多经学少;西北之人尚质,则经学多进士少。到了北宋,北方经历了多年战乱,士人及第者更是越来越少;而南方相对太平,举人及第者相应增多。由此,终于引发了朝中大臣关于科举取士的南北地域之争。北方代表人物司马光提出“分路取人”,主张按照区域分配录取名额;南方代表人物欧阳修提出“凭才取人”,主张考试面前人人平等。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宋英宗没有因此改革科举制度,实质上采纳了欧阳修的意见。
  针对高考移民的现象,相关人士提出了疑问:如果司马光的“分路取人”是以战乱和“文质之别”为依据,那么,在新中国的地盘上,“分路取人”的依据又在哪里呢?仅仅是为了激发落后地区学生求学的积极性吗?致力查办高考移民而不去审视招生体制,不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岂不是舍本逐末吗?在全国统一命题、统一录取,将会迫使教育落后的地区把注意力集中到提高教育质量上来,而不再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指责、漫骂高考移民,不再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查堵、遣返高考移民。以长远的目光,从国计民生的视角去看待这个问题,如此做法岂不更好么?
  笔者截稿日获悉:中国政法大学建立了按各省市的人口比例确定招生指标的制度。在招生体制不公平的大背景下,迈出这一步已显得弥足珍贵。可是,中国政法大学的热气并没有融化招生地域差异的坚冰,至今还没有第二所名校跟进。
  下面讲述的是山东省高考移民北上的故事……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1 22:56:19
  第一章 名落孙山

  一九八六年八月十日上午,太阳毒辣,不见丝风。
  山东省仙台县第二中学公布高考成绩。
  成绩榜前早已聚集了二百多人,人们相互拥挤着,吵吵嚷嚷,煞是热闹。
  这个时候,潍徐公路上有一辆单车自北而南疾驰,骑车人四肢协调、英俊挺拔,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前胸和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这是本年的一位考生,名字叫陈东。陈东的日常考试成绩都在前十名,高考时由于过度紧张,发挥得很不理想,考试结束后,内心一直忐忑不安。
  陈东的家在林州镇以北的陈家庄,离校较远。这天,陈东正在公路边的地里干活儿,听说学校提前公布高考成绩,便把手头的活儿一放,急三火四地奔学校去了。
  陈东接近校门时,见童华双手抱着脑袋蹲坐在墙根下叹息。
  童华是陈东的同班同学,日常考试成绩均在前三名,跟陈东的关系向来不错。
  陈东下了自行车,上前问:“童华,你怎么了?”
  “落榜了。”童华抬头看了陈东一眼,没多说一个字。
  “啊?” 陈东听了,惊得目瞪口呆!
  陈东心里没了底儿,匆匆地安慰了童华两句,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飞一般地朝成绩榜跑去!
  陈东个头高,站在人群后便在成绩榜的上部发现了自己名字,成绩:430分!
  陈东顿觉一阵眩晕——这个成绩意味着连中专录取线也没过!他一手挡住眼睛,一手抓住身边的小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半晌,陈东做了个深呼吸,甩了甩脑袋,回头找自行车时,童华已经离开了。陈东推着自行车,心灰意冷地奔陈家庄而去。

  陈家庄,是一个拥有四百户人家的大村,坐落在潍徐公路的东侧、大潍河的西岸。这时候的陈家庄还是一副破旧模样:土房低矮,地面高低不平,砖瓦石块随处可见,土打的院墙被雨水冲得越来越矮,有的长了青草,有的爬满了豆角秧,家家户户的院门外都有一个草垛、一棵槐树。唯有零星的红瓦房在昭示着陈家庄前进的步伐。
  陈东的父亲叫陈少山,母亲叫郑来丽,有一个漂亮妹妹叫陈莹,刚念完高一。一家四口居住在披挂着麦草的三间土房里,这土房被两所高大的砖瓦房夹在中间,显得受气一般。
  陈东兄妹自幼跟父亲学祖传功夫,练就了一身本事。兄妹俩在学习文化之余经常切磋武艺,同龄孩子少有人及。
  陈东生性好高骛远,念高一时听说几个算命先生同时算出了一个结论:二十年内,大潍河流域必出一个大人物。他便认定了那个人就叫陈东!陈东便是那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他顺利地通过了预考,踌躇满志地参加了高考,指望着念完大学后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英雄梦……

  落榜,对这个脑袋里充满了大学梦的农村孩子来说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陈东在志愿表里填报了全国仅有的五所政法学院,打算先做一名法官,然后一步步地从政、做英雄、做大事,信誓旦旦地要为天下百姓伸张正义。
  可眼下这第一步都没走出来!落榜的事实不由得不让陈东垂头丧气,一路上,他一直后悔:为什么压力那么大?为什么吃了冬眠灵也睡不着以致在考场上睡着了?陈东这么想着,凭着本能迷迷糊糊地进了家门。
  陈少山夫妇和女儿透过窗户看见了陈东,纷纷从屋里迎了出来。
  陈莹盯着他的脸色急切地问:“哥哥,怎么样?”
  “430分,落榜了!”陈东闷着声道。
  “啊?”一家人听了,面面相觑!
  陈东二话没说,放好自行车,一头扎进西屋,将被子蒙上头,眼泪倾泻而下。他在慢慢地消化落榜这个事实:“接下来该怎么办?复读么?该是下来干活的年龄了,怎么好意思再去学校混呢?放弃?那英雄梦可就成为永远的梦了!”处在十字路口上的陈东,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抉择的烦恼!
  一家人坐在陈东身旁,沉默许久,陈少山终于说话了:“小东,别上火了。我听说,一大半考生都没通过预选考试,连高考资格都没了。跟他们比你是不是幸运多了?”
  陈东没吭声。
  陈少山问陈莹:“这大学生的录取比例到底是多少?”
  陈莹皱着眉头道:“本来全省有七十万考生,预选后就剩下三十万了,这三十万的录取率也不到百分之十啊!”
  “唉!这高考真是一座独木桥啊!”陈少山叹道。
  “东儿,那么多学生都没预选上,你好歹也算参加高考了,咱们也不丢人。别往心里去了。”郑来丽安慰道。
  陈东没吭声。
  “哎,男子汉大丈夫,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陈少山拍了拍陈东的被子,“小东,起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才过六十,你要是想复读,我还有能力供你。”
  陈东依旧没作声。
  “哥哥,听见了吧?大不了再熬一年。快起来吧!”说着,陈莹掀开哥哥的被子,取笑道,“哟,这么大个人了,才学会哭鼻子啊!”
  “去去去!”陈东用力裹了裹被子,把头包得严严的。
  “我就不信你不起来。”陈莹笑了笑,隔着被子挠他的胳肢窝。
  陈东禁不住胳肢,嘻嘻笑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好了好了,我起来,起来了。”
  “嗯,这才像话!”陈莹得意地冲父母笑了笑。
  老两口也开心地笑了笑。
  陈莹认真地道:“哥哥,预考时你考了553分,这次怎么才考这么点分啊?”
  “唉,心理压力太大了。那三个晚上,吃了冬眠灵都睡不着,睡着时天都快亮了。考数学的时候在考场上睡着了,还是监考老师叫醒的呢!”陈东苦笑了一下,摇着头道,“唉,现在想也没用了!”
  “我一猜就是。你呀,什么都好,就是顾虑太多了。”陈少山笑道。
  “哥哥,你看见童华了吗?他考了多少分?”陈莹问。
  “他也落榜了。唉!”陈东长出了口气。
  “东儿,你看,童华都是考第一的手,这不也落榜了,想开些吧,啊。”郑来丽继续安慰道。
  “是啊,你没考上,不等于你没学好,只能说咱没占着运气。”陈少山道。
  陈东想了想,又钻进了被窝:“好了,爹、娘,我有点头痛,想好好睡一觉。”
  “好吧,到底怎么办,你自己要想清楚了。”陈少山说着下了炕,郑来丽母女随他去了东屋。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1 22:57:33
  陈东不吃不喝、半睡半醒地躺了大半天,脑筋仍系着个疙瘩。
  傍晚,陈东的同学惠雨和程伟来了。
  他俩是陈东的死党,均没通过预选考试,走出校门已经三个月了。
  进了屋,见陈东在被窝里,惠雨一把将被子掀掉,大声道:“大哥,太阳都晒屁股了!”
  陈东听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像是早晨,急忙坐起身,定了定神儿:“是晚上呀!”话一出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陈东问:“你俩怎么来了?”
  “我俩听说你这位高材生落榜了,就想过来慰劳慰劳你。”惠雨揶揄着举了举手中的两听罐头,“嗬!这下可好了,我不用费劲就跟你看齐了!现在啊,咱们终于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喽!”
  “你这叫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程伟瞪了惠雨一眼,“知道大哥心情不好,也不安慰安慰,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嘿嘿,你会安慰,为什么不说呀?”惠雨嘻嘻地反驳道。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倒使得屋里的气氛愉快了起来。
  陈东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笑道:“好了好了,你俩饿不饿?”
  “跑了这么远,哪有时间吃饭啊?早就饿了!”惠雨道。
  陈东笑了笑,从上衣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程伟:“买两瓶景芝白酒、两瓶啤酒。”
  “大哥,你要喝酒?”程伟惊异地问。
  “可是,你从来不喝酒啊!”惠雨道。
  “嗯,今晚我想喝醉,你俩陪我!”陈东苦笑道。
  “好嘞!”程伟接过钱跑了出去。

  郑来丽和女儿简单地做了两道菜,送进西屋便不再打扰。
  陈东三人围着灯泡坐在炕上,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喝。开始时用七钱的小盅,后来用大杯,再后来就把白酒、啤酒、酱油、醋掺在一起喝。在他们看来,这样喝才叫做痛快!
  毕竟都是第一次喝酒,再加上心情苦涩,一会儿工夫,三人便醉得不省人事。
  翌日八点醒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小土屋,三人对视了一会儿,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陈东问:“这段时间你们都做什么了?”
  “我在庄稼地里干活,都三个月了。”程伟道。
  “李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个工作,给钟镇长做文书,做了一个月了。”惠雨想了想,“大哥,要是你愿意,我帮你打听打听,也给你找份工作。”
  “做文书,一个月多少钱?”陈东问。
  “三十块。”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找吧。”陈东似乎知道该做什么了,站起身来,打着呵欠伸了一个懒腰。

  一星期以来,林州镇砖厂多了一个高挑英俊的小伙儿,用长长的地排车拉着满满的一车砖坯艰难地前行着,他的躯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乌黑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庞,毒辣的太阳无情地烤着他白皙的皮肤,绳索深深地勒进了他稚嫩的肩膀。
  这小伙儿便是几天来失踪了的陈东,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在这里工作每天可以挣到三块钱。他打算在这里痛痛快快地吃一年苦,然后找地方复读。攒下来的钱给自己和妹妹缴学费,其余的贴补家用。工作虽苦了些,他却感到了空前的轻松。
  砖厂会计室的门前,有一位身着月白夏装的清丽少女,不时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地朝陈东这边望望,眼神里透露着同情和爱恋……
  陈东来砖厂找活干的时候,厂长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执意不收。那少女见陈东眉清目秀、貌赛潘安,不觉春心萌动,便央求厂长留下此人。一星期下来,陈东一直闷头干活,尚不知那少女的名字。

  近晚,陈少山夫妇像往常一样把饭桌摆在院子中央,分坐在饭桌两旁,却谁也没有碰碗筷。自打陈东失踪后,老两口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陈莹在家时他俩还能吃点饭,昨天陈莹开学了,家里只剩下这老两口的时候就再也没了食欲。
  “这孩子,到底去哪里了?”郑来丽带着哭腔道。
  “唉,他的同学家,我认识的都去找过了。今天我去他舅舅家,回来的路上,我顺便去二中问了郭校长,他说帮我打听打听。”陈少山道。
  “唉,这些天,我这心里一直闹得慌,东儿可别出事啊!”
  “不会的,这孩子机灵,而且功夫不错。你就放心好了。”
  “我担心的是,他自己想不开。”
  “你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陈少山话音刚落,便传来了大门的“吱呀”声,老两口同时向大门望去,见陈东带着笑容进来了!
  陈东笑道:“爹、娘,吃饭呢?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说着,随手拿个马扎坐在了父亲身边。
  郑来丽没有作声,站起来从晾衣绳上拽下毛巾擦眼睛。
  陈少山盯着儿子问:“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爹、娘,我找到工作了,每月能挣九十块钱。我这次是取铺盖来了。”陈东显出一副快乐的模样。
  陈少山想了想,慢慢地扒开儿子的上衣,见那已经变紫的肩膀被勒去了一层皮!心疼地道:“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干什么去了,这哪是你干的活儿!”说罢,突然把陈东推了一个趔趄,“你就这点出息了吗?”
  “他爹!”郑来丽瞪了老伴儿一眼,走上前去,眯起眼睛盯了那肩膀半天,眼泪模糊了视线。
  “爹、娘,是人干的活儿我就能干,锻炼锻炼身子骨更结实!”陈东笑道。

  阳历年底,陈家来了一位中年妇女,进门就喊:“这是陈东家吗?”
  陈少山夫妇迎出来,见那妇女是城里人打扮,心里稍有不安,不知倔强的儿子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陈少山问:“我是陈东的父亲,什么事?”
  那妇女朝陈少山微微一笑:“有事,有事也不能在这里说呀!”
  陈少山连声道:“啊,屋里请,屋里请!”
  进了屋,让了坐。陈少山坐在炕下的凳子上,郑来丽和那妇女分别将一条腿盘上了炕,面对面地坐着。那妇女冲陈少山笑道:“你是陈东的父亲,我就叫你大哥吧。”又对郑来丽笑了笑,“你就是大嫂了吧?”
  “是,是。”郑来丽回笑了一下。
  “我是唐敬尧的妹妹,叫唐敬慧。”那妇女自我介绍道
  老两口儿对视了一下,各自一脸的迷惑。
  唐敬慧明白了:他们并不知唐敬尧是谁。便笑了笑:“是这样,俺哥哥唐敬尧是咱们林州镇的副镇长,我是俺哥哥派来的。”说到这儿,唐敬慧故意打住,观察着陈少山夫妇的表情。
  老两口儿更是纳了闷:这副镇长对他们这最基层的农民来说,着实不是个小官儿!这等人物到这里来做什么?
  陈少山想了想,不耐烦地道:“我说唐同志,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这官不官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陈家有喜事了!”唐敬慧乐呵呵地道。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1 22:58:35
  “喜事?哪来的喜事?”陈少山皱着眉头道。
  “大哥,是这么回事:你儿子陈东在镇上的砖厂上班是吧?俺侄女儿呀,看上他了!他去砖厂的时候,本来看他身体单薄,厂长不想要,还是俺侄女说的情呢!呵呵,那小伙儿我见着了,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儒雅又帅气!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学生。哎,俺侄女叫唐硕,人长得漂亮,也是高中刚毕业,俺哥哥临时安排她到砖厂当会计,学点业务,过一阵子就到城里上班了。我看哪,他俩还挺般配呢!所以啊,俺哥哥就让我提亲来了。呵呵,大哥,现在你说,这是不是喜事?”唐敬慧极其兴奋地道。
  “是喜事,是喜事!”郑来丽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儿,连忙接话道。
  陈少山苦笑了一下:“我说唐同志,你看我这三间土房,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合适吗?”
  “我说大哥,你怎么犯糊涂呢!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来的时候俺哥哥跟我说,如果这事成了,他就给陈东办城镇户口,一起到城里上班。哎,人常说‘小圈里养不住大马’!这个陈东,天生就不是吃庄稼饭的人!说不定呀,将来会有大出息哪!到那时,你们老两口儿也就不用在这里住了。”
  陈少山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吧,现在也不兴包办婚姻了,等陈东回来我问问他,看他是什么意思。呃,也许他还想继续念书呢!”
  唐敬慧环顾了一下土屋,那正是家徒四壁,一股愠怒油然而生,心想:“也不看看你家是什么条件!还拿什么架子?俺侄女要是嫁过来,还真委屈了她呢!”但她还是笑了笑,对陈少山道:“是呀是呀,这种事该由孩子自己作主,我只是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大哥,等陈东回来你问问他,我想他肯定会同意的。”唐敬慧说着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你们定下来以后就告诉我,我在镇供销社上班,到经理室找我。”
  一九八七年元旦,砖厂放假两天。
  陈东背着行李卷儿回到陈家庄,低着头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挑平道走,一抬头,迎面遇上了陈利媳妇。陈东招呼道:“大嫂好!”
  陈利媳妇笑道:“大兄弟,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这是从镇上回来吧?嘻嘻,我听说头些日子镇上的车在你家门口停着呢,我一猜就知道有好事了。”
  “什么?好事?”陈东一头雾水。
  “是啊,有人认识那车,说那是镇长的,是来找你的。”陈利媳妇依然笑道。
  “大嫂,那可能是过路的车。”陈东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家,陈东去西屋把行李放下,来到东屋问:“爹、娘,陈利家嫂子说咱家有好事了,什么好事啊?”
  “哎,是这么回事。”郑来丽将唐敬慧提亲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道,“东儿,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不想复读了,就成亲算了。我看这门亲事很相当,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小东,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尽快给人家一个答复。”陈少山道。
  “爹、娘,我向你们交个实底儿吧,考不上大学我不会死心的。要是结了婚,这学业就算是到了头,那样,怎么对得起我这十年寒窗啊!”陈东做了一个深呼吸,叹道,“唉,咱家的日子紧,我都长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为家里挣来一分钱,又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为我去受累,所以就想办法挣点钱,等筹集了足够的学费,就去找学校复读。”
  “小东啊,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的真正想法!”陈少山得知儿子志向尚在,不觉高兴了起来,“那天,是我误会你了。”
  “嗨嗨,我知道。爹,那天,正是您推我那一掌,才让我知道了您的真正想法!”陈东笑道。
  陈少山收了笑容道:“唉,让你自己去挣学费,我一个做父亲的真是于心不忍啊!我再想想办法吧。”
  郑来丽顾虑道:“东儿,辞了这门亲事,你不会后悔吧?”
  “娘,不会的,您就放心吧!”陈东轻松说着,冲父亲笑了笑,“爹,我看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去供销社跑一趟。”
  “嗯,这个好说。”陈少山说着下了炕,“我这就去。”

