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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言情:《一代女御厨》——中国第一位女御厨的传奇故事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24:41 点击:27306 回复: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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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载:
  刘娘子是南宋高宗宫中女御厨,主管皇帝御食。刘娘子手艺高超,虽宫中规定作为五品官的“尚食”,应由男御厨担任,但她以烧得一手皇帝喜爱的好菜,而被破格任用。人们尊称她为“尚食刘娘子”。刘娘子是我国第一位著名的女御厨。


  《一代女御厨》作者简介:
  水纤纤,双子座,喜欢写作、美食、唱歌。曾用笔名,似水纤纤,是本市作家协会会员。在红袖添香建有个人文集,创作有长篇小说《飞越时空爱上你—战国之恋》、《迷情娱乐圈》等。长篇小说《凤凰纪事》已经由珠海出版社出版发行。最新小说《一代女御厨》已在各大网站发表。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3:49
  《一代女御厨》目录

  第一章 刘娘子的新婚丈夫被抓壮丁
  第二章 刘娘子当上了锦莱酒馆的厨子
  第三章 赵构与刘娘子的邂逅
  第四章 藩邸的争风吃醋
  第五章 刘娘子巧做野外之炊
  第六章 赵构于宗府纳妾
  第七章 赵构踏上逃亡之路
  第八章 刘娘子拜师学做宫廷菜
  第九章 刘娘子亲制中秋月饼
  第十章 刘娘子与她的助手们
  第十一章 皇宫的尚食之争
  第十二章 刘娘子操办万寿宴
  第十三章 皇太子意外之死
  第十四章 杨司膳陷害刘娘子
  第十五章 从金国逃回宫的柔福帝姬
  第十六章 柔福帝姬的身世之谜
  第十七章 刘娘子被打入天牢
  第十八章 刘娘子沉冤得雪
  第十九章 吴皇后的可怕阴谋
  第二十章 刘娘子到金山寺寻访美食
  第二十一章 途中巧遇易安居士
  第二十二章 易香楼的厨艺大赛
  第二十三章 福州的美食之行
  第二十四章 刘娘子重回皇宫
  第二十五章 金国首领为刘贤妃送命
  第二十六章 赵构被宋五嫂的鱼羹吸引
  第二十七章 皇帝临幸刘娘子
  第二十八章 李才人的假孕风波
  第二十九章 张淑妃抚养赵昚
  第三十章 陆游进宫应试
  第三十一章 林慕峰因刘娘子被遣
  第三十二章 肖云黛如愿出嫁
  第三十三章 张淑妃被逼疯
  第三十四章 赵构竞选皇太子
  第三十五章 刘娘子在宫外开醉月楼
  第三十六章 刘娘子盛名于天下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5:12
  第一章

  北宋靖康元年,还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天刚朦朦亮时,刘紫妡便要起床梳洗。娘家人请来“好命婆”为自己梳头,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四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
  虽说刘家只是平常人家,但是嫁衣也一样的讲究。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霞帔。最后,就是由娘亲给紫妡盖上一条红布盖头,以遮羞避邪。
  娘亲拉着紫妡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今后嫁过去,你就是陈家人了。不可还像在家一样,没了规矩。安为人妇,侍奉公婆,这是你的职责。女儿嫁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今后,为娘再也顾不得你了。”
  紫妡倔强的地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凭什么女儿嫁出去就不再属于娘家,难不成都是为夫家养媳妇了,就算彩礼再多怎可抵这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她很希望自己是独立的个体,谁都不属于,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命运又岂是由自己所能主宰的?
  只听门外有人叫嚣:“花轿来了,花轿来了!”
  这时,紫妡的大哥走了进来。他立即朝娘亲使了个眼色,娘亲就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看到此景,紫妡也哭了,口中不由地念道:“娘亲,我也很舍不得你们呀……”
  这就是所谓的哭嫁,按风俗是越哭越发财的。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哭,紫妡此时确实是百感交集。
  哭了一段,娘亲又忙说:“快!妡儿该上轿了。否则过了吉时可就不妥了。”
  接着,紫妡便由兄长背着到了门外。外面已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鞭炮劈里啪啦的震耳欲聋,弥漫开来的烟雾呛得人直皱起眉头。首先是媒婆先走上来,接过紫妡并把她扶进轿里。
  新郎倌顶带花翎,身着蟒袍玉带,正喜气洋洋地高坐在马鞍之上。新郎名唤陈启则,是农户出身。家里是养蚕的,不过规模做得比别人略大些。可惜陈家男丁不旺,除了陈启则是长子,其他三个皆是女孩。
  紫妡透过喜帕,仍依稀可见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还挂着丝穗。娘亲跟在身后,悄悄给抬轿的轿夫每人一个红包。否则,他们会有意颤动花轿,让新娘好受。
  在锣鼓、唢呐、舞狮的伴随下,花轿便开始起程了。多亏了祖宗保佑,一路上很顺利。快要到达陈家时,陈家人又燃起了炮竹,敲起了花鼓。
  紫妡被轿夫抬着轿跨过了炭火盆。这时,才算正式跨入了陈家的门槛。陈家的庭院里放着一个很大的天地桌。桌上放大斗、尺子、剪子、镜子、算盘和秤,称为“六证”。意思是:可知家里粮食有多少、布有多少、衣服好坏、容颜怎样、帐目清否、东西轻重等。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5:48
  紫妡与夫君一起肩并肩到了殿堂,举行参拜礼。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毕,才被送进了洞房。新娘不必迎客,只用在洞房里等着夫君招待完宾客回来掀盖头。可是,这一天下来,紫妡早已是饥肠辘辘。终于按捺不住,轻轻地掀开盖头环顾四周,恰好看见门开了,有人悄悄地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颇有几分姿色。她笑吟吟地对紫妡说:“嫂子,我是若水。你一定饿了吧,我给你捎来了红豆糕,你且先填填肚子。”
  “这,……这是否合乎规矩?”紫妡略有犹豫。
  “你就放心吃吧。我们又不是大户人家,没有这么多礼仪规矩。况且,大家都在喜宴上吃喝畅谈,根本不会留意到这里。”
  “那真是谢谢你了!”紫妡很是感动,想不到在夫家还得到这样的关怀。接过红豆糕,突闻一缕清香袭来,紫妡不由得惊喜:“这可是茉莉花香?”
  “嫂子,好敏锐的嗅觉。我在制作糕点时,确是加了茉莉粉末。”
  “这……红豆糕,竟是你做的?”紫妡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小小年级的少女竟能作出如此精致的小点。她自小也喜欢烹饪,因此对美食也颇有研究。
  “让嫂子见笑了,快尝尝好不好吃?”若水期待地看着紫妡。
  紫妡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或许还有些肚子饿的缘故,她觉得这红豆糕异常美味,不由得赞叹:“唔……,口感细腻,唇齿留香。”
  “嫂子过奖了,妹妹哪有这么好的手艺。”若水虽然很受用,但也谦虚地说。
  “你们家里人可真有口福。”
  “嫂子要是喜欢吃,日后我可以多做点。”若水是那种很热情的人,紫妡很庆幸。这样的人家也好,只有些小姑子,来日相处也简单些。
  “那真是谢谢你了。对了,我也颇喜欢做膳食,不如明日你教我这糕点是如何做的。”紫妡与若水甚是投缘。
  “好呀!那明日咱们一起做,也好让嫂子给我指点指点。”若水也来了兴致。
  紫妡微笑地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这回是陈启则其他两位妹妹,为首的是陈若兰,她手里捧着托盘,里面铺满了大碟小碟的荤食,陈若夕手里捧着的则是酒水瓜果。她们看到若水在这,并不吃惊,忙对她说:“若水,快去把其他的糕点拿进来。”
  “好咧!嫂子,我去去就来。”若水给了紫妡一个笑脸,匆匆走了出去。
  “嫂子,我是大妹子若兰,她是小妹若夕,今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若兰放好东西,走到紫妡身边亲切地说。
  “好!初来乍到,往后嫂子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妨直说。”紫妡很庆幸不用看小姑子的脸色,她们看上去都是挺好相处的样子。
  “这是哪里话?既然你是我们的嫂子,我们可都会尊重你的。”若兰微笑着说道。
  相比之下,若夕的话最少,也不太热情。不一会儿,若水也拿着其他的各式小糕点进来了。她掩着嘴笑着说:“待会,哥哥就要进来了。嫂子,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吧。可要好好珍惜今夜这春宵一刻啊!”
