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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野史卷40】红楼才女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5-25 17:56:22 点击:4290 回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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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朝野史卷40】红楼才女



  1、红楼才女短暂的一生
  “红楼才女”林昭,女,(1932年12月16日—1968年4月29日),原名彭令昭,林昭是其笔名。苏州人,父彭国彦,曾经留英,30年代任吴县县长。耿直孤高,廉洁奉公。其母许宪民,为时代新女性,抗战名人,社会名媛。大舅舅许金元曾任中共江苏省委青年部长,四?一二事变中,被国民党处决,是革命烈士。
  受家庭的影响,年幼的林昭热爱共产党,向往革命,在景海中学高中毕业后,于1949年7月考入了“革命摇篮”苏南新闻专科学校。毕业后,林昭随苏南农村土改工作团参加苏南农村土改。1952年开始在《常州民报》、常州文联工作,期间林昭深入工人之中,撰写了许多报导。
  1954年,林昭以江苏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由于林昭勤学多思,受到游国恩教授的赞赏,建议林昭调入文学专业,未果。林昭与另一位才女张玲任校刊编辑,负责副刊《未名湖》。1955年春,林昭参加了北大诗社,任《北大诗刊》编辑。1956年秋,《北大诗刊》停办后,林昭成为综合性学生文艺刊物《红楼》的编委会成员之一,被称为“红楼里的林姑娘”。该刊物主编是乐黛云。《红楼》第2期的责任编辑是林昭和张元勋。
  1957年5月19日,张元勋等贴出大字报《是时候了!》,这是为了响应中央的鸣放号召,帮助党整风。随后几天,北大的大字报越来越多,学生互相辩论,有人认为大字报中的右倾言论是反革命煽动。5月22日,林昭在辩论中,公开反对那些上纲上线的批评,并说:“我料到一旦说话也就会遭到像今晚这样的讨伐!我一直觉得组织性与良心在矛盾着。”
  5月29日,《红楼》编辑部举行会议,宣布开除张元勋与李任出《红楼》编委会,原因是他们参加了右派刊物《广场》。
  5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这是为什么?》,将提意见的言论说成是右派分子乘机向党进攻。
  1957年秋,张元勋、林昭等人被打成右派分子,林昭吞服大量安眠药自杀,但被及时抢救过来。于是被认定她在对抗、“态度恶劣”,于是她被加重处分:劳动教养三年。林昭不服,跑到团中央质问:“当年蔡元培先生在北大任校长时,曾慨然向北洋军阀政府去保释‘五四’被捕的学生,现在他们(指北大领导)却把学生送进去,良知何在?”后因新闻专业副系主任罗列怜其体弱多病,冒险为之说情,林昭得以留在新闻专业资料室接受群众“监督改造”。
  1957年12月25日,张元勋被秘密逮捕,判刑八年。北大当时约有八千学子,约有1500名师生被打成右派,他们中的许多人,被开除公职与学籍,发配到边疆荒野,20多年后才得以平反。
  1958年6月起,林昭在人大新闻系资料室监督劳动,期间与同在资料室“监督劳动”的人大学生“右派分子”甘粹产生爱情,他们提出结婚申请,但上级批评他们谈情说爱是抗拒改造,不准他们结婚。
  1959年9月,甘粹被发配到新疆进行劳动改造。林昭病情加重,冬天咳血加剧,请假要求回上海休养。
  1960年春,人大校长吴玉章先生批示准假,林昭由母亲接回上海。
  通过调养,林昭病情渐有好转,并在上海认识了兰州大学的研究生顾雁、徐诚,当时兰大的张春元等人,正在准备筹办针砭时弊的《星火》杂志,随后林昭的长诗《海鸥之歌》和《普鲁米修斯受难之日》,在《星火》第一期上发表。但很快涉及《星火》的人员,都被抓捕。1960年10月,林昭被逮捕入狱。
  1962年初,林昭得以保外就医。期间曾要求上海的无国籍侨民阿诺,将《我们是无罪的》、《给北大校长陆平的信》等带到海外发表。
  1962年12月,林昭又被捕入狱。在狱中林昭曾多次绝食、自杀,并分别两次给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柯庆施、《人民日报》写信,反映案情并表达政治见解,都没有回音。林昭在狱中,没有笔和纸,竟然都是用血在白色的被单上写作(有二十万字之多)。 由于林昭拒绝违心地“认罪服法”,被狱卒视为表现恶劣,遭受较严重的虐待。林昭在血书中写到:“光是镣铐一事人们就玩出了不知多少花样来:一副反铐,两副反铐;时而平行,时而交叉,等等不一。臂肘之上至今创痕犹在不消说了,最最惨无人道酷无人理的是:不论在我绝食之中,在我胃炎发病痛得死去活来之时,乃至在妇女生理特殊情况--月经期间,不仅从未为我解除过镣铐,甚至从未有所减轻!--比如在两副镣铐中暂且除去一副”。
  1965年3月23日,林昭开始写《告人类》。
  1965年5月31日,开庭审判,林昭被判有期徒刑20年。林昭随后血书《判决后的申明》.
  1965年下半年,第三次给《人民日报》写信。
  1966年5月6日,北大同学张元勋来到上海,同林昭母亲许宪民到上海提篮桥监狱看望她。
  1968年4月29日,林昭接到改判的死刑判决书,随即在上海龙华被枪决,年仅36岁。5月1日,公安人员来到林昭母亲家,索取5分钱子弹费。
  林昭父亲在女儿被捕后,服药自杀。林昭母亲则精神失常,后死于上海街头。林昭的弟弟彭恩华,2004年8月3日逝世于美国Sandy, Utah, 享年59岁。 林昭的妹妹彭令范现居美国。
  1980年8月22日,上海高级法院“沪高刑复字435号判决书”,宣布林昭无罪,结论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北大党委也给她改正了右派。林昭被平反后,在北大的追悼会上,有一副挽联,上联是“?”,下联是“!”。无声胜有声。
  2004年4月22日,林昭骨灰被安葬在苏州灵岩山,但只是“衣冠冢”,尸体至今不知所在。
  林昭的档案,包括在狱中写的大量血书,1980年代曾一度开放,但不久又被封存。至今流传的关于林昭的资料多为其生前亲友的回忆,林昭的舅舅许觉民有一本书叫《林昭,不再被遗忘》,可时至今日究竟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些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中陨灭的英灵!


作者 :GYLOG 时间:2015-05-26 06:29:21
  林昭她是迫害死的。黑白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5-26 06:50:40
  2、红楼才女诗情并茂
  林昭的高考成绩是极高的,是江苏的“文科状元”。她的衣着打扮完全是那个时代上海姑娘的平常样子,虽不豪华,却一看便知是上海人。青年式的发型,脑后的头发边沿贴着后颈卷窝进去,中式褂子的高领遮住了脖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和憔悴,似乎是不太健壮的样子。脸上有几点细微雀斑,嘴唇略微翘起。她谈不上俊俏,却有着江南女性的柔媚与秀气。她常常微笑着,也常常沉默着。她似乎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同学们是凭了印象去认识她的,都呼她为“林姑娘”,这当然是把她看成是林黛玉式的柔弱女性了。
  她写诗,写得很多,在校内的《北大诗刊》、校刊和校外的一些报刊上发表,有时也署名“小昭”。她很快便成为活跃于燕园中的那个以写诗为主的学生创作集体中令人瞩目的一员。  
  1956年暑假,林昭去旅大市旅行,回来后写了组诗《旅大行》,其中有一首《坦克》,发表在《红楼》创刊号上。
  坦   克
  小昭
  (“旅大行”之一)
  一辆披甲的坦克巍然兀立,
  在军事博物馆门前广场中,
  炮口威严地向着前方直指,
  九颗红星记录了它的战功。
  传说它曾走过漫长的道路,
  从柏林胜利进军到远东,
  它辗碎了九辆法西斯坦克,
  它的名字是军团的光荣。
  当年是它首先冲入旅大,
  把自由的欢乐带给群众。
  人民要求让它留在这里,
  纪念那苏军——解放的英雄
  它身边常有人徘徊不去,
  传说也越来越增加内容。
  人们满怀着深情与感激,
  爱它——和它的千万个弟兄。