  副镇长的女儿在村里选婿,这门亲事成了,当不在话下;倘若不成,消息传开了,对唐家来说并不意味着好事。
  元月二日,也就是唐敬慧接到陈少山回绝信息的当天,陈东被砖厂辞掉了。
  陈东被辞了职,就再也没找到称心的工作。他心一横,就索性改变了主意:立即复读,参加当年的高考!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1 22:59:46
  第二章 痴情浅种

  陈东要复读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天,仙台二中的郭校长骑着自行车来找陈东。
  寒暄后,郭校长道:“陈东啊,你去年没考上学实属意外,但也用不着灰心,咱们可以重整旗鼓。凭你的基础,复读半年肯定能考上。你考过了一次,我想,再考时心里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郭校长,真的对不起!人常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没有脸面回去了。”陈东低着头道。
  “我还是感觉你回去念好一些,熟门熟路的,肯定会省去许多麻烦。”郭校长顿了顿道,“陈东,我向你透露一个消息:校领导班子研究过了,如果你回去念,就免去你的学费。”
  “郭校长,我的情况您还不是很清楚。我就跟您实说了吧,我今年二十二岁了。我的年龄下届的同学都已经知道,跟他们在一起,我真的不好意思。郭校长,请您理解我,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复读。”
  “你的年龄我真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个年龄参加高考是不受限制的。唉,既然打算复读了,年龄的问题就不要放在心上。你在学校的声誉一直都很好,我想没有人会在意的。”
  “即使别人不在意,我自己也会经常想起这个问题,那样会影响学习的。郭校长,感谢您的一片好意,我心意已决,您就不要再劝我了。对不起!”
  “唉!陈东啊,时间不等人哪,离高考只有半年时间了,你不管去哪儿复习,都得早做准备才是。祝你好运!”说罢,郭校长摇了摇头,骑上自行车离去了。

  凭陈东的高考成绩,想找个学校复读并不是难事。翌日一早,陈东便去了陈家庄以北二十里路的景峰县第三中学,顺利地被校方接收了,并且也免收学费。
  当日下午,陈东在惠雨和程伟的帮助下,带上铺盖卷儿、教科书还有两袋小麦到景峰三中报到。惠雨和程伟帮着把小麦送到伙房、把铺盖送到宿舍后,便回去了。
  那时候,当地的高中没有食堂,同学们需要把小麦送到学校,换取只在本校流通的饭票,每到饭时,便去伙房买了馒头回到教室吃。
  陈东被编到了高三六班,班主任叫葛建。
  陈东随葛建去教室时问:“葛老师,六班共有多少人啊?”
  “这是一个应届生、复读生共读的文科大班,共九十五个同学。”说到这里,葛建温和地笑了笑,“呵呵,你来后就变成九十六个了。”
  “这么多人呀!”陈东惊异道。
  “是呀,其中有一小半是复读生。”葛老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这些复读生的成绩都很好,只是落榜了。”
  俩人说着话,不觉到了教室门口,正赶上英语课。葛老师冲英语老师点了一下头,便带着陈东进了教室,对同学们道:“同学们,请静一静!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新来同学,叫陈东。大家欢迎!”
  葛建说着便带头鼓掌。同学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陈东的到来。
  掌声响过,葛建指着后排座道:“陈东,你去最后一排吧,就是那个空位,你的同桌叫尚琴,是昨天刚到的。”
  同学们纷纷看了看那个空位,不再作声,教室里一片宁静。
  陈东带着教科书低着头往里走,快要入座时才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那位尚琴,顿觉一股热浪涌到脸上,自是面红耳赤!
  原来,那尚琴是一位美貌绝伦的女生,她穿了一件红色上衣,青丝披肩,面若桃花,明眸皓齿,体香阵透,看上去美丽又健康,可谓天生丽质!陈东从未跟女生同桌过,更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生——或许,自己的妹妹跟她有一比,但作为哥哥的陈东并不知道。陈东再孤傲,面对如此美貌的女生也不由得忐忑难安!
  而尚琴,自陈东步入教室起就盯住他不放,默默地祈祷着能够跟这位英俊少年同桌。在葛建把目光投来的那一瞬间,她便认定了陈东会坐到自己身边来,心里早已小鹿乱撞。陈东走向她时,她已低下头,不敢再看,极力地掩饰着紧张的情绪。
  他俩各压抑着激动,虽内心热血澎湃,却双双盯着黑板,谁也不看谁一眼,不时地会听到对方的深呼吸。这堂课,他俩谁也没听清一个单词!有道是:“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隔日,陈东便有《春闺》诗记道:

  别院邻春方识羞,闺香飘逸万丝柔。
  痴情浅种肝肠处,不借幽兰解一忧。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7 10:06:41
  上午,在高三五班和六班间组织了一场球赛。由于该班的一名队员因病回家,葛老师就让陈东作为替补上场。出人意料的是,有着武术功底的陈东居然还是个灌篮高手!在陈东的带领下,一年来六班首次战胜了五班。
  六班自发地组织了女生啦啦队,随着陈东的进球一浪一浪地呼喊着——啦啦队里自然有那美丽的尚琴。
  尚琴的目光一瞬不离地追随着陈东矫健的身影,陈东每灌进一个球,都仿佛填进尚琴口里一粒糖快,使她感觉甜滋滋的。

  十几年来,陈东在保证了学习成绩的同时,还保持了晚上练功的习惯。自上中学起,每晚自习课以后便是他练功的时候,少则一个小时,多则两个小时。在景峰三中不同的是,陈东练功时多了一位少女在旁观,自然是那美丽的尚琴。尚琴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总会在陈东收拳时隐到黑暗里去。
  一天晚上,陈东刚收了拳便听见一个女子的呼救声:“放开我——,救命啊!”
  陈东迅速循着声音探去,见三个男子擒住了一个女子,边拖边走。
  “住手!”陈东大吼一声,闪电般冲上去,三拳两脚便把三个无赖打得抱头鼠窜。
  “谢谢你!”被解救下来的女子惊恐地扑到陈东怀里,颤颤地道。
  “尚琴?怎么是你?!”借着星光,陈东看见了尚琴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时惊喜得手足无措,却在说话间推开了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不成想遇到了坏人——多亏了你呀!”尚琴含着娇羞柔柔地撒着谎,又故作不知地问,“刚才,你在做什么呀?”
  “呃、呃,没什么,我在练功。”以前别人问起时,陈东只说是锻炼身体;此时陈东实话实说,为的是让尚琴知道自己会功夫。
  “啊,你跟谁学的?练了多少年了?”尚琴稍作惊讶地问。
  “跟俺爹,我记事的时候就开始练了。”陈东自豪道。
  “难怪,你那么厉害……”尚琴顺着眼扫了一下陈东的身体,“我能学会吗?你教我好吗?”
  “这个,以后再说吧,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陈东朝四周看了看,“我送你回去吧,以后,这个时候就不要出来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7 10:08:21
  从这以后,陈东和尚琴的对话渐渐地就多了,连课间也很少出去活动了。
  一个课间,陈东问尚琴:“咱们学的这些课程,你最喜欢什么?”
  “语文。”
  “你爱好文学?”
  “只是喜欢。”
  “我也是,但我没有课外书,手里只有一本《唐宋诗词》,我比较喜欢古体诗词。哎,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啊?”
  “琼瑶的、席慕容的,反正就是女孩子喜欢看的那种。”
  “你语文成绩怎么样?”
  “还不错,最好时考了115分,差5分就满了,那次考试的作文得了48分!”
  “你上次报考的是什么院校?”
  “本来想考齐东大学中文系,可是我连预考都没有通过。”尚琴微微皱了下眉头,转移话题道,“除了文学,你还爱好什么呀?”
  “法学。去年报志愿时,我把全国所有的政法学院都填上了,希望将来能做一名法官,专为老百姓打抱不平的法官,然后从政做大事!可惜,没考上……”
  “噢。哎,你妹妹在哪上学?”尚琴又转移话题道。
  “在仙台二中,念高二了。”
  “她长得什么样?学习好吗?”
  “她学得比我好,成绩在年级排前五名。至于长得什么样嘛,哎,你有多高?”
  “我一米六五。”
  “嗯,她也是一米六五——跟你一样。”
  “咯咯,你不要偷换概念好吗?我问她模样长得怎么样,不是多高。”
  “噢,一般人吧。反正,她心地善良,不是让人烦的那种。”
  “那,她也会功夫吗?”
  “她跟我一样,都是从小练出来的。”
  尚琴一听来了兴致,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跟你学功夫不方便,跟你妹妹学好吗?”
  “我们都是从小练出来的,你现在开始学,已经晚了。哦,学个一招半式的用来防身倒是可以。”
  “那也行啊!我学一招半式就够用了!”
  “也好,待我跟她商量一下,有机会让她教你——其实就是几句话的事,关键是掌握要领,剩下的,就要看你的悟性了。”
  “嗯!”尚琴愉快地应道。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7 10:11:36
  陈东和尚琴都是复读生,所有的课程都学过,只对一些不把握的部分巩固一下就可以了。晚自习或课间,他俩总是相互出题目考对方,研究难点问题,互相勉励,共同提高,令邻座羡慕不已。
  半个月后,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东和尚琴并列第十二名!
  星期六的晚自习,同学们都在紧张地写作业,尚琴突然用肘碰了陈东一下,小声道:“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下自习后到校门外等我。”说罢便低着头趴在桌上看书,披肩发遮住了她的脸庞,使陈东观察不得。
  陈东听了便无心写作业,一直琢磨着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终于熬到了下课,陈东瞟了尚琴一眼,便急不可耐地向校门外走去。到了门外,陈东便向门里张望,一秒一秒地等待着,等待着尚琴的到来。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天气显得格外冷,而陈东并不觉得。
  少顷,尚琴出来了,见了陈东却没停下脚步,以命令的口吻道:“径直向前走!”
  “好。”陈东顺从地跟在尚琴后面向西而去。
  景峰三中的校门是冲西开的,出了校门便是潍徐公路,过了公路便是麦田,在田埂上走过一里地便是一个芙蓉塘。塘很小,看上去有两千平方米的样子,由于干旱,塘里的水很少且已结了冰,芙蓉的叶子也都干在了冰上。
  月光下,他俩一口气走到芙蓉塘的坡底。
  尚琴停下了脚步:“到地方了。”
  “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在操场说不行吗?”陈东问。
  “你看这月亮天,操场一览无余的,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啊?”尚琴道。
  陈东望了望月亮,环顾了一圈儿,见四野空旷得很,点头道:“你是对的。”
  “陈东,你听我说,俺姑姑、姑夫都在黑龙江当老师,我打算过了春节就去找他们,准备在那儿参加高考。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
  “好的,我保证。可是,东北那个地方,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俺爹说,到时候他去送我,等考试完了再去接我。”
  “噢,那还差不多。哎,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啊?”
  “我想问你:你想去吗?要是你想去,我就跟俺爹说,让他给俺姑父写信。”见陈东不作声,尚琴又道,“他们从来没拒绝过我什么,这次也一定会答应的。”
  “东北,太遥远了……我不去。”
  “你最远到过什么地方?”
  “最远就是这里了,有二十里地吧。”陈东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更应该走出去了,走出去一次就好了。人常说,行万里路,破万卷书。走过来了,办起事来才会得心应手。”
  “你说的对。只是,现在出去还不是时候。”
  “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咱俩是同学,到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尚琴说“咱俩”使陈东倍感亲切,刹那间陈东产生了去东北考学的念头——只是为了尚琴,可转念一想,自己在东北无亲无故,要是去了也只有寄人篱下,于是坚持道:“我不去,我就在这里考了。”
  “在这里考,你有把握吗?”
  “……”陈东想起了落榜时的滋味,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陈东,我是从景峰二十六中过来的,那里的文科班是景峰县最强的,我平时的成绩在班级都是排第五名,可是我连预考都没有通过!”尚琴的脸上飘起了一抹忧虑,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唉,我真是怕了!要是再考不上,我就不能再复读了。据说,东北那边不设预考这一关,也就是说比咱们这里少了一道门槛儿,录取线也比咱们这边低了许多。我有五个同学,平时成绩都比我差,在落选的第二天就去了东北,结果都考上了,还都是重点哪!”
  “在东北考大学,原来这么容易啊!”陈东惊异地道。
  “我保证,这是事实!”尚琴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陈东,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现在想去了是吧?”
  陈东摇了摇头。
  “陈东,我真的希望你去啊!如果你想去就早做决定,否则就来不及了。”
  “俺爹娘就我一个儿子,我得照顾他们。如果去东北考学,岂不是一辈子都得留在东北了吗?”
  “不是的。咱们只是在那里考学,又不是在那里上学。填报志愿的时候,咱俩都报考齐东大学,那是面向全国分配的学校,想去哪儿都行啊!你不是喜欢法学吗?我去年打算报考齐东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查过了,齐东大学几年前已经开了法学系,到时候,我报考中文系,你就报考法学系,咱俩就可以同在齐东大学念书、同在一个城市工作了……”说到这里,尚琴低下了头,显然是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了害羞。
  尚琴的话早已引发了陈东的“恐高症”,同时也似乎为他撑开了一线希望,加上尚琴近乎哀求的态度——陈东真的开始动摇了。但,这毕竟是关乎自己命运的大事,还是不可儿戏!
  可是,陈东终于松了口:“让我再想想吧……”
  “嗯!我等着你的答复。”尚琴激动得流出了眼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按说都该回去了,可他俩似乎谁也没有勇气说“回去”,只是各自尴尬地站在那里——这个寒冷的夜晚,这个寂静的泥塘,有两颗年轻的心在狂跳!
  良久,陈东试探着缓缓地向尚琴张开了双臂,尚琴便情不自禁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陈东轻轻地拥着尚琴,内心慌乱不堪!
  少顷,尚琴抬起头望着陈东,陈东低下头去,这俩年轻人火热的唇终于笨拙地贴在了一起——这便是他俩各自的初吻……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7 15:33:16
  陈东回到宿舍时,同学们早已鼾声四起。他心里装满了甜蜜,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尚琴的话,越琢磨越有道理。如果在当地考,心里真的没有底儿;去东北考上学回来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这么想着,陈东翻了一个身,“我已经无法割舍尚琴了,一眼看不见她,这心里就空荡荡的。她才貌双全、温柔贤淑,将来若能成为我的妻子该有多好!”陈东又躺平,望着窗外的月亮想,“如果跟她一起去东北高考,升学的把握就大大增加了,还可以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将来,同在齐东大学念书,同在一个城市工作,再将来……”陈东想着想着,不觉脸上一阵阵发烫,美滋滋地笑笑,翻一个身睡着了。

  陈东在砖厂打工总共挣了三百五十块钱,开学时已花去了五十块。为了节省开销,他每个星期六下午都会骑自行车回家带一饭盒母亲炒的咸菜,这盒咸菜,陈东能对付一个星期。
  昨天下午老师一直讲课,陈东没有回家。今天中午,郑来丽便让陈莹把咸菜送了过来。
  陈莹找到高三六班的时候,同学们正在叽叽喳喳地吃午饭。她来到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搜寻着,终于在后排发现了哥哥和他漂亮的同桌,便微笑着朝后头挥手。
  男生们见了漂亮的陈莹,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
  陈东正认真地吃饭,听了男生们的惊呼,一抬头便发现了妹妹。男生们的起哄使陈东感觉受了侮辱,陈东心中不快却也没有办法,便急忙放下手里的馒头朝门口走去。
  陈东将妹妹带出教室,生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们休礼拜,娘让我给你送咸菜来了。”说着,陈莹把装咸菜的饭盒递给陈东,眼睛盯着他不放。
  昨晚的那个吻,在陈东看来是做了坏事,他一直惴惴不安,眼下被陈莹这么一盯,脸不觉红了起来。陈东不敢去看妹妹的眼睛,只是慌乱地接过了饭盒。
  陈莹见哥哥红了脸,便以为发现了他的小秘密,冲他眨着眼睛调皮道:“哥哥,你的同桌好漂亮呀!”
  “你胡说什么呀?”陈东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我都发现她漂亮了,你还没发现?”陈莹继续盯着他。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快回去吧,我要吃饭了。”陈东的脸越来越红了,仍不敢正眼看妹妹。
  陈莹近一个月没见到哥哥了,本想好好说会儿话,不成想哥哥却撵自己走,心里不是滋味,自是悻悻而去。
  陈东回到座位上,尚琴轻声问:“那个女孩是谁呀?”
  “她就是俺妹妹,叫陈莹。”
  “啊?你妹妹,真够漂亮的!”
  “漂亮吗?呵呵,我怎么不知道?”陈东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转移话题道,“尚琴,昨晚我想了半宿,已经决定去东北考学了。”
  “啊?不用跟你父母商量了吗?”
  “不用了,我的命运我自己把握,他们必定会支持我的。”
  “好!我上星期就把你去东北考试的事告诉了俺爹,俺爹已经给俺姑夫写了信!如果快的话,这两天就该到了——嗯,中午我就回家看看!”尚琴开心地笑道。
  “等等——上星期?上星期你就知道我现在的决定?”
  “当然了,就是上星期!你不知道吧,我会占卜术的!”说罢,尚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占卜术?”陈东半信半疑地摸了摸后脑勺。

  一星期后,尚琴兴冲冲地坐到陈东身边,轻声道:“准备吧,正月初六起程!”
  “正月初六?这么快!?”
  “嗯,要想走,三六九,为的是图个吉利。正月初六也是阳历的二月三日,正是出行的吉日,这是俺爹娘选的日子。我上次去东北看俺姑姑时,也是选好了日子的。”
  “好!就这么定了,正月初六!”说着,陈东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下巴。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7 15:34:32
  第三章 到东北去