  “这小妮子,才多大啊,就会贫嘴了。”若兰捏了若水一把,也笑着说:“大哥恐怕也喝醉了。待会,你们还要合卺呢。本来还有个闹洞房的仪式的,可咱们都是些女儿家,也不想搞些出阁的东西,所以也就免了。今夜就给你们多些时间相处相处。”
  “谢谢你们。”若兰的善解人意让紫妡很喜欢。
  “好了,我们都出去吧!哥哥快要进来了。”若夕有些不耐烦地对两位姐姐催促。
  陈启则果然是进来了。脚步摇摇晃晃,头重脚轻,一身的酒味。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6:16
  紫妡已盖好喜帕坐在床边,闻到一股呛人的酒味,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捂了捂鼻。她的心里早已是心如鹿撞,毕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对于一个从末谋面的夫君,一切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娘子,请恕为夫冒犯了。”语毕,陈启则用红布包着的秤杆轻轻地挑开了紫妡头上的喜帕。看到她眸如星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竟不沾染一丝凡尘的俗气。他掩饰不住眼中的惊喜,毫不吝啬地称赞道:“樱桃小口杏核眼,顾倾人城唇含丹;眉宇不画自横翠,春葱玉指如兰花。我陈启则何得何能,竟能娶得如此娇妻。真心要感谢叶媒婆,是她成就了这一段好姻缘啊!”
  想不到外表粗犷如他,竟也能出口成章。紫妡忍不住抬头看他,国字脸,浓眉大眼,一派正直的面相,贵在身材健硕,让人很想依靠。就是不知他人品如何,脾性如何。因为只是通过媒人才知此人的身世背景,但对习性却一无所知。这便是当下女子的悲哀,从出生到出嫁一切都是人为的注定。
  “你的名字叫刘紫妡吧,可往后我就唤你娘子了。”
  “好。夫君,你很会称赞人哦,似乎饱读诗书?”紫妡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是家中唯一的长子,自然是上过学堂的。虽然考不上状元,但也是个秀才。只是后来要顾全家中生意,因此弃文从商了。你呢,是否也识字?”看得出他酒量很好,虽然一脸醉意,意识却很清醒。
  “是的。虽然女儿家不能上学堂,但是兄长教我习字,略懂看一些书籍。”
  “那可真好。对了,娘子,时辰不早了。照习俗,咱们也该合卺了。忙了一天,你还滴米未尽,一定也是饿坏了,难为你了。”陈启则斟上两盅花雕酒,拿一杯递到紫妡面前。
  “好在你妹妹贴心,已经拿了红豆糕给贫妾充饥了。”紫妡接过酒杯,莞尔一笑。
  “一定是若水吧,她做的糕点可不比酒馆里的差。”说到这点,陈启则倒是很自豪。
  “唔,那是我今生吃过最好吃的红豆糕。”
  他们相视一笑,手擘相交各饮一口了掌中的酒。这便是合卺了,是指新婚夫妻在洞房之内共饮合欢酒。
  “娘子,快!过来一起用些晚膳吧。今夜我忙着应酬亲友,倒也顾不得上吃,现在正饿得慌。”陈启则轻轻地拉着紫妡的手来到桌前。
  这顿晚膳下来,紫妡却食不知味。想到不久之后,她将要与他共寝一室,心里仿佛被人擂着战鼓,咚咚地敲击着。
  陈启则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立刻说:“你在害怕?”
  “说好听的,你已是贫妾的夫君,贫妾不该怕。说难听的,其实咱们才是第一次见面……”紫妡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她是豁出去了,正好可以试试夫君的脾性。
  “哈哈,你说得对!为夫喜欢你的性子。那为夫要怎么样才能使你不怕呢?”陈启则一点都没有生气。
  “贫妾……,贫妾也不知道。”紫妡不置可否地低下头。
  “来!别怕。那不如让为夫替你更衣吧,或许能让你减少一点介蒂。”陈启则说着,就去帮紫妡轻轻地取下沉重的“凤冠”。
  “哎,且慢。虽然贫妾不知人情世故,却知应是贫妾伺候夫君更衣才是。”
  “今后已不分你我。”陈启则说着就帮她宽衣解带,他温柔的手势及慵暖的表情终于让紫妡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隔阂。
  随着一件一件华衣逐渐褪去,她的身体上只留下了薄薄的寝衣,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夜,那样静,静得可以听到铜漏的声响,似要扰乱这绮色的缠绵。他的吻落在她唇上时,令她有一瞬间的窒息。熊熊烈火自他的心头燃烧,面对她饱满而又美好的身体,他显得那样急迫而热烈,可她却是生疏而干涩的。一声“嘤咛”从她的喉间不禁逸出,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她感到无法适从。
  这便是紫妡记忆中的洞房花烛夜,虽深刻却不甚美好。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7:35
  翌日,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射进房间,鸡鸣顿时拢醒了紫妡的美梦。她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已是天明。夫君还在身边睡着,嘴角挂着微笑,就像一个满足的孩子。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之而来,门外是若兰的声音:“哥哥,嫂子。你们快准备准备。敬茶的吉时快到了!”
  “哦!马上就来。”幸好有若兰的提醒,否则紫妡就差点忘了这一礼仪。紫妡连忙推醒身边熟睡的陈启则:“夫君,快快请起。就要到敬茶的吉时了,若兰妹子在门外催促咱们呢。”
  陈启则也记起了,顿时一跃而起。新人第二日确有一个重要的礼仪,就是给男方父母敬茶,以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此时,紫妡已见过公婆,得到了叮咛与嘱咐。
  陈家是养蚕的,生意都是靠陈启则一手撑起。蚕结成蛹后,陈启则便找到相熟的买家卖给他们做成丝绸。养蚕有陈父及陈家两姐妹张罗,还请了三个长工帮忙。他们的收入还算不错,倒也养得活一家老小。
  “娘子,你不必顾及家中的生意。只需负责帮娘亲与若水准备大家的膳食便可。”陈启则拍了拍紫妡的玉手说。
  “好的。”紫妡很高兴能负责膳食,而不用去服侍那些蚕宝宝,况且她也不懂这些。
  “哥哥,你们就放心去忙吧。妹妹昨日已跟嫂子约定一起做红豆糕了!”若水过来兴致勃勃地说着。
  若水迫不急待地把紫妡拉进厨房,自顾着说:“反正现在离午膳的时间还早,咱们还可以做些红豆糕。”
  “我要如何帮忙,你尽管说。”紫妡跟在若水身后说。
  “那里有一碗洗净的红豆,你去帮我煮熟它。但不可煮得太过。”只见若水拿来大约二百克的木薯粉与少量的澄粉混合在一起,再加入适量糖与清水,用木棍使劲地搅拌起来。
  “一般来说红豆不可煮得太烂。不过,妹子,不如咱们试着把它煮得糊一些,那入口岂不是更为松软?”紫妡倒有独特的见解。
  “好啊。按传统来说,红豆糕该见一粒粒的豆子为妙,现在就来个不见豆子的糕点试试。”若水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昨日说似乎还加入了茉莉花粉末?所以入口有一股清香。”
  “对!院外就种植有茉莉花。一般都把茉莉制成茶,从未试过用新鲜的花瓣做材料,我就突发奇想,何不好好利用?就把花瓣剪成末撒在了红豆里。”若水由于太使劲搅拌,额头已渗出细小的汗珠。
  “这其实是一个绝好的主意呢。那我马上再去采摘一些来。”紫妡立即到门外去摘清新的茉莉了。
  回来的时候,若水已把刚才的食材磨成了粉浆。然后在木制的的蒸盘上涂上一层油,放入粉浆,再把煮好的红豆糊与茉莉花末一同铺入其中。
  “好了!大约蒸十几分钟即可,待冷却后切块便可。制作过程其实非常简单。”若水轻松地吐出一口气,随手用宽大的袖子擦拭去额间的汗珠。
  “看似简单,可火候的掌握却十分讲究。妹妹除了精做糕点,是否还有什么拿手菜呀?”
  “妹妹愚笨,只懂得做些简单的糕点。其他的膳食都只是随便做做而已,无法登大雅之堂。”若水摇了摇头。
  “这也无妨,所谓精一门专一门。日后妹妹只要在制作糕点再多作研究,必会大有出息。”
  若水叹了叹气,若有所思地说:“嫂子过奖了,女儿家又能有什么出息?”
  是呀!女儿家不比男儿家,可以有自己的事业。终其一身,不过就是希望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不落话柄,便是极成功的了。紫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心中顿时涌上无奈与悲凉。
  “好了,好了!我想应该可以出锅了。”若水算好时辰,忙把蒸盘撤下放在灶台上。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8:42
  紫妡闻见扑鼻的香味环绕着整个厨房,竟连空气都一并变得清香无比。她有些婉惜地说:“待它冷却还要好长的时辰呢,要吃上可真不易。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午膳了?”