  一九五六.八月.旅大

  在五十年代中期,这是一首很有激情、形式也较完美的诗,今日读起来,依然有着艺术的魅力。
  林昭在燕园里算是个有些名气的学生,她有点灵气,但又很沉静,似乎不喜欢露峥嵘、显山露水,看来也是个很安分的人,平日埋首于做学问,用心读书、写作。同学们感到她是个郁郁寡欢的女性,真有些像是寄居在贾府中的林妹妹那样。
  1955年春天,北大学生会设群众文化部,大力组建了名目繁多的文学艺术社团,例如国乐社、西乐社、舞蹈社、戏剧社、大学生合唱团、摄影社、美术社、武术社、北大诗社等等。
  北大诗社集中了北大校园诗坛上的著名学生诗人,当时的社长是现代派诗人越曙光,社员则有古典派诗人崔道怡、哲理诗人马嘶、李任、海滨诗人孙克恒、叙事诗人薛雪、抒情诗人张玲、学者诗人谢冕、大漠诗人任彦芳、唯美诗人王克武等,都是北大诗社的台柱,也是今日蜚声诗坛的著名诗人与诗歌评论家!
  而林昭则以江南女儿独具的聪颖与文思,以她的古、近、今体兼能,诗、词、文俱佳的丰赡素养,在北大诗坛占得一席之地!“林姑娘”的美称由此兴焉!她极爱与人逗嘴,每次雅集总不免先口战良久,戏谑争胜,猜灯谜、忆亡书,气氛热烈。这种文学与友谊的结社,自1957年后,便霜残雨摧。真可谓燕园春色灭、斯文绝,令人兴叹!
  北大诗社自1955年春即出版月刊《北大诗刊》,初为三十二开小本,后自1956年改为十六开本。林昭被任命为编辑部的成员,于是经常与校印刷厂打交道。林昭对清样的校对往往三四次仍不放心,往往在车间里一呆就是半天,连当时的厂长唐海宽先生对她的认真与细心也佩服不已。
  1955年的12月31日下午,全校已经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浓郁气氛之中,她还在印刷厂的办公室里对《1956年新年专号》的清样作最后的校对,而后签字付印。那一期她和张元勋是责任编辑,他们走出印刷厂的大门时,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播放着悠扬优美的轻音乐舞曲,学生餐厅的除夕聚餐宴会已将结束。他们走到大饭厅里时同学们多已散去,食堂工人已在收拾餐桌,迎新年通宵化装舞会即将在这儿开始。他们只从窗口要了两份菜,在一个角落里的餐桌边匆匆吞咽了事。
  元旦清晨,未及到老师家中拜年,她又和张元勋去印刷厂,取走了工人师傅昨晚加班赶印的《北大诗刊——1956年新年专号》,专号的封面用的是粉红色胶版纸,印着提着灯笼的女孩的刻纸图案,堪称朴素而美观——这是出自林昭的匠心!
  林昭在《北大诗刊》编辑部却只是兼职,她的“本职”则是在校刊编辑部,与北大另一位女才子张玲同编副刊《未名湖》。“张玲、林昭”,这两个不可分开的名字,在当时北大校园诗坛上引人注目,她们的诗情与奇想,往往令同学们瞠目惊叹。她们的诗已不仅仅在北大校内刊物上发表,也不时出现在校外公开出版的报刊上。
  张玲而今已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编审、著名翻译家、散文家,是一位有世界声誉的英国文学学者,她当年与林昭同住一室,是林昭最亲密的“闺中诗友”,林昭长她四岁,常以“大人”自居,呼张玲为“小鬼”。1980年12月11日,在北京为林昭举行追悼会,张玲参加了这个大会的筹备工作,将一腔久郁的友爱亲挚之情通过哀婉的祭奠寄往那冥冥无凭的静界幽境,去慰藉那不朽的天才诗魂的英灵!
  1956年秋天,北大党委决定创办一个综合性学生文艺刊物,这就是非常著名的《红楼》。《北大诗刊》停办,并对其编委会成员作了增补,而成《红楼》编委会,阵容如下:
  主编:乐黛云先生
  副主编:康式昭、张钟
  编委:马嘶、李任、王克武、林昭、张元勋、谢冕、张炯(名字的次序是依当时的年级自高而低排列的)
  可以看出:这回林昭是以“本职”从校刊编辑部调到《红楼》的,于是便有了一句口头禅,称她为“红楼里的林姑娘”。
  别看那么一个著名的刊物,而真要到北大去找那个编辑部,却是找不到的。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么一间专用的办公室,每次开编委会,都是临时借用学生会、团委甚至党委的办公室,而具体的修改文稿、校对清样等工作,就往往习惯性地挤在林昭的宿舍里,那间屋在文科女生宿舍27斋二楼,四人一室。但他们在那里打搅也只能利用课外活动时间,上午有课,晚上自是不应打搅她们。那层楼住着的新闻专业女同学,林昭之外,还有五位后来也成右派的,包括张玲、韩其慧,她们都在五七之难后,发配西北,韩其慧死于其处,弃身沙丘热海之间。张玲在二十年边塞大漠的磨难之后,有幸回到北京。其余三位都由于忧患太重、去日苦多而身染沉疴。
  这期刊物的第二页,刊登的是林庚先生的《红楼》:
  红   楼
  红楼你响过五四的钟声
  你啊是新诗摇篮旁的心
  为什么今天不放声歌唱
  让青年越过越觉得年轻
  《红楼》的第2期于1957年3月1日出版,那一期的责任编辑是林昭和张元勋,林昭在《编后记》里写道:
  “我们希望能在《红楼》上听到更加嘹亮的歌声,希望我们年轻的歌手,不仅歌唱爱情,歌唱祖国,歌唱我们时代的全部丰富多彩的生活,而且也希望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火焰,烧毁一切旧社会的遗毒,以及一切不利于社会主义的东西。”
  可以看出:从林庚先生在《红楼》诗中呼唤曾响过五四钟声的《红楼》再“放声歌唱”,到林昭呼唤“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火焰烧毁一切”“遗毒”和“不利的东西”,这种主张用五四传统荡涤浮现在当时的黑暗与毒害的呼唤,是1957年新年伊始的一种思潮和渴望,一场“山雨”确实已在慢慢地向中国大地袭来!终于使“红楼一梦”化作了“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了!
  《红楼》的第3期是纪念五四专刊,《红楼》编辑部几乎是全体动笔,马嘶、谢冕、林昭都拿出佳作,还收到孙克恒、任彦芳的优美诗作,大家都在五四这个主题里驰骋诗情,跌宕幽思,形成了数十首异彩纷呈的峥嵘组诗!真可谓气势不凡!
  这一期几近诗刊的《红楼》于1957年5月4日上午在燕园内隆重发行,很遗憾的是:当日发行了一万册,谁会料到今日竟片纸不存!而这一组组诗尚未排印之光便被北大诗歌朗诵团突击排练,经过朗诵的艺术处理,成为一出动人的大型诗朗诵表演,于1957年5月4日的晚上,在北大东操场五四营火晚会上与火炬传递同时隆重演出。
  《红楼》第2期“封四”的一幅题为“黄昏”的照片下的任锋(林昭)配诗,其末四句云:
  世界是这么广大,
  友谊是这么真诚。
  生活是这么美好啊,
  我们又这么年轻。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5-28 07:41:30
  3、北大师生歌舞迎接1957年

  1956年的二月间,在苏共召开的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赫鲁晓夫作了一个“秘密报告”,这个“报告”谴责了斯大林当政时代的诸多残暴。接着, “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国家”之波兰出现了“和平演变”,另一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国家”匈牙利则爆发了推翻政
  府的恶性政治事件。  
  那一年匈牙利人民军文工团来华访问,有一次到北大演出。这次演出活动的更强烈的作用与其说是其艺术的魅力之感人,勿宁说是那一群失国难归者的悲哀之情深深地感染了北大的学子们,是他们把匈牙利的国内叛乱的气氛更直接地呈现到北大学子们的面前!当他们那么美妙而动情地合唱那一首匈牙利的著名的民歌《回声》的时候,在北大学子
  们的暴风雨般的掌声中,他们的合唱演员都泪流满面。
  北方的风吹皱了本是一池平静的春水!它给思考的大脑带来的是一
  连串新的问号。
  新华书店开始出售苏联的一批“干预生活”的新作。如:萧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第二部),尼古拉耶娃的《拖拉机站站长和总农艺师》,这些作品已在大胆揭露苏联社会的矛盾,把生活中的阴暗面
  展现了出来!
  5月2日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提出了“人民内部矛盾”的新概念以及“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口号其实早在4月间就已提出,此次再提。再提,仍在为了渲染一种令人可信的“诚意”!)、中共与民主党派要“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等方针,实质上是在号召与鼓动“党外人士助党整风”。5月26日中共中央宣传部长陆定一在怀仁堂向文艺界和科学界作报告时提出:“题材问题党从未加以限制……,文艺既然要为工农兵服务,当然要歌颂新社会和正面人物,要歌颂进步,同
  时要批评落后!所以文艺题材应该非常宽广”。
  于是,国内的刊物上也开始出现了“干预生活”的惊人之作,刘宾雁的《在桥梁工地上》以及《本报内部消息》,王蒙的小说《组织部新
  来的青年人》都盛极一时。
  在北大,也迎来春色,名目繁多的文艺社团亦如齐放的百花,其势蔚然。例如:国乐社、西乐社、舞蹈社、剧艺社、大学生合唱团、摄影学会、美术社、武术社、北大诗社等,营造成年青人抒展性灵的绿野、寻觅情怀的家园!
  “北大诗社”汇萃着一群“校园诗人”。首任社长是中文系学生赵曙光,其后便是中文系学生李任。在册的成员中,有:林昭、孙克恒、薛雪、马嘶、杜文棠、任彦芳、王克武、郭煌、邓荫柯、张玲、谢冕、
  蔡根林、张志华等
  林昭以她独具的江南女儿的聪颖与文思,以诗、词、文具佳,古、近、今体兼能的丰赡素养,在北大诗坛占得一席之地!“林姑娘”的美称由是兴焉!她极爱与人逗嘴,每雅集总不免先口战良久,戏谑争胜,
  猜灯谜、忆亡书,以是角低昂!
  1956年的秋天,北大党委决定在原《北大诗刊》的基础上,创办一个学生综合性文艺刊物,这就是非常著名的《红楼》。并对原《北大诗刊》编委会成员作了增补,而组成创刊时期的《红楼》编委会(又称“第
  一代编委会”),阵容如下:
  主 编:乐黛云先生
  副主编:康式昭、张钟
  编 委:林昭、马嘶、李任、王克武、张元勋、谢冕、张炯。
  1956年12月31日的夜晚,北大的燕园内灯光如昼,回响着优美的音乐,可容纳八千人的大小餐厅,学生宴会之后,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餐厅的中心放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花盆,里面栽着一株五、六米高的针松圣诞树,枝叶之间灯光明灭,空间是被香水喷过了的,弥漫着茉莉、玫瑰的芬芳!“迎接伟大的1957年”的金色大字悬挂在主席台上,所有的聚光灯都投射在这十个金色大字上,仿佛它就是即将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那金色的日子!那光明的日子!那光彩夺目、充满伟大希望、铸定
  灿烂前途的日子!
  其实正是严冬,北京的冬季其实奇寒,而北大的儿女们的脸上都蒸腾着汗汽,漫舞轻歌,在这“无忧之境”里飞翔。舞厅内灯光微暗而柔美,姑娘们的脸上大约都有粉,嘴唇是被唇膏涂过了的,在微暗的灯光
  中,看去,红唇像是黑色的花瓣,真是美丽极了。
  午夜十一时三十分,我们敬爱的马寅初校长、周培源教务长等学校领导来到这迎接新年的会堂,登台贺年,舞曲骤停,八千娇子静立。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响,余音未绝,北大沸腾了,如群山在笑!这八千子弟的第一句高呼,呼的是什么?是──
  “ 毛主席万岁! ”
  “ 共产党万岁! ”
  “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
  马校长的习惯用语:“兄弟我!”刚一出口,他的话音便被海涛般的掌声所淹没,这位慈祥、正直、爱国、渊博的老人与长者,他又何曾料到这样的坦率、真诚、融洽、无虑的聚会,以后竟不会再有了!永远也没有了!他何曾料到:再过四个半月、五个月,这个栽着郁郁葱葱的针松圣诞树的大厅里,这悬挂着十个赫然金色大字的北京大学的天堂里竟会发生一次猛烈的反右风暴。于是,就在这八千娇子之中竟有1500人中计罹难,更有死于枪杀者,更不用详述那一支被逮捕、被开除、被远放、被驱走的不幸大军,他们浪迹天涯,背亲离戚,在荒原绝域、饥寒劳苦中熬尽了青春岁月,有的历尽折磨与摧残、英年而逝,有的苟活幸存也憔悴若痴,且年及衰颓、孑然孤苦,苍天不助!──在这1956年的除夕午夜,时光流向1957年元旦的临界时刻,这是马校长、也是所有的人所不曾料到的!
  马校长的绍兴乡音未改,高呼着:“兄弟我给大家拜年!”一个穿着大红毛线衣、白色长裙的女同学登上主席台,把一串鲜花“项链”恭敬地戴在他的脖子上,垂在他的胸前!掌声、欢呼声乃混成海洋!这时,马校长率领校领导们走下主席台,来到学生中间,舞曲重又响起,一个男同学跟在马校长的背后,把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而周培源教授则又跟在这个男同学的背后,也把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如此照做,很快一条“人链”便连结而成,又似一列列车,在祖国的大地上奔驰,马校长是火车头,在舞曲的优美的旋律里,他带领着这支中国一流的科学大军向前快跑!他率队而行,开始只在边缘,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蠕动,缠绕婆娑,幻化斑斓!逐渐向中心盘旋,于是八千人组成的长龙,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八千娇子都坠入其中,而马校长则在这漩涡的最中心,豪情无限!
  哪能想到,这真是一桩“异兆”!正如《红楼梦》的第七十五回之“开夜宴异兆发悲音”一样,以“漩涡”为开始的1957年,终于把马校长及八千子弟席卷进了那悲惨的一幕……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5-29 05:45:25
  4、林昭赋诗悼念李大钊

