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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野史卷45】大跃进万马奔腾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4 20:42:09 点击:5725 回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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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朝野史卷45】大跃进万马奔腾

  作品简介:
  本卷主要写湖南、湖北、江苏、河北、山西等省在1958年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盛况,重点写湖南宁乡大跃进、湖北麻城的“天下第一田”和 江苏的“奉贤事件”。

  第一章 宁乡迅速公社化

  湖南宁乡县是共和国主席刘少奇的故乡。宁乡是湘中地区农业大县。
  全境以丘陵为主,兼有山地、岗地和平原,土沃田肥,主产粮、畜、林、茶等,稻谷为粮产大宗,牲猪是畜牧业主项。
  山多林茂,河渠交织,沩水为主要河流,县内土地肥沃,阡陌纵横,物阜民勤。
  1958年8月刮起的“跑步进入共产主义”风暴,在宁乡是搅得天翻地覆起狂飙,并从此改变了宁乡80多万人民的命运。
  1958年8月中旬的一天。
  湘中酷暑天,天气特别的热。
  沩水之滨。中共宁乡县委小会议室内,一片燥动,几多亢奋,几十张热血上涌,满面红光的脸。
  宁乡县县委各机关主要负责人齐聚一堂,激昂地讨论湖南省委关于全省迅速推行和实现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紧急指示,讨论迅速建成共产主义人间天堂的措施和前景,和迅速实现全县人民公社化的部署。
  县委第一书记李学良主持会议。与会者认真学习中共中央和《人民日报》大办人民公社的有关文件和报道,讨论主席8月9日视察山东时重要指示:“还是办人民公社好,它的好处是可以把工、农、商、学、兵合在一起,便于领导。”
  会议重点集中于讨论共产主义社会的标准问题。
  县委书记大讲了一阵“人民公社是通向共产主义人间天堂的金桥”之类的大道理后,与会者又兴奋地讨论起“共产主义天堂”的标准问题。
  县委宣传部长:共产主义就是共产共居,消灭家庭,不分你我,大公无私,有饭大家吃,有钱大家用,有衣大家穿。生产自动化,机械化,各尽其能,各取所需,无限美好……
  花明楼乡党委书记:共产主义就是天天鱼肉不断,餐餐大米白面,饭后吃水果,出门坐轿车,生产自动化,吃饭不要钱……
  经过与会者一阵阵兴高采烈地发言之后,县委拍板定下方案:共产主义是伟大神圣的事业,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早日让全县人民享上共产主义人间天堂的宏福,是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宁乡是少奇同志的故乡,宁乡的人民公社化运动,一定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县委做出三条决定:
  一是组织区、乡两级干部的主要骨干,奔赴已经搞起人民公社试点的浏阳县,去学习取经;
  二是由分管农村工作的县委常委带领工作队,到老粮仓地区试办大社,并兼任公社党委书记;
  三是一个月内,坚决实现全县人民公社。
  县委向全县干部群众提出了总动员的“战斗口号”:
  “人民公社是金桥,共产主义是天堂,金桥越走越宽广,踏上金桥进天堂”。
  “苦战一月建成人民公社,三年进入共产主义”。
  “人民公社一大二公,越大越公越高级”。
  “坚决实现公社化,不化不行,非化不可,化得越快越革命”……
  9月3日,县委试点工作队进驻老粮仓地区,进行人民公社试点工作。
  大办公社,一大二公,高级社并成大社,实行高度共产的公社所有制。
  几天功夫,一个由老粮仓、唐市、毛公桥三个乡几十个高级社合并而成的人民公社建起来了。
  全社9996个农户39960个农业人口。全社实行高度共产主义,废除私有,废除家庭,财产充公,公共食堂统管吃喝,社员一律按编制住集体大统铺。
  县委领导人亲自为该社定名为“红旗人民公社”,取其“带领宁乡人民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第一面红旗”之意。
  半个月试点下来,县委决定放手大干。
  9月17日至19日,中共宁乡县委召开县、社、队三级干部大会,部署全县公社化。
  县委书记李学良作了题为《掀起一个思想革命高潮,又快又好的实现公社化,推动生产的更大高潮》报告,决定全县立即掀起实现公社化的高潮。
  会议组织学习北戴河会议精神,学习中共中央《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
  红旗人民公社书记介绍建社的“成功经验”。大会发出“立即实现全县公社化”的动员令。
  三天会议,县委拿出“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劲头,全体干部日夜开会不休息。听报告,谈认识,作规划,搞挑战,议竞赛。
  会议一散,大家打起背包连夜赶路。近一点的地方,当夜召开紧急会议,速战速决,干部们在一起商定方案,次日一大早挂出金闪闪的人民公社招牌,再开成立大会。
  远些的地方,哪怕是七八十里的山路,干部们也是心急火燎,惟恐落后地往回赶,在第二天一早赶上预先用电话布置好的建社大会。
  9月30日,红旗人民公社正式在老粮仓成立挂牌,庆祝大会红旗招展,热火朝天。
  县委书记李学良向全县80多万人民宣告:我们从此跨进了一个新时代!
  10月,宁乡县全县实现公社化,全县64个乡,1378个农业社,一下子变成17个人民公社,183个生产大队,1980个生产队。
  人民公社生产资料公社所有制,生活供给制。


  宁乡县委共产主义大讨论中,高见纷纷,五花八门,奇谈怪论,不一而足。
  “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金桥。公社姓公,公就是共,共就是公。共产党共产党,不共产,还是什么共产党;不共产,还能进什么天堂!”县委书记的这番高见,被层层传达下去,成为各级基层干部的座右铭和口头禅。
  于是,和全国一样,在1958年夏的人民公社化中,宁乡刮起了“共产风”,宁乡刮起了一阵“大办”风:大办食堂,大行“三化”,大共私产,大兴共居,大拆民房,住大屋,吃大锅饭,大兵团作战……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5 05:30:12
  第二章 食堂吃饭不要钱

  吃、喝、拉、撒、睡,民以食为天,吃饭是第一件大事。
  共产,就从生产资料和吃饭做起。
  主席强调人民公社优越性,第一位是生产资料公有;其次,是办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
  高级社生产资料全部归公社所有,接着就全面布置大办“公共食堂”。
  从10月红旗人民公社松柏湾办起第一个公共食堂,至1959年初,全县办起公共食堂16500个。
  从城市到农村,宁乡人99.5%都开始了“吃食堂”、“吃饭不要钱”、“放开肚皮吃”的生涯。
  人民公社宣称:公社对每个社员实行“十八包”:包吃,包住,包穿,包工资,包看病,包教育,包养老,包看戏,包丧葬,包婚嫁,包剃头,包洗浴,包接生,包抚养,包来客……
  公社化中干部们声称:生活越过越高,穿衣越穿越俏,工资越拿越多,老婆越娶越好……
  共产主义社会,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高楼大厦,听的是电灯电话,坐的是汽车飞机,用的是自动化……。
  公社按生产队,把几十上百家农民编入一个食堂。
  开始强调“一大二公”,食堂也是越大越好,红旗人民公社的大食堂,吃饭的人一千多,远的来回要跑十几里,排队要排老半天,吃一顿饭时间全耽搁在里边,社员反映强烈。食堂又只好改小。
  食堂的一切来自于“共产”。
  哪家的房子大,干部看了满意,马上指为食堂,户主往外搬。
  社员各家各户家中的柴、米、油、盐、存款、积粮,锅、盘、碗、盏、水缸、瓦钵、蔬菜、鸡鸭、猪羊,凡与吃字有关的一切生活用品,统统充公,不准私藏。
  有抗令藏匿不交者,一律斗争。不交就搜,搜出来就批斗户主。
  红旗、花明楼等几个公社出动武装民兵真枪实弹挨门逐户抄家查粮搜物,闹得社员白天心惊肉跳,晚上恶梦扰魂。
  食堂设管理委员会,由抓生活的队长和食堂会计统管,下设炊事班、种菜组、养殖组等若干生产作业组。
  据说办食堂的好处之一是解放劳动力。
  但实际上,一个食堂操忙的劳力,至少占去该食堂劳力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烧火的,拾柴的,煮饭的,种菜的,打杂的,挑水的,管理员,七七八八一大堆,大都是干部家属和亲戚。
  食堂的人能够多吃多占,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肥差事。
  据统计,宁乡县共建公共食堂16500个,每个生产队有食堂3个以上。食堂大则百多、几百人,少则七八十人。
  社员一律吃食堂,公社、大队干部吃机关食堂和干部食堂,有的生产队干部在大食堂中开小灶。
  正所谓:同是一锅共产主义大锅饭,饭分九等,菜分十色。
  刚吃食堂的头几天,还真是新鲜热闹事,公共食堂果然吃饭不要钱,让社员敞开肚皮吃,不定量。
  为庆祝食堂成立,各食堂还把从社员家里共产共来的东西拿来犒赏大家,杀猪宰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热闹。
  开饭前大人跑,小孩叫,争先恐后。红旗公社和东风人民公社好几个食堂发生单身汉、孤寡老人吃多了撑坏肚子的事情。
  双凫铺公社的一个二流子,高兴得手舞足蹈,逢人就夸:“公共食堂好,共产主义好,吃肉吃饭吃大户,神仙日子也比不上食堂好!”
  1960年,这位食堂的崇拜者,因为大锅饭里光是野菜汤,肚子里没有粮,饿成浮肿病,受罪不过上吊自杀了。当然,这是后话。
  吃了半个月,哪个食堂也顶不住劲了,于是开始实行定量进餐制。40%以上的大队还统一印制了餐票,每人每天定量发饭票3张,凭票可以在全大队范围内的食堂开餐。
  东风人民公社(即现在夏铎铺区所属的夏铎铺、历经铺等5个乡)则是公社统一印制的餐票,凭票可以在公社各食堂开餐。
  但好景不长,少则个把月,多则两三个月,各食堂缺粮少炊情况日见严重。
  1959年春,全县各食堂普遍出现缺粮或断炊情况,不少食堂一日三餐用吃稀的,野菜代粮,见不到米粒子。
  少数地方发生饿死人现象。1959年春荒,宁乡各食堂粮荒日重。县委和各级党委喊得最凶的,就是“低标准,瓜菜代”。
  全县各食堂通行7类标准:按年龄分劳力等级,以16两老秤,每人每餐由1两(不到市斤秤的0.7两)、1.5两、2两、2.5两、3两、3.5两、4两。
  最强壮的劳力,一天也只能吃到12两(合0.75市斤)。多吃要罚。 很快,全县各食堂普遍出现缺粮或断炊情况,不少食堂一日三餐用吃稀的,野菜代粮,见不到米粒子。少数地方发生饿死人现象。
  到夏收时节情况才有所好转,政策调整,各食堂普遍供给掺粮食的杂合饭,社员们自己也偷偷摸摸打野食,混个半饱。
  1959年下半年开始的“更大 跃 进”,在宁乡搞得天昏地暗,人民公社奉命将秋收的粮食就地征购交国库。
  吃食堂吃食堂,食堂没粮口难张。社员缺衣少食,食堂缺粮少柴,于是吃食堂被严格执行“低标准,瓜菜代”了。
  野草、树皮、糠壳成为社员救命的主食。宁乡大饥 荒造成极严重的后果。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6 09:28:42
  第三章 轻装进入共产主义