  “是呀。想必娘亲已经整理好食材了,咱们一同做膳吧。”
  待陈启则他们回来时,已是午时。可他们一个个阴沉着脸,善于察颜观色的紫妡已发觉气氛的僵冷。若水首先拿出今日做好的红豆糕,试图缓和大家的不适:“不如在午膳前先试试我与嫂子辛苦制作的红豆糕,与往日的略有不同哦”。
  陈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满脸愁容的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点都没有动手去拿糕点品尝的意思。陈启则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脸上顿时有了悦愉的神色,赞叹道:“太好吃了!似乎比往日的红豆味更为醇正,入口即化,还令人回味无穷啊!”
  “这功劳还归嫂子。是她提议把红豆煮糊一点,才有了这种口味。”若水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然兴高采烈的。
  “啪!”地一声巨响,陈父动怒地拍起了桌子,把全屋的人都吓了一跳。还是陈母最先沉不住气,着急地问道:“老头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吃,吃,吃!你这个时候竟然还吃得下啊。”陈父激动地指着陈启则,“明日你就要被派去充军了,今后该如何是好啊……,咳,咳!”话还没说完,陈父由于太悲愤竟咳嗽起来。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陈母惊得说不出话来。
  紫妡只觉脑内嗡嗡作响,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充军?怎么好好地夫君要去充军呢!他们不是新婚燕尔吗,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上天是在开玩笑吧。
  “充军!这是谁的旨意啊?难不成是皇上的。”若水也不可置信。
  “就是皇上的。告示都在村里贴满了,你们若是不信就去看一看吧!”陈父摇头叹息道。


  跑在最前头的是紫妡。她不顾大家诧异的眼光,来到村口挤入议论纷纷的人群中,终于看到了白纸黑字的告示:
  因金国的不断挑衅,我国近日战事连绵,兵源极其紧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凡家中有男丁者,皆需有一人报名应征。条件是:十五岁至三十岁之间,身强体壮、活动敏捷。从军者,每月伙食全包,还能领赏钱二贯。
  这一字一句如针刺般划过紫妡的心房,硬生生地痛!陈启则是陈家唯一的男丁,不是他去还能有谁去?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也是死路一条。可是这一去,不知哪天才能回来,或许根本回不来了!紫妡不敢再往下想,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也不想他出任何事情。可是天命难违,普通老百姓又能几何?或许上天庇佑,陈启则说不定还能衣锦还乡……,这,她也知道只是妄想。
  身后有嘤嘤哭声。紫妡转头便看到若水用手帕捂着眼睛,悲淒地说:“哥哥这一去,嫂子今后该如何是好?”
  “不怕,今后还有咱们同舟共济呢!若水,虽然咱们身为女儿家,但绝不能先倒下。否则,爹娘如何撑得住啊……”紫妡眼里也有泪珠在打转,却无比的坚强。
  陈启则此时追来了出来,他来紫妡的面前,充满愧疚地说:“娘子,对不起……。”
  本不是他的错,可经他这么一说,紫妡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紫妡用手轻捂他的嘴:“傻话,这事怎能怪你?”
  “要是我早知有今日,是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如今却要害得你要为我独守空房了……”陈启则很悲愤,心中有无尽的委屈却无从发泄。他很恨,恨命运的不公,让他感觉仿佛一下子从天上跌到了地下。
  “这或许就是命吧。不过,你我也是前世有缘。古人不是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才修得共枕眠吗?虽然咱们相聚的日子甚少,但是也该好好珍惜彼此的缘分。”紫妡试图安慰他,其实她深知他心中的疾苦。
  “娘子说得对!为夫在家所剩的时日已不多,何不好好珍惜眼前的美好时光。愁容满面也是一天,欢声笑语也是一天,还不如开开心心地度过。今日为夫就带你到市集上好好去逛一逛,什么都抛到脑后了。”陈启则听了紫妡的话也释怀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话虽如此,可是家里的生意夫君还要有所交待才是。明日夫君就要启程了,时间紧迫啊。”紫妡不由得劝道。
  “还是娘子细心周到啊!好吧,都听你的。为夫这就回去与工人们好好交待清楚,以免除了爹娘的后顾之忧。不过,晚膳的时辰,为夫还是带你到市集的酒馆里吃,不想在家里再受到愁云密布影响了情绪。”
  陈启则是个说话算话之人。他交待完工人,安抚了父母,果然带着紫妡来到市集上。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39:07
  华灯初上,街道上还异常热闹。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各色小吃和商品琳琅满目地铺满了街道两旁。陈启则先是来到一间专卖胭脂水粉和饰品的小店里给紫妡挑选了几样妆饰,接着便来到一间叫锦莱的酒馆里用晚膳。
  “今日时间太紧,未来得及带娘子到市集上好好游玩,只好带你来此用晚膳。这间是城里最有名的酒馆,以西湖醋鱼闻名,为夫一直都想来尝尝,只是平日难得抽出时间。”陈启则带紫妡到酒馆里的一张小桌子边坐下,随即招来小二点菜。
  这间酒馆,门庭若市,生意兴隆。房檐大红灯笼高挂,珠翠罗绮溢目,气派非凡。酒馆一共两层,楼上是厢房,专供达官贵人们享用。只见小二们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周围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
  “这里的生意果然是好啊!才一会功夫,就已经座无虚席了。”紫妡环顾四周,对夫君悄悄地说。
  “慕名而来的人居多。都是冲着西湖醋鱼这道名菜来的,你可曾听说了这道菜的别名叫叔嫂传珍,这其中还有一个典故。”
  “请恕贫妾孤陋寡闻,未曾听说。”紫妡确是好奇。
  陈启则娓娓道来:“相传古时有宋姓兄弟两人,很有学问,隐居在西湖以打鱼为生。当地恶棍赵大官人有一次游湖,路遇宋兄之妻,见其美姿动人,就想霸占。他施用阴谋手段,害死了宋兄。恶势力的侵害,使宋家叔嫂非常激愤,两人一起上官府告状,可惜官官相护,他们反被赶出了官府。回家后,宋嫂要宋弟赶快收拾行装外逃,以免恶人前来报复。临行前,嫂嫂烧了一碗鱼,加糖加醋,烧法奇特。宋弟问嫂嫂:今天鱼怎么烧得这个样子?嫂嫂说:鱼有甜有酸,紫妡是想让你千万不要忘记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的生活若甜,不要忘记老百姓受欺凌的辛酸之外,也不要忘记你嫂嫂饮恨的辛酸。弟弟听了很是激动,吃了鱼,牢记嫂嫂的心意而去,后来,宋弟取得了功名回到杭州,报了杀兄之仇,把那个恶棍给惩办了。”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了!还有后来吗?那位嫂嫂的命运又是如何?”紫妡听得津津有味。
  “当时宋嫂已经逃遁而走,一直查找不到。有一次,宋弟出去赴宴,宴间吃到一个菜,味道就是他离家时嫂嫂烧的那样,连忙追问是谁烧的,才知道正是他嫂嫂的杰作。原来,从他走后,嫂嫂为了避免恶棍来纠缠,隐姓埋名,躲入官家做厨工。宋弟找到了嫂嫂很是高兴,就辞了官职,把嫂嫂接回了家,重新过起捕鱼为生的渔家生活。”陈启则继续说道。
  话语间,他们点的菜也都上来了。店小二客气地对他们说:“客官,您要的菜都上齐了,请二位慢用。”
  “谢谢。”紫妡拿起了筷子,最感兴趣的当然就是那盘西湖醋鱼了,听了它的典故,更想尝尝它的味道。只见鱼已被切成段样,淋以醋汁调料,很是赏心悦目。她轻取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确实是美味可口!肉质鲜嫩不说,酸甜适度,开胃生津。
  “味道如何?”陈启则匆匆尝了一口,一样是赞不绝口:“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道鸡火莼菜汤也烧得极好。莼菜,滑嫩清香,营养还异常丰富。夫君快尝尝。”紫妡给陈启则盛了一碗,递给他。今夜他们夫妻二人独自在酒馆用膳,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娘子,可惜为夫时日不多。否则,我定会时时带你去酒馆品尝美食。”陈启则突然食不知味,婉惜地叹道。
  “夫君请放心去服役吧。只有国家安定了,才会有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过。若是国家动荡不安,咱们或许连饭都吃不饱呢,更何谈来馆子里消遣?等仗打完了,你我再享乐生活也不迟。”
  “可是金兵英勇善战,我朝帝王却昏庸无能,不知这仗何时才能到头啊……。”陈启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夫君,小心被人听见!”紫妡非常紧张,连忙说:“好了,咱们也该回去歇息了,贫妾还要回家为你打点行李呢。”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0:56
  陈启则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与紫妡都相当珍惜。他本想与她促膝长谈,直到天亮,可惜却是力不从心。他只是与她说了几句话而已,便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这一觉醒来已是天明。要面对的事情,怎么也逃不掉。他没有忘记,今日便是他要去服役的日子。
  “娘子,你会……等我回来吗?”陈启则茫然若失,说完又觉自己本不该说这样的糊话。
  “傻瓜,你是贫妾的夫君,贫妾能不等你吗?”