  《红楼》在1957年的元旦之晨问世,在刚刚结束了新年通宵舞会的大餐厅门前,两张大餐桌上堆满了《红楼》创刊号,参加了通宵狂欢的北大儿女们,晚妆未残,微有倦意,便围购如堵,《红楼》编辑部的发行组组长李鑫与其它同学一起在那里忙碌着,而大家都同时发现:创刊号的封面上是一幅木刻图案:是一个牧羊人正驱赶羊群走下山岗,山上草木摇曳,山外浓云翻滚,图案的题名竟是“山雨欲来”四个字。
  “山雨欲来”,这对伟大的金色的1957年元旦的第一印象,竟不幸言中!“山雨欲来风满楼”与那汹涌的漩涡岂不是异曲同工、不谋而合了吗?为什么竟是如此之贴切!异兆与儆示在北大儿女们的面前发
  出了历史的悲音!
  《红楼》创刊号的第二页之首栏,刊登着中文系任教的林庚先生的祝诗,题为《红楼》:

  红 楼
  红楼你响过五四的钟声,
  你啊是新诗摇篮旁的心。
  为什么今天不放声歌唱,
  让青年越过越觉得年青。


  署名“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四年级冯三浩等八位同学”在寄给《红楼》编辑部的信中,热情洋溢地盛赞《红楼》创刊,其中的一首贺诗最为精采:
  “ 山外迷茫青峰暗
  雨云汹涌似波澜
  欲为燕园浇春色
  来滋百卉美江山
  风出谷中清且冽
  满地新苗尽开颜
  楼头诗客豪兴起
  赋就《红楼》诵再三 ”

  这首诗,把“山雨欲来风满楼赋”八个字作为每句首字,也就是该诗的题目,描绘了创刊号封面上的木刻图案“山雨欲来”的恢宏气势,末两句,则是赞颂林庚先生及其《红楼》诗,尊称林先生为“楼头诗
  客”。
  冯三浩等学生因这一首《红楼赋》诗被打成“右派”,发配至云南
  之大理。
  创刊号印数1500册,很快售罄。校内外的读者(主要是大学生)纷纷来信求购,置此情状,编辑部决定再版2700册,乃于1957年5月1
  日发行。
  《红楼》的第二期于1957年3月1日出版,那一期的责任编辑是
  林昭和张光勋,林昭在《编后记》里写道:
  “我们希望能在《红楼》上听到更加嘹亮的歌声,希望我们年
  轻的歌手,不仅歌唱爱情、歌唱祖国、歌唱我们时代的全部丰富多采的生活;而且也希望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火焰,烧毁一切旧社会的遗毒,以及一切不利于社会主义的东西。 ”
  可以看出:从林庚先生《红楼》诗中呼唤曾响过“五四”钟声的《红楼》再“放声歌唱”,到林昭的呼唤“我们的歌声像炽烈的火焰烧毁一切”“遗毒”和“不利的东西”,这一种申张用“五四”传统荡涤浮现在当时的黑暗与毒害的呼唤,是1957年新年伊始的一种思潮与渴望,一场“山雨”确实已在慢慢地向中国的大地袭来!终于使“红楼一
  梦”化作了“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了!

  《红楼》的第三期是纪念“五四”的专刊,刊登了林昭的长文《种子》,
  献祭李大钊殉难三十周年,她在末段写道:
  “在亲爱的祖国辽阔的土地上,生活是怎样沸腾着啊!……但
  是,那些以自己最宝贵的生命为代价换得今天的烈士,他们再也不
  能看见今天了! ”
  谁能想到,当她悼念“一九二七年的四月二十八日”“李先生和他的同志们从容走向刑场”的时候,再过十一年后的四月二十九日,历史竟又使她重演了与先烈们相同的命运,这又是她所不曾料到的啊!而那
  献祭的感叹,今天竟成了她自祭的悲歌!
  这一期,诗歌尤盛,北大的“校园诗人”如:张志华、孙克恒、谢冕、施于力、一丁、林昭、马嘶、任彦芳等,都有佳作。大家都在“五四”这个主题里驰骋诗情,跌宕幽思,形成了数十首异彩纷呈的峥嵘组
  诗!真可谓气势不凡!
  这一期几近“诗刊”的《红楼》于1957年5月4日上午在燕园内隆重发行,所刊组诗尚未排印之先便被北大诗歌朗诵团突击排练,经过艺术处理,成为一出动人的大型诗朗诵表演,于1957年5月4日的晚上,在北大东操场“五四”营火晚会上与火炬传递同时隆重举行。当时,北京大学党委书记在主席台上把第一支火炬点燃,递给站在台前二级台阶上的等待传递的第一位同学,那同学接了火炬转身把主席台下的数十支火炬顷刻点燃,那数十支火炬又把等待着的数千支火炬点燃,整个操场顷刻之间变成了一个火炬的海洋,光明的海洋,炽热的海洋,呼啸的海洋!而诗朗诵便在高音麦克风里激动响起!那翻动的火之山,火之海;那激扬的诗之风,诗之雨,融汇成诗与火、声与色、灵与情、静与变的壮丽美景与壮烈情怀。
  最后,所有的火炬都堆积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座火的山,凌空的烈焰,把东操场辉映得如同白昼,数千北大儿女在这火的周围,鼓掌、跳跃、欢呼、歌唱直到夜深,晨光熹微,已是5月5日的早晨,星期日,整个
  校园静得像已入梦,连晨曲也破例未再播放,静极了!
  林昭给《红楼》第二期的“封四”的一幅题为“黄昏”的照片配诗,其末四句云:
  “ 世界是这么广大
  友谊是这么真诚
  生活是这么美好啊
  我们又这么年青 ”
  这是1957年5月间燕园儿女们的一片静谧心境,也是北大才女林昭
  的心境。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5-29 18:06:20
  5、北大“五?一九”学生民主运动爆发

  5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中共中央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次日,又发表社论《为什么要整风》。从4月30日到5月中旬,毛泽东还亲自多次邀请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座谈,号召他们对党和政府的缺点和错误大胆提出批评和建议。酝酿已久的一场运动终于发动了,于是,充溢于报纸上的报导则是连篇累牍地记述各种座谈会上的“讲话记
  录”。
  北京大学于5月中旬连续召开各种会议,校党委向各民主党派﹑工会﹑团委会﹑学生会发出邀请,召开座谈会,讨论整风计划。中共中央宣传部长陆定一来到北大鼓动大鸣大放,在学生座谈会上,他号召“要以不怕撤职、不怕开除、不怕离婚、不怕坐牢、不怕杀头”的“五不怕”的精神与决心来“帮助党清除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即“除三害”。其实这“五不怕”并非陆定一的创造,他不过是作了一个鹦鹉学舌式地传达而已。但尽管如此,这位虽非“织网”而跟着“撒网”的干将,在后来发生的“文革”中也竟身陷网中,他回首后半生所做出的“伟大成绩”,痛心地说:“我们中宣部那十几年中,无非是整完了这
  个人之后接着再整另一个人。”
  “五四”过去了,《红楼》编辑部里逐渐感受着一种离情,编委会内与编委会外的一些作者,都临近毕业,于是举行一次联欢活动的构想乃应运而生,方案很快就拟定:游颐和园。时间是在星期天, 5月19
  日。此次春游的参加者有:中文系四年级学生李任、康式昭、孙克恒、薛雪,西语系四年级学生杜文棠,中文系三年级学生林昭、任彦芳、张元勋、张钟,西语系三年级学生王克武。

  5月19日那天,风和日丽、春光明媚,气候宜人,林昭一行一早
  就从北大西校门口乘“32”路公交车到颐和园,十张入园券共1元5角,入园沿知春亭向北,走长廊至排云殿,登佛香阁至智慧海,到后山,沿苏州河从后门出颐和园,而后乘车返校,抵北大已是下午5点多。
  那天下午,他们在由西校门走回宿舍的路上,看见学生大餐厅的东门外人群辐辏,引颈张望,交头接耳,神色异常。原来东门南侧的墙上出现了大字报:一张半开的粉红纸上稀稀落落的字迹,上面写道:

  “青年团全国第三次代表大会,清华有代表,北大有没有?如果有,是谁?是谁选的?他能不能代表我们的意见?
  历史系一群团员和青年 ”

  这是被后来名之为“‘五?一九’学生民主运动”的“第一声枪声”!这个“历史系一群团员和青年”的署名者,其实是历史系三年级的学生许南亭自己。他为此形若儿戏般的“挑战”所付出的代价是十二
  年有期徒刑及其后的漫漫的苦难岁月。
  在大餐厅的东门外墙上还有一张小字报,是十六开的白纸,钢笔的字迹则极潦草,其标题为:《一个大胆的建议》,大意为:建议将这面墙壁开辟作为一个“民主园地”,以供同学们畅所欲言地发表意见﹑助
  党整风之用。署名为“哲学系龙英华”。这位直书己名者的首次亮相,表现出异于前者的无畏与坦然。这应算得上“‘五?一九’学生民主运动”的“第二声枪声”。
  在其北侧有一张大字报,标题为《我们的建议》,列出四条主张:

  一﹑取消党委制,实行民主办校;
  二﹑取消政治课必修制;
  三﹑取消留学生内定制,实行平等竞争的选拔制;
  四﹑开辟自由论坛,确保言论、集会、出版、结社、游行示威的自
  由。
  署名是以“5401”为始的四个学号,意味着是“54级”的数学系(01)的学生。张贴未久,便弄清他们是张景中、杨路、陈奉孝、钱如
  平。这应是“第三声枪声”。
  这是1957年的5月19日,北京大学的一个最为通常的星期日的下午,三声“枪声”打破了燕园的宁静与温柔。恰值晚间开饭时间,人流汇集,涌动潮兴,观者辐辏,迭肩如堵。所有的人都静声而望,颇怀惊恐与惶然,日渐昏晚,人群已如起伏的黑潮!整个燕园坠入一种不祥的
  激动,预示着“山雨欲来!”