  当时有一句响亮的口号,叫做“兴无灭资,打烂坛坛罐罐,轻装进入共产主义”。
  搞共产主义,就要废除家庭,彻底消灭私有制,铲除农民一家一户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所有权,培养共产主义的公有观念。这在当时是灌诸全党全国的指导思想。
  按照“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的要求,宁乡人民全体被编入军事化组织,县上设师,公社设团,管理区设营,生产大队设连,小队设排。
  青壮劳力为“正规军”,赋民兵荣誉称号。老弱病残幼进幸福院、敬老院、幼儿园、托儿所,妇女劳力编入杂牌军,称花木兰,穆桂英连等等。到年底,全县28万人加入民兵。
  当时武装部长和县委书记吃饭时,兴高采烈,部长对书记恭维说:“我们这个师,二三十万人,打起仗来就是集团军了,您就是集团军总司令,起码中将。”
  乐得身兼师长的书记大人哈哈连天,开怀大笑。当年南下时,如今的县委书记们当年才都是营、连、排级干部呢!
  而那些编入军事化组织的社员,可怜得很,他们按连、排集中居住,统一睡大统铺。男女别营,夫妻分居。社员家庭一律被拆散,家中财产,统统充公,彻底共产。
  在“轻装进入共产主义”的高潮中 ,干部们大搞共产共居,拆房子,住大屋,花样百出。
  鸟有巢,人有家。宁乡县委把大拆民房当作消灭家庭的要义。
  老百姓,觉悟低,看到房子就想起了家。废除家庭私有的想头,干脆,拆房子吧!
  生活集体化后,社员们挟着小包袱,被编到一起共产共居,住大屋,睡统铺。
  老人住进敬老院,小孩住进托儿所,男的住进男兵连,大姑娘小媳妇住进娘子军连……房产归公,原来各家各户的房子一律归公社所有。
  瞅着这些空荡荡的房屋,干部们心里直犯嘀咕:房子空在那里,屋主看见了牵心犯毛病。要彻底铲除私有观念,干脆拆了它!
  好一些的大瓦房,被用作社队的办公楼。
  宁乡县委宣布实现“白屋化”。公社、大队、生产队都要有办公楼,并要粉刷成白屋,以便刷标语,搞宣传。
  此外,共产主义农业大学、福利院、敬老院、幼儿园、临时医院、社办剧团等等新办单位用房,一律挑选好屋。
  剩下的房子就倒了大霉。
  积肥拆茅屋、拆陈年砖瓦屋。“大 跃 进”农业“以粮为纲”。俗话说:“粮食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中央三番五次反复强调要“大打一场积肥运动的人民战争”,宁乡县委在积肥上可就费了劲。
  在“技术革命”的口号下,县委领导人决定在全县“大打尿湖粪海的人民战争”,社社推广,队队实行。
  所谓“尿湖粪海”,就是把农民住的茅草屋顶拆下来,浸在堰塘里,泡出酱色的猪牛粪似的臭水来,把人、畜粪尿掺进去,就成了所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造肥料”。
  池塘里的肥水,正好放积肥“卫星”。再打开池塘涵口,把粪水放进田里,或用水车车进田里,又叫做“技术革命结新果”的“自流灌肥”。
  拆茅屋有个新名词,叫做“茅屋洗澡”。拆顶的茅屋,土墙砖砸碎担往田里作基肥。
  砖、瓦屋和一些零散农宅,大炼钢铁拆了一大批,砖块运去建土高炉,木料运去作燃料。
  此外,社队要修建筑工程、水利建设工程,又大拆了一批民房。
  据《宁乡平调退赔情况》统计:
  “全县1958年初群众住房有702641间,按当时农业总人口计算,每人平均0.87间。”
  “三年来由于拆毁败坏减少了262689间,占房屋总数的37.25%,其中拆毁155740间,占原有总间数的23.1%,平调占用57765间,占原有房屋总间数的7%。”
  “因而群众仅有住房439952间,按现有人口计算,每人平均0.56间。”
  1958年至1960年1月,双凫铺公社原有的房屋53106间,被拆毁损坏16216间,占原有房屋总间数的30.5%。
  “生活集体化”解体后,许多人家吃没吃的,住没住的,真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许多人只好挤居在集体的猪栏、牛圈之中;有的搭起个小草棚,一家数口,几代同堂;有的几户人家挤在一间破屋里。
  宁乡农村乡俗,老百姓流行黑色幽默。社员们把几家共居,叫做“住共产主义集体宿舍”,几代同堂,称为“享共产主义天伦之乐”;夫妻同居无房,只好去野外偷情,则谐之曰“为共产主义配野种”。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18 05:56:54
  第四章 “共产风”越刮越猛
  在共产毁房之外,社员的其他财产归公,就为国家、县、社、队“共产”的集体经济提供了积累来源。
  社员的财产,社队用得着的,抬着就走充公;派不上用场的,能烧的就烧,烧不了的就打碎,取“打烂坛坛罐罐,轻装进入共产主义”之意。
  食堂大灶火不断,烧了家具烧房梁,烧了房梁烧门窗,门窗烧完砍山林,弄得房徒四壁,山光林毁。
  食堂烧,大炼钢铁更烧得欢,拆房烧梁,烧门窗,烧家具……
  农具之类,小到巴掌大的秧锄,大到犁耙,甚至粪桶粪缸都必须共产归公。
  社员个人只能把穿用的衣物,打成一个包袱随身携带。当时社员们私下里辛酸地说:“这是1950年土改斗地主,扫地出门,共产灭私。”
  据1961年中共宁乡县委《宁乡花明楼公社整风整社向地委的报告》:
  “‘共产风’刮了三年,越刮越大,一直刮到整风整社开始还在刮。大至房屋、牲畜、器材、劳力,小至火钳、茶壶、灯盏、火柴、针线等等,老百姓有什么就要什么,无所不包。”
  “初步统计,‘共产风’刮走的各种物资,折价款达300多万元,每人平均50多元。被平调房屋25600间,每户平均1.6间。”
  “搞得许多人‘家空业尽’,有好多户人家流离失所。”
  “贫农刘梅生有病,干部强迫搬家,走慢了一点,被干部一顿乱拆,把一屋的家具什物打碎了,仅拿出一床被窝,气得刘痛哭而去,远走他乡,至今未回。”
  “共产风”给宁乡人民带来了多大灾祸呢?据1961年12月27日中共宁乡县委上报的《宁乡平调退赔情况》统计:
  1958年初,全县共有炊具500万件,户均24件,三年来共损失280万件,占56%。其中属于“一平二调”上交食堂损失的105万件;
  1958年初有家具1200万件,户均60件,三年来损失581万件,占总数的48.4%,其中属于共产平调的251万件;
  58年初共有农具424万件,户均21件,三年来损失274万件,占64.5%,其中属于共产平调的165万件。
  其次还平调了耕地39874亩,包括县平调社队的,公社平调生产队的,生产大队平调小队的;
  共产平调耕牛315头,牲猪137443头,家禽115904只等。
  又据1960年1月双凫铺公社整社时,对“共产风”造成破坏损失的统计:
  原有256544件家具,办食堂后损失丢失63429件,占24.7%;原有农具189090件,办食堂公社化后损坏85420件,占45.2%。
  此外,吃食堂后乱杀牲猪1161头,乱杀鸡鸭7507只,主要是干部吃了。
  共来的钱和物,大部分用来盖楼、起厂、修水库,小部分用于食堂和大炼钢铁。
  县委一声令下修礼堂,资金、砖瓦、木料和人工,全由各公社平调。
  至于社员家里抄走的粮、油、肉、禽、蛋,食堂化初期,还大多送到大锅灶中,让干部社员一起打牙祭。
  到58年冬以后,历次抄家抄来的肉鱼蛋品,全由各级干部小灶煮、炒、烹、煎,进了干部的腹中。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6-30 07:19:05
  第五章 斗“私有”越斗越凶