  “唉,只是这一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娘子,要是为夫有什么三长二短,你还是离开陈家吧。”陈启则眼里有泪光,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紫妡皱起眉头,心中也在暗暗害怕,却仍要自我安慰:“不会的!夫君你一定会平安归来。我国地大物博,兵力雄厚,象金国这样的小国家根本不足以抗争。”
  “希望如此吧!娘子,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陈启则紧紧地握住紫妡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唔!”紫妡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苍凉的晨雾之中。
  可是陈启则这一去,陈父立即就病倒了。只是小小的风寒竟引发他病得起不了床,终日咳喘不止。其实或许更多的是心病,这心病治不好,身体无论如何也没法康复。这也难怪,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唯一的独苗,这次去了充军,万一有什么噩耗,他陈家可就断了香火。事关重大,怎能不让他愁上心头?
  陈母失去了儿子,心里也不好受,还要日日照顾病榻上的夫君,此时也是心力交瘁。家中的生意就全落到了若兰的肩上,由于若夕年级还小,生性急躁,根本帮不上忙。若水无瑕顾及家中的膳食,也要抽去帮忙,这做膳食的活就全由紫妡来包办。虽然身心都疲累,可她还是挺过来了。
  转眼已是惊蛰,紫妡已在陈家待了二个多月。陈母看到紫妡的肚子一点都没有动静,满是鄙夷之色。有一次,紫妡见她拉上若兰到房里几个时辰都不出来,似乎在谈论着什么重大的家事。
  这一日,大家在用午膳时,终于东窗事发了。
  紫妡觉得今日有些异样。平时为首的长工张炳只能在偏厅里用膳,这会竟然与主人们一起入座。另外两个小工照常在偏厅里吃他们的家常菜,按照惯例,他们只能吃一荦一素,还有二两米饭。
  见婆婆与三位小姑子都入座后,紫妡就把今日做好的小菜都一一摆上桌面,有腌水芥菜、生炒黄豆芽、番茄炒鸡蛋、南瓜炒肉片、青菜豆腐汤。陈母若有所思地看了紫妡一眼,淡淡地问道:“你公公的膳食是什么?送到他房里了吗?”
  “今日还是清淡的肉末粥,配了一点切碎的白菜。儿媳已经送到公公的房里了。”紫妡轻轻地回答,随手给陈母盛上一碗白米饭奉上。
  “好,你也坐下用膳吧。”陈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吃得鸦雀无声,似乎各自都在想着心事。只有若夕在那碟南瓜炒肉里挑来拣去,悻悻然说道:“怎么这碟菜里都没有几块荦食啊,尽是些南瓜!难不成咱们家已经落泊到如此地步了吗?”
  “这,这个……。今日若水买回来的食材就是这么多,还有晚膳那一顿,也要平均分配才好。”紫妡有些尴尬地解释。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自从陈启则走后,家里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那些相熟的买家欺负陈家孤苦无依,竟然以大势不好为由,拼命压低价钱。陈家女儿迫于无奈,只好任其欺凌。
  “若夕,家中的生意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经济状况已不同往日,膳食上当然应该节俭。”若兰停下筷子,白了妹妹一眼。
  “也是,家中还多了一个吃闲饭的人。”若夕把火都发在紫妡的身上了。随即,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停在了紫妡的脸上,让她无地自容。
  若兰连忙喝止:“若夕,不得无礼!”
  “你说谁吃闲饭呢?家中有谁不干活呀,嫂子起早贪黑地为大家准备膳食,也是相当辛苦的。若夕,你真是太不懂事了!”若水看不过去,竟为了维护紫妡而斥责妹妹。
  若水的话语让紫妡心存感激,可是有一个人却伤透了紫妡的心。她不是若夕,而是婆婆。本来斥责若夕的应该是她,可是她却不发一言,似乎默认了若夕的言论。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张口说话:“妡儿,你吃完膳后到公公的厢房里一下,咱们有要事与你相谈。”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1:25
  陈父的咳嗽还没有好,胃口也很差,老人家要恢复的时间肯定要长一些。他每日的膳食都是以清淡易消化为主,已经吃了很长时间的粥了。紫妡走进他房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公公的气色竟然好了很多,看来是心结已开。
  陈母也进到厢房里,让紫妡坐下。气氛有些不妙,连空气好像也被凝固了。紫妡知道陈母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头。于是,紫妡开门见山地对她说:“婆婆,都是自家人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妡儿,你来陈家也有好些时日了。照理来说,没有行差踏错,人也勤快,咱家是不能说你一句不是的。但是,或许是你福薄,与则儿成亲的第二日,他便接到了要去充军的御旨。你我都心里有数,他这一去指不定哪天能回来。咱们也很内疚,白白让你当了活寡妇。他是为娘的儿子,我的心里可是比你痛上千倍的。”陈母喝了一口茶,顿了顿又说:“唉,活在世上,有时很无奈,必须要接受现实。要是为娘与你公公一样也病倒了,那这家怎么撑得住啊?”
  紫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不就是要她认命吗?说她福薄,似乎还怪她连累他儿子去充军了。这简直是莫名其妙,紫妡也不作声,只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家里的生意相信你也知道了吧。则儿走后,多是落井下石之人,没有一个男人撑住家业是不行的。你公公老了,又病着,别人就会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为娘想了很久,终于有了办法。刚才那个长工张炳你也见了,倒是个老实肯干之人,相信也可以托付兰儿的终身。他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因此答应了入赘咱们家。你看你的肚子也不争气,怎么都未能留下则儿的骨肉呢?唉,如今之计也只有这样,陈家才不至于断了香火啊。”
  陈母的话让紫妡气得无语。她还怪紫妡没有怀上启则的孩子,才二日怎么可能这么快。也罢,那就是她福薄吧。不过,难道媳妇娶回家的宗旨只有生孩子吗?妇人并不是生育的工具啊。原来他们根本没有把她当成自己人看待,没有孩子,始终便是外人吧,怪不得若夕也不把她这个嫂子放进眼里了。
  “过些日子,若兰与张炳就要成亲了,到时就住进咱们家。可是思来想去,你要是还在家里住,肯定是有些不方便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的经济窘迫,恐怕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陈母终于说出了本意。她的话让紫妡脊背阵阵发凉,他们陈家竟是要把她赶出去。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化成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却被她倔强的忍住了。她不能在他们面前哭,一定不能如此软弱。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凭什么把她扫地出门。
  紫妡吸了一口气,假装镇定地说:“婆婆,您的意思是要我离开陈家吗?我的名誉不要紧,可是外人会如何猜想你们陈家啊?”
  “那还不简单。则儿去了充军,你不甘做了个活寡妇,自己逃了出去呗。说句老实话,陈家也不想误你终身啊。”
  “妡儿,陈家对不往你啊……咳,咳。”陈父悲痛地哽咽,陈母连忙走过去帮他拍拍背。
  既然丑话已经说出来了,紫妡觉得还留在陈家有什么意思?天无绝人之路,她就不信活不下去了。如今这样也好,她终于获得自由了,以前的心愿不就是能够选择自己的路走么。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1:44
  在陈家,紫妡也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了。于是,她忍住悲愤之情,对两老露出了笑脸:“好吧。既是这样,我便搬出去住了。二位为了夫君要好好保重身体,请恕媳妇不能再孝敬二位了。”
  他们想不到这种时候,她竟还能说出如此得体的话来,心中难免有些愧疚。最后还是陈父于心不忍,对陈母说道:“这孩子也不容易。不如把嫁妆都给回她吧,今后大有用得上银两的地方。”
  陈母看紫妡这么快就妥协了,也心情大好地说:“妡儿,咱家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会把你的嫁妆折成真金白银全部给回你的。”
  “谢谢,那儿媳先退下了”。紫妡本想不要他们的施舍,可是现实的生计问题却由不得她赌气。她一个女儿家,搬出去必须先找到住处,因此处处都需要银两。想到这里,紫妡立即回房去收拾自己的行装去了。
  若水等紫妡回房后,也偷偷地跟着进来。想必她早就知道了父母的决定,只是一直好好的隐瞒罢了。她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裹,恭敬地递到紫妡的手里说:“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打开明黄绸缎包裹的物品,只见里面尽是些贵重的首饰与玉佩。紫妡连忙拒绝道:“嫂子怎可收下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快拿回去!”