  一九八七年二月二日农历正月初五晚,陈家庄的街巷里充溢着酒肉的香,家家户户的大门外还悬挂着那像征红火的大灯笼,人们依然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
  陈东在西屋里紧张地挑拣着教科书和复习资料。一家人都挤了过来为陈东的远行忙碌着。
  郑来丽为陈东的褂子紧完了最后一个扣,边叠边问:“东儿,你一定要走吗?”
  “嗯,已经跟人家说好了,学校那边也辞了,没法回头了。”陈东头也不抬地答道。
  “九十六个人,你排十二名,在这边考,不会有问题吧?”陈少山道。
  “没有把握,不再冒险了,前三名都落榜了。”陈东漫不经心地道。
  “尚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你跟她去,我这心里可没底呀!再说,你的盘缠也不足啊!”郑来丽担心道。
  “娘,不是跟尚琴一个人,还有她爹。盘缠也不是问题,到了地方就有办法了。我的生活费一天一块钱就够了,一百五十天,一百五十块,我这里有两百块呢!考试完了怎么都回来了。”陈东应道。
  “这么突然,爹也没有钱让你带。唉,你先去吧,我随后想办法。”陈少山一脸的惭愧,想了想又道,“出门要忍耐,不要惹事,安全第一。”
  “咱家在东北一个沾亲带故的也没有,你一个人能行吗?要是考上了还能回来吗?”郑来丽忧心忡忡地道。
  说话的空儿,陈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在炕前洗了洗手,边擦手边冲父母笑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五个月后就回来了,一定能考上!我把志愿全填到关内,回来上大学,就跟在家里考是一样的。”
  “爹、娘,已经这么定了,就相信俺哥哥吧,他从来不说空话的。”陈莹道。
  “老人有俗话说‘富走南,穷进京,死逼梁山下关东’,那些下关东的人都是为了活命,可东儿闯关东到底是为了个啥呀?”郑来丽难过地道。
  “娘,我闯关东是为了实现梦想。农村孩子要想出人头地,考学是唯一的途径。在这边考,万一再落榜我就得下庄户地了。娘,我不想下庄户地,我想做大事!”陈东说罢,一家人不禁流下了泪……

  正月初六凌晨五点,陈东告别了家人,带上行李和剩余的两百块钱,带着自己的英雄梦,冒着冽冽的北风毅然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为纪念这次出行,后来陈东有新韵诗《抒少志》记道:
  闯外捞天下,居乡报母恩。
  一身英壮胆,岂肯做庸人。
  陈东这是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就要被火车拖出三千里之外!他心里难免稍稍有些紧张。
  按照约定,陈东和尚琴七点半在坊都火车站的售票处门口碰头。陈东乘长途汽车到火车站时是七点钟,只见售票大厅里挤满了买票的人,长长的队伍拐着弯一直排到门外。陈东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尚琴,不知道该不该排队买票,他犹豫了一下,拎着行李排到了队伍的后头。陈东望着长长的队伍在心里打起了锣鼓:“等我买到票,火车该开走了吧?”
  七点半刚过,陈东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东,你怎么在这儿排队呀?”
  陈东急忙回身,发现尚琴和一位约六十岁的男子拎着行李朝他走来。
  尚琴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了一条红围巾,把脸蛋衬得红红的。那男子便是尚琴的父亲,叫尚彦平,穿着一身厚厚的黑棉衣,头顶一个黄面褐绒的帽子,一脸慈祥的模样。
  “陈东,这是俺爹;爹,他就是陈东!”尚琴兴奋地介绍道。
  “尚叔叔好!”陈东微笑着冲尚彦平点了一下头,问候道。
  尚彦平端详了陈东一下,满意地笑道:“好,好。尚琴说了,你俩一起会有个照应,还说你会功夫。哈哈,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尚叔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尚琴的。”陈东笑了笑,转而问,“尚叔叔,您一直送到黑龙江吗?”
  “是啊,你俩不认路,我送你俩去。”尚彦平笑道。
  “尚琴,现在买票,怕是来不及了吧?”陈东看了看长长的队伍,顾虑道。
  “俺爹昨天就买票了。”尚琴得意地笑道。
  “噢。”陈东呼了一口气,朝尚彦平看去。
  尚彦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三张窄窄的白色卡片,递给陈东一张:“陈东,过会儿火车就到了,这张给你,没有票是上不去车的,你先上车占座,我帮尚琴拿行李,咱们在车厢里汇合。”
  “好的。”陈东接过火车票仔细地看了看,见终点站是哈尔滨,票价是二十六块,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点出二十六块递给尚彦平,“尚叔叔,这钱给您,一会儿我去占座。”
  陈东从没见过火车,不知车厢里是什么样子,更不知如何占座,虽然口头上应了,心里却稍稍有些发慌。
  少顷,火车进站了。潮水般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涌向检票口。陈东腿脚利索,及早地通过了检票口,随着人流上了火车,见车厢里有空位,便把行李放上去占了座,等待着尚琴父女寻来。
  陈东听惠雨说过:去东北的火车很少有座,人们常常带一块薄膜放在座位底下,然后躺上去睡大觉,一觉醒来就到地方了。
  “还算幸运,不像惠雨说的那么紧张。”想到这里,陈东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位头戴绿色大盖帽的女列车员走过来,向陈东伸出一只手:“请出示车票!”
  陈东忙从兜里掏出车票,交给她。
  列车员看了惊讶道:“这车是去真如的!快下车,去第一站台,看看去哈尔滨的还能不能赶上!”
  原来,南下真如的火车和北上哈尔滨的火车几乎在同一时段发车!此时的陈东并不知道列车上有向标,只是随着人群走,结果跟错了队伍!
  “啊?!”陈东顿时急出了一身汗!他赶紧抓起行李,奔向车门,跳下火车,踏上天桥,飞一般地向第一站台冲去!
  陈东绕过天桥,快要接近去哈尔滨的火车时,那火车已经徐徐地启动了!陈东快速地浏览了几个窗口,没发现尚家父女的影子,眼巴巴地望着火车呼啸着远去……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35:03
  尚琴和父亲是最后上车的两个,勉强上了车却难以再前行一步——车里的人早已满满荡荡!
  尚彦平翘起脚用力地向车厢里张望,试图找到陈东。
  尚琴心内焦急万分,从来不大声说话的她开始拼命地喊陈东的名字,同时急急地搜寻着车下的人群。终于,尚琴透过玻璃在车的右后侧发现了正在奔跑的陈东,便拼命地喊:“陈东!陈东!”
  陈东根本听不见。
  尚琴急出了眼泪,央求列车员:“大姐,开一下车门好吗?和我一起的人还没上来!”
  “对不起,列车这就启动了。”列车员说话的空儿,火车启动了。
  再有十秒钟,陈东便可登上这列火车!
  眼看着陈东被火车甩在了后面,痛苦的尚琴双手捂住脸,身体无力地顺着车厢壁滑了下去,蹲坐在行李上哭个不停,任凭父亲怎么劝,只是哭而不语。
  当初,尚琴费了好大劲儿才让陈东同意跟她一起去东北考学,如今,陈东居然没能登上火车!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办?尚琴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开始埋怨父亲,不该让陈东去占座。
  此刻,尚琴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地方后给景峰三中写信,因为她和陈东都不知道对方具体的通信地址,需要求助葛老师跟陈东的家长联系。尚琴知道,一封信在这段路程要走八天,就算陈东能够收到信,最短的时间应该在十天以后了。凭陈东的个性,在这十多天里倘若产生丝毫动摇,便很难保证会寻她而来。此刻,尚琴的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 七上八下!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36:37
  站台上,陈东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发呆,眼前灰蒙蒙的一片,空气像凝固了一般,直到乘务员过来问话才如梦初醒。
  陈东出示了火车票,在乘务员的引领下出了站台。
  坊都火车站的广场上,孤伶伶的陈东走到一个大大的广告牌前,放下笨重的行李,一屁股坐在了教科书上。
  “怎么办?哈尔滨,哈尔滨大着呢!要是早问一下尚琴具体的学校就好了。”陈东这么想过,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和迷惘,这种尴尬的境遇比高考落榜时更让他觉得落魄。他倚向广告牌,忘记了寒冷,双手叉拢着后脑勺望着灰蒙蒙的天,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37:27
  “陈东!”陈东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站起身来,看看日头,已是正午,下意识地向四处搜寻声源。
  “陈东,往哪儿看呢?”另一个声音从跟前发来。
  “是你们?!”一看来人,陈东喜出望外!
  原来,站在陈东面前的是仙台二中的三位理科班同学,陈东能分别叫出他们的名字:王长清、孟广宇、乔治林。三人各拎着笨重的行李,一副要出远门的行头。在这孤独无助的时刻遇到了自己的同学,着实让陈东振奋了一下!
  三人放下行李,同陈东握了手,一起坐到了行李上。
  陈东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东北考学。你呢?也要去考学,对吗?”王长清道。
  “嗯,我本来是要去东北考学的。”接着,陈东把和尚琴走散的事说了一遍。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孟广宇问。
  “离家的时候,我向俺爹娘下了保证,这个时候,我没脸回去了;景峰三中还没开学,就算开了学,我也回不去了;尚琴去了哪所学校我不知道,她家的地址我也不知道。唉,要是有办法,我就不在这里睡觉了。”陈东难过地道。
  “哎,找到景峰三中的班主任就能找到尚琴的家,再给她写信不就行了?”乔治林道。
  “哎哎哎,景峰三中还没开学哪,到哪里找班主任去?就算找到了,这段日子陈东住哪儿呀?”孟广宇瞪了乔治林一眼,朝陈东嘿嘿一笑,“陈东,不如这样,你跟我们走吧,去吉林参加高考!”
  大伙听了,把目光投向了王长清。
  王长清道:“那就跟我们走吧,我感觉问题不大。其实,在吉林考和在黑龙江考都差不多。”
  “可是,要是跟你们走了,尚琴那头怎么办?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陈东为难道。
  “人家她爹都跟着去了,就不用你操心了。呵呵,我明白了。陈东,这么办,一下火车你就给尚琴写信,到头来,尚琴还是你的!”孟广宇调皮地道。
  “去你的!”陈东憨憨一笑,想了想,对王长清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王长清慢悠悠地道:“陈东,我把情况给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参谋参谋吧。俺哥哥在吉林省瑶圃县的一个农村,是二十年前逃荒过去的。去年,我没通过预考,就去东北找俺哥哥了。俺哥哥说,他的朋友在瑶圃县第一中学当老师,叫梁唯一,梁老师祖籍是山东,心眼好使。当时,俺哥哥就带着我去找他,联系今年考学的事。梁老师让我今年正月初七到瑶圃,说是初九就开课了。我跟梁老师说,还有两个同学要来,梁老师就答应了,记下了孟广宇和乔治林的名字。情况就是这样,你要是认为有把握,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你现在也没地方去。”
  “你是说,孟广宇和乔治林还没办手续,只是跟梁老师打了招呼,对吗?”陈东问。
  “嗯,离考学还早着呢,到时候再办也不迟。”王长清道。
  陈东听了,眼前仿佛现出一缕曙光,当场表态:“好,我跟你们走!几点的火车?”
  “今天的票没买着,买了明天的。”王长清道。
  “我的票还能用了吗?”陈东掏出票问。
  王长清接过票看了看:“跟我来,退了重买。”
  至此,陈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38:12
  换过票,陈东突觉饥肠辘辘,一想,从起床至今滴水未进,便对三人道:“你们一定还没吃午饭吧?走,我请客!”
  三人点了点头,跟陈东去了。他们跟陈东一样,都带了点心,那是准备路上吃的。
  四人来到一个包子铺,把行李集中放在墙根,寻一方桌坐定。陈东花四块钱买了二十个包子往桌上一放,四人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顷刻间,包子如风卷残云般被一扫而光!吃完了包子,陈东要来了四碗开水,四人边喝边聊了起来。
  “今晚,咱们在哪里过夜?”陈东问。
  “先回家吧,我没带住店的钱。”乔治林道。
  “谁也没准备住店的钱啊!”孟广宇道。
  “要是回家住,就得多坐一个来回的汽车,盘缠就不宽绰了。”王长清道。
  “乔治林,你要想回家住就自己回去吧,反正陈东是不回去了,我俩陪着他。”孟广宇道。
  乔治林望着三人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我想,咱们可以在广场过夜!”陈东望着窗外建议道。
  “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大伙儿不情愿地道。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50:02
  上灯时分,起风了。由于前日飘过轻雪,天气变得有些寒冷。
  四人来到广场,将行李堆在一起,坐着各自的教科书围着行李,面对面地趴在行李上。两人一组值夜班,一班两个小时,轮流看管着物品。
  露天的夜里,这帮穷小子一个个被冻得浑身发抖,牙关不时地发出“得得得”的声音,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坊都的满城灯火。
  小半夜过去了,谁也没睡着。陈东提议道:“既然都睡不着,不如聊会儿天。”
  “好吧,不睡了,睡着了还不得感冒啊?”王长清道。
  “是个好主意!”孟长宇和乔治林响应道。
  陈东问:“王长清,你说,像咱们这样出来考学的人有多少?”
  “像咱们这样出来的人,多数是偷着走的,怎么统计啊!”王长清摇着头道。
  孟广宇掰着手指头道:“嗨!我来算一算!你们听着啊,就拿咱们仙台县来说吧,共有二十二所高中,平均每所高中按二十个算,这不算夸张吧?二十二所高中就是四百四十个了。据说山东有一百多个县呢,那至少就得四万人。一年四万啊,十年就是四十万,二十年就是八十万,三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万!可是,全国呢?天哪,真是难以想像!”
  “是啊,仙台二中,今年去东北考学的就不少,我知道的就有二十多个了,还有不知道的呢?哎,大多数人头年就走了,像咱们应该算是晚的了。”乔治林补充道。
  “唉,真是不可思议!那么,其他省也有出来考学的吗?”陈东道。
  “当然了,有西进的,有南下的,像咱们就属于北上的了。我听说,现在的东北人大半是山东人的后裔,向来联系密切,所以去东北考学的山东考生就相对多了些。”王长清道。
  “那,去了东北再考不上怎么办?”乔治林担心道。
  “那就回家种地!”孟广宇的一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笑了一会儿,王长清问:“陈东,户口的事,你跟派出所联系了吗?”
  “到东北考学,还需要户口?” 陈东忐忑着问。在陈东的意识里,考上学就回来念,到那时再从家里迁户口。
  王长清笑了笑:“那当然了。你得先跟这边的派出所联系好,到东北后办了准迁证发回来,这边就得出迁移证,把迁移证发回去,你就可以拿着它在那边落户了。等考上学后,户口和粮油关系是要转到学校去的。”
  “噢。你们都联系好了吗?”陈东问。
  “嗯,他俩都说好了。”王长清点了点头,“我的户口,去年五月就迁到俺哥哥那里了。”
  “陈东,要是梁老师答应了,你就先跟家里联系户口的事,来得及。”孟广宇道。
  “唉,你看我,只想着考学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麻烦!”陈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麻烦还在后头呢,咱们去考学,当地学生是不欢迎的!”孟广宇道。
  “为什么呀?”陈东从未想过这些问题,皱着眉头问。
  “你想想看,你考上了就占用了他们的名额。换成是你,你会欢迎吗?”孟广宇道。
  “嗯,是这个理儿!”陈东挠了挠头问,“那,我的户口落在哪儿呢?”
  “找一个合适的农户,谎称是投奔亲戚,就可以落了。”王长清道。
  聊到这里,大伙儿突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陈东默默地在心里打起了锣鼓,“占了人家的升学名额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唉,事到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了!高考,如同命运的分水岭,这分水岭的两侧有着天壤之别!学子们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必须首先翻越这道分水岭!从前,祖辈们为了寻一条活路而闯关东,导致了潮水般的移民涌向东北;眼下,学子们却是为了出人头地,也如祖辈们闯关东一般背井离乡,挣扎在这道分水岭上。高考移民的人数我无法估计,可是仅在这一天、仅在坊都火车站就遇到了三个!可见,走这条路的人何止成千上万!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难道是糊里糊涂地受了尚琴的蛊惑?”陈东又想到了尚琴,“她有座吗?这个时候,她是否出关了?要是我不去占座,就不会是这个局面了。唉,真是天意弄人!”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51:53
  翌日,在王长清的带领下,四人顺利地踏上了北上的列车。上车后,陈东才发现车里的空气原来如此紧张!过道里,乘客们像锅里的饺子一样密密麻麻!不用说找座了,就算通过一个人也绝非易事!
  行李架已经满了,陈东四人只好把行李分散地放到座位底下去。此时,陈东看见了惠雨描绘的情形——座位底下已经躺了许多人,有的已经睡着了。陈东想:“要是我也带一块薄膜就好了。”
  陈东这么想着,忽听王长清冲他喊:“陈东,发什么愣啊?快去打听座呀!”
  “打听座?什么意思?”
  “你去打听有座的人都在哪儿下车,然后选一个在最近一站下车的跟他商量,让他到时把座位留给你,你就站在他身边等着。要不,到了终点你也不会有座的!三十个小时哪,你能受了吗?你看他俩,已经打听到了。”
  陈东朝孟广宇和乔治林望去,见他俩已经站住不动了。陈东明白了“打听座”的意思,对王长清点着头“噢”了一声,便“叔叔、阿姨”地“打听座”去了。
  从坊都去东北的列车总是拥挤不堪,跑短途的人如果没有急事是不会乘坐这趟车的,所以,难以找到在近处下车的乘客。最后,陈东只打听到了一位在天津下车的旅客。
  陈东刚跟那位旅客商量好,便听见一位男子的声音从邻座传来:“孩子,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了!”
  陈东转身看去,那位说话的是个中年人,面部红润而饱满,在靠窗处坐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跪在两座间的夹道里给他叩头。
  “好啦,孩子,起来吧!”中年人站起身,微笑着把年轻人扶了起来。
  “童华?!”陈东看见了年轻人的脸,那正是自己的同学——童华。
  “陈东?”童华甚感意外,挤到陈东身边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吉林,跟王长清他们一起。童华,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认了干爹,今后所有的事都由他罩着。”童华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啊!”陈东望着那中年人皱了皱眉,“童华,把你干爹的地址和姓名告诉我,等我到了地方就给你写信。”
  童华看了看那中年人,中年人摇了摇头。
  陈东不再多问,回头找来王长清三人跟童华打过招呼,便各行其道。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18 15:52:45
  列车到达天津,待那位乘客离开后,疲惫不堪的陈东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后一倚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列车驶入吉林省境内。
  “这里已经是东北了。”陈东这么想着向窗外望去,希望能够看到《林海雪原》里描绘的场景:茂密的原始森林,齐腰深的大雪。然而,除了远处的低山上零星地点缀着墨黝黝的松树外,更多的是大片荒凉的田野!雪,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那么厚。陈东不免有点失望。