  对农民的“私有观念”进行批斗,毫不容情。
  黄材公社椴溪大队一个中农社员,忘了一把锄头在床底下没有交公,被队干部发现后立即报告了驻队工作组。
  一份当年的有关材料,记录了对这个“抗拒共产主义”的中农进行批斗的场面。
  问:“你为什么要私藏锄头?”
  答:“我是不记得床底下还有一把锄头,不是有意私藏,请领导饶了我。”
  问:“你家有多少财产,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要抗拒共产主义?”
  批斗辩论会步步紧逼,他生怕弄不好会挨打,只好违心地顺风转:“我错了,对不起党,对不起社会主义,对不起共产主义。我是想留着这锄头挖社会主义墙脚,挖共产主义墙脚,搞资本主义。”
  对这号“挖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墙脚”的角色,干部和积极分子们义愤填膺,上去就是一阵毒打。
  为了根绝私有财产观念,彻底消灭资本主义复发的因素,公共食堂不仅抄了社员的家产,扒了社员的灶头,而且严格规定,任何人不准私自起火,不准私吃食物,不准在房前屋后的零星土地上种粮种菜,不准养鸡养鸭。
  后来即便个别地方开了个小口子,准许社员家养一两只鸡,但不许开火,鸡和蛋不准自食,只能由供销社收购,名曰“出口争外汇,换机器”。
  否则就扣上“吃社会主义”帽子。
  东湖圹新花大队有个周老汉,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出工积极任劳任怨,从不讲“大 跃 进”怪话。
  他老婆有个头昏眼花的老毛病,要吃黑母鸡下的蛋作偏方。
  于是,他便壮大胆子,违反禁令,偷偷在床底下养了一只黑母鸡下蛋给老婆吃。
  不想这只没共产的母鸡不争气,下了蛋便“咯咯大”的叫了几声,被队上积极分子听到,马上报告了供销社经理。
  经理是个骂娘不转弯的霸道角色,马上跑到周家,强迫他交出鸡婆和鸡蛋,要共产,还要他写检讨,到社员大会上挨批。
  周老汉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这一下受不住了,横了条心要跳塘自杀。
  老婆急得泣不成声,坐在塘边又哭又喊,女儿和儿媳跳进塘里拼命地把他拖上来。
  经理站在岸边,怒气冲天地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好大的胆子,私养鸡婆吃鸡蛋,你吃社会主义,还用死来威吓干部,明目张胆地反对三面红旗!你看老子怎么整你!”
  最后,周老汉还是站在台上作检讨、挨批斗。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7-27 06:16:41
  第六章 姑娘漂亮大家共享

  县委领导人在大会上宣称,我们就是要兴无灭资,使全体人民无家无业,轻装上阵,才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吃食堂,的确实现了“兴无灭资”;共产,把小商品生产的农民,共成了名副其实的无产者。
  而当年宁乡人“幽默”地形容说:“唉,这下可好了,剩了个条胯(赤膊光屁股),吊儿郎当,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在共产主义天堂里,男的女的打条胯,也还有点想头吧!”
  “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是58年最激动人心的口号。1958年宁乡干部为共产主义即将到来订出的各项指标,如今还留下一串串笑话。
  1958年8月下旬全县开始共产主义大讨论,县委到社队,从干部到群众,人人发言,个个表态,讨论共产主义在各人心中的标准。
  其中最有名的,大概要数得着花明楼公社一个上过初中的生产队干部,在“共产主义大讨论”中,对“共产主义人间天堂”的构想了:
  “共产主义,各取所需。一天到晚,三餐好饭。有酒有肉,满嘴流油。夏凉冬暖,绫罗绸缎。花园楼房,电灯明亮。机械电气,庄稼自长。进出车子,游玩四方。废除家庭,儿子公养。姑娘漂亮,大家共享。共产主义,人间天堂!”
  透过这张保存下来的发黄粗糙、笔划歪扭的作业本纸,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二流子加土财主的梦想,一个略为接触到现代文明现象的农民的梦中天堂——共产主义!
  而这篇发言,搏得了与会35名干部的热烈掌声!
  那么县委呢?1958年12月12日,宁乡县委公布了《宁乡县1958~1972年社会主义建设纲要40条(草案)》。
  它是这样规划从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过渡指标的:
  “到1972年,全县平均亩产粮食3万斤,总产120亿斤,人平粮食产量1.2万斤,大豆100斤,食油120斤,食糖160斤。”
  “在生活标准上,实现每人每天有细粮1斤,肉0.5斤,豆制品0.5斤,蔬菜2斤,食油1两,水果1斤,鸡蛋2个,食糖1两。”
  “在文教卫生上,实现每50个人口中有一个高级医师看病,全县城乡人民普及高中教育;在体育事业上,要培养运动员20万名,其中1万名要达到国际水平……”
  在县委领导人神吹这番乌托邦美梦之时,大饥 荒早已横扫宁乡,公社社员早就开始吃野菜树皮了,浮肿病、干瘦病、妇女子宫下垂、饿死人普遍发生。
  1959年春荒,给宁乡人民留下了深切的记忆。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8-22 16:32:20
  第七章 “六万五”书记
  宁乡县的大 跃 进,在当年湖南省都是冒尖的典型。尤其是1959年下半年的“更大 跃 进”,干部们挖空心思想点子,赶潮头,出奇招,下狠手,演出了一幕幕惊世骇俗的人间喜剧、闹剧、悲剧和惨剧,再次成为湖南的典型。
  58年夏粮收获季节,各地“高产卫星”越放越红火,宁乡一时落了后,只放出几颗亩产几千斤的小“卫星”,燥得县委领导人坐立不安。
  早稻去了有晚稻。8月17日,中共湖南省委发出通知,要求“立即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一个晚稻亩产千斤县,万斤亩的群众运动。”
  省委的决心大,县委的胆量大,宁乡县委向省委立下军令状:“宁乡坚决实现晚稻亩产3000斤!”
  果然,58年秋收季节,宁乡县放出了一批令人震惊的“大卫星”。
  1958年11月1日,全国大放“卫星”正在收风之时,《宁乡日报》套红号外放出一颗大“卫星”:《喜信传来惊天地,一季胜过数十年,刘俊强同志晚稻实验田亩产六万五千斤》。
  中共宁乡县东风人民公社党委受县委指令,发出《给毛主席报喜》信。兹将报喜信全文实录于下,以飨后人:
  给毛主席报喜:
  由于党中央和您的英明领导,指引我们学会种试验田,走又红又专的道路,加上省、地、县委经常不断地具体指示,我们在这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绩,所有试验田都获得了大丰收。
  特别是公社党委书记刘俊强同志种的一点零零六亩晚稻试验田,发射了巨大卫星,经中共宁乡县委副书记张润清同志等四十九人验收,共收干谷六万五千四百零二斤,折合亩产六万五千零一十二斤五两,创造全县晚稻的高产纪录,特向您老人家报喜。
  今后一定充分发挥人民公社的优越性,依靠集体,乘胜前进,永远听您老人家的话,在共产主义的大道上,苦钻苦干,放射更多的卫星

  致以
  崇高的敬礼

  中共宁乡县东风人民公社委员会及全体干部
  “号外”飞进中南海,主席和刘少奇先后收到了这份来自家乡的“六万五卫星”上天的捷报!
  的确,在这位刘书记的验收晒场上,金灿灿的谷子堆成几座山,试验田里的稻草码了一层又一层,谁能说个“不”字!
  然而,明白人在背后算过一笔帐:按刘书记报的插秧4×4寸,1亩只有37500蔸。按亩产65000斤计算,每蔸就得结谷1.73斤。禾杆没有树干粗,谷粒没有桃子大,产量就不会有那么高。
  刘俊强的“六万五”从何而来?纸是包不住火的,知情者后来在笑话中把真情透了出来。
  原来,为了放出全县最高产量的大“卫星”,为了捞一把名誉和地位,刘书记玩了一套把戏,把实际亩产400多斤,硬是变成了亩产“六万五”。
  “卫星”放出去后,为迎接县委验收,刘俊强不辞劳苦,亲自督阵,组织大兵团作战,忙了一通宵,把周围几个生产队刚收的谷和稻草都担了来,直接堆上验收晒场。
  过秤时称一担发双码,称过的谷子让人挑起来绕场一周又来称一回。
  为了不露马脚,连田里的禾蔸也连根拔了来,在试验田里栽得密密麻麻。割过的禾茬又紧土又扎手,拔蔸的社员人人两手血糊淋汤。
  验收过关,刘书记名誉地位都捞到了手,此后官运亨通。
  但“六万五”从此也成为他被人鄙夷的诨名。
  1991年春节,笔者到宁乡收集补充材料,还有人指着刘俊强的后脊梁告诉我:“这就是‘六万五’,如今从商业局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了,一个活宝。”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8-24 11:17:32
  为什么版面标题是淡黑色?是版主不欢迎这样的文章吗?不欢迎的话,请赶快删掉!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8-28 19:23:56
  第八章 牛皮越吹越猛