  张元勋回到宿舍未久,沈泽宜即推门入,他激动异常,说:“大饭厅东门外有人贴出了大字报,咱们联名合写一首诗吧!”边说边取出他已写
  好的成稿,催张元勋也写一首与之同题联名。他俩的诗作
  全文如下:

  “ 是时候了

  (一)

  是时候了,
  年轻人
  放开嗓子唱!
  把我们的痛苦
  和爱情
  一齐都泻到纸上!
  不要背地里不平,
  背地里愤慨,
  背地里忧伤。
  把心中的甜、酸、苦、辣
  都抖出来
  见一见天光。
  让批评和指责
  急雨般落到头上,
  新生的草木
  从不怕太阳光照耀!
  我的诗
  是一支火炬
  烧毁一切
  人世的藩篱,
  它的光芒无法遮拦,
  因为它的火种
  来自——“五四”!

  (二)

  是时候了。
  向着我们的今天
  我发言!
  昨天,我还不敢
  弹响沉重的琴弦。
  我只可用柔和的调子
  歌唱和风与花瓣!
  今天,我要唱起心里的歌,
  作为一支巨鞭,
  鞭笞死阳光中的一切黑暗!
  为什么,有人说,集体里没有温暖?
  为什么,有人说,有许多墙壁隔在我们中间
  为什么,你和我不敢坦率地交谈?
  为什么……?
  我含着愤怒的泪,
  向我辈呼唤:
  歌唱真理的弟兄们
  快将火炬举起
  火葬阳光下的一切黑暗!”

  共两张粉红色的标语纸,贴在大饭厅南侧墙上。非常凑巧,那天在大餐厅里正召开一个全校性的大会,是校党委的副书记崔雄昆作报告,天气已暖,已无凉意,在餐厅外的广场上坐满了听报告的学生,于是贴大字报的墙下便被人渐渐围满,日色已暗,许多人用手电筒照着,注意地读着那粉红色的标语纸上的毛笔大字写成的诗行:《是时候了》。
  大约晚上十点钟,大会结束,同学们走出会场,大餐厅东门外的人更多了,最后甚至拥挤着,手电筒的光束从远远近近一齐投向那张“大字
  报诗”,有人捧着小本子在抄,还有闪光灯及拍照的声音。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5-31 19:49:01
  6、林昭支持《是时候了》


  午夜以后,校园内声籁俱息,可是,在许多宿舍里,灯光却是彻夜地亮着:自发的争论开始在每个宿舍里展开,大字报也开始在更大的学
  生群中蓬勃涌现。
  大字报,在“北大三角地”迅速展延,一夜之间,所有的墙壁上几皆糊满。次日上午,大餐厅东门外人集如海,燕园的静谧打碎了!围观者之间,开始出现了针锋相对地争论、以至争吵!《是时候了》的左右上下已被新写的大字报贴满,俨若一个围歼之阵,而其中当以《我们的
  歌》最为劲旅,对《是时候了》进行严厉批判。
  正当此时,一个瘦弱的女学生把三页粉红全开标语纸贴于《我们的歌》之侧,粉红纸上写着八十行长诗,题名《这是什么歌》,作者就是
  林昭。林昭支持《是时候了》,矛头直指《我们的歌》。
  林昭的诗中有以下诗句:
  “ 我,
  (并且
  还不只我一个)
  指责这种凌人的盛气,
  ……
  为什么
  非得搬出
  这么一大堆
  吓得坏人的名词:
  ‘疯狂’、‘歇斯底里’……
  几乎就差一句
  ‘反革命分子’!”

  “ 如果我们爱同志
  ‘首先想到的’
  就会是亲切的帮助
  而不醉心于
  指手划脚的
  满脸义愤的
  煞有介事的
  自鸣得意 ”
  “ 是啊,也许
  你不曾有过
  那样的日子——
  背负着沉重的
  歧视,冷淡和怀疑
  在
  凝定的孤寂里
  惘然徘徊
  不知道哪儿有
  不沉的水
  不眠的长夜
  一口口
  独自吞着苦泪
  也许你
  一直在青云里
  什么不平、愤慨
  忧伤
  和你全无关系
  所以你缺乏那根
  ‘沉重的琴弦’
  也怪不得你”

  “ 真理的力量
  决不在于
  维护真理者
  姿态的傲慢。
  因为你
  (即使你当仁不让
  舍我其谁)
  毕竟不能代表真理 。”

  林昭于20日深夜写出此诗,凌晨贴于东墙。《我们的歌》作者发表声明“休战”,一场诗的论战至此告一段落,林昭亦以此诗罹
  难!

  正当《是时候了》弄得满园春乱的时候,在大餐厅东门外对面的一斋北墙上又出现了一张大字报,题目竟匪夷所思地自称为《一株毒
  草》,署名谭天荣。
  该文认为,自1895年始,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实践已偏离马恩原旨,而走向唯心主义的邪路。在中国连续公之于世的《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及《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两文则是如此唯心
  主义理论的“赤裸裸”的表现。
  这些偏激的语言,致令一日之间“谭天荣”这个名字便誉满燕园,于是,犹如又辟“第二战场”般地那里又汇聚出一片新的“浮动的海”。
  几乎与“第二战场”同步,“第三战场”又踵之而至:这就是物理系三年级的学生刘奇弟的大字报诗《白毛女申冤》及数学系三年级四同
  学的《自由论坛》的出现。今录《白毛女申冤》全诗如下:
  “ (有人批评‘是时候了’说
  它的基调仿佛是白毛女伸冤)
  我有冤来我有仇(对门)
  我的冤仇说不完(尤其是大字报)
  (1)二年前(55年)
  祸从天降下,
  无缘无故
  被糟蹋
  张三揪着耳朵嚷!
  李四指着鼻子骂!
  ‘反党——反人民——反革命’!
  啊!天知道
  白毛女
  ‘反党,反人民,反革命’!
  要问白毛女是谁,
  ——北大二百多被斗者。
  (极少数的反革命除外)。
  白毛女今天要问
  我怎么是
  ‘反党,反人民,反革命’?
  (2)——谁都知道
  24斋是宿舍
  却很少人知
  它代替过牢狱,
  个个房间
  由积极分子看管,
  走道两头,
  有校卫队把守
  夜里捆着睡
  白天一步也不准走
  白毛女
  在那里
  天哪
  ‘反省’
  ‘反省’
  白毛女是谁
  ——几十个被禁的北大人(除个别的反革命分子)的化身。
  今天,
  白毛女要问
  逮捕证在那里?
  为什么
  私设公堂
  私人审讯
  为什么
  伤害人身心?
  宪法做什么用?
  这谁想出的主意!
  是谁?
  是谁?
  怎么?
  是群众?
  这个
  就算我相信
  但是
  你们(当时掌……的人)
  都效忠于
  无政府主义??
  …………
  同学们
  你们公平,公评
  这是不是冤?
  要不要申?
  物三 刘奇弟
  28斋452号 5月20 ”
  刘奇弟在1955年的肃反运动中曾被审查与批斗,以至传讯与拘押,所织罪状不过是青年学生日常牢骚而已,拘押半载,竟是“查无实据”,故“宽大处理,不予处分”。事情是本无罪行,受冤被捕,他的“释放”,属于错捕后的恢复自由,谈什么“宽大”云云,岂非狡辩!刘奇弟当然不满,于是以“白毛女”自居申述冤情。申冤未久,想到“肃反运动”之缘起,于是又写大字报,赫然的横幅标题是:《胡风绝对不是反革命》,其左右还有对联一幅,文为:“铁窗锁贤良,天昏地暗;
  忠臣血洒地,鬼哭神嚎。”全文如下:
  “ 反胡风运动已过了三年了,胡风及其‘集团’被当作反革命分子遭到镇压,今天旧案重翻,我要为胡风说话,更精确地说,我要为真理说话。胡风绝不是反革命,我要求政府释放胡风。
  作为一个公民,我来过问法律,这是正常。我的行为有宪法支
  持。
  胡风是怎么一个人?
  凡是正视事实的人都会清楚,在解放前胡风是一位进步的作家,是民主战士。他辛勤地追随着鲁迅;在那万恶的社会里,他向人们揭露黑暗指出光明,他为青年所爱戴尊敬。正因为这样,正凭着这点,在解放后他才被选为人民代表。解放后他更不懈惰,带头高龄跑这跑那去乡下参加土地改革;在朝鲜抗美援朝,勤勤恳恳体验生活,从事创作。他们(胡风分子)写的作品有血有肉,最为读者所喜爱。这类人不是为人民服务,是为什么?世上还会找到这样一
  种逻辑,把他们说成反革命。
  看!这种控告和判决到底有没有理?
  关于对于控告胡风的内容,不外就是那三次反胡风文件,大家都很熟悉。今天我们再来看一看,它到底有没有理由?回答:‘关于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完全是一种断章取义,牵强附会,毫无法律根据的书。反把闲人聊天、侯宝林说相声的逻辑和推理搬进了法庭。像这样的办法,只要他说过话写过东西,都可以按这种断章取
  义牵强附会的办法,用说相声的逻辑推演成反革命。
  请问,这能当作控告吗?
  因此,自勉为要作个正义的维护真理的人的我是不能不大声疾
  呼!
  胡风不是反革命,我要求(政府释放)胡风!
  同学们,你们认为怎样?让我们彻底搞清楚吧,假如你们也认为胡风被冤枉,那么让我们一道来要求释放胡风吧!要知道救人命
  不但胜造七级浮屠,而更是为了支持正义,维护真理。
  1957年5月 ”

  如此大胆的话语其效应当然强烈。否定肃反已越出当时整风所要反对的“三个主义”(又称“三害”),毫无疑义,这已非仅“右派言论”,而是非常“恶毒”的“反革命行为”!他仍无畏,又写大字报《论当前整风——民主运动》。
  于是便立即被定性为“是一起非常严重的反革命事件”,他又有1955年的“前科”,于是旧帐、新帐一块算,他当然就是“反革命分子”。在处理“右派”的文件下达之前便被秘密逮捕,判刑十五年,
  流放黑龙江兴凯湖劳改农场,冻饿衰竭而死。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09 06:50:55
  7、林昭开始挨批判

  张元勋与好友马嘶﹑李亚白﹑沈泽宜匆匆商定:办一个“墙头诗”式的墙报,命名为《广场》。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一张约两平方米的毛笔小字墙报便悄然张贴于十六斋东门外的墙上。因为“整风”所反“三害”之一是“官僚主义”,他们便以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一句名
  言:“我真想象狼一样地吃掉官僚主义”为大字横幅,贴于墙报上端。于是,招致围攻、面临这样的质问:“北京大学哪里有官僚主义?你们要像狼一样吃掉谁?”