  “嫂子,这其实不算什么,就算是陈家欠你的吧!我觉得是你应得的,你大可以心安理得。”若水倒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在这个家里,紫妡知道只有她对自己是真心的。只是她俩缘分短浅,不知何时还能相见?
  “想不到物是人非,我刘紫妡也会落到如此地步……”紫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嫂子何不往好处去想。虽然爹娘让你离开陈家似乎有些残忍,可是转念一想,未尝不是好事啊?如今大哥去了充军,留下你孤伶伶一人。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当然我也不希望如此,但是人必须要接受现实。若真是如此,你膝下又无儿无女,难不成你想孤独终老吗?”想不到若水说起话来,竟是如此让人信服。
  紫妡暗暗心虚,其实她的话一点都没有错。若是如她所说,自己该怎么办呀?难道就此弧独终老!不,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紫妡心里还是感谢公公婆婆的,难得他们也曾为她着想,并不想误她终生。
  “妹妹的话说得有理。倘若你大哥还活着,我一定会等他回来的。如今,我也只能自谋出路了。”
  “嫂子,你放心。大哥若有任何音讯,妹子一定第一个去通知你。对了,如今你的住处是当务之急。如今天色已晚,你不如明日再去找寻处所。我打听到离城镇不远处有一个地主婆她姓李,有几套闲置的农舍等着出租呢。你不妨去寻寻看。”
  “妹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今后你也要多多保重啊,家里就全靠你和若兰撑住了。”
  “嫂子,这个你可以放心。现在不是还有张炳吗?他快要成为我的姐夫了,有他在相信境况会好一些的。倒是你,孤身一人在外,凡事都要处处小心啊。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紫妡望着被夜色宠罩的窗外,感觉一切都是茫然。是呀,未来的命运如何?又岂是她能知道的呢。她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也不能坐食山空,必须要找些活干,才能维持生计。”
  “那嫂子也可去城里瞧瞧,指不定能找到活干。”
  “好了,你不用为我担心了。我自会有出路。天色已晚,妹子快去歇息吧。”紫妡温柔地拍了拍若水的手背说。
  “唔,那妹子回房了,不打扰嫂子打点行装。”若水点了点头,飘然而去。看着那抹绿色的身影走出了门口,紫妡又陷入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2:05
  在陈家的最后那个夜晚,紫妡辗转无眠。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唯一不舍的是与夫君情怀,他是一个好男子,只可惜与她缘浅。他们曾在这间房里耳鬓私磨,温柔缠绵。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假的,他必竟是她两日的郎君。如今却要离开了,顿觉恍然如梦般。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紫妡便悄悄地离开了陈家。乘着他们都还在梦乡的时候,紫妡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就走了。她想,他们面对自己的离别一定会感到尴尬吧。就如他们所说,她是怕当活寡妇才逃出陈家的,这正好如他们所愿。
  紫妡刚走出家门,一股晨雾向她袭来,冰冰的,凉凉的,带着青草味儿,还有些泥土的气息。一路伴着绿油油的田间,那菜叶儿绿得发亮,让她的心情逐渐开朗。
  走了好一段路,这时的雾渐渐散了。天边有了点红光,旁边的云,也被染上了微微的粉红。慢慢的太阳探出了头,一点点的露出来。天空中有大雁成群飞过,或许还是个好兆头。
  按着若水所说,紫妡终于找到了那个姓李的地主婆。她确是有几套闲置的农舍要出租。紫妡选了一套最小的,虽然房子不大,倒也算干净整洁,很合她的心意。
  想必李婆子也是知道紫妡的境况,眼睛咕碌碌地在她的身上打转,试探地问道:“你是陈家的媳妇吧。是被赶出来的还是自己出走的?”
  为了不让陈家蒙羞,紫妡只好口是心非地说:“是我自己出来的。夫君去充军了,我不想拖累陈家,也想着到城里找份活干。目前,就暂时住这里了吧。”
  “哟!瞧你生得如此标致,不愁没有出路。”她又压低声音,俯在紫妡耳边神秘地说:“对了, 我有个姐姐开了一家风月楼,你可否有兴趣去?我保证你过得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呸!”紫妡不留情面地啐了她一口,愤怒地说:“我刘紫妡就算饿死,也不会沦落到风尘。我念着你是我的房东,才给你几分情面,否则我定会赶你出去。往后还请不要再说这个了。污了我的名节不要紧,千万不要让陈家人也落下了笑柄。”
  “你这个妇人可真不识趣。如今是笑贫不笑娼,你一个妇人家能有什么依靠。况且你夫君生死未卜,往后还能有什么指望?我好心告诉你一条好的出路,你反而不识抬举,哼!罢了,我看你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吧。总之我丑话说在前头,老娘这里的租金是一分都不能赊的。”
  “你放心!我一个子都不会少你。不送了!”紫妡下了逐客令,李婆子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她走后,紫妡窝在床榻上痛快地哭了一场。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2:41
  发泄完情绪后,紫妡的心情才算畅快一点。李婆子的话还是对紫妡有所触动的,她说的没错,自己确是无依无靠。在当今这个男权社会,如她一个女儿家是不可能出人头地的。如若能靠自己的双手维持生计,便是极大的能耐了。紫妡是知道的,有很多走投无路的女子最后只能墮落风尘。而她,刘紫妡,发誓绝不会步那些风尘女子的后尘!
  心中似乎有了无尽的动力,紫妡决心到城里谋一份活干。
  好在住处离城镇并不远。紫妡很快就来到市集上,顺着陈启则带她一同走过的足迹。紫妡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锦莱酒馆的门口。看着高高挂着的酒旗,思绪又飘到了陈启则临行前的那一晚,他带她品尝了这里的名菜—西湖醋鱼。
  现在不是用膳的时间,馆内显得异常的冷清。紫妡轻轻地跨过门槛,绕过桌椅径自来到了柜台。对着低头打算盘的掌柜,试探性地问道:“掌柜的,打扰您了。民女想问问您这边还需不需要请伙计?”
  掌柜抬起头,看到紫妡显得微微吃惊。他疑惑地问道:“是谁想干活啊?”
  “是我。如若酒馆内还需要请杂役的,我完全可以干。”
  “你一个女儿家能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来为别人找活干呢。你年级轻轻地怎么出来干活,家里人呢?”不怪掌柜的奇怪,来他这里干活的不是男子,便是上了年级的妇人。
  “民女是已婚之人。夫君去了充军,如今又被他家里人赶了出来。出嫁的女儿,也不可能再回娘家,免得让娘家蒙羞。如今我是有家不能回了,所以请掌柜的可怜可怜,给我一份活干,只为了填饱肚子。”紫妡只有说得可怜,才可能获得聘用。
  果然掌柜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不由得摇头,思虑片刻便对紫妡说道:“好吧。我是见你可怜,你就留在店里帮忙吧。不过,你可有住处?我这里是不提供住的,只可供你吃三顿。月银是一贯钱。”
  “谢谢掌柜的!民女已经有住所了,不劳您费心。那我何日可以来此干活?”紫妡心中雀跃,想不到可以这么顺利。
  “明日吧,你负责厨役的事务。”掌柜又很严肃地盯着紫妡说:“明日卯时你便要到店里来,我会叫小六子带你去熟悉环境的。”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3:19
  当太阳刚刚露脸,冉冉初升之时。紫妡就出门了,应约前往锦莱酒馆。这天,碧天万里无云,田野上还绽放着星星点点的小花,绚烂如织锦。一路看着此美景,令她的心情格外愉悦。
  刚到锦莱酒馆,果然有一个名叫小六子的伙计迎了上来。他不过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光景,面容俊朗。小六子打量了紫妡一下,便说:“你就是新来的厨役,怎么称呼?”