  晚稻“六万五卫星”上天后,“红薯大王”、“玉米大王”、“高粱大王”、“芋头大王”等等各式各样“卫星”纷纷问世。“现场会”、“展览会”、“嘉奖会”纷至沓来。
  大 跃 进伊始,宁乡干部就有那么一股放高产“卫星”的劲。
  1958年2月,在全县农业生产大 跃 进会议上,县委提出宁乡粮食生产十年计划一年完成的口号。当年水稻亩产全县平均5000斤,比1957年304斤增加十倍,成为全国最早报出亩产五千斤的县。
  1958年,宁乡县委为放高产“卫星”,争高产先进,大大浮夸粮食总产量。
  上报说当年粮食产量总产为13亿4763万斤,放出高产“大卫星”,得到省委和地委的表彰。
  1959年县委又汇报说,经查明1958年的粮食“实际总产”为6亿1760万斤,虚报7亿3003万斤以上(实际上仍有水分)。
  1958年底,郑州会议以后,宁乡县委又提出:“1959年全县粮食总产要比1958年翻一番,达到16亿公斤。”
  宁乡的“卫星”风,放了一年又一年,宁乡的浮夸风,吹了一年又一年。
  在12月的县委扩大会议上,县委书记李学良提出:1959年的粮食总产要达到32亿斤。要大放高产稳产的“大卫星”。
  1959年的“卫星”就比不上58年的气派了,但“浮夸风”仍不减成色。
  县委书记李学良带头大放“卫星”,他的4亩试验田,声称平均亩产干谷1550斤。
  10月20日,县委发布嘉奖令,表扬了7个试验田“高产”的公社书记,其中老粮仓公社党委书记李作仁的晚稻试验田,上报亩产3845斤。
  1959年,粮食严重减产,宁乡县委上报粮食亩产13亿4763万斤,而实际产量仅为6亿1760万斤(仍有水份)。
  其中,花明楼公社上报粮食产量为1亿2031万斤,亩产1218斤。
  领导带头,书记挂帅,典型示范,以点代面,这是中共多年强调的工作方法。大 跃 进年代宁乡县的各级干部更玩出了不少新花招。
  宁乡县委规定,从县、社到生产队,各级干部要大搞技术革命,大种示范田,以点代面,推动全县农业生产大 跃 进。
  那年头,许多有经验的老农都被打为“保守派”,种田一律得按示范田。
  一时间,田边地头,到处插上高产示范田指标牌。牌子上写上示范人某某某书记,指标亩产几万斤等等。
  双凫铺公社一位妇女干部肖秋娥,在公路旁一丘晚稻高产示范田里,竖上一块一米多高又宽又结实的大木牌,左联:“深耕挖到阎王殿”;右联:“肥料积到九霄云”;横批:“干劲冲天”。中间写上指标:“密植板板寸(巴掌大),亩产亿万斤。”
  南来北往的人,看到这块牌子总要议论一番。
  有的说她是“哪咤再世”显英雄,有的说她是“孙悟空化身”闹革命;还有的说,大 跃 进嘛,就得有大 跃 进的气魄,敢产亿万斤,才是好干部。
  肖秋娥却因此大得上级赏识,并作为候补代表,出席了中共湖南省委第二次代表大会。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8-29 19:00:38
  第九章 干部蛮干瞎指挥
  双凫铺公社党委书记的晚稻高产示范田,在宁乡闹出了一场流传至今的大笑话。
  他心血来潮,采取了4条“技术革命”措施:
  一是多施肥。他调动一个生产连百多个劳力施肥,1.5亩施土杂肥450担,人粪尿4500斤,畜粪4500斤,另施了许多特供化肥。
  二是高度密植。插秧时他挑选了25个青年插秧能手,亲自督战, 插了一整天,名为2×2寸,实为“板板寸”。
  三是扎架防倒伏。肥多苗密,禾苗长成石头也砸不进的“冬茅草”。书记又调来大批劳力,把禾苗排开,扎上一排排支架,以防倒伏。
  四是人工反光。就是用镜子把阳光反射到稻苗。
  禾苗疯长又细又密,他生怕弄不好出洋相,便勒令社员们把镜子全交出来,不交就要“辩论”。
  一时间,姑娘的小圆镜,媳妇的梳头镜,就连老太太几十年前的陪嫁镜,甚至有几面巫婆私藏的“照妖镜”,统统在田塍上扎起架子对好光,镜光反射到禾苗里。
  照镜少了,他又强迫拆下大量门窗上的玻璃,反光到田里,以增强“光合作用”。
  中共宁乡县委负责人听到这一“高产先进经验”,如获至宝,立即召开现场会议,向全县大力推广。
  继之,夏铎铺、流沙河、黄材等公社也纷纷推广。宁乡的山坳边,田埂上,天照地射,镜光闪闪。
  那一亩五分示范田结果如何呢?不管怎么折腾,禾苗还是细如香杆,全部青风倒伏,颗粒无收。
  那年头,瞎指挥成了风,干部心血来潮,社员就得吐血成痨。象这种示范田的事,又何止一两件!
  比如说,在冰封雪飘,零下几度的日子里,干部们说是“一天等于二十年,要抢在时间前面,要让冬天变夏天!”
  头脑一热,就号召播种早稻。强行规定家家户户都要用锅、壶烧水,再把开水担到秧田里,均匀地倒进去,要让秧田保持恒温,美其名曰:“技术革命新创举??温水催秧法”。
  该“技术革命新创举”在花明楼、流沙河、灰汤、双江、白马、双凫铺等地风行一时,强迫推行。
  甚至有的干部还发明出“人工防寒法”。
  当冬季寒流来临的时候花明楼、流沙河、双凫铺等地的干部又心血来潮,强迫社员排成人墙,站在田头日夜挡风!
  干部们的口号:“不怕地冻天寒,誓死要夺高产!”
  花明楼的一位妇女刚生完孩子,月子里就被干部赶下田去挡寒流,结果受了寒气冻成病,半个多月就死去了。
  时过中秋,霜冻降临,一些公社又强令插秧红薯,美其名曰“旱粮革命”,让地里冬天长红薯,春季收获后播水稻,一年四季,丰收不断。结果当然棵粒无收。
  这可不是说笑话。1960年2月,已是饥民如潮,社员饥寒难耐之际,中共宁乡县第二次党代表大会,还在提出1960年至1962年大 跃 进计划。
  会后,县委提出,粮食生产要“一早百早”,全县12万亩早稻,春节未过完,便开始播育秧苗。
  天寒地冻,水田还冻冰,县里决定,在秧田周围建挡风墙。有的垒砖,有的竖门板、晒席等防风,又烧火,煮水升温,结果全部烂种。400多万斤稻种,几百万个人工浪费不说,1960年宁乡早稻种奇缺。
  1960年农历腊月十九,花明楼公社党委书记胡仁钦就布置浸早稻种。
  天寒地冻,谷种下水冻成冰,全社冻坏种谷95万斤。而这时正值全社几万人断粮断炊!
  胡仁钦向县委汇报说:“1960年花明楼公社实现技术革命大 跃 进,水稻一年种四季,誓夺亩产五千八!全社现已完成早稻播种任务。”
  农历正月初,胡书记布置浸种,下水的全部烂掉。他所在的花明大队1441亩早稻,一连浸种9次烂9次,“温水催秧”、“新芽催秧”,花样翻新,共计损失种谷78200斤。
  三月中旬,草子还是青的,胡仁钦开了一个电话会,命令一晚收完。三四月间小麦只有三四成熟,又是一个电话会,命令一晚收完。
  插晚稻时又强迫80%插粳稻。他提出口号,完不成任务的要“交党籍、交干籍、交人来(批斗)”。结果插三万亩晚稻,有5420亩颗粒无收。
  十月底晚稻还是绿豆色,胡仁钦又从县里打电话,强迫社员一个晚上收割完,放干劲冲天“卫星”。
  他三个死命令电话,搞得花明楼公社粮食总产减产44%,上万农民没饭吃。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9-08 07:33:28

  第十章 大炼钢铁劳民伤财
  1958年全民大办钢铁,宁乡县分配的任务是三万吨。
  7月,县委提出:到58年底,生产生铁8万吨,钢1万吨。
  9月17日,县委发布指示《放手发动群众,保证完成钢铁生产任务》,提出当年全县建起炼钢炼铁炉3000个,保证完成生铁4万吨,争取10万吨。
  县委副书记何长友为首,成立钢铁技术指挥部。花明楼、资福、黄材、月山、龙田等40多个地方,突击建起土高炉3768个,小高炉25座,对外号称5000土炉,建炼焦炉894个。
  全县80多万人,投入大炼钢铁劳力18万多人,后增至30万大军。
  炼钢铁需要运矿石、燃料,县委书记挂帅,又成立起7万多人的运输大军。
  2500名干部投入钢铁生产第一线,对外号称4000干部上火线。
  县委委员分头坐镇小高炉,其中15人声称成为能装炉、能扯炉风、能配料、能看火色、能看铁水、能治炉病的炼钢能手和专家。
  18万多钢铁大军,全部按军事编制,编成师、团、营、连、排、班、集中餐宿,日夜苦战。
  到10月10日,《宁乡日报》报导:全县已日产烟煤8150吨,炼焦2080吨,产铁300吨等。但实际产量不足三分之一。
  日期一天天逼紧,任务拖了一大截,县委领导怕落后挨批,急得火烧眉毛,群众可就遭了罪。
  10月,县委规定,3000土炉产量定额要翻番,苦战大战,加班加点,拼死也要拿下3000吨。
  一声令下,雷厉风行。所有的土高炉一律连轴转,白天干了黑夜干,一天干三班,甚至有一连五天不睡觉,搞连轴大会战的。
  炼钢炉前,“钢铁战士”精疲力尽,困得人仰马翻,烤得皮焦肉干,钢钎抬不起,装料举不起,风箱拉不起。钢水,还是滴水不见。
  完不成任务,干部急红了眼,皮带抽,绳索捆,大棒打,梁上吊,一时打人成风。
  花明楼公社的一个小土炉群,一天就有27人被打。双江口运输营,完不成任务罚跪、挨打、吐唾沫、脸上抹屎。五星公社跃进煤矿,全矿不到200工人,挨过打的有60人。工人廖保山,有一天被打12次。
  至于“土法上马,就地取材”的小土高炉,作孽更深。
  砌炉的砖,靠拆民房,炼铁的原料,是社员的生产、生活用铁器。
  先是号召大家献“爱国铁”、“跃进铁”,后来干脆组成抄家队伍,见铁器就抄。
  好端端的铁锅,砸碎了收走,锄头、镰刀、钉子、铁锤、犁头、耙齿,统统仍进炼铁炉。
  1958年初,宁乡共有炊具500万件,大炼钢铁闹得家家没了锅,户户没了铲,铁器炊具损失约180万件;
  58年初,农具424万件,大炼钢铁损失铁质农具约128万件。
  散食堂后,不少人家只好在瓦罐里做饭,用木片、石块代替家具生产。
  有个读书时打成右 派的回乡青年人说了一句:“大 跃 进跃到了石器时代”,又作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三面红旗”言行,打成“三反”分子。
  大炼钢铁,遗祸最大的就是对森林的大破坏了。
  历朝历代,宁乡山地、丘陵地区林茂树密。清代光绪年间有林地317万亩。
  县西南层峦叠嶂,弥望青葱,松杉大者可作栋梁,运销靖港、长沙等地。
  而大炼钢铁来了一个一扫光。土高炉一开火,煤炭坝等小煤矿的煤不能满足供料,宁乡县委决定毁林炼钢。
  1956年,宁乡有林面积125万亩,覆盖率为28.6%;到1960年,经过大炼钢铁和食堂烧材,砍伐立木160多万立方米,有林面积只有57万多亩,覆盖率下降为13.1%。
  加上村头路边、房前屋后的树木,各家木料,房料家俱等,全民大炼钢铁,宁乡县180多万立方米的木材化为乌有!
  青山绿水的宁乡大地,从此山秃岭光,荒山面积达68.54万亩,水土流失面积日益扩大,无雨天旱缺水,下雨泥浆滚滚。
  花明楼公社周家老屋始建于南宋,屋后花苑有一对古茶花树,几百年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名传乡里。土高炉要炭,几个人上去就把它砍了。
  直田西门村公路旁一棵古柏,相传是300多年前一封疆大吏手植。“大 跃 进”之后,湖南省委某负责人驱车路过,望千山秃岭,独古松傲然的景象,十分感慨,下车恭恭敬敬对古松鞠一躬说:“我为你安全渡过大 跃 进一关,表示敬意! ”
  全县30万青壮劳力“大战钢铁前线”,秋冬生产多为妇女、老人、中小学生承担,作物长势不旺,又加以缺少田间管理,产量下降,更因劳力不足,有的红薯烂在土里,有的晚稻在田里过冬。来年的日子,可就埋下的隐患。
  如此代价,58年宁乡炼出了多少“钢铁”呢?用县委负责人的话来说:“实在说不出口。”
  1958年,宁乡炼出共计504吨烧结铁,不少丢在地头,任风吹雨打几十年。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9-10 06:34:35
  第十一章 瞎胡闹的“技术革命”