  下了火车,四人凑了八块钱包了一辆带篷的机动三轮出租车,一路颠簸到达了目的地—— 瑶圃一中。
  三轮车开进校门,在一座楼的后面停下了。四人从车里钻出来,拖出行李放在雪地上。
  王长清搓了搓手,向手心里呵了呵气,颤抖着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梁老师。”说罢,一个人咚咚咚地跑进楼里。
  瑶圃一中的大门是朝西开的,出了校门往南走不到一百米便是铁路了,火车站在西面,离学校大约三里地的样子。学校共有两幢楼,一字排开,楼的南面是操场,北面二十米处是两排底矮的瓦房,那便是学生宿舍,瓦房的西北角是一片空地,好像种过菜。
  这里的纬度偏高,四点刚过日头便落山了。
  陈东坐火车时没感到冷,在三轮车上也只是觉得从车缝里吹入的风有些凉不可耐,眼下站到了冰雪地面上便感到了寒气逼人!他们毕竟向北走了三千多里路!
  这工夫,陈东三人不停地跺脚取暖。
  陈东穿着一个空心棉袄,棉袄外面套了一个褂子。这个褂子冬天套棉袄穿,春秋时单穿,缝过补过,已穿了三年。冷气无情地灌进陈东的领口袖口,他把牙咬得紧紧的。
  “王长清如何跟梁老师解释?老师能否收留我?这个地方已经离家三千多里了,要是不被收留,下一步怎么办?这些人中只有我是不速之客!”想到这里,陈东的心随着这跺脚声咚咚直跳……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0 12:59:12
  第四章 骑虎难下

  少顷,王长清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从楼里走了出来。那男子身着唐装,中等个,红脸堂,大眼睛,面部饱满,五官端正,看上去是个让人放心的人。
  “那一定是梁唯一了!”三个人这么想着,纷纷丢下行李迎了上去。
  王长清介绍道:“梁老师,他叫孟广宇,他叫乔治林,这位就是陈东。”
  “梁老师好!”陈东等齐声问候。
  “欢迎欢迎!”梁唯一友好地跟三人握过手,向天上望了一眼,“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前天刚立春今天就变得暖和了。呵呵,对你们来说就相当于再过一个冬天。”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四人齐声回答:“吃过了!” 其实,他们连午饭也没吃。
  后来陈东听说,在冬季,东北有一日两餐的习惯,上午九点钟左右一顿,下午三点钟左右一顿。梁唯一如此问,意味着他本人已经吃过饭了。梁唯一的几句话使陈东感觉轻松了一些,看上去,收留他应该问题不大了。
  梁唯一听了,微笑道:“好,跟我去寝室,先把行李安顿好。”
  王长清忙提醒道:“梁老师,陈东是文科生,和我们一起住吗?”
  “文科生?”梁唯一皱了下眉,“这样,只给你们准备了三张床,你们先挤一宿,明天再说。”
  至此,陈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在路上他已听王长清说梁唯一是理科班的班主任。自己虽是文科生,有他帮忙当是不成问题。
  陈东四人一进寝室,便看见了几个当地的学生,可能是口音不同的缘故,跟他们打招呼时并没人答话,只是以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群陌生的客人。
  明天开学,此时,当地的学生还没到齐。寝室里很乱,地面很潮湿,让人感觉冷嗖嗖的。
  安排妥当,梁唯一把四人叫到寝室外,让陈东三人在他的本上写下了各自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说是办准迁证用。之后叮嘱道:“明天就开学了,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三件事:一、从明天起,你们各自取个临时用名,私下里告诉我,让我分清是谁就行了,不要让当地学生知道你们的真名;二、日常考试的时候不要考得太好,考个中游即可,这个尺度你们自己把握;三、这里的学生可能会对你们挑衅,平日里能忍则忍,注意安全。总之,三千里路出来不容易,安全第一。”
  陈东听罢一头雾水,初次见面又不好直接问明缘由,梁唯一走后便问王长清:“梁老师是什么意思?”
  “去年有这种情况:一个山东考生已经考上大学了,被当地的学生告发了,后来被大学取消了录取资格。不让他们知道咱们的真名,就是很好的保护措施。日常考试不要答满,是为了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就是麻痹他们。当地学生会挑衅,你已经知道原因了。”王长清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怎么?在这里参加高考还违法?”陈东迷惑道。
  “就算是违反了当地的法律吧。唉,要是反过来,他们到咱们那去考就不算违法了。”王长清耐心地解释着,独自笑了笑。
  “可是,这也是中国的地盘呀?法律怎么会不一样?”陈东不解又不安地问。
  “是呀,听说这是教育体制造成的,我也说不清楚。”王长清一时无法让陈东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国度里参加高考还会“违法” ?
  陈东一方面感觉侵占别人的名额不光彩,另一方面又认为这种“法律”似乎有失公道。他想:“如果全国统一了录取线,谁还会来这个破地方?那时,这里的学生为了把功课学好,也许会像我们一样,去山东当高考移民呢!”陈东心里别扭得要命,“我就叫陈东,坚决不改名字!我一向光明磊落,为什么要在这里做偷偷摸摸的事?”
  陈东,真的开始后悔了,他又想到了尚琴:“也不知道尚琴现在怎么样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1 09:06:54
  尚家父女顺利地到达了哈尔滨,然后乘长途客车七拐八拐地找到了双志县第一中学。学校后面是教师家属楼,尚琴的姑姑便住在那座楼里。
  尚琴的姑姑叫尚彦荣,她和丈夫都是一九五九年为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黑龙江支边的移民。他俩在来东北之前就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刚到黑龙江时在同一个农场垦荒。后来,组织上发现他俩才学较高,被双双招到了学校当教员,从此便在东北定居了下来。他们的儿子也就是尚琴的表哥在公安局工作,早已结婚生子,另立门户。表哥结婚的时候尚琴来过一次,那时姑姑家住的是平房,如今已住上了暖气楼,两室一厅,还算宽敞。
  清晨,尚琴敲开了姑姑家的门,见开门的正是尚彦荣,便亲热地招呼道:“姑姑!”
  “啊呀,小琴!”尚彦荣一把将尚琴搂在怀里,接着又推开她比了比个头,兴奋道,“呵呵 ,又长个了!看看你,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就看见小琴了,后面还有人哪!”尚彦平被堵在后面进不了屋,玩笑道。
  “哈哈,哥哥,我这一高兴真还把你忘了!”尚彦荣松开尚琴,笑呵呵地接过哥哥手中的行李,“我估计你们快要到了,就没吃早饭,等着你们哪!”
  “她姑父呢?”进了屋,尚彦平见只有妹妹一人在家,坐下问道。
  “他呀,现在当了教导处主任了,这不是快开学了吗?当点官的都去学校开会去了!”尚彦荣乐吟吟地说着,又转向尚琴,“小琴,我就是高三文科班的班主任,明天你就可以去上课了。知道吗?到了班级,你得称呼我尚老师!”
  “尚老师好!”尚琴笑着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向尚彦荣鞠了一躬。
  “这个孩子!真逗!”尚彦荣乐得合不拢嘴。尚彦平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小琴,抓紧吃点饭睡一觉吧。明天起呀,你就该安心地复习了。那户口的事不用担心,等你考上了让你表哥给你办,他在公安局正管这事呢!”说罢,尚彦荣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转向尚彦平,“哎?哥哥,你在信中不是说,还有一个男生要来吗?”
  “走散了!”尚彦平闷声闷气地说着看了女儿一眼,便低下了头。
  “唉!”尚琴吐了口气,脸上挂了一层忧郁,望着尚彦荣道,“姑姑,那个男生的成绩不比我差,他要是来了一定会考上重点的。唉,我现在不敢想像结果,不知道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姑姑,我想给景峰三中写封信,让那里的老师把他找来。”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4:26:35
  翌日早,同学们都上课去了,寝室里只剩下陈东四人。梁唯一匆忙地来到寝室,把三个信封分别发给陈东三人:“这是准迁证,跟你们的姓氏是相对应的,你们得抓紧寄回去,让你们的家人把迁移证办出来。有效期是四十天,虽说时间足够用,还是早办出来好。”
  “谢谢梁老师!”陈东三人齐声道。
  “不谢不谢。”梁唯一笑了笑,转向陈东,“陈东,过一会儿有个邹老师来找你,他给你安排住宿和班级。”
  “好的。谢谢您!”陈东点头应道。
  “好了,你们三个跟我来。”说罢,梁唯一带王长清三人安排教室去了。
  梁唯一离开不久,寝室里来了一个约四十岁的男子,瘦高个,身穿一套蓝色中山装,一脸的军人气质,很是英俊。那男子进了屋,打量了一下陈东:“你,就是陈东?”
  “嗯。”陈东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您就是邹老师吧?”
  “嗯,我叫邹国瑞,是文科班的班主任。”邹国瑞自我介绍道。
  陈东清楚,眼下文科和理科的招生比例大致是一比三,对多数学校而言,每个年级的文科班只有一个。邹国瑞如此介绍,意味着本校的文科班也不例外。
  陈东确定了是邹老师,连忙问候:“邹老师好!”
  “好。你在这边的名字叫什么?”
  “这边的名字?”陈东重复了一下,赶紧点头道,“噢,就叫陈东!”
  “嗬,也好!”邹国瑞冲陈东微笑了一下,“跟我走吧,把钱带上,先不用带行李。”说罢,邹国瑞转身出了寝室。
  陈东随邹国瑞进了教学楼。
  到了二楼,邹国瑞指着一块写着“教务处”的牌子道:“走,先把学费缴了。”
  “多少钱?”陈东望着邹国瑞,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
  “七十。”邹国瑞说着推开了教务处的门。
  “啊?”陈东顿时感到了一阵紧张。临行前,他忽略了学费的问题,即使不忽略也想不到会缴这么多!他心里明白,这学费是不可以讨价还价的,便硬着头皮乖乖地缴了。陈东匡算了一下,要是再买学习和生活用品,就仅剩下六十块钱了。
  交过学费,邹国瑞带陈东去了文科班,边上楼边介绍:“文科班在五楼,也就是顶楼,教室原来是一个会议室,因为文科班比以往人数多,就把会议室改造了。这个班是应届、往届混合班,目前加上你已经九十六人了,其中有几个是刚插入的山东籍学生,还有几个山东学生会陆续到来。”
  “太巧了!这个班人数跟景峰三中文科班的完全一致,并且也是一个应届、复读混合班!”陈东这么想着,已到教室门口。
  教室的讲台在最里面,进教室的门在学生的背后。
  这时候正是课间,邹国瑞带陈东进去,介绍道:“同学们静一静,这是新来的同学,叫陈东,大家欢迎!”说罢,邹国瑞便带头鼓掌。
  整个教室,只有邹国瑞的掌声。几个学生回头看了看,其余的没有任何反应。陈东顿时感受到了孤独和冷落。
  邹国瑞把陈东安排在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陈东的同桌是个女生,叫张钰,当地人,长得还不赖。
  安排好座,邹国瑞对一男生道:“刘正果,你带陈东去寝室安排铺位。”又对陈东笑笑,“刘正果是班长。”
  陈东跟随刘正果来到寝室。这里的地面照样湿漉漉的,铺位只剩了靠门口的一个下铺,床面由几根铁片编织而成,铁片已生了厚厚的褐色的锈,上下摆满了盛着水的脸盆。
  陈东把脸盆一个个地摆到墙根,望着那些铁片问:“有垫子吗?”
  “没有。” 刘正果想了想,“你跟我来吧,我知道哪里有。”
  出了寝室,刘正果指着院子的东南角对陈东道:“那里有一个,你去取来用吧,这床和垫子的主人已经不上学了。”
  陈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堆没有清理的脏雪,底下埋着一个草垫子,只露着一段头。
  “好了,那个垫子就归你了。”刘正果说着离开了。
  陈东走过去,见草垫子上面结着硬硬的冰,他用力地把草垫子拽出来,拖到窗外立了起来,心里想:“先放这里晒一会儿,也许晚上就能用了。唉,睡在这上面非得风湿不可!”
  想到这里,陈东去商店花一块钱买了一块薄膜,打算待睡觉前将薄膜铺在草垫子上,再将铺盖铺上去。这样一来,问题就不是很大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4:28:02
  陈东利用一节课的时间给父母和景峰三中的葛老师写了信。在给父母的信中,将自己和尚琴走散后改到瑶圃参加高考的情况作了说明,并把准迁证装了进去,请求父亲尽快办理迁移证;给葛老师写信是为了跟尚琴取得联系。
  这所学校,已不像老家的学校那样自带粮食加工,而是用人民币直接兑换饭票在食堂流通。这里的物价比老家的相对高一些,为了延长那六十块钱的使用时间,陈东决定将每天的消费控制在八毛钱以内。陈东本来八两的饭量减到了二两;食堂里的副食陈东能买得起的也只有一毛钱一勺的土豆丝汤了,即使廉价如此,他也只能花五分钱买半勺汤。没过几天,陈东本来就单薄的身体越发变得消瘦了,他只能迫使自己去适应这种半饥饿状态的生活。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4:28:47
  一个课间,陈东习惯性地将饭票、手表等物品放到课桌上出去活动,回来时全不见了,心里一急便问张钰。张钰把陈东的物品一件件地放到课桌上,顺着眼睛道:“今后不要这么放东西,不安全。”
  陈东下意识地看了看其他课桌,除了书本外果然没有摆放别的物品,他感激地对张钰道:“谢谢你!”
  此时,陈东想起了仙台二中。有一次上体育课,同学们跟体育老师到野外训练,回到教室时发现失窃了:所有课桌上的钱、票、手表、眼镜等被一扫而光!大家正在发愣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拎着一个大兜子笑吟吟进来道:“怎么了?失窃了吧?”然后把大兜子往讲台上一放,“都在这里哪!一点防范意识也没有,今后可得注意了!”听罢,同学们都松了一口气,马上就有几个女生上去捶打李老师,李老师一边躲一边哈哈地笑,同学们也哈哈地笑。之后,同学们按李老师标注的姓名领回各自的物品……
  想到这里,陈东突然意识到了其他的一些不同:首先是这里师生间、同学间的关系不像老家的那样近密;其次是这里的同学普遍情绪低糜,缺乏斗志和进取精神;还有,就是打饭时不排队,而是蜂挤。陈东从来不去挤,总是最后一个买饭,因此有吃不到饭的时候。另外,这边的同学没有喝水的习惯,学校也不供热水,陈东想喝水时就在下课间跑步去水房喝冷水。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4:29:58
  半个月后,全校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陈东居然考了全班第一,比最后一名高出了近300分!—— 陈东并没有听梁唯一的话,卷子上的署名一律是“陈东”,并且认真地完成了答卷。成绩一出来,梁唯一便把陈东叫到办公室告诫道:“陈东,你这下可出名了,在全班考了第一!你真是不听话啊,你以为这是好事吗?到时候让他们告下来,后悔都来不及了!”
  “对不起梁老师,习惯了,忘记了您说的话。”陈东笑了笑,“唉,我的新名字还没起呢,要不,您为我起一个吧。”
  “没用了!”梁唯一分明生气了,“这次照实写了,另起名也没用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4:30:41
  这天下午,陈东同时收到了葛老师和父母的信。
  葛老师寄来了尚琴的新地址,毫无疑问,尚琴也给葛老师写了信!
  父母在信中说:得知陈东的处境后非常担心,告诉他能否考上大学已不重要了,关键是要平安回家;说准迁证已经交到派出所了,派出所的人说,因特殊情况,需要延期一个月才给办迁移证;舅舅已经答应在卖了小麦后借给他五十块钱,等这钱到手后,连同迁移证一并寄来。陈东一一回了信后,便给尚琴写了信:
  尚琴:
  车站一别,半月有余,杳无音信,心如火急!
  离别当日,遇仙台同窗,隔日共赴瑶圃,定于此地高考。时失魂落魄,心乱如麻。今骑虎难下,难以回头。阴差阳错,天各一方,非你我之初衷矣!急盼复信,备述境遇。其余事宜,从长计议。
  近来寒暑不常,希自珍慰。

  想念你的陈东
  一九八七年二月二O日

  陈东跟尚琴恢复了联系,心里稍稍有了底儿,一股甜蜜油然而生。二十二岁的陈东,虽早已步入青春期,却从未跟任何女子通过信、说过眷念的话。信寄出不到一星期便收到了尚琴的信,分明是尚琴在收到陈东信之前写的:

  陈东如面:
  车站走散,惭愧至极!眼望你奔跑追车,差数步终未能及!痛心疾首,茶饭不思,揪心半月,歉意日浓。悔不该让你占座,以致于尴尬两地。得知你落脚瑶圃,心中稍慰。诚愿尽早至我处,携手步入高校大门。
  只身在外,举目无亲,暂自保重!望见信回信。
  就此搁笔。