  这是北京大学“五?一九”学生民主运动伊始的首次交锋!

  在次日(5月22日)黄昏,也是在这十六斋的东门外,召开“辩论会”辩论张元勋。围歼者尽是张的同级、同班同学,而且皆是党员以及班干部之类。这是一个有充分准备、有组织的“辩论会”。那是一个极闷热的夜晚,在北大十六斋东门外的马路上的这一场“口战”进行得
  愈演愈烈,大约百米方圆之地全是人,发言者站的是饭厅的餐桌。
  正当“群体力量”前呼后应、轮番讨伐之时,一个女学生在浓密的夜色中登上餐桌,她那夹杂着婀娜的苏州方言的普通话,音色浑厚,不似女孩惯有的娇柔。她一发言,那震耳欲聋、声嘶力竭男声叫嚷立即停息。只听她义正言辞地高声说道:

  “ 我们不是号召党外的人提意见吗?人家不提,还要一次一次地动员人家提!人家真提了,怎么又勃然大怒了呢?就以张元勋说吧,他不是党员,连个团员也不是,他写了那么一首诗,就值得这些人的这么恼怒、群起而攻之吗?今晚在这儿群体讨伐的小分队个个我都认识!所以,自整风以来我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写过什么,为什么?我料到:一旦说话也就会遭到像今晚这样的讨伐!我一直觉得组织性与良心在矛盾着!……”
  她边讲边激烈地干咳,她随手拿着的一卷卫生纸乃随咳随撕,唾于
  纸中,扔于桌下。
  “你是谁?”一声怒吼从夜色中的人群中咆哮而出,打断了她的发言,这显然是一位陌生者,其实凡熟悉她的人凭着她的声音就勿庸再问。
  “我是林昭!怎么?你又是谁?竟是如此摆出一个审讯者的腔调!你记下来!‘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的‘昭’!”。她稍停,又说:
  “告诉你:刀在口上也好,刀在头上也好,今天既然来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去考虑那么多的事!你是谁?还是你们是谁?你怎么
  不敢也报报你的家门?”
  林昭语音未尽,夜色里的人群中有人高喊:
  “ 他们是派来的! ”
  “ 他们想来打群架,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 ”
  一片掌声。
  一个人跳上桌子,他喊:
  “ 同学们,大家听出来了吗?前面的这一帮子人是一伙的,一个人死了,一条人命,在他们的嘴里那是轻如鸿毛、不值得一提的!最主要的是:不应该拿党委书记作比喻,不应该说‘假如是党委书记的儿子死了,是否也会如此地视若草芥?’张元勋的最大‘错误’就在这里!这叫‘太岁头上动土’!所以这一群‘驯服工具’都来充当‘工具’了!其实这样的事还少吗?人民和公仆的倒置还稀奇吗?令人稀奇的是:今晚的这群人竟拉帮结伙地在这儿对一个人的群集围攻,他们也不觉得害臊吗? ”
  这个小个子的身影在星空闪烁的夜色中愤激,他那明显的浙江余杭
  韵味的普通话柔中蓄刚。他就是后来被杀的西语系学生顾文选。
  他的发言代表了那一夕被那帮蓄谋围攻者的猖獗而深深激怒了的现场听众的共识,当他高声呼喊:“他们也不觉得害臊吗”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很显然,形势一变,“左派”的汹汹气势跌入
  低谷。
  辩论激烈进行着……
  渐至午夜。人群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呐喊:“我来讲!”夜色中,一个矮小的人影蠕动般地爬上桌子,凭借星空的天光,可看到即令如此闷热的夏夜,其人却戴着一顶“解放帽”,帽沿下的眼镜在他摇动脑袋的瞬间熠熠闪光!他那一口极为难懂的湘潭土语伴之以拖长的腔调,令人
  立即联想到长征途中的那些动员鼓动的不朽之词!
  “同——志——们——!”那中国大地上对众呼唤的惯语,在他的
  悠扬的呐喊里,听来极似“凳子们”!人群里顿时发出一片笑声。
  但,忽然有人喊:“他是龙英华!他是龙英华!”
  “ 听不懂你说些什么!”黑暗中有人喊。其声未绝,忽然一人跳上桌子,与龙英华比肩而立,喊道:“ 我是刘奇弟,我是湘潭人,我来翻译!”于是一人讲,一人译,似相声演员的精彩绝伦的演出,遂令全
  场爆发出大笑之声。

  “ 我是哲学系的龙英华,全校第二张大字报是我写的! ”
  他的语调越拖越长,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对面的二十七斋是一座四层宿舍楼,住文科女生,其时虽已夜深,但全楼室内灯光通明,窗户大开,每个窗口皆趴满女学生,静静地观赏着这一场星夜的口战!
  这天夜间,林昭在未名湖畔的迷茫夜色中向张元勋说:
  “ 这或者是一个悲壮的祭日!这或者是一个悲壮的祭坛!这或者是一个悲壮的牺牲!或者会流血!但愿不流血! ”
  她发言的次日,那首《我们的歌》的“首席”署名者江枫就写了一张大字报诗,题名《致林昭同志》,她从此被推入“右”的深谷,被置于“左”的火力之下,她开始在她的班里被批斗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1 07:15:41

  8、林昭被诬陷

  从5月19日下午到20日下午5时20分止,校园内的大字报共162张。而后的情势则已成“等比级数”上升。而且其论益深!形成了
  “五?一九”的第一高潮。
  谭天荣、陈奉孝、张元勋等人筹备办“广场”刊物。曾邀请林昭参加筹备会,但她说:“我不认识那些人,我没有与陌生人共谋议事的习惯。”,谢绝了邀请,她叮嘱张元勋:“一定要把刊物办好,起码与《红楼》平分燕园春色!”
  待至五月三十日晚,“广场”编委会成立之夕,内讧骤起。会散之后,张元勋与沈泽宜即到二十七斋林昭宿舍向她详述会议及内讧的经过。林昭闻之,极为愤怒地说:“哪里来的如此狂妄无知之辈!”又说:“在如此鱼龙混杂、真伪不辨的情况下,要警惕,不要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所利用!刘奇弟等都是些什么人?以前谁也没有听说过,我们一点也不了解他们,他们的大字报我看了,那哪里是文章,简直是村妇骂鸡!”最后,林昭还反复叮嘱说:“看清楚些,不行就退出,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在当前的混乱局面下,尤其要小心!”“我看你们不如赶紧退出,与之分道扬镳罢了!”
  林昭同室的女同学也插话评论。岂知,当反“右”开始后,这些女同学竟不顾事实,纷纷揭批林昭和张元勋。马静元、冷辛联名撰文《林
  昭是“广场”的幕后谋士》,揭发说:
  “ 我们大家都还清楚地记得:张、沈和林昭的关系一直是很密切的,远在大字报运动开始,张、沈的《是时候了》遭同学们批判时,张曾写过一首很长的诗送给林昭表示心中的不满,林也曾写过《这是什么歌》的长诗为他们辩护过,在这段时间里,张、沈二人更是经常来林宿舍开会,研究问题,在林去中国青年报社实习期间,经常三天两头回校和张等接触,张等也上报社去找过她几次,近在林昭回校来参加反右派斗争后,张还来找过她几次。”
  又有署名“耕夫”的文章:《林昭,什么时候摇身一变?》,说: “ 如果没有记错,难道不正是这位林昭在右派分子向党发动猖狂进攻的浪潮里曾经为右派分子摇旗呐喊:她写了《这是什么歌》攻击《我们的歌》而为《是时候了》辩护,她在十六斋前大骂党员,宣称‘团员的组织性和良心有矛盾’。并且据我所知,她还在十斋当面骂过江枫同志:‘教
  条主义的看家狗’、‘卫道者’。”
  “耕夫”其实是江枫的化名。
  又有署名“徐言”的文章:《翩然“红楼”座上客,竟是“广场”幕后人――如此林昭真面目》,揭发说:
  “这里,自然地要把她和‘广场’联系起来,整风运动以来,她不但以言论支持了‘广场’,还以行动投入了维护‘广场’的战斗,她以《这是什么歌》支援张元勋等对党的进攻。”
  “为了‘广场’,她曾不辞劳苦地从实习报社三天两日地跑回学校,每次都要和张元勋碰头筹谋划策,帮助抄写甚至抄到深夜。她亲自为‘广场’写稿,‘党,我呼唤。’”
  “在‘广场’主编眼里,林昭却实在是一位谋士,张元勋曾几次亲自到报社去向她请教,天津之行对别人是秘密的,但动身前却特地到林昭处去‘辞行’,当他的活动有了点头绪时,也不忘记向这位‘亲密战友’报喜,六月七日晚,张挟着一大卷印好的‘广场’封面兴致勃勃走访二十七斋,还说是:‘让我们共同分享这最初的愉快’。林昭呢?笑颜逐开地欢迎张主编,出自内心地赞许道:‘呵,我们真是有不少人
  才!’”
  反右派斗争开始了。江隆基书记作了“反右动员报告”,蓄谋已久的歼灭之战向“右派分子”灭顶而来,《广场》已成了一个反动集团的代名词,是北京大学“全体人民的公敌”,于是,这一场一万五千人(师生员工、党政团群总人数实际上在两万人以上)围剿十五人(“广场反动集团”其实不足十五人)的人海灭鼠之战,势如破竹。从6月16日当日始就已获大胜!“全体人民”就已经大喜!全校形势就已经大好!“右派分子”就已经大败!六日之间,凡与“广场反动集团”有关系的人,都被“分割”于其所在的系、级、班、组而“分别歼灭之”!这用的是“分割为许多小‘匈牙利’”的战术。