  大 跃 进吹响了“技术革命”号角,民族工业化鼓起了人们的冲天干劲。
  但对县、社、队干部来说,除了大炼钢铁外,工业化和技术革命再搞些什么名堂,谁的心里也没有底。
  文件和报纸上一会儿提倡自动化,一会儿鼓吹机械化,干部们就照葫芦画瓢,加一点创造发明就干上了表现“革命干劲”的“技术革命大 跃 进”。
  报纸上左一“化”,右一“化”,化来化去,干部们认为技术革命就靠“化”了,不“化”不革命,越“化”越显革命干劲大了。
  于是,一场又一场的大“化”运动,把宁乡县折腾得鸡飞狗跳墙,把宁乡人民折磨得九死一生。
  军事共产主义体制的“三化”,即“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自然是一切的前提;农民被纳入战时共产主义体制,各级领导干部才能随心所欲地“化”来“化”去。
  1958年,主席提倡农具改革,中央为此在《关于农业机械化问题的意见》中提出:
  “有广大农民参加的群众性的农具改革运动是技术革命的萌芽,是一个伟大的革命运动,全国各地应当普遍地积极推广”,争取5至7年内实现农业机械化和半机械化。
  自1958年6月,县委发出紧急指示,要求双抢前实现“五化”,即大道化、土车子化、打稻化、铁蒲化、切草化起,宁乡的大“化”运动就一波高过一浪。
  大 跃 进的狂热和躁动,把许多貌似宏伟的目标,扭曲成时代的怪胎。当年宁乡人民亲身体验“技术革命”,大约有以下几十种:
  工业化、农业机械化、电气化、农村城市化、人民公社化、共产化、食堂化、农田水利化、农具改良化、 平地河网化;
  高山灌溉自流化、绳索牵引机化、水稻插秧机化、快速割禾器化、土制化肥化、双轮双铧犁化、密植播种化、深翻土地化;
  供给制化、船运化、运输车子化、汽车拖带列车化、小土高炉化、屎湖粪海化、马路化、高山运输绞索化;
  白屋化、万头猪场化、劳改队化、高额丰产方阵化、赤膊彩脸化、彩旗化、共产主义指标化……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9-20 16:14:16
  第十二章 恐怖的水库工地