  挚友 尚琴
  一九八七年二月二O日

  在和尚琴的关系上又看到了曙光,这令陈东十分欣喜。又猛然发现尚琴信中的日期与自己相同,便料想此时的尚琴也在看信。陈东立即给尚琴回了信:说准迁证已发至山东,她那儿是去不成了,只希望在填志愿时报考齐东大学,至少要填在同一个城市。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4:31:34
  陈东用那六十块钱熬过了两个月,摸摸兜儿,还剩下十块。陈东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了。
  两个月以来,陈东常去西北角的那片空地散步或练功。这天中午,陈东吃过午饭习惯性地到了那块空地,远远地看见几个男生在打架,其中一人极像孟广宇,定睛一看,却是孟广宇遭到了六个男生的围攻,眼看着孟广宇要招架不住了。
  “住手!”陈东大喊一声飞奔而去。那六个男生循声看时,陈东已到眼前。他拨开包围,将孟广宇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问:“为什么打人?”
  一个校霸模样的男生道:“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向后一挥手,“上!”
  校霸的话音刚落,便发现一只脚顶住了自己的胸口,抬头看去,正是陈东的脚,陈东正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自己。其他男生见陈东是练家子,胆怯地止住了脚步。
  “老大,不打架,行吗?”陈东盯着他问。
  校霸自恃会点皮毛功夫不甘示弱,趁陈东说话的空儿,迅速用双手箍住陈东的脚踝吃力地向外侧拧去。陈东顺势飞起另一只脚将老大踹倒在地,然后纹丝不动地站回原处。
  “抄家伙!”校霸恼羞成怒,迅速地下达了命令。
  刹那间,六个小子纷纷从后背抽出刀,挥舞着奔陈东猛扑过来。陈东不动声色地一蹲,施出了“前扫堂”加“后扫堂”,分两组将那六个小子打出三米远!陈东站起身道:“出来上学都不容易,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打架?”
  那六个小子并不辩解,各自抱住腿脚呻吟,站立不得。校霸自知实力悬殊,仍下一句“你等着”便率众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去。
  这时,一直躲在身后的孟广宇惊喜道:“好功夫!”
  陈东回过身笑了笑:“你的也不错嘛!”
  “不行,比你的远去了!”
  “呵呵,广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伙人中有两个小子骂我‘山东棒子’,我之前也没得罪过他们,就想问个究竟。我刚问了一句他们就动手打我,结果被我打了。今天,找他们老大报复我来了。”
  “看来,咱们真是不受欢迎啊!今后再遇到事可要忍着点了。这事,你已经没有麻烦了,他们会报复我的。”
  “那么,赶紧告诉梁老师吧!”
  “不必了,梁老师已经交代过:能忍则忍。跟他说了,他会怪罪咱们的,还是自己处理的好。”陈东思索着道。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2 15:28:37
  晚饭后,陈东在水房刷完牙回寝室时,在楼间的胡同里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壮汉堵住了去路。二壮汉各长着一脸横肉,气势汹汹地抱着膀子,盯着陈东不说话。
  陈东想:“他俩必定是校霸从社会上请来的。还是走为上吧!”
  陈东在仙台二中是五千米冠军,要甩掉这两个人当不在话下。陈东转身欲跑,猛然发现校霸带着二十几个人持械已把退路封住!
  “这架势,已不是普通的打架了,弄不好就会丢了性命!”陈东这么想着,仍掉牙具,紧了紧腰带,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那俩壮汉并不出手,其中一个轻轻喊了声“打”,校霸便带着同伙挥舞着各种器械冲了上来!
  这帮小子自知不是陈东的对手,只是仗了俩壮汉的威势才敢肆意妄为。陈东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轻施拳脚便把冲到前面的几个打翻一片。陈东早已掌握好了分寸,既不能取其性命也不能留下残疾,只是暂时把他们制服,不给留还手余地。后面的人见状已不敢再上。陈东做了一个深呼吸,丢下校霸这边,转身面向两位壮汉。
  那两壮汉见状皆暗吃一惊,他们只是在电影里见过如此快的身手!二人心有顾忌地对视了一下,便一起冲了上来。陈东迎着这俩壮汉助跑两步,飞身跃起,双脚分别踹向壮汉的胸口,然后一个燕子翻身以马步站稳。那俩壮汉各吃了陈东这一脚却没有倒下,只是捂着胸口趔趄着倒退了几步。陈东见状心里也稍稍吃了一惊,自己纵然武艺精熟却少有实战经验,这两脚居然没能把他们击倒,想必是用力过轻了。稍息,二壮汉再次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陈东不敢再怠慢,顺势用了连环腿。这次他加重了腿力,再次踢中对方的胸口,然后木桩般地以马步稳扎在地上。再看那俩壮汉,一前一后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已是动弹不得!
  这空儿,早有人向老师打了报告,这晚值班的老师恰是梁唯一。梁唯一赶到现场时,但见那陈东一个人站在中央,周围倒了一片,胡同的两端尽是远远观望的学生。
  梁唯一见状更是吃惊:未曾想这个文弱书生还是功夫高手!
  为防事态扩大,梁唯一没有报警。
  那帮闹事的人自知理亏,并不敢声张,暂且悄然离去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7 13:06:48

  梁唯一安抚了众人,即把陈东四人叫到办公室,问清缘由后长叹一声:“唉,不管谁是谁非,这事总是对你们不利。尤其是陈东,依我看,这学校你必定呆不下去了。其一,他们决不会就此罢休的;其二,你锋芒太露,从采用新名到考试成绩你都没听我的,即使考上了也极有可能被告下来。”
  孟广宇歉疚地道:“对不起。这事因我而起,是我太冲动了。”
  “好了,这也不能怪你们。照实说,放在我头上,我也受不了。”梁唯一想了想,问道,“你们的迁移证到了吗?”
  “到了。”孟广宇和乔治林应着,从怀里掏出迁移证递给梁唯一。
  “我的还没到。上次我爸来信说,他把准迁证交给派出所了,派出所的人说,有特殊情况,需要延期一个月才给办迁移证,我爸说办完了就寄来。”陈东道。
  “陈东,这里你是呆不下去了,即使迁移证到了也没用了,再向外转户口会更麻烦。唉,怎么办呢?”梁唯一寻思了一会儿,“这样吧,你马上给家里写信,让他们立即停办迁移证。你要是有其他门路就换个地方考,否则只有回老家了。”
  “迁移证停办了,那准迁证怎么办?”陈东问。
  “准迁证过期后,就自动作废了。”梁老师道。
  “啊?”陈东听了,心里一阵后悔!
  幼稚的陈东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准迁证一旦发出就进入了户口的办理程序,不能更改了。此时,他后悔地想:“唉,谁知道准迁证会自动作废?!要是在跟尚琴取得联系时就知道这事,还不如那时就告诉父亲停办,直接去找尚琴就好了!嗯,我得立即给父亲写信,父亲收到信的时候,最好还没办迁移证。那样,我就离开这里,去找尚琴!”
  想到这里,陈东立即给父亲写了信。又写信告诉尚琴:不要给瑶圃回信了,最近有可能到哈尔滨去找她……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0-27 13:08:14
  第五章 罢课风波

  隔日的早上,陈东一进教室便感觉有些不对劲:教室里冷清得很,除了十几个山东籍学生外再无他人。
  这些学生里,陈东认识一个叫孙济民的。孙济民长得清瘦,性格恬静,年龄看上去比陈东还要大些。据梁唯一讲,他是山东五莲人,在瑶圃边打工边上学。
  此时,孙济民站在窗边,不时地向外望望,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陈东上前问:“孙济民,发生了什么事?”
  孙济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邹国瑞进来了,大伙儿招呼道:“邹老师,邹老师……”
  邹国瑞在每人的脸上看了一眼,铁青着脸道:“学生罢课了!”
  “为什么?”陈东问。
  “要求驱逐山东籍考生,说是占了他们的升学名额!苗向忠带着一部分人闹到县长那去了,这会儿正在那儿喊呢!这帮小兔崽子,平时不好好学,闹起事来都长了能耐!”邹国瑞气愤地道。
  “啊?”大伙儿听了,面面相觑。
  邹国瑞看了看那片煞白的脸,安慰道:“你们也不用紧张,该怎么复习就怎么复习,事情也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校领导正在研究对策!”说罢径自离去了。
  陈东问孙济民:“苗向忠是谁?”
  “学生会主席,也是这里的校霸,就是跟你打架的那个。”
  “啊?”陈东心下一惊:匪夷所思!学校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当学生会主席?陈东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这里留不下我,我就先找个地方干活儿,怎么也得混出点名堂来才能回去。”
  “不着急。刚才邹老师说了,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就是说,还有希望。”
  “但愿吧。其实,咱这些人里,最不甘心的是我。我在山东考了两年,在这里又考了三年。本来,第一年高考我已经过了本科线,只是不理想,就没去念;可第二年连预考都没通过!我不死心,就通过朋友奔梁老师来了。”
  “真是太遗憾了!”陈东想了下问,“哎,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除了父母,还有个妹妹,现在,大概已经嫁人了。”一提家人,孙济民流下了眼泪,“当时家里人都生我的气,死活不让我再念了,我是偷着跑出来的。来到东北后,我靠打工养活自己,几年来课程改动很大,我的成绩再也没提上来。说心里话,我没有脸面回去了,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们!”
  “真是左右为难啊。”陈东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沉默了一会儿,孙济民擦了擦眼角问:“哎,陈东,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地方,我必须离开了。我在等俺爹的信,等信来了再作决定。刚才我去了趟收发室,王师傅说没有我的信。”说着,陈东向窗外望去……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05 10:50:51
  学校后面有一座小山,瑶圃人称它为北山。整个上午,老师们一直在开会,山东籍的学子们不愿在教室或寝室里待着,便仨仨俩俩地来到这里,看上去足有五六十人。
  陈东等四人聚拢在一起,个个长吁短叹,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王长清道:“他们罢课,好像跟陈东有关。我听说,那个老大去各班级搞过串联。”
  “嗯,有可能,刚才我还这么想了。”陈东道。
  王长清继续道:“我听说,校方是希望咱们留下的,咱们在这儿考学,就会提高学校的升学率,他们是要跟其他学校竞争的。”
  “出了这事,他们还能留咱们吗?”乔治林问。
  “我想,学校一定会想办法留下你们的。我感觉我还没问题,我的户口已经落到俺哥哥那儿了。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王长清道。
  陈东歉疚地道:“要是因为我,我就去找校霸赔个不是,让他们打我一顿解解气。只要不连累大伙儿,怎么都行。反正,我要走了。”
  “就算你这么做了,也于事无补了。”王长清道。
  “陈东,你要去哪儿?”孟广宇问。
  “找尚琴。前天梁老师说,准迁证过期就会自动作废。我现在盼着俺爹快点来信,信里说,还没办迁移证!”陈东露出笑容,“那样,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就算没办迁移证,你怎么去哈尔滨,你有盘缠吗?”孟广宇接着问。
  “要是来了信,钱也就到了——上次俺爹在信里说的。”陈东道。
  孟广宇想了一阵儿,突然道:“陈东,迁移证办下来了也没问题,我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真的?”陈东惊异地问。
  “嗯!”孟广宇用力地点了点头,“从这里往西走一百里有个海明县,海明县有个东吉村,我有一个远房大爷住在那里,他来东北都快三十年了。去年春节他还去过俺家,知道我要来东北考学,就让我去他那儿考。我当时认为,他一个农村老人,怕是办不了这事,就说我已经联系好地方了。哎,昨天我还想带你去找俺大爷呢,也许他真的能办成。”
  “太好了!那样,万一瑶圃留不下,你们三个都可以去海明啊!”王长清惊喜道。
  “是啊,要是能办成,我也想去。”乔治林表态道。
  “刚才我就是这么想的。”孟广宇皱了下眉,“不过,我们对这里已经熟悉了,要是能待下去,还是不离开好。只是,陈东必须离开了。”
  “嗯。”陈东点了点头,“要是迁移证来了,我就跟你去找你大爷;要是迁移证还没办,我就去哈尔滨找尚琴!”
  “好,就这么定了。陈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等信了。”孟广宇笑了笑。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05 11:13:58

  下午,梁唯一把陈东四人邀到家里,望着那些无助的眼神难过地道:“学生罢课闹到了县政府,县长召集了紧急会议,要求教育局、公安局联手清查外籍考生。据领导们讲,这是全国首例为驱逐外地考生而爆发的罢课事件。这次罢课早有预谋,陈东打架成了罢课的导火索,那俩同学向孟广宇挑衅就是苗向忠指使的,目的就是制造摩擦。苗向忠很有社会背景,平日里老师们都得让他三分。他在陈东这里吃了亏,就到处搞串联,一些不想罢课的学生都受到了威胁。”
  “梁老师,是不是要查户口?”王长清问。
  “是啊。学校下午就会发通知:明早开始查户口,要求所有的学生把自家的户口本拿来,没有当地户口或者截至高考日户口迁入不到一年的考生一律清退!”
  “这么说,只有王长清可以留下了?”孟广宇问。
  “对,王长清的户口是去年六月份迁来的,已经没问题了。可是,王长清是山东口音,考试之前就不要到学校里来了,否则,早晚会有麻烦的。”梁唯一看了看陈东三人,叹了口气,“唉,你们三个必须离开了,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前程,我只能向你们道歉……”
  沉默。
  少顷,陈东安慰道:“梁老师,您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不会怪您的。”
  “是啊,梁老师,我们不怨您……”大家都表态道。
  “谢谢你们!”梁唯一有些激动地看了看四人,恳求道,“这几天风声很紧,县里正在调查高考移民的后台,从今天起,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咱们就不要见面了。我想,你们最好尽早地离开……”
  大伙儿听了,急忙七嘴八舌地道:
  “梁老师,我们理解。”
  “梁老师,已经给您添麻烦了。”
  “是啊,我们会尽快离开的。”
  ……
  “谢谢,谢谢啦!”梁唯一不停地点头道。
  陈东想了下道:“梁老师,我的信这几天就到了,麻烦您常去打听一下,帮我收好,我找时间到您这儿来取。”
  “好,我会替你保管好的。”说罢,梁唯一跟陈东三人握了手,就算告别了。
作者 :唯爱自己鲜 时间:2013-11-09 17:03:08
  天涯论坛的历史,果然名不虚传啊,楼主写得好
  
作者 :耕田农夫范 时间:2013-11-09 17:21:40
  出版界的福音啊,您这个真是大作!
  
作者 :唯爱自己鲜 时间:2013-11-10 01:01:36
  建议楼主多谈谈写作心得,我也想学习一下
  
作者 :立志教育湍 时间:2013-11-10 03:56:28
  毫无疑问,这是本大作,希望不要太监
  
作者 :吴爱兰焕 时间:2013-11-10 04:16:28
  楼主高才,佩服之至
  
作者 :鼓倒日穿餐 时间:2013-11-10 10:08:57
  大师级别的啊,楼主有才,佩服
  
作者 :堇色无弦此 时间:2013-11-10 11:42:27
  我被楼主勾住啦,越看越陷入进去!
  
作者 :雅致坊椭 时间:2013-11-10 16:27:40
  顶了。有意思,小弟受教了!
  
作者 :鼓倒日穿餐 时间:2013-11-11 03:20:54
  建议楼主多谈谈写作心得,我也想学习一下
  
作者 :只得一个李校草鹊 时间:2013-11-11 13:34:26
  天涯历史板块正是卧虎藏龙啊,好贴!
  
作者 :只得一个李校草鹊 时间:2013-11-12 15:01:08
  楼主有个缺点,更新太慢,别人都是一天更一万,一天三更呢?
  
作者 :迪迪是天使嫉 时间:2013-11-13 13:36:17
  楼主高才,佩服之至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05:25
  多谢朋友们支持,问好大家。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07:03
  继续发帖。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10:04
  翌日上午,陈东来到王长清等人住的寝室。
  这个寝室和文科班的情形一样,除了山东籍考生,只有几个当地的农村学生。
  王长清三人坐在床上低头不语,见陈东进来,站起来招呼道:“陈东。”
  陈东见王长清的铺位空了,问:“王长清,你的行李呢?”
  “今天早上俺哥哥来拉走了。俺哥哥怕我出事,让我尽快离开这里。”王长清道。
  “噢,高考之前,就在你哥哥家复习,是吧?”陈东问。
  “是。陈东,看来,你跟我来这一步是错的,我很内疚。”王长清道。
  “你是为我好,我不怪你。”陈东道。
  王长清看了看孟广宇:“广宇,你尽快找你大爷,联系好学校,把他俩带走。”
  “我会尽力的。”孟广宇点头道。
  “唉,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们什么了。那,我就走了……”王长清说罢,跟三个难兄难弟相拥而泣,挥泪而别。
  王长清走后,陈东三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儿,很久没有人说话。
  孟广宇想了一会儿,指着王长清的空铺道:“陈东,一会儿,你把行李搬过来吧。”
  “好吧。”陈东应道。
  孟广宇接着道:“陈东、乔治林,我这就去海明,你俩在这里等我,帮我把行李看好了。”
  “好的。”陈东和乔治林应道。

  孟广宇走后,陈东去收发室问:“王老师,送信的来了吗?”
  “快了,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王师傅道。
  陈东在长条椅上坐下,皱了皱眉:“我的信,早就应该来了,怎么回事呢?”
  “前些日子我病了,没来上班,学校安排学生轮流值班。我上班后就没发现有你的信。”王师傅微笑一下安慰道,“哎,也许正在路上呢!”
  少顷,送信的人来了。王师傅接过信和陈东一起急切地查找,仍然没有。
  陈东失望地道:“王老师,要是信来了,就给梁老师吧,我到他那儿取。”
  “嗯,你放心好了。”王师傅点头道。

  陈东回到寝室,抱着行李来到理科班寝室,一进门,见乔治林在捆行李,惊问:“乔治林,你要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乔治林没有抬头,只顾捆行李。
  “去哪儿?回老家吗?”陈东问。
  乔治林用力地勒了一下绳子,打了扣,直起腰来道:“唉,出来了,谁想回去?在吉林市我有个远房姑姑,我想去碰碰运气。我已经想过了,投奔孟广宇的远房大爷,还不如找俺姑姑了。”说着,乔治林从上衣兜掏出火车票看了看,“我已经买了今晚的车票,明天早上就能找到俺姑姑。要是那边不成,我就马上折回来;要是成了,我就不回来了。明晚六点我还不回来,就不用等我了。”
  “记住了,明天等你到六点。”陈东一屁股坐到床上,懒懒地道。
  眼看着一起来的伙伴儿一个个地走了,陈东突然感到心里空荡荡的。
  原来,这里真正举目无亲的只有陈东一人!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10:51