  1957年北京大学“反右派斗争”中最活跃、最坚决、最疯狂的“左派名勇之士”全自中文系出,上自研究生下至入校未久的一年级新生,皆都“不令而行”地主动出击。
  张元勋遭到批判,被开除出《红楼》编委会。
  林昭从来是属于“左”派,她是做梦也未料到她的人生的末端竟会被视为“右”类。她是非常爱我们的国家、爱共产党的。解放前她才十五、六岁,就为苏州地下党跑腿、捎信,(尽管她不是地下党,但她却知道她帮忙的危险性。明知其“险不可为”却犹为之,如此无畏与执着正是林昭性格中的非常重要的一面。)解放后,尤其是考入北京大学以后,她写了许多歌颂社会主义、歌颂共产党、歌颂毛主席的诗文,在校内外的各种刊物上络绎问世,抒发了她那一腔爱党之情。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岁月,谁都常常思考着一个极为重要的命题:“安危”,甚至“苟全”!毫无疑问:“左”则“安”、而“右”则“危”,讲“良心”则“右”,“左”则违心。林昭“矛盾”着,心潮起伏而左右摇摆。在《红楼》编辑部的《给张元勋的公开信》十二人联名中她也签了名。她几欲挽回“左”派对她的冷遇与疏远,挽回“失言”而祈求重获“党的信任”,但覆水难收,她终被拒于“左家大门”外,以至终于沦为“右派”,终被开除出《红楼》!于是,她才渐渐明白犹如封建社会的女性的失节,唯有杀身,别无生途,是一条不归路,已是不可挽回的了!《红楼》特刊第二号以“本刊编辑部”署名的文章《我们的心向着党》就喊出:“我们也将清除自己身上存在过和存在着的右倾情绪,继续和隐蔽的右派分子作斗争”。“隐蔽的右派分子”指的是谁呢?这就是对林昭厄运的宣告。
  “左家大门”对林昭终是关着的,她欲入之而不得其途,终被拒于门外,她于是走向了一条悲壮凄婉的不归之途!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3 06:08:19
  9、林昭被打成右派
  1954年,林昭以江苏最高考分考进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
  在这座民主摇篮里,她犹如投入了慈母的怀抱,她满怀信心地希望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女记者。她的写作计划满满一大堆,她要为写《二泉映月》的瞎子阿炳写传记,要把鲁迅的小说《伤逝》改编成电影,她因为参加过土改,要写一本《中国土改史》……她成了急待展翅飞翔的海鸥。
  同时,她也如同当时敏锐的知识分子一样,面临了早春天气的压抑感,当她看到电影《武训传》被批判,又经历了批判“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政治运动,她产生了一种迷惘与不祥之感。到1957年的5月,她看到未名湖畔垂柳碧波,花儿在开放,整风的消息传来。她在5月20日的日记中写道:“在这样的春天,到处谈论着整风,我们怀着兴奋的心情,期待着……昨天出现了第一张责问主席团三大的代表由谁选出的大字报,随后出现了用大字报帮助党整风的建议……夜里,大饭厅前出现了更多的大字报。这可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5月19日,由学生张元勋等贴出《是时候了!》的大字报,她忍不住写诗支持《是时候了!》。自此,她全身心地卷入了这一民主浪潮。
  与此同时,学生谭天荣在广场上发表了演说,并与人展开辩论。
  到处是一团团的人群。林昭对谭天荣的演说发生了兴趣,使她震惊,她认为他是一个能独立思考、不墨守成规、敢于提出自己的新见解、敢于触动权威、富有创造性的人。她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祖国最需要的。她满怀喜悦地注视着这位同学的神采风姿……至25日,校党委书记江隆基做了讲话,认为运动基本上是健康的,要求全体党员虚心耐心地听取群众的意见,不要沉不住气,要继续支持大鸣大放。
  可是到26日,广场出现了“反对恶意煽动诽谤!”“马列主义卫道者万岁!”等标语,出现了新的辩论。
  6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这是为什么?》,说随着运动的进展,出现了一些背离社会主义的言论,是右派分子乘机向党进攻……林昭失眠了。她眼看着一些敢说敢为的同学被说成是神经错乱,是“狂人”,是“疯子”和“魔鬼”,一个个被揪出批斗,被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她也被诬陷幕后支持右派刊物《广场》,和右派分子张元勋同流合污。也被打成右派。
  她在日记中写道:“是这样的吗?不!不是!”“……党啊,你是我们的母亲,母亲应当最知道孩子们的心情!尽管孩子过于偏激,说错了话,怎么能说孩子怀有敌意呢?”然而任何怨言都无济于事了,这只刚学会飞翔的海鸥,一头栽进了罗网,戴上了沉重的右派帽子。
  7月19日、20日两天,北大召开全校师生员工“万人大会”,批判“广场”反动集团。这次大会,19日在东操场上隆重举行,党委书记江隆基同志出席,校委会主持。直到晚间十点半钟才散。20日上午,改在大餐厅举行,直到中午胜利结束,这次大会的召开与完成,宣告了1957年北京大学“反右派斗争”的伟大胜利,但并不意味着对“右派分子”的最后处理。

  “右派”分子已经成为过街老鼠,老老实实、战战兢兢!
  林昭一直独自躲在宿舍里读线装书,却并无人监管。她告诉张元勋:八月间要到中国青年报社实习,有机会可去找她,实习完回上海。并留下报社的电话号码。这时,张元勋已经被划为右派分子,负责监管他的是他的两名同班同学,起初甚严,乃渐懈,后则渐宽,直至只要晚间能回宿舍便可。于是张元勋便常到东单十三条中国青年报社去与林昭见面。校内十八斋东门外有一个电话亭,内设外线电话,免费使用,张元勋几乎每天都要与林昭通话,她如无事,便约张元勋进城会晤。监管的同学没有干涉。
  林昭八月中旬实习结束,即将返沪,临行前的晚上,约张元勋见面,他们一同步行到什刹海,其时天色已黑,夏日昼长,天方黑即已近八点半,为安全计,他们租了只小船荡舟湖心聊天。
  暑假,林昭离京回家到上海,闹病咯血甚烈,在沪治疗休养。她给张元勋寄来一封信,并写诗一首如下:

  “ 醉不成欢愁依旧,思绪缤纷共相就,
  弄章琢句涂鸦满,暗风入窗凉初透。
  水深浪阔君知否?冠盖京华斯人瘦,
  霏霏无尽江南雨,梦回冷泪湿薄袖。 “

  她预感到大难将临,危险在即。

  1957年下半年反“右”未歇,全校各系班组在向纵深搜求而挖(右)、划(右)、批(右)、斗(右)。
  林昭病情稍好就返校了。
  12月21日,星期六的晚上,张元勋在新华书店的一张书案边漫无目的地翻阅,无意地一抬头,竟看见林昭也在这书案的另一边,在他的斜对面看着他!她围着白毛线编织的长围巾,连头都包着,又戴着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此时,围在这书刊展销柜台周围的全是北大学生,不会有人认识她,但认识张元勋者确是不乏其人,她俩没有敢搭话。
  林昭转身走出书店,向北进入一条极狭窄的小胡同,张元勋也走出书店。走了许久来到西郊收割完了的一块稻田,一片平阔的广野,此处说话算得是最佳之处。
  林昭说:“情况已到了最严重的关头,我们都要时刻作好被捕的思想准备!你记住我的家庭住址,不管磨难多久,也不能失去联系。”于是她说了两个地址:“一是上海茂名南路159弄11号,二是苏州乔司空巷15号。”张元勋也把青岛家庭住址及家兄名字告诉了她。
  终于夜深,北京海淀西郊的冬夜幽静而奇寒,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有天上的寒星,这世界上似乎只有我和林昭两个人,这时似乎勿须再多虑被谁发现,我们又穿过狭窄曲折的小胡同,回到海淀大街,万籁俱寂,一片漆黑,但沿街北行大约百米,便到了北大西南围墙之外,中关村的东西大路由此向北经北大西校门通往颐和园方向,此处电线杆上有一盏路灯,在这里他们站下了,林昭取下口罩和头巾,似乎要留给张元勋最后的印象:两只粗粗的短辫子上面系着白色的蝴蝶结,她的面色苍白,在路灯的微光下更显得清瘦,她告诉张元勋:星期三要到北海医院去查体,星期三之后再见面。她礼节性地嫣然一笑,于是分别:她向东往南校门,他向北往西校门各自而去。
  林昭和张元勋深夜倾谈四天之后,即1957年12月25日清晨,张元勋被秘密逮捕。
  林昭于是像牛虻一样疯狂了。她把一切启蒙她的人都看作了“蒙泰里尼”。她向就学过的苏南新专的一位老师发出了“责难”:“你们为什么当时教育我要诚实、坦率,而没有教我如何做人?”她由怨恨与悲愤交织在一起的情绪,喷发为疯狂,由疯狂而走向绝望。她决定以死抗争。
  她在绝命书中表白:“我的悲剧是过渡时期的悲剧,人们只看到我流泪,却看不到我心头在无声地流血……”。她对那些在历次运动中用别人的血来“染红面貌的人”是深恶痛绝的。她说:“我不爱也不能爱所有的人,那些折磨过践踏过我的人,愿我的影子永远跟着他们,让他们永远记得曾出力把我拉开生活,杀死我,让他们身上永远染着我的血。”
  林昭自杀被抢救后,她大声说:“我决不低头认罪!”林昭这些绝望中的表白,在当时自然只能得到“罪加一等”的回答。
  1957年12月25日,张元勋被秘密逮捕,判刑八年。北大当时约有八千学子,约有1500名师生被打成右派,他们中的许多人,被开除公职与学籍,发配到边疆荒野,20多年后才得以平反。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4 05:54:52
  10、不准右派恋爱结婚