  “对了,我叫刘……。”紫妡突然想起不便让外人知道自己的闺名,更何况是已婚妇人,便说:“你们可以唤我刘娘子。”
  “刘娘子,你跟我来吧。”小六子是店中的小二,看来应该是掌柜的得力助手。紫妡紧跟在他的身后,他带着她来到了后厨,是整个酒馆的“机关重地”。
  相比厅堂前的冷清,此时厨房里已是略显忙碌。厨子们每人都在各司其职,各干其事。虽然他们人很多,却都还能一切按部就班,秩序井然。紫妡看到,现在的环节是在整理和挑选采购刚在菜场上买回来的食材。
  “王司厨,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刚来的厨役刘娘子,你来安排她的工作吧。”小六子对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说道。那男子穿着厨衣,已到不惑之年,人看起来挺威严,原来便是这间酒馆的主厨。
  王司厨眼中有一瞬间的诧异,紫妡知道他一定好奇她的身世。转眼便见他已正色对她说:“刘娘子,今后你负责打扫和洗碗。打扫与洗碗本都有吴嫂和陆嫂在负责的,你主要是协理她们的工作,因为生意好的时候会异常地忙碌。”
  他所说的吴嫂也走过来了,她对紫妡点了点头说:“目前还早,你我的工作便是要择菜叶子,厨子们选好了食材,我们要把需要青菜整理好。等客人来用膳后就忙了。你不仅要帮忙洗碗,还要等客人散去后打扫厅堂。”
  “你都听清楚了吧!”王司厨再次提醒紫妡。
  紫妡对他们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尽心尽力干完手中的活。紫妡与吴嫂来到两大筐青菜面前,坐到小凳子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吴嫂对她倒没有一丝生分。她一打开话匣子,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看你年级轻轻,怎么想到这里找活干呀?”吴嫂时不时看了紫妡几眼问道。
  “家里穷,为了补贴家用。夫君被征去服兵役了,我也是没有法子。”一根绿油油的青菜在紫妡的手里被择成了小段,再放入另外一个盆子里。
  “这世道真是凄凉啊。听说金国来势汹汹,我国吃了不少败仗了。如今朝廷又开始大规模的征兵,看来必有一场大仗可打。听我家那个死鬼说,我国很可能沦陷,到时老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吴嫂虽然不识字,对当今政治却是略懂一二,或许都是从他夫君口中得知吧。她把自己的夫君称乎为“死鬼”,虽然显得亲昵,却使紫妡哭笑不得。
  “你是说我们都要做亡国奴?”紫妡心中忐忑不安,不敢往下去想。
  “说句难听的就叫亡国奴,可是往好处去想也不过是换个皇上罢了。其实,当朝皇帝昏庸无能,赋税繁重。若是换一个明君,我国指不定更好!”吴嫂压低了声音说道。
  “吴嫂,此言差矣!若是大宋江山落入他人手里,便不是我大汉的天下了。受外族人统治,果真能好吗?就算是好,心中也会有所不忿。”
  “呵,你我都是女儿家,也沦不到咱们谈论国家大事。只要日子过得稳定,解决温饱便足矣了。你说是否?”
  “吴嫂说得极是。对了,您来这里干活多久了?那个王司厨应该是这里的一名老员了吧?”紫妡差开话题问道。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3:52
  吴嫂朝王司厨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说:“是呀。我初来之时,王司厨便已经到这里干活了。他的全名叫王守贵,可是掌柜的‘镇店之宝’啊!那道西湖醋鱼便是出自他手。若是没有他,这酒馆估计可要倒闭了。因此,掌柜十分重用他,听说王司厨的月银可是高得惊人的!”
  “想不到一个司厨也可有这么丰厚的收入。他可真不简单呢!”紫妡好生羡慕。
  “王司厨并不是庸人,他的师傅可是曾经在宫廷里做御厨的司膳大人呢。除了西湖醋鱼这道拿手菜,还有好几道菜吃起来也是使人赞不绝口的。”
  “他的为人如何?对手下如何?”紫妡想多了解一下酒馆里的人情世故,日后为人处事也能从容些。
  “王司厨这个人表面威严,手下做错事也会大声斥责。可是他的内心却是善良的,你不必怕他。”
  “好的。吴嫂,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日后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提点。”
  吴嫂正想对紫妡说一句客套话,却不想被满脸不快的陆嫂制止住了。陆嫂不留情面地对她们大声喝道:“你们两个只顾着聊天,做事慢腾腾的。我还等着你们把菜摘好了拿去洗呢!动作这么慢,待会王司厨又要骂人了。可不要连累我啊!”
  “好了,好了。就快完成了。”吴嫂不耐烦地答道,还撇了撇嘴说:“哼,神气什么呀?”
  等陆嫂肥胖的身躯走远,紫妡便低声对吴嫂说道:“看来这个陆嫂不好惹呢!”
  “她还不是与我们同等身份,凭什么对咱们大呼小叫的。不过就是王司厨的远亲罢了,狐假虎威。”吴嫂又低咕了一句。
  待到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就多了起来。此时,后厨便会很忙碌。紫妡与陆嫂一起洗碗,不但要洗得干净,还要洗得快。紫妡那纤纤玉手,才几天下来就脱了皮,还出了茧子。洗完碗以后,陆嫂就可以休息了,可紫妡仍要帮着吴嫂一起打扫厅堂的卫生,她负责扫地,紫妡擦桌椅。
  这一个月下来,紫妡每天都是累得筋疲力尽,一回到住处倒头便睡。时间也如白驹过隙,飞逝而去。


  直到领月银的那一日,每一个厨子都是兴高采烈的。只有紫妡,却是笑不出来。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上到王司厨,下到吴嫂,领得最少的就是紫妡,而活干的最辛苦的也是她。
  紫妡内心确是不甘,不甘于做碌碌无为之辈。在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夙愿,那就是将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馆。谁说女儿家就不能出人头地?紫妡偏要做给世人好好看看。
  可要开家酒馆不是易事。除了要有丰厚的钱财,还必须要有吸引人的菜色,否则难以维持。紫妡虽然对烹饪略知一二,可是却技不如人。要做到像王守贵这样的司厨,才算是成功的。于是,紫妡有了打算,就是向他学厨艺。
  怀里揣着出嫁时母亲给的翡翠玉镯,一大早便悄悄地来的王守贵的面前。紫妡终于鼓足勇气,向他说了自己的想法:“王司厨,小小礼物还请笑纳,只求您能收下我这个徒弟。民女佩服您的厨艺已久,很想拜您为师。”
  王守贵被紫妡的话愣住了,他想不到她会有如此的想法。可是,不一会儿他突然高声笑道:“快把你的贵重之物拿回去!你也想学厨艺?哈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做一个厨子!”
  他的话也惹得周围在场的人哄堂大笑,紫妡身边尽是些嘲弄的眼神。王守贵的话却激起了紫妡的斗志,忿忿地说道:“您何以见得我手无缚鸡之力呢?人不可貌相哦!”
  “那好!有本事你去宰杀一只活鸡给我瞧瞧。”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4:14
  杀鸡,这确是紫妡从没有干过的活儿。可是为了能出一口气,也为了让王守贵对自己另眼相看。今日,她算是豁出去了!幸好未出嫁之时,她还是见过母亲是如何杀鸡的。步骤也都依稀记得,只是没有亲身试过罢了。
  “好!”紫妡说着便走向鸡笼,准备杀鸡。身后跟着一些人围着她团团转,紫妡知道他们都是想看她出笑话的。
  那鸡很不听话。紫妡用力抓住它的双脚,它竟挥动翅膀死命的挣扎,嘴里还咯咯直叫。紫妡加大了手腕的力道,最后终于使得它动弹不得。
  宰杀时,紫妡左手抓住鸡的双翅,中指以下的三个手指把鸡的腿紧紧握牢,右手再把鸡的颈部弯转向上,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紧紧陷住。之后,拨掉一些颈毛,露出颈皮,右手再持刀将血管、气管割破。必竟是第一次动刀,紫妡的手有些发抖,当鲜红的血从鸡的脖子里喷涌而出时,她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啪,啪,啪!”耳边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是大家给紫妡的鼓励。他们算是大开眼界了,应该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其实,他们并不知道紫妡是第一次杀鸡,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认输的倔劲。
  “你虽然会杀,却杀得不好。”想不到王守贵并不十分满意,他看了紫妡一眼,严肃地说:“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不知道,还请王司厨授教。”
  “宰杀活鸡、活鸭的关键是割断气管和血管。气管不断,鸡、鸭不能立即致死;血管不断,鸡、鸭血流不尽,肉色发红,便会影响质量。你只是割破了鸡的血管与气管,却没有割断,这样的鸡肉吃起来并不好吃。”
  “多谢王司厨授教,今日真是受益匪浅。”紫妡乘胜追击,不放过地问道:“不知您是否可以收我为徒了?”