  翌日下午,孟广宇带着一小兜麻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见他一脸兴奋的样子,陈东心里便有了底。
  “乔治林呢?”孟广宇问。
  “走了。找他姑姑碰运气去了。他说,要是那边不成,今晚六点前就会回来。”说罢,陈东笑了笑,“广宇,那边成了,对吗?”
  “嗯!”孟广宇用力地点了下头,“俺大爷的亲戚在海明四中当教导处主任,我见着他了!他让咱们明天都去!嘿,这个乔治林,不辞而别!也好,如果他有了着落,我也省去一份心。”
  “嘘——”陈东发现当地的同学在听他们谈话,便打了不要出声的手势。
  孟广宇会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表,又朝铺上指了指。俩人便急忙打起了行装。之后,各拿着一根麻花啃了起来。
  吃完麻花,陈东突然问:“广宇,火车票买了吗?”
  “不用着急,上车补就可以。我去的时候就是上车补的票,五毛钱。”
  “哦,几点的火车?”
  “六点二十八到,六点半开——时间够用。”
  “呵,乔治林让咱们等他到六点。”
  “赶趟儿,咱们等他。”孟广宇看着手表道。
  晚六点,乔治林没有回来。
  当地的学生已开始陆陆续续地返校,宿舍里已显得有些拥挤。
  “乔治林肯定是有着落了,咱们也走吧。”孟广宇小声道。
  “嗯!”陈东点了下头。
  他俩同时起身,将教科书和用品兜系在一起,同铺盖卷一前一后地分挂在肩上,带着迷茫和遗憾,并肩走出了瑶圃一中的大门……
  也许,此生他俩再也不会踏进这校门半步。
  离去,似乎意味着永别。
  这天,公元一九八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农历三月二十九,对陈东来说是刻骨铭心的日子——今天正是他的生日!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26:53
  连日来,陈东没吃多少东西,体能严重透支,走了不到一里路便大汗淋漓。
  过了铁道,陈东见道边有辆人力三轮车,上前问:“师傅,我俩乘你的车,从这里到火车站多少钱?”
  “一元!”师傅伸出食指晃了晃。
  “不坐了。” 陈东捏了捏上衣兜里仅剩的三块钱,心想:要是五毛,还可以商量。
  陈东回转身,追孟广宇而去。那师傅望着陈东远去的背影发愣。
  陈东跟在孟广宇后面,转过弯上了铁路,沿着铁路奔站台而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火车站,在这里上车的人不多,甚至有的火车不这里停留。
  陈东和孟广宇蹬上站台的时候,火车已呼啸着奔来。
  孟广宇的步伐加快了,刹那间便混入了等车的人群中。
  陈东向来不喜欢蜂挤,听说有两分钟的停车时间,便不着急上车,只是在后面看着孟广宇和其他乘客都上了车,才缓缓地走了过去。
  “票呢?”陈东走近车门的时候,被列车员挡住了。
  “上车补,行吗?”陈东向车门里望了一眼。
  “这是快车,没有票是不允许上车的。”列车员边说边上了火车。
  “我和前面那位是一起的!”不容陈东分说,列车员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几乎同时,列车启动了!
  “大概是列车员大意,孟广宇才上了车。”陈东如此想。
  已经上了车的孟广宇把车窗推上去,探出头来喊道:“陈东,在这儿等我,我回来接你!”
  陈东向他挥了一下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27:46
  此时,天已经上黑影了,站台上开始零星地亮起了灯光。
  “去候车室等孟广宇吧。”陈东这么想着,开始移动脚步,忽听身后有人喊:“陈东!哪里去!”
  陈东急忙转过身,见来者正是校霸苗向忠!
  苗向忠手里摇晃着铁链子,后面跟着一帮社会上的人,其中少不了那两位吃过亏的壮汉。眨眼间,陈东便被这伙人包围了。
  “打吗?这火车站跟学校不一样,在学校会有老师罩着,而在这里、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弄出点事来,不管谁是谁非,倒霉的必定是自己,弄不好就会被刑拘,那样,就别指望参加高考了。跑吗?带着行李是跑不掉的,尤其是这教科书,要是弄丢了也就无法考学了。”陈东这么想过,一屁股坐在行李上,下意识地摸了摸教科书,指望这个时候警察能够介入。
  “陈东,今天你服不服?!”见陈东这般模样,苗向忠勇气倍增,用铁链子抽了一下陈东的胳膊吼道。
  陈东摸了一下疼痛的胳膊,逼视着苗向忠的眼睛,一言不发。
  “哟!你在吓唬我吗?来吧,你的本事哪里去了?”苗向忠伸着脖颈咬着牙,挥了一下手,“打!给他留口气。”
  这伙人一拥而上,纷纷用脚踢打陈东,两个壮汉却用力地踩陈东的手,陈东的饭盒、牙具、被褥、枕头等都被踢进了铁道旁的泥坑里。陈东趴下身去紧紧地抱住教科书,任凭他们踢打……
  苗向忠见同伙儿打得不够狠,便大声喊道:“让开!”
  苗向忠这么一喊,其他人都躲开了。苗向忠甩动着铁链,狠狠地朝陈东抽去,那拇指粗的铁链无情地抽打着陈东消瘦的身体,让人目不忍睹!
  顷刻,陈东已浑身瘫软,血流满面。
  过了一会儿,陈东忽听围墙处有人连连地喊:“警察来了!”
  那伙人一听,便丢下陈东,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28:35
  又累又渴的陈东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鲜血,有点腥,有点咸。他的手已不能动,便用胳膊肘撑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向四周张望,并没发现什么警察,只见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缓缓地离去,大概是下车后看热闹的乘客。刚才的喊声当是好心人看不过眼发出的,可就是这喊声解了陈东围。
  “做英雄的事先放一边吧,活命要紧!”陈东自嘲地想着,一低头,见教科书已经沾满了鲜血。
  “陈东——!”陈东盯着教科书发愣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颤传来。
  “张钰?”陈东抬头看去,见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同桌张钰!
  陈东感觉有些蹊跷,撑起身子盯着她。
  张钰来到陈东身边,只顾流泪,不再说话,弯下腰去,用早已准备好的手绢擦去了他眼部的鲜血,吃力地一手搀起陈东、一手挎起那捆教科书,绕过站台的围墙,缓缓地向一片民宅走去。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3 16:31:23
  张钰搀着陈东艰难地来到两扇很小的木头门前,推开门带陈东进去。
  这是一个很短的小院,从院门到房门大约有十米,院子的尽头是三间小瓦房。
  “这,应该是铁路的职工家属房了。”陈东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进了门,张钰气喘吁吁地哭喊道:“妈——!快来救人哪!”。
  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急急地从屋里走出,见了陈东的模样先是一怔,问道:“这是谁呀?”
  “他就是陈东!”
  张母一听是“陈东”,似乎明白了一切,她不再多问,急忙上前帮张钰把陈东搀进西屋,拉开电灯,让陈东趴在张钰的小床上,就找大夫去了。
  张钰放下陈东的教科书,麻利地抓起暖瓶往脸盆里倒进热水,扔进毛巾又捞出来拧干,细细地擦拭着陈东头部的血渍和伤口。擦过几遍后,陈东又恢复了俊美的脸庞。
  张钰倒了一杯水,给陈东喂下。
  喝过水,陈东感觉舒服了许多,长吁了一口气,勉强支起头来,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家。”
  “你家?”
  “嗯,我爸就在咱们刚才路过的装卸队上班,他是装卸工人。”
  “你怎么会在站台?”
  “听说明天就要复课了,学校通知今晚七点召开师生大会。我正沿着铁道去学校,看见苗向忠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往站台赶。我就跟了回来。他们打你的时候,我只能在远处看着,眼看着他们就要把你打死了……”说到这里,张钰抽泣起来。
  “没事,我没事,不哭了,啊。”陈东安慰道。
  “嗯,”张钰含着泪,听话地点了点头,“后来,我就喊‘警察来了’,旁边的一个男的也跟着喊了起来。苗向忠他们就跑了。”
  “哦,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陈东,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暂时不能动了。”陈东看了看双手,冲张钰笑了笑,“放心吧,过两天就会没事的。”
  “那帮人也太狠了,他们不知道打的是人啊?”
  “唉,有什么办法啊!”陈东收敛了笑容,提醒道,“张钰,我来你家的事一定要保密!为了我,也为了你。明白吗?”
  “明白。你放心吧。”张钰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对话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陈东熟悉的口音——山东话。
  张钰赶紧擦了擦眼泪:“我爸回来了。”
  听到乡音,陈东似乎寻到了回家的路,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他微微一笑,浑身放松地趴了下去。
  转眼间,张钰的父母领着一位老先生进了屋。
  张父见了陈东这副模样,怜悯道:“哎呀哎呀,怎么给打成这样子了!”
  陈东昂起头,打量了一下张钰的父母,见张父长得敦实,红红的方脸上刻着粗粗的皱纹,一脸憨厚的模样;张母满脸和善,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能从她脸上找出笑意。陈东微微一笑:“叔叔、婶婶,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话!快趴下,让大夫给你看看。”张母急切地道。
  “哎!”陈东笑了笑,很配合地让老先生诊断和包扎。
  包扎完毕,张父问:“大夫,他怎么样?”
  那老先生道:“还好,这孩子身体很柔韧,全是皮外伤。我给上了外敷,再吃几天药消消炎就没事了。只是这手,暂时不能动了。”
  听了老先生的话,张钰一家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老先生走后,张父坐到陈东身边问:“你叫陈东?”
  “嗯。”陈东支起身子点了点头。
  “唉!孩子,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谢谢叔叔!”陈东笑了笑,“叔叔,您也是山东人吧?”
  “嗯,我和你婶婶都是临沂的,是五九年支边过来的。”说罢,张父摇了摇头,“唉,不提了!都过去了……”
  “陈东,你叔叔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伤养好。”这时,张母端着一碗米饭进来,冲陈东笑道,“来,开饭了,我来喂你。”
  “妈,我来吧。”张钰接过饭碗,一匙一匙地给陈东喂了起来。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4 09:22:14
  陈东占了张钰的闺房,张钰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去东屋住了。
  晚上,陈东虽然感觉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趴在温暖的被窝里,感慨万千:“今天是我的生日。往年的这一天,母亲会在天亮前为我煮上一个鸡蛋,调皮的妹妹会把滚热的鸡蛋放到我的被窝里,我被烫醒后,便会听见妹妹银铃般的笑声。可是今年的这一天,我却挨了一顿毒打……唉,今天遇到张钰算是我的万幸,这种特殊处境下,面对这一家人的倾情救助我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推辞。他们可都是与己无干的人哪,却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想着想着,陈东不觉已是热泪盈眶,“在这大东北,一个举目无亲的人要想生存和发展,就会失去尊严和安全。今后该怎么办哪?”想到这里,陈东迷惘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4 09:33:19
  第六章 篱下隐情

  出了意外,孟广宇很为陈东担心。列车到达海明后,他先到售票处买了返回瑶圃的车票,又雇了机动三轮车匆匆忙忙地赶往东吉村,把行李放在大爷家交代了两句,便急三火四地返回火车站。
  在孟广宇看来,陈东此时正在瑶圃火车站焦急地等他。返回瑶圃后,他把火车站里里外外地找了个遍,终没发现陈东的影子。
  “这个陈东,怎么不在这里等我呢?他没去过王长清哥哥家,也不可能住旅店,更不可能返回瑶圃一中。大概,到梁老师那里借宿去了吧?这半夜三更的,没有办法了,等天亮了再找吧。”孟广宇这么想着,在候车室找了座位坐下来,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孟广宇紧张地看了看候车室的钟,时针指向了六点半。他要赶在梁唯一上班前见到他,于是放开脚步,一溜小跑到了梁唯一家,见到梁唯一劈头便问:“梁老师,陈东来过吗?”
  “孟广宇?快进来!”梁唯一见孟广宇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心里一怔,让孟广宇进屋坐了,“你怎么还没走?陈东出什么事了吗?”
  “我联系上了海明四中,可以在那里参加高考。可是昨天在火车站和陈东走散了!”孟广宇皱了眉头,把事情的经过向梁唯一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陈东到底去了哪里?他知道你去了海明四中吗?”
  “知道,他也知道我大爷那个村的名字。”
  “我要上班了,我会留心打听的,一旦有了陈东的消息,就让他去海明四中找你。”
  “好吧。”
  告别了梁唯一,孟广宇回到火车站继续等陈东,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不见陈东的影子,便回东吉村去了。
作者 :迪迪是天使嫉 时间:2013-11-14 15:35:42
  顶好贴。有意思,小弟受教了!
  
作者 :迪迪是天使嫉 时间:2013-11-15 14:52:43
  顶顶更健康!我感觉又一部大作要降临了,不知道楼主这个系列会有多少文字,不管多少,我一定从头追随到尾。
  