  1957年秋,张元勋、林昭等人被打成右派分子,林昭吞服大量安眠药自杀,但被及时抢救过来。于是被认定她在对抗、“态度恶劣”,于是她被加重处分:劳动教养三年。林昭不服,跑到团中央质问:“当年蔡元培先生在北大任校长时,曾慨然向北洋军阀政府去保释‘五四’被捕的学生,现在他们(指北大领导)却把学生送进去,良知何在?”
  林昭被划为右派分子,受到“保留学籍,劳动察看”的处罚。原本林昭要被遣送到北京京西煤矿改造,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负责人罗列因怜才之念动了恻隐之心,以林昭体弱多病为由,为其说情,将林昭留在了北大苗圃劳动。罗列原是苏南新闻专科学校教育长,与林昭早有师生旧谊。林昭在苗圃做些花花草草的杂活儿,自然比在煤矿干重体力劳动要好得多。
  1958年6月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并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罗列调往人大任新闻系副主任,又把林昭也带到人民大学,安排在新闻系的数据室工作。
  人大新闻系在学生中划了20多个“右派”分子,这些“右派”被集中起来在校园里打扫卫生,捡西瓜皮。有一天右派学生甘粹看见有个瘦弱的女学生过来与他们一起打扫卫生,一问才知是北大过来的才女林昭。那时他只知道她也是以调干生考入北大的,听说人们批判张元勋时她为其辩护而成了“右派”分子。
  1957年反右时,人民大学在老师、学生中打了200多个“右派”分子,但给人民大学的“右派”指标是400名,甘粹是为了凑数被补充进去的。罗织的罪名很简单,就是同情、支持“右派”分子林希翎。
  甘粹1932年出生于湖北汉口,与林昭同岁。1950年入团,1954年入党,1955年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成立后,他以调干生身份在200多名保送生中脱颖而出,考入了人大的新闻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没有想到,自己竟被开除党籍、成了右派。
  第二学期开学,甘粹被放到人大资料室去劳动改造。这时资料室里3个人,他和林昭两个是被监督劳动改造的,刘少奇的前妻王前是他们的领导,她此时已嫁给了聂真。甘粹和林昭每天上班到新闻系图书馆翻查报纸,主要任务是翻国民党的报纸,写卡片,为编写中共报刊史收集资料。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资料室负责人王前,是一个好人;组织派来在她手下干活的两人都是右派——女生林昭和男生甘粹。虽在数据室工作,右派可算不上数据员,按规定只是进行“劳动考察”,接受“监督改造”。王前并不视他们为另册中的异类,而是认他们为同样的人类。王前对林昭、甘粹没有多加管理,她见林昭身体不好,还时常送些食品给她。
  林昭身体很不好,不断咳嗽。王前就对甘粹说:“你是个男同志要多照顾一下林昭。”这样林昭有了病,甘粹是第一个知道的,就去给她打水、烧饭。冬天到了,林昭房里没有暖气,他就帮她在学校总务处领了炉子,并安装在她的房间里,每天还给她把火生起来。
  林昭那时喜欢看明清的线装笔记小说。她在这段时间完成了两首诗,一首是《普罗米修斯受难的一日》,另一首是《海鸥之歌》。她写了反复修改,改了就让甘粹看并且念给他听。林昭当时还将鲁迅的小说《伤逝》改编成了电影剧本。
  林昭作词作曲写了一首歌,歌名叫《呼唤》,是为了纪念同为右派被遣送流戍劳改的难友的。两人独处小屋或校园小径时,林昭会低吟浅唱这首“呼唤”给甘粹听。歌词是这样的:“在暴风雨的夜里,我怀念着你。窗外是夜,怒吼的风,淋漓的雨滴,但是我的心啊,飞出去寻找着你,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你是被放逐在辽阔的草原?还是沉埋在冰冷的狱底?兄弟!兄弟!我的心灵为你流血,我的呼声追寻着你,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因为歌曲中有迭句“你在哪里?”
  那个时候学生食堂里吃的是包谷面窝窝头,加一些咸菜。她每次吃包谷面窝窝头实在吃不下去,甘粹就给她买来肉丝炒白菜。他们是调干生,甘粹的助学金每月29元,林昭的助学金每月25元,打成右派后,助学金仍然照发,每月他们用七八元生活费就可以了。
  有一段时间林昭的病很久不好,甘粹就到北京东四那里去买广东饭馆里的广东肉丝让她吃。由于生活上的照顾,加上他们在思想上有共通之处,共同的遭遇、共同的心声,慢慢将他们拉到了一起。白天他们在一起做卡片,晚上他俩就坐在一起谈各自的一些想法和经历,真是同病相怜,苦中作乐。每个星期六、日,他们还到公园去,在那里他们谈各自的家庭,谈他们对社会的认识,谈人生,谈理想。
  林昭有个同学叫倪竞雄,他从上海到北京开会来看林昭。他给林昭两张话剧票让林昭和甘粹一起去看话剧。就是这个倪竞雄挑开了他俩心中的秘密。她俩相爱了。
  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右派逐渐地忘了身份,回复了人性。不知不觉中,有欢笑了,亲近了,并肩而行了,上下班总是成双成对了。两个“右派”分子的相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舒服。于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警惕的眼睛盯上了他们,说两个右派分子不好好劳动,改造自己,谈什么恋爱,这不是抗拒改造的表现吗?好心人将这些流言蜚语转知了林昭甘粹,提醒他们注意。林昭听到后,淡然一笑。问甘粹道:“你怕不怕?”甘粹答道:
  很快,这些情报都汇集到党的案头上了,系总支书记找甘粹谈话,说他和林昭谈恋爱是“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不好好进行改造”。甘粹将这话告诉了林昭。
  林昭问他:“你害怕不害怕?”
  甘粹说:“我怕什么!恋爱也不犯法。”
  林昭说:“好,你不怕。走,我们手拉手,在校园里走给他们看!”从此在工间操和休息时间,林昭就挽着甘的手在校园里散步,柔情蜜意,脉脉含情,有意走给他们看。
  那时男女青年公然手拉手虽说并非大逆不道,但也不是太寻常,何况是两个“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的阶级敌人,何况是如此状况的挑战性举动。很快,这些情报又都汇集到党的案头上了,“党”又向甘粹提出了警告。
  两个年轻人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本是干柴烈火,受伤的心更需要互相抚慰。林昭与甘粹竟然无视警告,反而在1959年8月,向领导,也就是党提出了结婚申请。党比他们还惦记着这桩事呢,看着案头上汇集的积极分子们的小报告与林昭甘粹的结婚申请报告,总支书记震怒了:两个右派分子不好好改造,结什么婚呢?“不准结婚!”。总支书记严肃地告诉甘粹:“你们两个右派还结什么婚呢?不准结婚!”
  那时候结婚要通过组织批准。批准了,你拿着介绍信才能去婚姻登记。没有党组织批准,就是俩人自由恋爱也不给开结婚证。在这位书记眼里,右派不能有男女情爱,必须禁止右派婚嫁生子传宗接代!
  不但不准他俩结婚,还硬要把她俩拆散。于是,故意将甘粹分配到了新疆。
  1959年9月26日,甘粹被迫发配新疆。在北京火车站,林昭和甘粹恋恋不舍、肝肠寸断。林昭紧紧抱住甘粹,流着泪说:“阿甘,我爱你,是我害了你。我早就说过,他们会这样来整我们的,把你分配到最远的边区去的。”
  甘粹也回抱着林昭,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别哭,林昭,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他没有,从来也没有见过她一对这样颤抖和痉挛的眼睛,看着她那寒栗悚惧的神情。
  “太残酷了,太残酷了呀!”林昭极度悲伤,两眼流着泪水,瞧着甘粹嘶哑地说,“一切就都完了!”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脸贴着脸。
  林昭不停地说道:“我们不能分离,阿甘,你不能走啊!”生性倔强的她,从不落泪的她,这时泪如泉涌。……
  火车开动了。林昭站在站台上哭着挥手,大喊着:“阿甘,我等着你!”甘粹趴在车窗口哭着挥手回应着:“林昭,等着我,我会回来的!”这悲苦凄惨的声音向遥远的地方荡漾开去……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30 07:10:07
  11、林昭成为“反革命”被捕入狱
  甘粹被发配到新疆建设兵团农二师,这里是塔里木河边上的一个劳改农场,他去后被分到了管制队,每天被用枪押着劳动。
  不久,林昭的母亲许宪民来北京找了著名的七君子之一史良,史良给人民大学校长吴玉章打了招呼,1960年1月,林昭得以被慈母从北京领回上海家中疗病养身。
  在慈母的精心呵护照料下,林昭病体大有起色。林昭咳血,系由肺结核引起,此病当时已有特效药,非不治之症。林昭的病经过调养后,渐有起色。但是,她又添了“心病”——忧国忧民。
  1958年,中国大地上又出现了一场极大的折腾:“大跃进”放“高产卫星”比赛吹牛皮,人民公社化遍地“乌托邦”,大办食堂敞开肚皮吃、吃饭不要钱,砍尽树木大炼钢铁等等,以“共产风”为核心的“五风”肆虐全国。1959年庐山会议把为民请命的彭德怀元帅等清官打成“反党集团”,接着在全国开展反右倾运动,把一大批实事求是的党员干部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不多久他们又眼看着大饥荒景象出现,粮食供应紧张,到处都在挨饿,物资迅速匮乏,什么也买不到,街道上排满了长队,人们因营养不良体质迅速下降,浮肿和肝炎很快地蔓延,而到处依旧大喊“继续大跃进”。
  林昭返沪养病之初,曾与老同学倪竞雄一晤,倪竞雄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是位剧作家。林昭原有与其合作写剧本之念,可是倪竞雄要写的是歌颂“人民公社好得很”的奉命之作,林昭却对倪竞雄说批判彭德怀是错的,人民公社饿死了许多人。这些情况倪竞雄并非不知道,无奈地说:“怎么办呢?我们是不满国民党腐败才去参加革命的,难道还能回到过去?”林昭感慨道:“你是好人,无论共产党有多少缺点错误,你总以善良的愿望去为它辩解。”林昭理解谅解自己的好友,从此不再与倪竞雄谈这些话题。
  她是一个不耐寂寞的人,总是经常要出去走走,去图书馆、去公园。在日常去公园散步时,逐渐认识了家住上海的兰州大学的研究生顾雁、徐诚、张春元等人。几个青年朋友,时间久了,相互间不免要纵论时事,漫说中外。
  张春元和顾雁、徐城是甘肃兰州大学历史系、物理系的学生右派,他们在被遣送农村劳动改造时,看到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没有衣服裤子穿,光着身子在村里走动。人民公社开始“撑开肚子吃饭,鼓足干劲生产”,后来公社食堂每人每天的粮食从六两、五两、四两到二两到没有两到揭不开锅。人们开始饿死。物理系右派学生何之明劳动的渭河北岸百泉公社百泉大队一千多人饿死了近三分之一。农民的苦难更使林昭震惊!
  林昭和她的几个有共识的朋友们,率直地对当时那种随意性极大的左倾政策表示不满,对庐山会议彭德怀按照组织原则如实反映了情况后而受到批判和撤职一事更觉得是非颠倒。
  他们怀着拯民于水火的急切热情,策划于密室,办了一个地下刊物《星火》,放言国是。大主意是张春元拿的,油印机是兰州大学右派学生凑钱买的,印刷是顾雁干的。首期《星火》八开纸,三十多页,其中一篇标题为“当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文章指出:农村正在大量饿死人,这是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直接后果。共产党已经腐朽,需要一次革命。鉴于中国没有别的政治力量,他们寄希望于共产党内部的同志,希望由他们组织“中国共产党革命委员会”,起来革命。林昭的长诗“普罗米修斯受难之日”也在首期上,“海鸥之歌”长诗则同时另印单页。首期《星火》印成后,在同人中传阅、讨论。他们计划日后寄给各省市的共产党领导人,希望靠他们来修改中共的错误政策。
  他们看到了一本《南共纲领》的书,认为南斯拉夫的情况与中国有类似之处,很值得参考借鉴,于是也写成了文章。以后他们又将这些问题综合起来写成一篇报告,准备寄给领导机关参阅,希望对某些错误的政策有所改正。
  首期《星火》尚未寄出,第二期正在编辑中,无产阶级专政的天罗地网已向他们兜头罩下。1960年9月30日,这批参与了《星火》活动的兰州大学右派学生在劳动改造的甘肃省武山、天水两地悉数被捕,连带了当地支持他们的数十名农民和干部。张春元和杜映华(中共武山县委书记)被判死刑,被判十至二十年重刑者十数人。
  1960年10月24日,林昭在苏州被上海公安局以“现行反革命罪”逮捕,被判20年徒刑。
  林昭被捕一个月后,她的父亲自杀身亡。
  林昭父亲彭国彦出身书香世家,祖上历代都是翰林、御史等等,其父从事政法工作,曾担任审判厅厅长、检察长等职务。他就读于南京东南大学,就是后来的中央大学历史系,曾留学英国,深受西方自由民主的熏陶。后来文官考试得第一名,而任吴县县长,就是现在苏州。后来还担任过江阴、邳县县长等职。一九四五年以后在上海中央银行工作。一九四九年,他没有跑台湾,留了下来,却找不到事做。
  林昭被捕后,彭国彦顿足哀叹:这个家完了。一个月后,彭国彦在苏州家中吞食老鼠药自杀身亡,死前在建筑队敲碎石子以求一日三餐果腹。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9-22 14:59:43
  红楼才女”林昭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10-17 07:12:40
  12、林昭拒绝“认罪服法”