  “不可,你杀鸡都没有过关,还要多加练习。”他想了想,又说:“会烹饪者,除了会宰杀,还有刀功也非常讲究。你先练习切菜吧,我会给掌柜的提议,让你做红案学徒,这样你的月银也会略高一些。”
  这对于紫妡来说,真是大好的消息。王司厨虽说没有收紫妡为徒,却给了她一个机会,那就是从切菜做起。红案学徒也属于厨子的一员,身份比原来的厨役高了一筹,王司厨也算是优待她了。紫妡叩谢了他,认认真真地跟那里的红案厨子学起切菜来。
  “熟能生巧”这句成语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勤学苦练掌握规律,就能找出许多窍门,干起来得心应手。紫妡日日切菜,竟发现刀功比以前长进不少,黄瓜片也能越切越薄,越切越快了。她还跟红案厨子学到了不少本事,知道有些菜换个花样切,还能炒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可是紫妡切了很久的菜,都由红案学徒升为真正的红案了,王守贵都没有一丝一毫想教紫妡学厨艺的意思。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他才对她真正的改观。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4:34
  那天夜晚,酒馆里人影幢幢,客人络绎不绝。后厨里也是忙得热火朝天,应接不暇。王守贵为首的司厨在灶台旁一个接着一个的炒菜,出菜,额间已是大汗淋漓。紫妡看到此景,不禁想起一句诗词来,那便是:一人巧作千人食,五味调和百味香。
  快接近打烊的时候,小六子突然出现在厨房里。他神色慌张,匆匆地向王守贵走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只见王守贵皱了皱眉头,竟然脱下厨衣,随着他走了出去。
  紫妡有些好奇地问王守贵旁边的厨子,问他是否知道发生了何事?梁厨子有些担忧地说道:“似乎是出了点事情,有客倌说发现菜肴里有只苍蝇。”
  “那可出大事了。若是真的,不仅王司厨的声誉受损,连店里的生意恐怕也是影响不小。”李厨子听后,也直摇头。
  “我也去看看!”紫妡相信不会是王司厨出了差错,很想去看个究竟。于是,她也脱下厨衣,向厅堂外走去。
  厅堂外有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旁边稀稀落落的客人们也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紫妡远远地就听到一个粗重的男高音喊着:“你们掌柜的在哪里?快叫他来。反正老子今日是不会付帐了!”
  “客倌,小的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掌柜的有事出去了,这里说的上话的就是王司厨了。他不是说会重新做一盘同样的菜给您了么。”小六子说得都不耐烦了。
  “这盘西湖醋鱼不正是他做的吗?再做一模一样的还有什么意思啊!老子不愿意,这顿饭应该不收钱才对!你们要是做不了主,就等你们掌柜的回来解决!”
  “客倌,现在做生意不容易,您的这顿饭钱实在也是太贵了,不能免呀。”小六子又继续反驳他。
  那客倌当然也不会轻易妥协,他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反而加大了音调:“好啊!不能免的话,老子就到处去宣扬你们锦莱酒馆的菜里面有苍蝇……”
  此时,紫妡已挤入围观的人群,盯着那盘有苍蝇的西湖醋鱼。果然有团小小的黑色物体在汁液上飘浮,苍蝇的翅膀和腿清晰可见,整只苍蝇外表上沾满油渍,在灯光的映衬下还泛着光。突然间,紫妡惊讶地发现苍蝇其中有一条腿动了几下。还是紫妡反映敏捷,立即用手指挑起那只垂死挣扎的苍蝇大声喊道:“你们快瞧!这只苍蝇还会动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紫妡手上的那只苍蝇上。戛然而止,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那只苍蝇,果然见它动了一下。那位为首的客倌还不明就理的喝道:“你这小妮子是谁啊?拿这只苍蝇起来干什么!想毁灭证据啊。”
  “民女也是这里的厨子。我并不想抵赖,只是想说句公道话罢了。大家都看到了,这只苍蝇还会动,证明还没有完全死去。如果是王司厨煮菜的时候就已经掉入,你们用膳的时间这么长,照理早就应该死了。为何到现在还在垂死挣扎呢?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们用膳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紫妡的话当即就给了那位客倌一个耳光。
  “笑话!苍蝇怎么会自己飞到菜里啊,简直是强词夺理!”那人竟然还想抵赖。
  “客倌,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得这么明白为好,免得您颜面尽失!苍蝇或许不会自己飞进菜里,不排除有人想故意让它掉进去……”紫妡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周围的人都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此人不过是想吃霸王餐的无赖罢了。
  “你……,你好样的!”那人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下去,只好给自己找台阶下:“那就让你们王司厨重新再做一盘西湖醋鱼来!否则咱们还是不罢休。”
  “咱们的刘娘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还要耍赖!现在不是我们的错,为何还要重新做一盘菜啊?”小六子底气足了,立即大声反驳他们。
  “哎,算了,算了。客倌,那我再重新做一盘西湖醋鱼送上来,算是鄙人请各位吃的!”王守贵对小六子挥了挥手,他也想快快息事宁人。
  他们听后,情绪果然都平复了。他们可不想白白错过了这盘西湖醋鱼,否则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紫妡掩着嘴偷笑,然后跟着王司厨他们回到后厨。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4:58
  等到最后一桌的客人结帐后,他们才可以收工回家。这时,梁厨子突然端着一碗鱼羹来到紫妡的面前,笑容满面地说:“刘娘子,先不要走。这碗鱼羹可是王司厨亲自给你做的宵夜,为了感谢你今晚替他解围。”
  紫妡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等美事,顿时飘飘欲仙地说:“王司厨何必如此客气呢,那是我应该做的。”
  那鱼羹清香怡人,让人垂涎欲滴。紫妡表面谦虚,但最后还是接过美食,对梁厨子说了声谢谢。其实,紫妡早就想尝尝王司厨做的其他美食了,也好日后好好学学。于是,她轻勺了一口,用舌尖细细品尝。这鱼羹确是人间美味,细腻柔滑,鱼香中还有鸡蛋的味道。
  吃完那碗鱼羹,紫妡不忘去对王司厨道谢。
  王司厨已打点好一切,准备回家。紫妡走过去笑盈盈地说:“王司厨,您做的芙蓉鱼羹我已经品尝了,真的是特别好吃!我想问的是,您是不是在鱼羹中还放了鸡蛋、香菜、马蹄粉还有马铃薯?”
  “你的味觉很灵嘛,我已经把马铃薯磨得很碎了,你竟然可以吃得出是什么材料所做。可是你还漏了一样,知道是什么吗?”王司厨略感惊喜地问道。
  “对了!还有香菇丁。而且不是干的,是新鲜的香菇。”
  “那可知放的是什么佐料?”王司厨喜悦地点了点头。
  紫妡想了想,便答:“香油、盐、糖、葱还有一点姜丝。”
  “不错!膳食做的好与坏,与佐料放的多和少有很大关系。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要掌握并非易事。你的味觉很不错,倒是块学烹饪的料子。”王司厨对紫妡大为赞赏。
  紫妡听了很高兴,知道他对她有了肯定。紫妡乘势抓住机会地说:“王司厨,我的那只翡翠镯子一直带在身边,还请您收下。”
  王司厨已明白紫妡的意思,笑了笑说:“你就真的这么想学厨艺,可有什么缘故吗?一般女儿家很少有人想做厨子的,因为这活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因为自小喜欢研究烹饪,为娘做的膳食也颇具美味。只是我一直不明要领,如今很想向您学习。将来指不定能开上一家属于自己酒馆。”紫妡向他坦言。
  “好!有志气。不过,我只有休息日才能来教你,可是地点却成问题啊。”他有些为难。
  “师傅,这倒不难。我是自己租房子住的,欢迎您过来。”紫妡想起租住的农舍有一个独立的厨房,倒是十分方便的。
  “那好,有空为师一定会去教你。”
  “真是万分感谢!师傅,还请您一定要收下这学费。”紫妡欣喜若狂,连忙掏出翡翠镯子递于他。
  想不到他仍然拒绝,坚决地说:“收回去,那是为师自愿教你的。”


  于是,紫妡跟王司厨学起了厨艺。他除了教会她不少烹饪的窃门,还包括她最想学做的菜——西湖醋鱼。本以为他会有所保留,那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应该不会轻易传予他人。可是,他竟然答应授于紫妡了。
  紫妡不禁问他:“您就不怕我学成后抢了您的饭碗?”
  王司厨不以为然地笑道:“那你也太小看为师了,其实懂做这道菜的人很多,做得好的人却不多啊。”
  他这样说,紫妡才终于释怀。
  又是一个休息日。紫妡早早从市集上买回两条新鲜的草鱼,等着亲眼看王守贵怎么上演他的拿手好戏。王守贵如约而至,他环顾四周,关切地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安全吗?”