  大 跃 进鼓吹人民公社巨大优越性的要义之一,就是大办水利工程。时至今日,提起当年大办水利,宁乡人还恨得牙根痛。
  黄材水库和新沩河,是当年宁乡县两个最大的水利建设工程,由县委负责;县以下各个公社,都上马搞起中型水库;而几乎每个大队,又都有自己的小型水库工程。
  这些水库和相关的灌溉工程,相当一部分是“跃进卫星”,漏、垮、淤很快报废。
  也有一些后来成为宁乡农业生产的稳产、高产设施。但“大 跃 进”修起的大、小水库,座座都是宁乡人民血泪筑成!
  黄材水库位于宁乡西部47公里,是当时我国土坝结构最大的水利工程。
  1958年4月成立工程指挥部,5月,宁乡为主三县动工兴建。1965年枢纽工程竣工,1970年灌区工程完工。
  工程土石方1492立方米,劳动工日2250万个。坝高61.5米,库容1亿4950万立方米.受益面积涵盖宁乡、益阳、望城三县42.5万亩,防洪、保护耕地25万亩。
  工地场景分外热闹;方园十几里,山山岭岭红旗招展,大坝上旗帜五颜六色迎风飘展,开山炮轰鸣声响彻云霄喇叭声、吆喝声、口号声、锣鼓声、机器声回荡山谷、大坝上、山岭间、库区里人潮如海,热闹非凡。
  置身工地,直如彩旗的海洋,人潮的海洋。无论盛夏酷暑,还是寒冬腊月,男人一律赤膊化,妇女一律彩妆化,单衣彩衣化。
  有人为它题了一幅对联,上联:“看今天,水库受益,农业丰收有年,农民真是高高兴兴”;下联:“忆当年,水库修建,工程日夜苦战,民工着实悲悲惨惨”;横批:“忆苦思甜”。
  黄材水库是“大 跃 进”中宁乡最大的水利工程,也是县委投入劳力和干部最多的大兵团作战基地。
  工程设总指挥部和工地党委,负责人为张瑞梅和李庆忠,总指挥部下辖13 个兵团,每个公社组成一个兵团调黄材水库;前后共投入20多万劳力“上阵”。
  各地奉令“参战”的民工,自带取土工具,自带铺盖,住的是几根毛竹、几把茅草搭成的集体窝棚,风餐露宿,日夜劳苦。
  尤其是工地上各级干部,以虐待和毒打为统治手段,造成了一片恐怖气氛。
  许多人回忆起黄材水库工地,禁不住失声称道:“那是个活阎罗坐阵的人间地狱!”
  修水库,一直是公社化时期最苦的体力劳动。
  黄材水库土石方工程量达1492万立方米,几乎全靠人力用镐头锄头、扁担、鸡公车(独轮车)、板车。
  土场离大坝几里,乃至几十里地的山坡上,“截山填坝”,鸡公车车车满装,从陡峭山坡上往下推,人必须用尽全力后拽;上坝大坡,稍弱一点的劳力,拼死命也推不上去,一车土下来,人就筋疲力尽。
  可是干部们天天放“卫星”,搞大会战。社员们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半夜三更完不成任务也不让睡。
  风里雨里,盛夏酷暑,天天如此。饭又吃不饱,任务却是往上加,完不成往往就会遭到毒刑酷打,扣饭,搞不好还会送劳改。打骂成为修水库的动力。
  不仅如此,为了显示大 跃 进的干劲,十冬腊月,干部们还强调凡是工地的民工,男人赤膊化,妇女彩妆化,单衣彩衣化,个别干部还让妇女出工打赤膊。
  1960年6月25日,宁乡县委第一书记李学良在《我对“三反”运动中所揭发的问题的检查》中,这样笼统地说到:
  “从初步所揭发的材料来看,参加黄材水库建设的948个大队以上的干部,其中打人、骂人、违法乱纪的达117个,占干部总数的12.4%。”
  “他们共打人1305个,其中因打死亡的23个,打伤失去劳动能力的9个,打后还未痊愈的28个,因不遵守禁令被关和劳动改造的198个,受迫外逃的157个,兵团干部乱搞两性关系的73个。”
  “在追求工程进度和非法促使民兵劳动积极性时,他们除了兵团成立‘劳改队’、禁闭室,威胁民工,和成立画彩脸‘专业队(组)’ ,强迫化装开脸外,还公开提出七不准,即不准在工棚吸烟,不准在路上打眼眨,不准在工地屎尿,不准在工地喝茶,不准在工地上歇气,不准行动迟缓等等。”
  “不执行,就得提出他的车子(民工运土的独轮车),拿去扣除工分。民工们怕提去车子,屙屎尿都把车子带去厕所里,夜里睡觉也用绳子把车子捆到人的身上或脚上。”
  “工地党委负责人张瑞梅,看到情况有些紧张,便摇身一计,再次布置:提车子不好,那会引起团与团之间不和睦。”
  “取他们的帽子,取去既受冻,每顶要罚五分工,双管齐下,提车人才更会伤心。”
  “结果,提车子之风停,取帽子之风又起,上面布置每顶帽子罚五分工,下面便扩展到五角钱,弄得民工恐慌不安,好些民工因违背‘七不准’的规定,取去帽子无钱赎取而硬着头皮受冻。”
  “青山桥兵团民工被人取去的帽子三百多顶,现在还有八十多顶未赎回去。”
  各级干部为争先进,争上游,不仅打人之风盛行,而且还扣饭罚饭。到1959年、1960年,本来粮食就少得可怜,再一扣饭就要了民工的命。
  工地上打人的花样有:拳打脚踏,皮带抽,车扁担砍,跪石头渣,推磨(打人者围在四周,被打者在中间被推来搡去),绳捆索绑,吊打,吊石磨,扯头发,抽耳光,挂黑牌子,晒毒日头,冬天脱衣示众……
  社员们吃不饱,穿不暖,一天苦战十四五个小时,有的甚至一连大干24小时不休息。
  工地口号是国人尽知的名言:“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革命不怕死”、“死了我一个,幸福千万人”。
  后来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大约六七成都得了浮肿病和干瘦病,肠道病等,死人也不少。
  新沩河工地问题也是骇人听闻。据1961年县委书记李学良《我对“三反”运动中所揭发的问题的检查》透露:
  工地“十三个兵团中,就有四个兵团的十七个大队84000个民工,其中被打的1289个,他们被打自杀的有68个,打伤失去劳动能力的17个,打后还未痊愈的105个,被劳动改造的58个,受迫外逃的134个。
  他们之手段,有的更为毒辣。这里只举一个例子,就会一目了然的。
  这次所揭发出来的阶级异己分子汤能德(原坝塘公社党委副书记),在新沩河渠道坝塘兵团住政委时,从去年十二月至今三月份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施用打、斗、捆、吊、撤职、脚踢、游行、喊娼、冲罗、做道场、披纱戴孝、火烧屁股、杀流水四娘(用篦削尖钻屁股)等12种毒辣手段,亲自毒打民工35个,罚跪的17个,逼死人命1个,非法撤职教导员9个,斗争总支副书记7个。
  在他的恶劣作风的影响下,全团4100个民工,被斗打的民工达342个,因打致死的7个,打伤失去劳动能力的13个,因打、斗外逃的104个。
  县委书记李学良《我对“三反”运动中所揭发的问题的检查》还透露:
  “自己懒得动手,还一手培养资本主义分子之子宋德宗为帮凶打手,与违法乱纪分子赵宗伏(原坝塘公社总支书记)、谈桂龙(原坝塘公社党委委员)等人,结成残害群众集团。”
  “群众痛之入骨,称之为:汤是‘汤都天’、赵是‘赵阎王、’谈是‘谈都督’。”
  “工地党委发现汤有点问题,不但不深入调查了解,火速制止,反而错认为汤是“干劲冲天”、‘有办法’、‘有魄力’,历次评他为工地特等模范,给以奖励和支持。”
  “工地副指挥长张胜全(县农水局长)还来自带着工作组,深入场所兵团,以总结政治工作为名,介绍、推广他的办法,影响极坏。我们现已将汤依法逮捕,交给了政法部门法办。”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9-21 07:30:47
  第十三章 各种“化”粉墨登场
  宁乡大 跃 进,各级干部想出了许多花招瞎指挥。这些花招的显著特点就是各种“化”。
  “赤膊化彩脸化”
  “赤膊彩脸化”,是当年各地都采用的作法。
  为显示热情高、干劲大,宁乡不论修水利,大炼钢铁,还是积肥,耕作,也不论是晴天,雨天,盛夏酷暑还是数九寒冻,大兵团作战总要强调“三化”,即赤膊化、彩脸化、彩旗化。
  老老少少男劳力出工要打赤膊,大大小小女劳力要穿彩衣,个别地方甚至女劳力也要打赤膊。
  黄材水库一期工程共设13个团,30多个营,每个营设一个青年突击队,天天搞评比,争上游。谁的干劲大,先看谁的赤膊彩脸化花样多。
  在北风呼啸,大雪横飞的日子里,工程指挥部提出口号:“白雪当白袍,北风当扇摇,风雪越发大,干劲越发高”。
  青年突击队员一律打赤膊,画上红、花彩脸,打扮成赵云或张飞模样,挑上大土担子拼命往前赶。
  女青年则穿上五颜十色的单衣,涂脂抹红,化妆成穆桂英、樊梨花。
  工地上几千面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哪个连没有这个场面,马上就要插白旗,反右 倾,“长”字号就要挨批撤职。
  除了黄材水库,在许多水利工地上,干部们都强调一律赤膊化,男人挑土、推车、挖土一律打赤膊,妇女也必须打赤膊。
  一时“赤膊化”风起,下至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上至五十多岁的老太婆,大姑娘小媳妇,一律打赤膊,以显示“冲天的革命干劲”!
  凡不打赤膊者,一律辩论、批斗、毒打、罚饭、撕光衣服,或者干部民兵上来“帮女人”,七手八脚撕光衣服。
  如遇反抗,毒打之外,送劳改。民工们私下愤怒地说:“如今的干部真是狠,拿起女人打赤膊当戏看。今天看女人打赤膊,明天就搞共产共妻。不知道他们姐妹娘亲让不让人也共产?”

  双季稻化、四季稻化
  1958年宁乡水田面积为114.29万亩。宁乡县地势的特点,对种稻很有影响。
  全县地势由西向东依山、丘、岗、平地四级倾斜,东北地平开阔多良田,东南丘陵起伏,西南北三面高山环绕,地势、气候差别大,而山地、丘陵岗峦占75%面积,山高水冷;平原只占20.76%。
  水稻一般在平原种植一季,产量一般在亩产四五百斤。
  当时上级提倡“双季稻化”。
  宁乡县委的口号是:“山高比不上人的志气高,地冷冷不了人的火热心;晚稻插上沩山顶(宁乡最高峰,海拔1070米),敢叫‘麻谷’上九天。”
  宁乡素来只种一季中稻,后来试行推广双季稻。
  1958年县委布置全县必须实行双季稻化,这年全县插上双季稻70.1万亩,结果平均亩产粮食只有80多斤,比1949年还低二百多斤。
  连那些插一季中稻也得抢火候的高寒山区,也得全部插双季稻,结果许多田里只见长草不见结谷,颗粒无收。
  那年月,上级领导瞎指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干部脑袋一发热,想出一个新花招,立即发指示下命令。
  县委书记何长友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三季稻”、“四季稻”的高论,立即通知各公社干部大力推行。
  还强调要“战天斗地,人定胜天”。
  县委的指示似乎尽是道理:让一季水稻长80天。二月下谷,五月收割。80天一季,全县产量翻四翻。
  各社如奉圣旨,想也不想,大力推行试验田。结果冰天雪地谷种下田,别说高产,全县几百万斤谷种下田,连个谷芽也没冒。
  “四季稻”别说四季丰产,十几万亩田中,稀稀拉拉没几颗禾,全县减产几千万斤。

  公路大道化、运输车子化
  1958年6月,县委下令运输大道化,车子化后,全县出动三万多劳力,抢修大道。
  为此扯掉稻田中的禾苗五万多亩,砍伐林木三万多立方米。
  三万多人辛苦忙了几个月,田里的庄稼没人管,没人收,县委下令:“路不修好,不下火线!”
  大炼钢铁,矿石,燃料运输,曾是全国性的大问题。
  为此,上级一再强调要改变肩挑背驮,大搞技术革命,实现运输机械化半机械化,办法就是运输车子化。全县又抽调大批民工,上山砍树造车。
  推车要开路。宁乡在1958年8月至10月,前后共投入十几万劳力,大搞马路化,口号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为显示“大 跃 进”气派,各公社都抽调劳力,按公社和县委干部率领的“土专家”所踏勘的路线火速筑路。
  从黄材公社到月山公社,全长30华里,要经过10渡水,尽是山间羊肠小道。
  还有从黄材公社到崔坪公社,全长也是30多华里,要翻山越岭,爬岭过坳。
  上级一声令下,要修这两条马路,几个公社几万筑路大军开上阵来,日夜苦战。劈了几座山头,架了几十座渡桥,当道的树砍了,当道的田填了,好不容易修成这两条“马路”。
  然而,由于路陡泥深,弯弯曲曲,既不能行车,也不能行人,真是劳民伤财。
  群众摇头叹息:“费劲苦力,破坏森林;荒废田土,修成绳形;车不能走,人不能行;人也可怜,山地可怜。”
  全民大炼钢铁开战后,由县委书记挂帅组织起七万人的运输大军。其中固定运输队22600多人。
  县委上报,全县运输车子化、滚珠轴承化,已安装滚珠轴承土车、板车、兽力车11366部,新制土车4336部,板车378部。
  干部给运输队提出口号,“多装快跑,用喷气式速度运矿”、“车车满载,人人拼命”。
  毕竟人不是机器,何况机器也不能超负荷运行。逢山过岭,推不过去就得挨棒揍棍打。
  沿途干部组成督战队,拿木棍和皮带检查,车子跑不起来的就要挨打。
  双江运输营,装大车,一车装320斤,到县城往返一天,累得吐血还要坚持干。
  到“苦日子”,该营“战士”不少人因劳累过度和营养不良,得上浮肿病,血痨病,死人多多。
  万头猪场化
  “宁乡猪”,素以品种优良,早熟易肥,皮薄肉嫩,味道鲜美驰名中外。
  农民爱养猪,养猪也确实给农民带来经济利益,“吃饭靠田里,用钱靠栏里”。这是农民的治家格言。
  1958年10月,县委下令,全县大办“公社万头、大队千头、生产队百头”的集体化养猪运动。
  “共产风”起,社员家里养的猪全部充公,赶到人民公社的猪栏里。
  修猪场用的建筑材料,全是民房拆来的砖、瓦、木料。不管怎么说,大 跃 进,宁乡办起了728个“万头猪场”。
  而社员私人不准养猪。集体养猪,猪草没人打,猪食没人管,全县饲养员倒是配备了几千人,吃饭时有人,猪饿得叫翻了天也枉然。结果,牲猪大量死亡,产量连年下降。
  1958年10月,流沙河人民公社从社员家里“共产”赶来300多头猪,拆房圈地,盖起了猪场。
  在县委领导人亲临指挥下,流沙河公社宣布建起了宁乡县第一个“万头猪场”。
  一时间,宁乡县各公社掀起了“万头猪场”的大竞赛。
  双凫铺公社报,建千头猪场十座, 老粮仓就报建万头猪场五座。花明楼公社气魄最大,队队要建万头猪场。各公社纷纷大办起“万头猪场”、“千头猪场”。
  “大 跃 进”初起,干部们的“卫星”也放到猪身上,宁乡的“肥猪卫星”声称一头重量几千斤,当时“千斤猪卫星”一个比一个大。
  还有的干部鼓吹让牛与猪杂交,生下来的猪比牛大等等。
  这可不是开玩笑。当年报刊,电台经常报道这玩艺儿。直到1959年庐山会议后,主席在大批彭德怀“右 倾机会主义”时,还十分郑重而又自得地向彭德怀“推荐”了三篇文章。
  这就是1959年11月24日新华社《内部参考》第2917期刊登的《青年科学家杨明汉培育水稻“千粒穗”成功》、《一个青年讲师培育成功一种普通分枝小麦良种》、《金龙公社试验培育“牛精猪”成功》。
  而关于“牛精猪”的文章中说,金龙公社通过人工授精的方法,成功地使母猪怀孕受胎,出生的小猪作为改良品种,将有牛的体型和特点。
  都热衷于“牛精猪”、“千粒穗”之类的新闻,又怎么能过多地指责当年遍地都是的“千斤猪”、“牛种杂交猪”的“卫星”炮制者呢?
  狂热的年代演出这样的荒唐闹剧,这就是大 跃 进年代发生在刘
  少奇主席故乡的事情。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09-21 07:32:40
  第十四章 逼迫妇女赤膊上阵(1)