  先拘留在上海第一看守所,一度音讯全无。母亲千方百计想得到一些她的消息,多方奔走仍毫无结果。一年多后,她转到静安分局关押,才有信出来,说可以送一些钱和她所要的东西进去,但是要见面就很困难。母亲每次送物回来,总是很沮丧,因为知道了女儿林昭在里面“表现”很坏。林昭有好多话想写出来,但是监狱不给纸笔,她就给母亲写信要白被单,她把白被单都撕成条条用来写血书。
  1962年初,林昭得以保外就医。期间曾要求上海的无国籍侨民阿诺,将《我们是无罪的》、《给北大校长陆平的信》等带到海外发表。
  1962年12月,林昭又被捕入狱。在狱中林昭曾多次绝食、自杀,并分别两次给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柯庆施、《人民日报》写信,反映案情并表达政治见解,都没有回音。林昭在狱中,没有笔和纸,竟然都是用血在白色的被单上写作(有二十万字之多)。 由于林昭拒绝违心地“认罪服法”,被狱卒视为表现恶劣,遭受较严重的虐待。林昭在血书中写到:“光是镣铐一事人们就玩出了不知多少花样来:一副反铐,两副反铐;时而平行,时而交叉,等等不一。臂肘之上至今创痕犹在不消说了,最最惨无人道酷无人理的是:不论在我绝食之中,在我胃炎发病痛得死去活来之时,乃至在妇女生理特殊情况--月经期间,不仅从未为我解除过镣铐,甚至从未有所减轻!--比如在两副镣铐中暂且除去一副”。
  然而林昭却并不后悔,她认为为了申述自己思想的目的而付出代价是不奇怪的。她在以后的日记中曾谈到这件事,她写道:“有一天傍晚,林肯驾车回家时,看见一头公猪陷于泥淖,拼命挣扎已经下沉到一半,眼看快要灭顶。林肯想下车把它救起,一低头看到自己穿的是一套仅有的整齐衣服,不免迟疑,便匆匆驾起车走了。走上半里,耳边似乎一直听到那头猪在呼叫,终于还是调车回头找那泥淖。林肯费了九牛之力,几乎成了泥人,终于把那头猪救了上来。事后人们虽称赏他的行为,但都认为这样做不值得。林肯说:‘我不是为那头猪,我为自己的良心。’”亚伯拉罕•林肯一句短短的话,终于成为林昭信守的良知。她为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而甘愿付出一切。这一次,她由一个“右派”劳教分子升级到了“现行反革命罪犯。”
  林昭的妹妹回忆道:
  姐姐在1962年被准许保外就医。她回家后,讲了一些在看守所和监狱里的情况,她对有些看守人员深恶痛绝,尤其是在一所时,有一个女狱警非常残忍,姐姐称她为“不中用的警犬”,姐姐经常针锋相对地对她对犯人生活上非人道的虐待进行指责,姐姐有时整天大呼“犯人也要吃饱饭”等等,直到呼叫到声嘶力竭,然后她就开始绝食。至一二天后他们将她送往监狱医院去吊盐水针。
  在一所时,大都是所谓“政治犯”,所以都一一单独囚禁。开始姐姐的斗争影响还不大,由于她的“不安分”,个别狱警对她恨之入骨。姐姐常在他们当班时高唱革命歌曲,大声要求给囚犯革命的人道主义的合理待遇,如果他们不理,她会整夜敲打狱门。
  在判刑后,有一度她关到提篮桥监狱。她仍单独囚禁,但比之一所与其他人的隔离情况似有改善。有一次狱中伙食忽然少了,也根本没有所谓二周一次的“改善生活”,她就发动其他人拒绝用餐,并带头喊口号,跟她喊口号的并不太多,于是她立即引吭高唱《国际歌》,这一下所有的犯人都高声附和,狱中仿佛沸腾起来了。后来当局立即以绝食为借口将姐姐送进监狱医院。
  姐姐第一次被送进医院时,对主治大夫就大骂了一通:“哎,你这位医生,是救人的还是杀人的?像你这种人会有人道主义吗?你不要碰我!”这回第二次进来,她对主治大夫的看法渐渐改变了,大夫对姐姐轻轻地说:“请你安静些,在这里多住几天,这里毕竟是医院。”说完就悄悄地走了,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以后他总是暗中设法在一定范围内照顾她,尽量地给予方便。林昭的名字从一所到静安分局监狱都是赫赫有名的,监狱中的人都知道。在分局监狱中,还有一位狱警老人,对林昭也非常好,起先她还同他闹,他等她发作完后一面摇头一面说:“你何必生这么大气呢?留些精神吧,已经够你受了。”林昭遇到医生和这位老人时,少受不少痛苦。
  面对对自己施行虐待的狱官,她自然是冷眉怒对,她除了放声大骂外,还割开血管写血书,例如她在一首诗《献给检察官的玫瑰花》中写道:
  向你们,我的检察官阁下,恭敬地献上一朵玫瑰花。
  这是最有礼貌的抗议,无声无息,温和而又文雅。
  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
  她经常以血书抒发胸中之怒火。另一首用血写的诗中写道:
  将这一滴注入祖国的血液里,将这一滴向挚爱的自由献祭。
  揩吧!擦吧!洗吧!这是血呢!殉难者的血迹,谁能抹得去?
  姐姐一度保外治疗时,我们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多的白被单,她支吾其辞。当我们看到她手腕部血迹斑驳的伤痕时,母亲立即把她衣袖拉起来,手臂上也全是小的切口疤痕。母亲当时放声大哭:“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这也是我的血肉呀!”
  林昭在狱中以呼口号、写血书、蔑视法庭来表达良心的抗议,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这就出现了她在狱中的一场“制服与反制服”的斗争。狱警们一再警告她:“我不制服你这黄毛丫头我们就不相信!”林昭在日记中写道:“原来你们还有一条黄毛丫头必须制服的条例,那也好,黄毛丫头除了奉陪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办法?”狱方确实小看了黄毛丫头。于是批判的武器改为武器的批判。林昭写道:“这么地,一场‘制服’与‘反制服’的斗争就开始了。而这事情也跑不了两种可能……(以下字迹模糊不清)非刑虐待光是以镣铐,人们不知玩了多少花样。一副反铐,两副反铐,不行,时而交叉等等,至今臂肘之上,伤痛犹在。最最惨无人道、酷无人性的在我绝食之中,胃炎发病,痛得死去活来之时,乃至在妇女生理特殊的情况之间,不仅从未为我解除镣铐,从未为我减轻些,譬如暂时除去一副。
  天哪,天哪,这是真正的地狱,人间何世?”姐姐在提篮桥监狱时,有一次母亲和我曾去探监,经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大门,警卫都以奇特的眼光打量着我们。最后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内见到了她,她步伐缓慢地走出来,身体十分虚弱,只有眼神炯炯有光。当时公安局希望母亲能说服她坦白认错,他们也就借此下台。母亲对姐姐说得口干舌焦,姐姐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不接受。她对母亲说:“你怎么这样天真,他们是不会放我过门的,我一定会死在他们手中。”母亲说:“你可以不让自己死在他们手中,眼光放得远些。”“这是不可能的!”姐姐斩钉截铁地回答。母亲又气又急,提高了声音说:“苹男(姐姐的小名),你脑子放清楚一些,你死后谁也不会追认你为烈士的,你死在沟壑中,无声无息……你的所作所为,只会给我们家庭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母亲还未说完,姐姐毫不犹豫地接着说:“那也只能对你们不起了,我为真理不惜任何代价!”

作者 :鬼蜮幽魂 时间:2015-12-14 07:03:33
  “红楼才女”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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