作者 :迪迪是天使嫉 时间:2013-11-16 16:58:28
  历史,其实可以写的很好看,楼主写的也很好看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8 00:27:14
  东吉村,是山东人聚集的地方,共有上百户人家,为数不多的所谓坐地户祖辈也多是从山东迁来的。所以,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会说山东话。孟大爷夫妇有七个儿女,均已分门立户。
  孟广宇回到东吉村,还没进大爷的家门便听见屋里有人在高声说话。听上去,那人像是喝了不少酒。
  孟大娘为孟广宇开了门,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洪老师中午就来了。”
  孟大娘说的洪老师叫洪元,就是那位在海明四中当教务处主任的亲戚,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脸横肉,说起话来云山雾罩。孟广宇不喜欢他。
  “没找到我同学,该怎么对洪老师说呀?”孟广宇为难道。
  “你大爷已经把情况跟他说了,你就实话实说吧,”孟大娘道。
  进了屋,见大爷正陪洪元喝酒,寒暄后,孟广宇把找陈东的事简单地说了。
  “这个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了!我们学校好说话,我先给他把名报上,等人来了再做安排。”洪元拍了一下胸脯,又缓了语气道,“广宇,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把情况跟你大爷介绍过了。现在你回来了,有几个问题,我得当面向你交待清楚了。第一,你在瑶圃用过的名字就不要再用了,你琢磨一下,起个新名字,明天告诉我。第二,你要尽可能地学说东北话,如果有人问你是哪里人,你就说是延边的,好让他们琢磨不透,但千万不可冒充朝鲜族人,因为学校里有几个朝鲜族的,被他们发现就露馅了!在瑶圃时,我估计是因为你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才被当地学生知道了底细,引发了罢课。这第三嘛,就是,学校要给你办学籍,加上借读费和报名费总共需要缴六十元。学校考虑到你们都不容易,一分也没多收。这个,你准备齐了直接给我就行了,我替你交。第四,除了你自己保证考上外,还必须答应给学校带两个学生。就是说,高考的时候,你要允许你前后座的同学抄你的卷子。第五,你的户口不是已经落在瑶圃了吗?那就先不用动,等考上学直接带到学校去就行了。”
  洪元虽是喝多了酒,说起话来却是条理清楚。
  孟广宇不插话,心里很不舒服。这高考作弊的事他一向深恶痛绝,却不成想落在了自己头上,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迫于无奈,暂且一一应下了。洪元走后,孟广宇问大爷:“这个人,靠得住吗?”
  “这个洪元,酒喝得有点过头,话也就多了些,可他说得有些道理。广宇,不用急,来,先上炕吃饭吧,吃了饭再慢慢说。”孟大爷见孟广宇皱着眉头,没有吃饭的意思,笑了笑,“呵呵,洪元这个人哪,平时总想赚点小便宜,咱们就成全了他。钱的问题不用愁,我想办法解决就是。至于抄卷子的事我不清楚,你自己定吧。我想,考试的时候也不一定就由得了他。”
  “大爷,这考号和座次在准考证下来之前都是保密的,他怎么能事先安排作弊啊?我在山东考学时,同学们水平都差不多,难说谁的答案正确,谁也不抄谁的。”孟广宇不解地道。
  “可是,你不答应人家的条件,人家不让你参加考试。唉,我看哪,就按洪元说的做吧,别的,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孟大爷安慰道。
  “那么,陈东呢?我可是答应他了。”
  “噢,你是说你的同学?洪元说了,跟你享受同样的待遇。”孟大爷想了想又道,“对了,洪元还说,让你们休息几天,‘五一’学校放假一天,让你们五月二号去上课。”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8 14:40:53
  连日来,张钰显得兴奋异常,不管说什么还是做什么,脸上都会洋溢着笑容。救助陈东,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所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了。
  陈东似乎成了张钰的一份牵挂。每天放学,张钰都会急急地往家赶,把照顾陈东当成了心里的一份义务。
  陈东隐隐约约地有一种感觉:张钰的父母尤其是张钰的母亲在有意无意地撮合着自己和张钰的关系。在陈东看来,他们对自己好得有点过了头,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小钰这个孩子,小的时候比现在还俊,左邻右舍的都叫她小公主,他们常跟我和你叔叔说:把你府上的小公主看好了,别让人家偷了去!”在给陈东换药的时候,张母笑吟吟地讲着张钰的故事,“唉,二十年了,我和你叔叔没让她吃什么委屈,可这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心灵手巧的什么活儿都会做,可知道心疼人啦!”
  陈东笑道:“婶婶,张钰是您的好女儿。她真的很善良,这一次,我也多亏了她。”
  “嗯。你来瑶圃后,小钰经常回家提起你呢,说她班新来了一个山东学生,叫陈东,跟她同桌,还说陈东为人勤奋,学习好,心眼又好。所以呀,我早就熟悉你的名字了!”说到这里,张母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陈东有些害羞了,“其实,像我这样的人遍地都是。”
  “那可不是,小钰还没这么夸过别的男孩子呢!”张母漫不经心地说着,把挂在陈东脖子上的纱布打了一个结,“好了,这只胳膊先不要活动,还得挂一段时间。我得去货运处了,等小钰回来了,让她喂你饭吧。”
  “嗯,好的。谢谢婶婶!”陈东望着张母笑道。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19 19:05:06
  如大夫所说,陈东的伤恢复得很快,三天后便可自由下地活动了,也是因为张钰一家照料得周到。
  过“五一”,瑶圃一中放假一天。
  清晨,张钰洗漱后去西屋,见陈东正弯着腰洗脸,挂在脖子上的绷带不见了,嗔怪道:“还没好呢!谁让你自己洗脸的?”
  陈东吃力地用右手撸了一把脸,抬起头冲张钰笑笑:“啊,我感觉好得差不多了,想自己试试。你看,我的右手快要好了,刚才还写了一封信呢。”
  “我来吧,等你好利索了再自己洗。”说罢,张钰重新为陈东洗了脸,把绷带给陈东系好,望着他笑道,“陈东,你这不是挺开朗的嘛,咱们同桌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啊?”
  “嗯?我也这么想啊,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啊?”陈东笑了笑。
  “你——讨厌!我是女生,怎么可以随便跟你说话啊?”张钰咯咯地笑了两声,蓦地红了脸。
  “张钰,”陈东顿了顿,转了话题,“这些天,你猜我想起谁来了?”
  “让我怎么猜啊?”张钰摇了摇头。
  “我妹妹。”
  “你妹妹?”
  “是呀,我小的时候,有一次跟人打架受了伤,我父母还得去生产队挣工分,家里就只有我妹妹照顾我了。喂药、喂饭、洗脸都是她的事。”说着,陈东把目光望向窗外。
  “嗯,你妹妹真好!”
  “你也不错哦,这几天,我还打算认你做义妹呢!”
  “啊,我明白了!”张钰故意打岔道,“你妹妹一定长得很漂亮,所以,一般的女孩子你都不看在眼里。对不对?”
  “哈哈,这叫什么话!”陈东开心地笑了笑。
  “要不,你就是有女朋友了,你这么优秀……”说到这里,张钰见陈东的脸上布了一层不安的神色,便取消了后面的话。
  陈东笑了笑,从被底下掏出一封信,递到张钰跟前:“张钰,麻烦你把这封信寄出去。”
  “尚琴是谁?”张钰接过信,看着信封上的名字,皱了皱眉头。
  “你刚才说的,我的女朋友啊?”
  “她现在在哪里?”
  “嗯,本来,我是跟她一起去黑龙江考学的,可是我俩在坊都火车站走散了,我没去成。后来,恰好遇上了王长清他们,就阴差阳错地随他们来到了瑶圃。”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还去找她吗?”张钰天真地问。
  “现在去不成了,不过我俩约好了,到时报考山东院校,一起回山东念大学。”
  “好吧,我帮你寄去。”张钰盯着信件沉默了一会儿,不情愿地道。
作者 :灭楼组玉溪家 时间:2013-11-20 14:50:04
  顶就一个字!收藏了,慢慢看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2 11:25:08
  早饭后,张钰给陈东寄信去了,陈东便溜达着来到了梁唯一家。梁唯一见到陈东,兴奋道:“陈东?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梁老师,是不是迁移证到了?” 梁唯一的语气让陈东产生了误解,拉过凳子坐下问。
  “那倒不是。”梁唯一突然发现了陈东胸前的绷带,关切地问,“怎么?你受伤了?”
  “嗯,那天我跟孟广宇走散了,不小心被车撞了。”陈东低头看了看绷带,“都五天了,快好了。”
  “这些天,你在哪待着了?”
  “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好心人救了我——我在他家养伤了。”陈东不想说出张钰的名字,苦笑了一下接着问,“梁老师,有没有我的信?”
  “唉,这些天我天天去收发室,一直没有你的信件。哦,听收发室的王老师说,有一段时间他病了,是几个学生轮流值的班,会不会是被他们弄丢了?”梁唯一道。
  “弄丢了?那,我该怎么办啊?没有户口我可就成了黑户了!”陈东脸上顿时急出了汗。
  “唉,要是真的丢了我也没办法。再等等吧,也许还在路上呢。我去问问公安局的人吧,看他们怎么说。这样的事,我还真就没遇到过。”
  “也只有这样了。”
  “陈东,孟广宇来找过你了,你们联系上了吗?”
  “没有,他现在在哪儿?”
  “他已经在海明四中了,他说开学后让你去找他。”
  “这么说,孟广宇今天应该在他大爷家。”陈东看了看墙上的钟,“我这就去海明找他。”
  “也好,还是早联系上好一些。”
  “嗯,有道理。”陈东说着站了起来。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2 11:26:17
  陈东回到张家时,张钰已经寄信回来了,一见陈东便没好气地道:“陈东,你去哪儿了?让人担心死了!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到处走嘛,那苗向忠说不上在哪儿瞄着你呢!你要是能出去,还不如自己去寄信了。”
  “我去看了看梁老师,我想,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陈东笑道。
  张母帮腔道:“陈东说的在理,今天那些浑小子多数去了乡下,就算发现了,一半会儿也凑不起人来。可是陈东,以后还是小心点的好。”
  “知道了,谢谢婶婶!”陈东冲张钰点了点头,“张钰,你来一下。”
  张钰冲母亲微微一笑便跟陈东去了西屋。陈东憋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道:“张钰,我想,去海明找孟广宇。你替我向婶婶,借五块钱好吗?找到孟广宇我就还给你。”
  “什么时候去?”
  “马上。”
  “不用借,我这里就有。”张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举在手里微笑道。
  “太好了!等我回来就还给你!”陈东说着就要去接钱。
  “不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张钰把钱往回收了一下。
  “什么条件?”陈东一愣。
  “我陪你一起去!”张钰微笑着把脸一仰。
  “这,这就不用了吧。”陈东嗫嚅着低了低头。
  “怎么不用啊?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万一出了点问题怎么办?”
  “那,好吧。”陈东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陈东和张钰来到海明县城,四处打听东吉村,从火车站到汽车站,从菜市场到小商店,竟没打听到东吉村这个地方。
  “难道,是我记错了村名?还是这里人听不清我的话?” 陈东和张钰并肩走着,自言自语道。
  “什么呀?你说的是普通话。”张钰笑道,“大概是你把村名记错了。”
  “唉,不打听了,走,先去海明四中看看。”陈东建议道。
  出海明火车站的时候,陈东已经发现了海明四中:那是个小而旧的学校,大门朝南,是七十年代的木栅,在火车站左侧约二百米。
  他俩来到四中门前,见大门上了锁。陈东便在门外连连地喊“师傅”。
  看门的是一位老大爷,认为他俩是本校的学生,便开了门,打量了一下,用纯正的山东话问:“你俩是哪个班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
  陈东听老人家说的是家乡话,就像初次见到张钰的父母一样亲切,他微笑着用山东话答道:“大爷,我现在不是这个学校的,再过些日子我就来上课了。”
  “噢,你俩也是来考学的?”老人家听陈东说的是家乡话,心理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笑道。
  “大爷,我是来考学的,她不是。”陈东指了指张钰,张钰笑了笑。
  “你家是哪的?”
  “仙台的。”
  “难怪你的口音这么熟悉,我是沂水的,咱们是邻县呢!”老人家愉快地笑了笑,打了个手势,“快,进屋坐会儿。”
  陈东从老人家的话里判断出,在他之前有山东考生来过。“是孟广宇吗?”陈东心里稍稍托了一下底。
  进了门卫室,老人家让陈东二人坐了,陈东问:“大爷,我叫陈东。您贵姓啊?”
  “我姓吴,人家都叫我老吴头。”吴大爷笑了笑。
  “哦,吴大爷。吴大爷,这里是不是来过山东学生?我想打听一个人。”
  “几天前来过一个,听我说家乡话,他就跟我聊了几句,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样?”陈东认定了此人便是孟广宇,急切地问。
  “好像叫什么齐汝民?跟你的个头差不多,头发也很长。”
  陈东一听,孟广宇的可能性被排除了,因为孟广宇留的是短发,便对吴大爷笑了笑:“吴大爷,我要找的人叫孟广宇,麻烦您留意一下,如果见着他,您就说陈东在找他,让他留下联系方式,我还会来的。”
  “好,这个不是问题。”吴大爷应道。
作者 :青蛙不吃人坦 时间:2013-11-25 07:07:26
  好作品,好文字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5 16:37:50
  @青蛙不吃人坦 62楼 2013-11-25 07:07:26
  好作品,好文字
  -----------------------------
  谢谢您。向您问好。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5 16:39:52
  从学校出来,张钰看了看日头道:“陈东,你饿不饿?”
  “不饿。”陈东话刚出口,便有饥肠辘辘声传出。
  “听,还说不饿?”张钰笑了笑,“走吧,站前有个小餐馆。”
  陈东也笑了:“好,听你的。”
  吃饭时,陈东下意识地朝窗外望望,两个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两个小伙儿,每人的肩上披着一块蓝色方布,一边说笑一边松散地从窗前走过。
  陈东蓦然想起了张钰的父亲。几天来,张父每次回家都是这幅打扮、这个走相。
  “张钰,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说罢,陈东放下碗筷便追了出去。
  “嗯!”张钰点头道。
  陈东追上那俩小伙儿搭讪道:“两位大哥,你们是这火车站的工人吗?”
  “我们是装卸工,你有什么事?”一小伙儿见陈东客气,接话道。
  “我想知道,你们那里缺人手吗?”陈东问。
  “这是计件活,谁想干都可以。想干的话,去装卸队找队长登记一下就行了。”
  “一天能够挣多少钱呢”陈东的眼里闪着渴望的光。
  “十到二十元不等,像你,能挣到五元就烧高香了……”另一小伙儿嘲笑道。
  两个小伙儿打量了一番陈东的身形,各自笑笑,离去了。
  陈东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几天,在张钰家的花费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往少里说也得五十块。凭张叔叔的年纪,就算每天能挣到十块,也得五天才能挣来。那可是张叔叔的血汗钱哪!”陈东这么想着,心里又压上了一块石头。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5 18:00:54
  翌日,张钰上学去了。陈东拆掉了身上所有的绷带,简单打扮一番,来到海明火车站。
  陈东找到装卸队的时候,队长正跟几个人喝酒,听陈东说明来意,便不耐烦地道:“不行不行,这活儿你干不来!看你这身子骨,当个教书匠还差不多。”一句话逗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队长,求求你了,我需要这份工作,就让我试一试吧,如果真不行你再辞退还不行吗?”陈东央求道。
  队长不再理陈东,继续跟他的同伙说笑着喝酒。
  陈东一时不知怎么办好,在队长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的时候,他急忙走上前去,抓起旁边的火柴盒,划着火柴给队长点上烟,盯着他道:“队长,你看这样好吗,你先让我试试,不管挣多少,我把挣来的钱分给你两成,你就算是帮我一个忙,我不会忘了你的。”
  队长端详了陈东一会儿,感觉他另有来头,终于松了口:“好吧,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就让你试试吧,干不了就赶紧走人。”又指了指旁边的小屋,“你到登记处登个记,顺便领块披布,明天八点来上班。哎,这披布可是要扣钱的。”
  “谢谢队长!”陈东愉快地冲队长点了一下头。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5 18:01:44
  “有了工作,就可以偿还张钰家的债务了。”陈东这么想着,心里一阵轻松,又想,“要打工,就得首先解决住的问题。”
  陈东从货运处的后门出来时,才知道这火车站已是县城的边缘。他向北望了望,远远地发现了一间小屋子,屋子的北面是一片小山。
  陈东走近小屋子,发现屋前有个小小的篱笆院,屋子看上去已年久失修,像是以前看山人留下来的,方圆五百米没有人家,显得甚为孤单。陈东从窗户望进去,见里面有桌子和凳子,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
  “就是这里了!”陈东自言自语地道。
  选好了住所,陈东便往回走,过了铁道后走进一家小商店。开店的是个中年妇女,陈东向北指着那间屋子问:“大姐,请问,你能联系到那间房子的主人吗?”
  “能啊,房主姓江。那屋子早就不用了,老江去年就说要拆了种地呢!”店主说罢,惊异地看着陈东,“你打听它干什么?不会是要租吧?”
  “正是。大姐,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老江好吗?”
  “这个好办,午后你再来一趟,那时老江就在这儿了。”店主笑道。
  “谢谢大姐!”陈东愉快地笑了。

  下午,陈东和老江来到那间屋子,老江开了门,陈东屋里屋外地看了看,站在门口问:“江大哥,你说个价吧。”
  “每月三十元,上打租。”老江像是在路上就想好了,脱口道。
  “江大哥,你看屋子这么小,还没水没电的,十元行吗?”陈东尴尬地笑道。
  “二十。”老江望着陈东笑笑,“兄弟,不能再低了,你都看见了,这里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什么都有,你随便用,一点儿也不贵。”
  “二十就二十吧,我租两个月。”
  “兄弟,你是一次付清还是一个月一付?”
  “一个月一付。江大哥,就这二十元,我现在也没有。”陈东苦笑了下,伸出三个手指头,“江大哥,三天后你来收行吗?就三天。”
  老江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是货运处的装卸工,刚找的活儿,所以现在没有钱。”
  “不像。”老江打量着陈东的身形摇了摇头,却终于松了口,“好吧,三天后我来收房租。你看,东边有条水渠,是供城里饮水用的,你可以从那里取水。给,这是钥匙。”说着,老江把钥匙递给陈东。
  “谢谢江大哥,谢谢!”陈东愉快地接过钥匙,点头道。
  “不用客气了。”老江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去了。
  有了临时的家,陈东异常兴奋,他找来笤帚,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兴冲冲地回瑶圃去了。

  晚饭后,陈东想了半天,对张父撒谎道:“叔叔,我找到孟广宇了,明天就要去海明四中念书了。你们对我的照料没齿不忘,在这里花的钱,等我离开东北时会还给您的。”
  “孩子,这点事算不了什么,谁家还没有点难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再提这事了。你能参加高考了,才是最重要的。唉,再遇到事要多动动脑筋,你已经吃不起亏了。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跟我说,我会尽力的。”张父道。
  张母从大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到炕上道:“陈东,这几天,我把家里的旧被褥拆了,给你赶了一套出来。你要是不嫌弃就带上。”
  陈东正为这事犯愁,没想到张母事先给准备好了,他含泪冲张母点了点头,已是无话可说。忽听身后有抽泣声,陈东转身看去,见那张钰已哭成了泪人!陈东很清楚张钰的心思,虽对她怜悯有加,可心里已有了尚琴,自是唏嘘不已!
  少顷,陈东望着张父张母道:“叔叔、婶婶,这些天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东,有什么想法?快说来听听!”张母猜想陈东喜欢上了张钰却难以启齿,不觉喜上眉梢!
  “叔叔、婶婶,您对我如同父母再生,大恩大德今生难以回报,我愿认您俩为义父义母,认张钰为我的义妹,将来我和张钰一同侍奉您老人家。不知您意下如何?”陈东说着便去炕前跪在了地上。
  “同意,同意!”张钰父母应着,急忙将陈东扶起。
  这老两口虽未得到女婿,却凭空拣来一个优秀的儿子,亦是喜不自禁!
  张钰擦了擦泪,心里琢磨:“看来,那尚琴在陈东的心中已是根深蒂固,动摇不得。算了,虽无缘联姻却有缘结义,有了这么一个哥哥,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5 18:02:26
  第七章 凡尘五月

  翌日早,陈东重返海明,把行李放到新家,直奔货运处而去。
  自这天起,陈东在货运处当起了装卸工,他随着其他工人,一会儿爬火车,一会儿踏跳板,一会儿进仓库,上上下下地装卸着木头、粮食、煤炭、矿石等等。
  对陈东来说,其中最重的活儿就是抬木头。陈东仗着自己在砖厂拉过车,便以为这扛抬的活儿应该不在话下。可是,在砖厂拉车主要用的是蹬力,负重是有限的,抬木头就不同了,那活儿需要腰杆壮实,木头压上肩后,只有轻松地挺起腰来方可稳步前进。木头落在陈东肩上,他仅仅能够勉强站起身来,脚掌一左一右 “叭叭” 地跺着地,趔趔趄趄地向前走。看了让人心疼!
  工友中有一个上了岁数的人,大伙儿都喊他“大老李”。大老李人长得敦实,一脸憨厚的模样。他见了陈东的样子便招呼道:“兄弟,来,跟我一伙儿!”
  “嗯。”陈东点着头跟了去。
  “你去抬那头。”大老李挑了根一头粗一头细的木头,指了指细的一头道。
  “谢谢你!”陈东感激地望了望大老李。
  陈东个头高,抬的又是细头,重心便倾到大老李那里去,走起路来也就没有那么吃力了。
  此后,工友们都争着抢着跟陈东一伙儿,以便照顾这位白面书生。
  休息的时候,大老李到陈东身边坐下,笑着问:“小兄弟,累不累啊?”
  “李哥。”陈东用左手轻轻地捂了捂右肩,苦笑道,“这,可能是天底下最累的活了吧?”
  “最累?嘿呀,这算个啥呀!”大老李不以为然地笑笑,“这都是些小木头,这几天就当作休息了,哈哈,重活还在后头呢!”
  “还有——比这更重的活儿?”陈东吃惊地看了看大老李。
  “嗯。你看——”大老李站起身,指向远处一堆又粗又长的木头,“那堆大木头正等着咱们抬呢!”
  陈东也站起身,看了看那些大木滚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回头问:“怎么放那儿了?离这儿足有二百米了吧?”
  “嗯,有了。这一段路比较窄,汽车进不来,就只有堆在那个地方了。”说着,大老李坐下了。
  “那么粗,怎么抬啊?”陈东也坐下盯着他问。
  “哈哈,算你问对人了!”大老李得意地笑了笑,“我是从林场出来的,十八岁就开始抬那么粗的木头了。抬这样的木头是有学问的:这抬木头的人数要根据木头重量而定,重的需要分两个组合。抬木头的杠子中间粗两头细,叫做‘蘑菇头’。有两杠四人抬的,有三杠六人抬的,最多是四杠八人抬。八个人抬木头,分头杠、二杠、三杠、四杠,每杠大小肩分工明确,一般大肩拿‘蘑菇头’,小肩拿‘把门’和‘挂钩’。”大老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每个组合中都需要用横杠和挂钩。你看到的那些木头,每根少说也得六百公斤!需要八个人抬。八个人抬这样的木头,必须步调一致才行,否则,只要其中一个人的腿脚打飘,其他七个人准得闪腰!所以就得有一个人喊号子,以协调八个人的脚步和动作。”说到这里,大老李问陈东,“哎,兄弟,你听说过‘两肩一号’吗?
  “没听说过。”陈东摇了摇头。
  见陈东听得入神,大老李便来了劲头,继续道:“是啊,没抬过木头的人是不知道的。这‘两肩’啊,指的大小肩,大肩指的是右肩,小肩指的是左肩。一般人只能用大肩或者小肩;而我呢,两肩都会用。嗨嗨,这就是‘两肩’!‘一号’,指的就是号子,我二十岁时就开始领号子了。我总是在‘二杠’的位置上,因为 “二杠”是吃力最重的人,只有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同心协力的关键时刻,所以喊号子时也由我来领。当抬着木头上跳板或登高时,就能明显感觉到脖颈上的份量越来越重,于是领号子和应号子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短促甚至于嘶吼。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有一个闪失就会造成高空脱杠,很容易砸伤人,甚至会砸死人。”说到这里,大老李像是想起了往事,不再往下说了。
  “李哥,你把号子唱给我听,好吗?”陈东好奇地提出了要求。
  “好吧。”大老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唱道:“哈腰挂呀嘛,嗨呦、嗨呦!挺腰起呀嘛,嗨呦、嗨呦!小步迈呀嘛,嗨呦、嗨呦!向前走呀嘛,嗨呦、嗨呦!抓革命呀嘛,嗨呦、嗨呦!促生产呀嘛,嗨呦、嗨呦!加油干呀嘛,嗨呦、嗨呦!早回家呀嘛,嗨呦、嗨呦!停住脚呀嘛,嗨呦、嗨呦!轻轻放呀嘛,嗨呦、嗨呦!一、二、放!”
  陈东一边听着大老李的号子一边望着那堆粗大的木头,心里已是惴惴不安……
作者 :遥慕君 时间:2013-11-26 08:42:49
  支持
  
作者 :xinxinxiangshan 时间:2013-11-26 09:35:36
  支持
作者 :大漠疲狼 时间:2013-11-26 15:36:17
  支持!!!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1-26 15:42:23
  《高考》的粉丝,来历史版顶一把!
作者 :光明使节 时间:2013-11-26 15:50:48
  前来呐喊,支持出版!
作者 :光明使节 时间:2013-11-26 15:52:09
  前来呐喊,支持出版!
作者 :和过去说读 时间:2013-11-27 15:00:10
  顶顶。看了这么多,还是您这个有特色,喜欢
  