  大 跃 进年代,一个响亮的口号响彻神州大地:“把妇女从几千年来受家务奴役的地位解放出来!”那么,平江县是怎样“解放妇女”的呢?
  从灶台和家务中解放出来的妇女,被投入到鼓足干劲的大 跃 进中,她们遭受奴役,要比男劳力深重得多;她们身受的苦难,要比男劳力悲惨得多。
  人民公社实行“三化”,女性按照年龄,被编入不同名称的连队:年轻的姑娘小媳妇,被编入“佘赛花”连、“杨排风”连;年轻妇女被编入“穆桂英”连、“樊梨花”连;中年妇女被编入“赛金花”连、“娘子军”连;老太太被编入“佘太君”连……
  宣传人民公社化的优越性时,平江干部天天把主席的一句名言挂在嘴上:“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够办到的事,女同志也能办得到。”
  在大 跃 进“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岁月里,平江县的妇女们,每天和男人一样搞“大兵团作战”,
  “苦干死干拼命干”,“流血流汗,改造河山”。但是,平江县的干部们,还要挖空心思出奇招,在妇女身上玩出大 跃 进的新奇招!
  当时,各地都流传这样一句口号:“鼓足干劲,赤膊上阵!”平江县的干部们很快创造出一个新口号:“干群鼓足干劲,男女赤膊上阵!”并雷厉风行地在全县推行开来。
  这个“共产主义新生事物”,并不是平江县干部们的独创。在湖南、河南、山东、湖北、河北、甘肃、浙江等地的一些档案馆,我们还能够找到这方面的原始材料。
  但是,象平江县的干部们那样大张旗鼓地召开现场会、后来上报中 共中央而受到批评者,平江县是独此一家。
  据当时县委的材料称:当时一些公社都搞起了妇女赤膊上阵。但是,正式提出“大搞妇女赤膊运动”的首创权,是东方红人民公社东安大队;
  而据我对当事人的的调查,都说东安大队党总支副书记王XX,是这个“共产主义新生事物”在平江县的发明人。
  我查阅到了当年县委的一份材料,这样述说了这段历史:
  全县当时流行生产劳动时打赤膊,比干劲,各工地进行“大兵团作战”,尤其是各兵团开展劳动竞赛时,男劳力必须打赤膊。
  有一天,县领导要下来视察工作,大队领导便集中全体积极分子,开展挖坟填塘造田地的大会战。
  战场上,红旗招展,战歌飞扬,大喇叭里播放着豪言壮语:“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
  老黄忠战斗队、赵子龙战斗队、穆桂英战斗队、花木兰战斗队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一位挑土的老年妇女心里热,身上也热,便像男社员一样脱掉上衣,来了个半裸闹革命。
  这一新生事物被具有敏锐革命嗅觉的书记发现了。他立刻召集小队干部下达命令:
  什么叫甩开膀子干革命?这位穆桂英做出了榜样。全体社员都要向她学习,破除封建思想、陈规陋习,不分年龄,不分男女,脱掉上衣干活。
  要让上级领导看看革命群众的革命觉悟、革命干劲。你们要告诉社员们,真革命,假革命,脱不脱衣是分水岭。
  你们,各位干部听着,扛红旗,扛白旗,就看妇女脱不脱衣。
  书记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小干部们不敢犟嘴,回到工地,把书记的话作了一番发挥,道理更深刻,口气更强硬,并加进了“如果…就…”的表彰和处分措施。
  表现革命忠诚、大 跃 进热情的时刻到了!年纪大的妇女响应党的号召脱掉上衣,为“穆桂英战斗队”争了光。
  但由年轻妇女组成的“花木兰战斗队”可就乱了套。要知道,那个年代而且是农村,可没有以露为美的观念。
  再说了,当时还没有文胸,衣服里要么光着,要么用布条束着,上衣一脱,就……于是,坚决抵制者有之,偷偷溜走者有之,脱掉一只袖子装装样子者有之。领导一见,气得两眼冒火。
  这时候,大队书记把女团支书推出来,让她起带头作用给姑娘做榜样,这个团支书不到20岁,是个姑娘。
  党的书记要求团的书记以实际行动给花木兰们做榜样,挽狂澜于既倒的使命就这样历史地落到了幼稚小姑娘的肩上。
  她碰到了奥赛罗一样的难题:脱还是不脱,这是个问题。对她而言,脱与不脱,意味着太多的东西:革命还是不革命?党的话听还是不听?共青团书记当还是不当?伟大光荣的党入还是不入?等等等等。
  她,先进青年,共青团书记,党的后备军,即使一千个不愿意,也不能作出落后群众那种同党对抗而逃离战场的选择啊!牙一咬,眼一闭,脱!几十双眼睛立即像刀子一样剜她的裸露的胸脯……
  晚上回到家,爹妈可没有她那样革命,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丢了全家人的脸!丢了祖宗八代的脸!你还怎么见人?你还怎么嫁人?你还有脸活在世上?
  姑娘没做任何辩解。
  第二天早上,妈妈推开她的房门,看到的是……挂在屋梁上的女儿的尸体!
  妈妈疯了,书记不管你死了还是疯了,继续推广“新生事物”。

  第十五章 逼迫妇女赤膊上阵(2)
  东安大队党总支副书记王XX在全大队社员大会上提出:“比政治听山歌,比劲头看赤膊!”
  他进一步阐述:
  “政治工作活不活跃,就看你们的山歌唱得好不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一听就知道我们解放了思想,敢想敢说敢干。”
  “山歌是人人要唱的,白天唱,晚上唱,干活的时候唱,开会前后要唱,年轻人唱,老年人也要唱。”
  “干活的时候要干劲冲天。干劲大怎么才能看出来呢?出了白天黑夜干以外,就是要打赤膊。”
  “男人打,女人也要打;媳妇要打,姑娘也要打!怕什么丢人呀,表现干劲大嘛!不仅不丢人,还光荣得很呢!”
  东安大队党总支书记张焰山闻讯,感到“这个新生事物硬是要得。别的地方只是搞出来,我们把它搞成运动,这是个创举!”
  东安大队党总支开会讨论后,决定召开现场会,大张旗鼓地宣传推广。
  1958年11月6日,东安大队全体社员大兵团作战,搞农田基本建设。
  工地上,男女青壮社员千余人,今天格外不一般。男人们一色的赤膊、一双赤脚;现场538名妇女中,有300多人在大队干部的淫威下,被迫脱去衣服打赤膊。
  一些姑娘不愿脱衣,各连队干部和积极分子一拥而上,硬是把她们上身的衣服脱个精光。
  一些姑娘被脱光上衣后,转过脸去放声大哭。
  张炎山大怒,骂这些女人们是“给脸不要脸!这是共产主义劳动的新生事物,你们再哭丧,就是破坏共产主义!”
  各队干部奉命制止那些哭泣不止的女人。
  副书记王XX骂道:“臭婊子!好事让你们哭坏了!打个赤膊有么子了不起的嘛!不就是露两坨肉吗?哪个还敢不拿工具搞劳动的,小心请她吃家伙!”
  张焰山拿着喇叭筒,站在地头上大谈“共产主义新生事物”的“伟大意义”,连队干部手持棍棒和绳索,围着赤膊的妇女们督战,眼睛刀子似的挖向女人们的胸脯上,嘴里还用劲吆喝这个出力,那个使劲。
  那些姑娘媳妇的父兄丈夫们,只是在一边低着头默默地使劲干活。
  现场有几个姑娘媳妇想反抗,连声大喊自己的父亲或丈夫,要他们快来“救命啦!”但是,当时没有一个人上前抗争。
  据事后调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心里很难受。但是,干部们用“共产主义”大帽子往下压,谁都怕说得不好,惹出干部的家伙上身。
  男社员刘傅兴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哀求道:“大姑娘就不要打赤膊了吧?”
  X连谢指导员正在围着一个哭泣不止的大姑娘训斥,一听这话,“股眼里头都冒出火来,”他赶上前大骂刘傅兴“放你娘的狗臭屁!大姑娘不打哪个打?!”
  随即喝令:“刘傅兴,你反对大 跃 进,反党反社会主义,反对三面红旗!快快给老子跪下!”
  一群干部和积极分子一拥而上,把刘傅兴按倒在地。刘傅兴从上午一直跪到天黑。当天罚他饿饭。