作者 :花呢哝 时间:2013-11-28 08:58:17
  支持老师
作者 :花呢哝 时间:2013-11-29 09:28:01
  支持老师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9 14:01:18
  多谢朋友们支持。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9 14:04:28
  一天下来,陈东挣了十五块钱,拿到工资后,便按照约定拿出三块钱给队长:“队长,这是你的。”
  “兄弟,收起来吧!”队长正色道,“你有什么难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不是做这活儿的人。要你的钱?哼,那心肠得多黑啊!”
  “可是,咱们已经约定好了……”
  “少跟我罗嗦,你再这样,明天就不要来了!”队长没好气地打断了陈东的话。
  陈东只好作罢。
  陈东拿这些钱买来饭具、馒头和蜡烛后,还剩十块。

  东北的天气,进了五月方有一缕春意,山上的树木刚染了一层暗暗的绿。
  陈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到家时天色已大黑,他把买来的东西小心地放到炕上,反身把门关上,倚在门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突然感觉空荡无比。
  可能是潮湿的缘故,屋里到处是发霉的气味;屋外,山坡上的树枝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听起来阴森可怕。
  “从小到大,还没住过这样的房子呢!要在这里住下去,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孤独和恐惧。”陈东这么想着,点了一支蜡烛放到窗台上,小屋子顿时显得有了生气!大概,这是小屋子多年来没有过的光景了。
  晚饭后,陈东从带有血渍的教科书里找出了笔记本,从笔记本里拿出了备用的信封和邮票。陈东给父亲写了信,告诉父亲,来信寄往“吉林省海明火车站货运处装卸队”,其余的什么也没说。陈东又想起了尚琴,这个时候,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却终于没有给她写信。
  这一夜,陈东思潮汹涌,久不能眠,几度走到院子里,坐在地上仰望天上的星星,自是心乱如麻!翌日写成《采桑子?山居》记录心迹:

  山乡独卧周身冷,子夜难眠。再坐篱边,轻挑枯藤更蜿蜷。
  泥塘故里芙蓉泪,慎触前缘。又拨心弦,搅乱凡尘五月天。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9 14:55:56
  两天后的晚上,陈东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海明四中。吴大爷见是陈东,便顺利地给他开了门,把陈东让进了门卫室。
  “吴大爷,你见着孟广宇了吗?”陈东问。
  “没有啊!开学的那天来了一个考生,我去打听了,他叫林志强,说的是东北话,不是你要找的人。”吴大爷肯定道。
  “这个,会是孟广宇吗?难道他改了名字?他要在这里复读,肯定会住校的。” 想到这里,陈东接着问,“吴大爷,学生宿舍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没有学生宿舍。这学校小,分初中部和高中部,总共六百多个学生,大多都是县城的,不是县城的也在亲戚家里住。高中部的每个年级都有一个文科班和一个理科班。所以,这里的学生我多数都认识。”
  “是这样啊!”陈东笑了笑,“吴大爷,现在正是晚自习的时间,你带我到高三理科班的教室门口看一下好吗?”
  “这个学校下午放学很晚,不上晚自习的。”说罢,吴大爷自言自语道,“人家都上晚自习,这里不上,要考过人家才是怪事呢。”
  “林志强?东北话?如果这个林志强不是孟广宇,莫非孟广宇遇到了什么麻烦?”想到这里,陈东倒是为孟广宇捏了一把汗……
  原来,吴大爷说的“林志强”正是孟广宇!林志强是孟广宇在海明四中的暂用名,除了洪元再也没人知道。孟广宇跟陈东失去了联系,开学的当天便给陈少山写了信。信中详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自然包括陈东下落不明的情况,并把自己的通讯方式和“林志强”这个名字告诉了陈少山。强调说,一旦有了陈东的消息,就让陈东立即找他。

  当晚,陈东到家时正值风号雨泣,经久不止。少顷,小屋内滴滴答答地下起了小雨。陈东摸到蜡烛和火柴,划了几下,可能是火柴潮的缘故,连续几根都划不着。他便干脆不点了,坐在炕上静静地听着这风声雨声。听着听着,不觉心血来潮,便给这小屋起了个名字,叫做“滴雨轩”。次日,陈东拣回来一块木片,用钢笔描上“滴雨轩”三个字,钉在了门框上。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1-29 15:00:03
  一个星期以后,在队长的带领下,陈东跟着工友们来到了那堆大木头前。每根木头都需要八个人来抬,陈东依然和大老李分到了一组。按照大老李的说法,陈东用的是大肩,他早已准备好了“蘑菇头”。大老李让陈东站在前头,因为这个位置最省劲。在大老李的指挥下,陈东和工友们纷纷猫下了腰,大老李开始喊号子,陈东同工友们便齐声和着号子:
  哈腰挂呀嘛,嗨呦、嗨呦!
  挺腰起呀嘛,嗨呦、嗨呦!
  小步迈呀嘛,嗨呦、嗨呦!
  向前走呀嘛,嗨呦、嗨呦!
  即使在最省力的位置,在挺腰的一刹那,陈东感觉腰部一阵阵热辣辣地发烫,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腰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东和工友抬着木头缓缓前行,号子继续响起:
  抓革命呀嘛,嗨呦、嗨呦!
  促生产呀嘛,嗨呦、嗨呦!
  加油干呀嘛,嗨呦、嗨呦!
  早回家呀嘛,嗨呦、嗨呦!
  在到达指定地点前需要反复唱这一段号子。陈东对“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子有些抵触,便接住节奏插进去替大老李唱,其他工友照样跟着相和:
  我的爹呀嘛!嗨呦、嗨呦!
  我的娘呀嘛!嗨呦、嗨呦!
  我想你呀嘛!嗨呦、嗨呦!
  想回家呀嘛!嗨呦、嗨呦!
  喊着喊着,陈东的声音变了动静,眼泪早已潸潸流出,和着汗水在脸上流淌。
  大老李担心有危险,便赶紧接过去唱:
  停住脚呀嘛,嗨呦、嗨呦!
  轻轻放呀嘛,嗨呦、嗨呦!
  一、二、放!
  将木头放下后,大老李擦了一把汗,绕到陈东面前吼道:“你这么喊,会出人命的!”
  “对不起!”陈东擦着脸,眼泪不停地流出。
  大老李见陈东这般模样,又看了看其他工友,工友们大概是受了陈东的感染,同样都流了泪。大老李缓了语气道:“休息一分钟,重来。”
作者 :夜飞萤 时间:2013-11-30 22:25:20
  一看便知,是与众不同的、感人肺腑的真实故事!
  在这里发,难道还没出版吗?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2-01 20:51:25
  陈东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陈少山夫妇久不见陈东的音信,正想写信问个究竟,便同时收到了陈东和孟广宇的信。
  老两口面对着这两封信一阵长吁短叹。郑来丽突然抽泣起来:“俺的东儿,他还是一个学生,怎么就到了货运处了呢?他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可是在这信里一句话也没提啊!”
  “他娘,事情不一定像你想像的那样,也许他在货运处结识了新朋友,收信更方便一些呢。”陈少山安慰道。
  这时,陈莹回家了,见母亲在哭泣,问道:“娘,怎么了?”
  “小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陈少山皱着眉头问。
  “我们放了三天假,给高三的同学腾出教室,他们要预选了。”说罢,陈莹又问,“爹,俺娘到底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吧。”陈少山说着把那两封信递给了女儿。
  “货运处?”陈莹先是看了哥哥的信,又快速地浏览了孟广宇的信,“学生罢课?俺哥哥跟孟广宇走散了?”
  “是啊,以前没有你哥哥的音信,你娘哭;现在知道下落了,她还是哭。也不知道怎么样她才不哭了。”陈少山冲女儿笑了笑道。
  “娘,不要哭了,事到如今,应该想办法才是。”陈莹冷静地劝道。
  “小莹说的对,那迁移证还有五十块钱早就用挂号信邮走了,他怎么会没收到呢?”陈少山思索着道,“肯定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爹,这个问题以后再分析吧。这个时候,俺哥哥肯定是弹尽粮绝、寸步难行了,我想,他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货运处的。孟广宇在信里说,他已经为俺哥哥找好了学校。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俩尽快联系上,否则就会耽误报名的;再说,这期间说不上还会有什么变故呢!”
  “莹儿,你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啊?”郑来丽急切地问。
  “我想,现在写信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去个人才能尽快把他俩联系上。”陈莹顿了顿道,“这样吧,我向老师告个假,带上这两封信去一趟东北,只要找到俺哥哥就好办了。”
  “你?”陈少山摇了摇头,“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不方便,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和你娘可怎么办啊!”
  “那,您也走不开呀?现在正是浇小麦的时候,就算我请假在家,什么忙也不上。再说了,俺娘还需要您照顾呢。”陈莹又想了想,笑了,“还有啊,我也想俺哥哥了,我还没有出过远门呢,正好出去见识见识。”
  爷俩儿争来争去,互不相让。
  “你们爷俩别争了。”郑来丽擦了擦眼睛道,“我想啊,小莹会功夫,她去一趟也不会有什么事。”
  “哎呀,那好吧。这可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路上可得小心点。”陈少山没有拗过女儿,便叮嘱道。
  “那盘缠怎么办?一个来回车费就得五十块钱,再说,东儿也需要钱哪!”
  “这么办吧,”陈少山挠着后脑勺道,“咱们把河东的那块地押出去一年,能值两百块钱。下午我就去张罗一个主儿。”
  “不用了,粮食本来就不宽绰,把地押出去了来年吃什么啊?再说,事不宜迟啊,等您把地押出去了,什么都不赶趟了。”陈莹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这样吧,我听说金林在外贸上班了,一个月能开一百五十多块钱呢。他是俺哥哥的好朋友,我向他借,他肯定会想办法的。”
  “好吧,咱们做两手准备,你先去试试吧。”陈少山听女儿说得在理儿,便依了她。
作者 :花呢哝 时间:2013-12-02 11:01:37
  支持老师
作者 :五十米阳光阿花囊 时间:2013-12-03 15:34:54
  顶了啊。我已开始练习,开始慢慢着急,着急着世界没有你,我在唱刘德华的歌,看着楼主的文字,心情不错。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2-03 23:17:05
  在舞文弄墨里是楼主的粉丝,来此顶一把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2-03 23:18:47
  需要说一下,楼主的帖子经过修改后更好看了。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2-05 22:04:30
  这个季节,山东的天气早已转暖。
  陈莹身着单衣,梳了马尾辫,带了一个小兜儿,轻装简行,看上去漂亮洒脱,充满活力,英气十足!
  有了哥哥的教训,陈莹没有上错车。这个时候对铁路客运来说正是谈季,打工的和求学的多不会在这个时候出行,所以,陈莹比哥哥幸运得多,一上车便占到了靠车窗的座。
  陈莹精力充沛,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她对车窗外的一切光景都感到好奇,一路上跟旅伴们有说有笑,好不快活,居然没有合过眼。
  列车行至沈阳,陈莹身边的两位阿姨下了车,随后上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依次坐到了陈莹身边。
  女子天生就有防范心理。陈莹见这俩男子长得凶巴巴的,从心里不想搭理他们。这两男子见陈莹长得漂亮,又是一个人出行,便不怀好意地用眼睛在陈莹身上瞟来瞟去。陈莹感到很不自在,便把脸转向了窗外。
  过了一会儿,紧挨着陈莹的男子搭讪道:“小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吉林!”陈莹知道是在问自己,便头也不回干脆地应道。
  男子见陈莹对自己不予理睬,便不再追问什么,只是时常借着火车晃动的惯性,有意无意地往陈莹身上撞。陈莹用胳膊肘向后顶着,心里加强了戒备。
  两个小时后,列车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内顿时一片漆黑。陈莹警惕地站了起来,抱起臂膀护住了前胸。不出陈莹所料,黑暗中有一只手向着陈莹的胸部摸来,触到了陈莹的手腕。陈莹施展了擒拿术,用双手顺势将那只手拉过来,在手腕处打了一个扭转下压着折回去,把那只手牢牢地扣住了。随着“咔嚓”一声响,便听到那男子“哎呀呀”地疼得大叫。另一名男子听到叫声,便把手伸过来一阵比划。陈莹早已做出望月平衡状,感觉有东西碰到脚尖时便用力地踹了出去,只听到“哼”地一声便没了声音。
  ——这两个歹徒算是倒了霉,不成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女生居然功夫了得!
  大约过了一分半,列车冲出了隧道,车厢内恢复了光明。陈莹见两名警察早已站在了跟前,该是闻声赶来的。陈莹放开了手中的男子,再看另一个男子,他的鼻子正在流血。陈莹的那一脚当是踹到了脸上。
  警察先把那两名歹徒带走了,又把陈莹叫到乘警室录口供。陈莹从警察那里得知:列车通过这个隧道时,因为有时来不及开灯,时有案件发生。有专门的一伙不法分子在这一路段伺机偷盗、抢劫和猥亵妇女,即使铁路部门加强了警备力量也有难以避免的事件发生。最后,警察感谢陈莹帮了他们的忙。
  陈莹第一次凭自己的功夫为社会做了好事,受了褒奖,心里美滋滋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东北的江湖险恶。
楼主宋文涛A 时间:2013-12-05 22:05:22
  收工了。货运处装卸队队长室的门前放了一张桌子,二十几个工人正围着队长叽叽喳喳地领着当天的薪水。队长坐在桌子后面,一手掐着钞票一手打着算盘,突然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便发现一位女子轻盈地朝这边走来,潜意识告诉他该女子异常漂亮,便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第二眼。这第二眼望去,队长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移开,眼睛拉直了,嘴巴张大了,票子停在手中不动了。
  众人顺着队长的视线望去,但见一美貌绝伦的少女正款款地朝这边走来。刹那间鸦雀无声,站台一片寂静!
  那位少女停下脚步,静静地朝这边看着,象是在寻找什么。陈东定睛看了一会儿,方认出这位少女正是自己的妹妹!陈东咬了一下手指,才知道不是做梦,不禁喜出望外!大喊一声“小莹!”便飞一般跑了过去。
  兄妹俩抱在一起,泪如雨下……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2-06 01:00:05
  教育部:考试招生总体方案即将面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http://news.xinhuanet.com/2013-12/05/c_118432986.htm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2-06 01:00:32
  http://news.163.com/13/1205/11/9FB2KARA00014JB5.html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2-06 01:01:18
  教育部副部长刘利民:考试招生总体方案制定完成 即将面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新华网北京12月5日电(记者吴晶 刘奕湛)教育部副部长刘利民5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根据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的部署,教育部已经完成制定考试招生总体方案,即将面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之后,修改完善,印发实施。

  刘利民说,《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顶层设计,是我国教育考试招生制度系统性综合性最强的一次改革,将显著扭转应试教育倾向,为亿万学生提供多样化的学习选择和成长途径,构建衔接沟通各级各类教育、认可多种学习成果的人才成长“立交桥”。

  刘利民向记者透露,在总体方案的框架下,将陆续出台包括小升初、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中考和高考改革办法等多个配套实施意见。

  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教育部已制定《关于进一步做好小学升初中免试就近入学工作的实施意见》,即将印发,在合理划定入学范围、有序确定入学对象、规范办理入学手续、全面实施阳光招生、不断减少特长招生、大力推进均衡发展,实行学区化办学等方面对各地提出明确要求。

  “择校问题在大城市和特大城市相对来讲比较突出,我们拟专门就19个重点大城市义务教育规范入学工作提出指导。”他说,此外还要鼓励各地积极探索以初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和综合素质评价情况为依据的招生方式,完善优质高中招生名额合理分配到区域内初中的办法。

  针对《决定》提出的“逐步推行普通高校基于统一高考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的综合评价多元录取机制”,刘利民说,今后的考试主要要考查学生高中学业完成情况,将分别采用合格和等级方式来呈现考试成绩,不再用百分制,避免“分分计较”。学生也将根据自己的兴趣、志向和优势,自觉选择部分等级性考试科目来参加考试,每一门课程学完即考,“一门一清”,避免毕业时“一次考三年”的压力。

  “我们要创造条件,为学生提供一门课程可以参加两次考试的机会,同时计最好成绩。”他说。

  近年来,高考改革的步伐逐渐加快,民众对综合素质评价能否客观真实的质疑不绝于耳。刘利民说,我们要着重引导学生,积极参加社会实践和志愿服务活动,建立健全信息公示等诚信机制,确保材料真实可靠。

  他还向记者强调,国家要改革统一高考,改革的重要基础,就是统筹高考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各自的功能定位。在建立健全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制度的基础上,减少高考科目,探索不分文理科设置考试科目。探索外语科目一年多次的社会化考试,学生可自主选择考试时间和次数,使外语考试、成绩、表达和使用更加趋于科学合理。
作者 :命运当头 时间:2013-12-06 01:06:01
  以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网——

  http://www.gov.cn/jrzg/2013-12/05/content_2542525.htm
作者 :饲料机械瓤 时间:2013-12-11 12:44:14
  #我感觉又一部大作要降临了,不知道楼主这个系列会有多少文字,不管多少,我一定从头追随到尾。
  
作者 :小七的哥哥饭 时间:2013-12-19 14:19:25
  历史,其实可以写的很好看,楼主写的也很好看
  
作者 :遗落的飘带 时间:2013-12-19 14:19:38
  2000年的一天,一位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干活的仙桃民工遇见了工地的工程师,聊天时发现两人都曾参加过1987年的高考。民工当年的高考分数比工程师高出50分,但在湖北省却落榜了。
作者 :光明使节 时间:2013-12-19 14:23:53
  顶!
作者 :花呢哝 时间:2013-12-19 14:25:33
  支持老师
作者 :遗落的飘带 时间:2013-12-20 00:46:36
  2000年的一天,一位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干活的仙桃民工遇见了工地的工程师,聊天时发现两人都曾参加过1987年的高考。民工当年的高考分数比工程师高出50分,但在湖北省却落榜了。
作者 :遗落的飘带 时间:2013-12-22 11:51:09
  2000年的一天,一位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干活的仙桃民工遇见了工地的工程师,聊天时发现两人都曾参加过1987年的高考。民工当年的高考分数比工程师高出50分,但在湖北省却落榜了。
作者 :花呢哝 时间:2013-12-23 19:02:07
  支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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