  东安大队“妇女赤膊上阵”不仅没有达到制止,反而成为“先进经验”,在全县自发地推广开来。
  各地在学习推广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创造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新花样”。
  东方红公社8个管理区(大队)大力推行“赤膊化”,尤其强调“妇女赤膊上阵”。
  该公社托田大队更上一层楼,竟然把“妇女赤膊上阵”,画成妇女赤身裸体上阵大 跃 进的宣传画。
  大队还用黑板报、广播筒、大标语等式,大力推广“妇女赤膊上阵”,进行“妇女赤膊上阵”的“共产主义大竞赛”。
  大队书记提出:
  “共产主义大竞赛”,就看妇女打赤膊!要进行“插红旗,拔白旗”的评比竞赛。哪个小队妇女赤膊率高,那个小队就是“共产主义大竞赛”的红旗单位;哪个小队妇女赤膊率低,就要插白旗,就要追查小队干部的原因。
  一时间,在东方红公社,形成了干部大 跃 进比干劲,专比妇女打赤膊有多少的“共产主义大竞赛”高潮!
  不管天晴还是下雨,不管是天寒地冻还是刮风落雪,东方红公社的“娘子军”们,出工都是一色打赤膊!!!
  东方红公社推广“妇女赤膊化会”后,妇女们私下说:“这个共产主义不得了,先打赤膊,后打赤脚,今后恐怕就会打条胯喽!”
  也有妇女私下猜测:“共产,共产,只怕共产主义真的要搞共产共妻吧?”
  由于当时人民公社实行“男营女营”,夫妻分居,人们越想越怕,生怕真的实行“共产共妻”。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会道门徒也开始四处活动,传播“三世末劫”等观念。平江县社会和人心大乱。
  “妇女赤膊化”,激起民众的极度愤怒。一些有良知者,纷纷上书中 共中央、湖南省委和湘潭地委。
  由于中 共中央、湖南省委和湘潭地委关于纠正“妇女赤膊化”的指示,平江县委开始把这个问题当作“认识问题”,提出停止。
  11月28日,曾经很欣赏“妇女赤膊化”、并亲眼目睹过现场情况的平江县委常委侯印,在“平江县人民公社社队干部会议”上,开始对“妇女赤膊化”提出批评。
  他说:“东安大队的妇女赤膊运动,党委书记张焰山不但不加制止,反而召开现场会推广,这就是对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什么是反对的,什么是提倡的不明确,是非不清。”
  直到1959年3月,在整 风运动中,平江县委才正式认识到问题的错误性质,予以正式煞车。
  县委书记朱文轩,在“湘潭地委王书记、樊部长、张副部长”坐镇的平江县委扩干会议上做《关于一九五八年工作总结的报告》中,把它作为“严重的强迫命令”、“民主作风差”的问题,提出批评:
  “东安大队还强迫妇女赤膊化,提出:‘干劲冲天看赤膊,政治空气看山歌’。”
  至此,“妇女赤膊化”被正式制止。

楼主秦家老太爷 时间:2015-10-17 07:18:52
  第十六章 “摸一把,查月经”
  在“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岁月里,东方红公社的“共产主义新生事物”,竟然煽起了更多干部大搞“共产主义伟大创举”的新激情。一时间,“妇女赤膊赛诗会”、 “妇女赤膊演讲赛”、 “佘赛花赤膊炼钢炉”、 “樊梨花赤膊挑炭队”……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东方红公社的干部们搞出“伟大创举”,灯塔公社的干部更是挖空心思,花样翻新,竟然“发明”出“检查月经”的“共产主义劳动制度”!
  女人从少女时代来月经,一直到更年期止。因其月经血定期来潮,其间不得从事重体力劳动和房事,故亦称之为“例假”。
  平江县各人民公社条例中,也明确了妇女“例假”休息的原则。
  大 跃 进声称“解放了妇女劳动力”,“男女都一样”。但是,大 跃 进不能不让妇女来月经,来了月经还是得休息。而每个女人的月经期不一样,就是同一个女人,其月经期也不一定稳定。
  人民公社的干部们,开始为妇女月经期的问题而烦恼。大 跃 进任务重,妇女今天你请假,明天她休息。
  当时,好些公社规定:“装病偷懒的一律不得请假”,大多数干部对于病患社员就是一句话:“装病偷懒,明天出工”。
  但女人月经例假还是得让她们休息吧?一个连队妇女上百号,指导员、连长哪里搞得清哪个妇女哪天是她的例假期?有没有借着例假装病偷懒的?
  平江县几个公社的干部,都曾为这个问题向上请示,而不得要领。
  灯塔公社三和大队的干部想出了绝招:在全县率先建立起月经登记薄!到期按规定休假三天。
  灯塔公社一营二连连长和指导员还是不爽。一些妇女声称:“月经期不稳”,经常和干部们吵吵闹闹要求请假。
  连长和指导员专门咂摸了好多天,终于开了窍:来没来月经,一查就知道嘛!
  这两个家伙,为找到“加强共产主义劳动制度的新创举而兴高采烈。当晚,二人在连部干部小灶炒菜加餐,饮酒庆贺。
  于是,灯塔公社一营二连发布新规定:建立妇女月经登记薄,“对期的准假三天,不对期的进行检查。”检查的执行人,为该连主要负责人。
  这一天,女社员李月莲的经期对不上,比上个月提前了好几天。连长和指导员按照规定开始询问:“李月莲你是真的还是假哦?”
  李月莲一脸通红小声说:“这个事还有得假吗?”
  “那不行,你说来了月经,哪个晓得嘛。这样吧,按照新规定,你就脱了裤子,让我检查检查吧!”
  李月莲一直是队上的积极分子,思想觉悟一直很高,平时口口声声听党的话。但是,共产主义觉悟再高,她也不愿意脱了裤子,让人家摸她这个大姑娘一把的程度。她脸红脖子粗地表示坚决不行。
  连长走上前来说:“这样吧,照顾照顾积极分子,你不脱裤子,让我摸一把。”
  他一手拉住李月莲,一手伸进她的裤裆中。果然摸到一手血。连长“哈哈”一笑,批准了她三天假。
  连长和指导员“摸一把”的“先进经验”,在干部们吃夜餐的时候,你一口酒,我一块肉,淫声浪语中传播开来。
  很快,一些大队干部开始了“摸一把,查月经”。
  继灯塔公社之后,红旗公社、拥江公社、红色公社、东风公社的一些地方,凡妇女月经不对,干部必查!
  三阳公社石坪大队总支委员唐绪普,规定妇女来了月经要挂牌,并要脱裤子,经他动手摸过检查才准假。
  他所在的长岭生产队麻岭作业组,有11个适龄妇女,个个被他“检查”。
  他对长得漂亮点的,经常是一摸上手就没个完,也不管手上有血没有血。
  对于他看不上的妇女,他经常一听请假,掉头就走,既不检查,也不准假。
  这个“制度”一直坚持到1960年“三反”运动才停止。
  1959年冬季,石坪大队劳动力调上高冲水库工地,贫农妇女洪笑英来了例假,几次请假不答应,月经流到脚背上,洪笑英实在扛不住,再次找他去请假。
  唐绪普不仅不批准,还说她是要偷懒,当场使劲抽了她两个耳光。
  1960年11月29日,平江县委派驻三阳公社整 风整社工作组向县委发出《关于三阳公社“五风”情况的初步综合》。
  该报告说:“由于唐这样,全队11个妇女,犯月经病的4人,子宫下垂的2人,其他五个身体都不够好。”
  为什么妇女为了三天的例假期,竟然就肯让干部摸一把?
  那年头,社员被干部们整的死去活来的,哪里还有人格和羞耻啊?你是想不到的,在那种天天没日没夜地苦战中,人们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找到休息的机会!
  不要说摸一把,歇三天了,好些年轻漂亮的大姑娘,为了安排个轻松点的活计,晚上还得陪着干部睡一夜呢!
  1958年11月28日,在“平江县人民公社社队干部会议”上,灯塔公社营长、连长、工作干部共166人与会。
  在讨论发言时,《会议简报》第4期刊登:《灯塔公社干部作风排队》中这样写道:
  (7)摸月经。三和大队建立了月经登记薄。四营二连妇女李月莲,不久时间报了二次月经。连长李玉良说她是假货,竟用手去摸。
  (8)打赤膊。合胜大队在修水利中,发动社员打赤膊竞赛,男社员打了,就逼妇女打赤膊.他们说“谁不打赤膊,谁就生产没劲头.”参加修水利的2个妇女都打赤膊上阵了。
  县委书记朱文轩在平江县委扩干会议上《关于一九五八年工作总结的报告》中,代表县委检讨说,我们的干部作风存在问题,“有的月经来了,不能出工,干部恶劣地喊要她脱裤子检查。”

作者 :鬼蜮幽魂 时间:2015-12-13 18:35:54
  本卷主要写湖南、湖北、江苏、河北、山西等省在1958年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盛况,重点写湖南宁乡大跃进、湖北麻城的“天下第一田”和 江苏的“奉贤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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