  “还好了,一个人落得清静。周围还连着几幢农舍,互相也有个照应。”紫妡微笑道。
  想必王守贵早从吴嫂那里也知道了紫妡的身世,他不由得叹息:“你一个弱女子真是不易!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为师说,能帮得上的我们都会帮你的。”
  “谢谢师傅。”紫妡泪光盈盈,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
  “好了,现在咱们可以开始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5:20
  只见王守贵熟练地将草鱼剖净,由鱼肚剖为两片,然后放入锅中,注满清水。
  “这煮鱼的火候是非常讲究的。不够火候的话可能不熟;过了火候鱼肉又会老,你千万要注意。”王守贵一边做,一边说着。
  随后,他又加了糖、盐、黑醋、酱油等佐料,再用生粉勾芡,注入葱油,淋在鱼背上,这盘西湖醋鱼即大功告成了。
  “好香啊!”一阵酸甜的气味扑鼻而来,紫妡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它让紫妡想起陈启则,不由得在心里暗叹:相公,你如今在哪?过得可好,有没有上战场?希望你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刘娘子,你在想什么?待会你要学着为师重做一遍哦。”
  说也奇怪,紫妡按着王守贵的步骤重做了一遍那道西湖醋鱼,可是吃起来的味道却还是差了一截。于是,紫妡奇怪地问道:“师傅,我是哪个细节出了错,怎么味道终究没有你做的香醇?”
  “哈哈!为师不是说过嘛,懂做这道菜的人很多,做得好的人却不多。佐料的多少与火侯的掌握便是缘由所在,你还要好好操练才行。”
  可王守贵笑声竟然引来李婆子。她贼眉鼠眼地探头进来,声音尖酸而突兀地响起:“呵呵,老娘正奇怪这庭院里怎么会有男子的笑声呢?原来刘娘子这里有贵客啊。”
  “这位是……?”王守贵出于礼貌看着紫妡问。
  “她是这里的房东。”紫妡答了他,又对李婆子问道:“李婆子,你今日可是来收租的?”
  “不就是来催租嘛,过两日你可要如数交清了。”李婆子的眼睛还是不怀好意地在王宝贵的身上打转。
  “你放心!我可从没有赊过你的帐啊。日后你按时来收租便好,不用提前来催。”紫妡十分不愿意在一个月内见此人两次。
  “怪不得你财大气粗呢,原来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不过,你之前也不用在老娘面前装清高,惺惺作态啊。”李婆子看着他们,满是讥讽之意。
  王守贵已听出李婆子话中的意思,竟比紫妡还要愤慨,他指着李婆子的鼻梁喝道:“你说话放干净点!我是有家室之人,与刘娘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你可不要污了她的名节。”
  李婆子用手帕掩嘴笑道:“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呀!”
  “李婆子,你说谁寡妇呢?我的夫君只是去征战沙场而已。你再这样撒野,我下个月便不租你的房了!”紫妡被她气得够呛,喘着气说。
  “好了,好了!是老娘说错了,我给你们赔不是啊。”李婆子也不想失去紫妡这个按时交租的贵客,连忙讨好地赔笑。
  “滚!再慢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王守贵做势要打她,吓得李婆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口。
  “师傅,不必跟这种小人动气。”紫妡拉住他,劝道。
  王守贵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刘娘子,看来为师日后也不便来此了。免得引来非议,对你的名声有影响。为师想过了,明日就升你为正式的厨子,为师可以在你实践中对你多加指点。”
  “师傅,可是掌柜的会同意吗?”
  “放心,后厨之事都是由为师一人决定的。况且,你的厨艺完全可以担此大任了。”王守贵拍了拍紫妡的肩膀给她信心。
  “好!谢谢师傅。”紫妡报以他一个感激的笑容。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6:01
  第三章

  不久,紫妡顺利当上了锦莱酒馆的厨子。她还是本店第一位女厨子,那些男同竂都对她多有照顾,更何况她是王司厨的得意门生。掌柜给紫妡加了工钱,她的日子可是越过越舒坦了。
  王守贵最近颁给每个厨子一个任务,就是要更新菜单。一个酒馆每到一段时间就要有几个新菜挂牌,否则客人吃腻了旧菜便不会再来了。可是要创新出一个新菜又谈何容易,既要口味好还要有新鲜感,也才会吸引顾客。
  紫妡为此花了不少心思,最终还是有了一个好的主意。临安城内的人都十分喜爱吃“叫化鸡”这道名菜,只可惜制作过程比较复杂,把童子鸡腌制好后,需用西湖荷叶包扎,并且在外边裹上一层用绍兴黄酒、盐水调和的酒坛泥,最后埋在地底下三四小时。如此,普通人便不易吃到。
  秉着“叫化鸡”的口味,紫妡创新出了一道新菜叫作“烘焙鸡”。也是用童子鸡一只,剁作小块,用水煮到八分熟。再把鸡肉放入锅内内略炒,以醋、酒相半,入盐少许,烹之。候干,再烹。如此数次,候十分酥熟便可取用。两道菜的制作方法虽然不同,可是口味吃起来却是颇为相同。王司厨他们尝了以后,果然大为赞赏,甚至还有厨子说此菜的口感比叫化鸡更妙。
  掌柜也十分满意,立即叫人更新了菜谱,适时推出了这道菜。没过多久,“烘焙鸡”便声名大噪,引得源源不断的食客争相而来。锦莱酒馆的生意也比以前更好,掌柜的喜不自禁,对紫妡更为看重。如今,紫妡的待遇已和王司厨不相上下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太过辛苦,紫妡休息不好,因此染上了喉疾,终日咳嗽连连。掌柜的见紫妡身体不适,便特例给她休息几日。为了不影响工作,紫妡便去镇上的药店里买了几味治喉疾的中药。
  回去的路上,天朗气清,隐隐约约袭来一阵荷叶的清香。远处水岸边芳芷汀兰,郁郁青青,天光水影徘徊成一碧之色。紫妡屏息欣赏着美景,耳闻数声微弱的蝉音更添情致。紫妡自小就喜爱这野外与世无争的意境。城里虽繁华,却是乌烟瘴气,让人心神不宁。
  快近家门之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一男子也在步行。他的背影高大颀长,衣着华丽。不过,奇怪的是华丽的衣裳却沾染了污物,好似很久没有更换。那人的步子似有不稳,软弱无力。她很奇怪,大白天的难道还有人醉酒不成?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上前去一看究竟。
  走到那男子的身边时,竟见他捂着额头,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上。紫妡见四周无人,焦急起来,连忙扶起他的肩膀,喊道:“这位公子,你快醒醒啊!怎么了?”
  那男子长得很是俊朗,并且气宇非凡。可他的嘴唇因为脱水结了很多层皮,唇边还渗出血来。他眯着双眼,终于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我是太饿了。”
  紫妡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扶起,艰难地问道:“你还能走吗?”
  庆幸的是他在紫妡的衔扶下勉强还能走,她唯一的信念便是要把他带到农舍里。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迫得紫妡的咳嗽更为严重,样子很是狼狈。好在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外出干活了,否则定又是流言蜚语满天飞了。
  紫妡终于把他扶进屋里,躺在了床榻上。于是,她立即拿来一碗白开水,灌到了他的嘴里。只见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可是人却还疲倦,喝了水便沉沉地睡过去了。此人一定是又饿又困了,非常需要休息。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6:29
  等他醒来的时候,迎面便见紫妡给他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七宝粥。紫妡以红豆、黑豆、黄豆、莲子、红枣和核桃仁共同熬制的这碗粥,还有健脾与补肾的功效。他先是用勺子品尝了一口,笑逐颜开,随即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他竟然满足地赞道:“这真是人间少有的美味!”
  “公子,过奖了。因你体虚,还不能进食太过油腻之物,故给您熬了这碗七宝粥。如今感觉可好?”
  “想不到,民间竟有如此美味的膳食,这是本王意想不到的。”他的心思竟都还在那碗七宝粥的身上。可是,他刚才说什么?本王!
  他见紫妡满是疑问之色,便毫不隐瞒地道出了身世:“本王正是赵构。你不必惊慌,只要为我保密,定不会为难你的。”
  “什么?你就是……,康王!”紫妡脱口而出,吓得脸色苍白。以前当然有听说,赵构便是当朝皇帝的兄弟,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怎能不让她惶恐。
  “你不必害怕。本王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赵构露出温和的笑容,真诚地凝视着紫妡。
  紫妡立即意识到什么,连忙给他下跪行礼:“民女给王爷请安!刚才如有冒犯,还请恕罪。”
  “快快请起,本王要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或许本王连性命都不保了。”赵构过来俯身扶起紫妡,亲切地说道。
  “可是,可是您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呢?”紫妡满腹狐疑,甚至还有些怀疑他的身份。


  赵构看出紫妡的心思,相信任何人都会有所疑惑的。他叹了一口气,和她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次金兵打了胜仗,包围了汴京,当朝的钦宗皇帝为了求和,便交出他作为人质,以拟出和平协议再放回。金国所谓的和平条款要求犒军费是黄金一百万锭、白银五百万锭,须于十日内轮解无阙。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后来,钦宗皇帝与金国拟出了和平协议,赵构方才被遣放回国。
  金国把赵构放逐回国,也不通知朝廷派人来接,送到半路便让他自己走回去了,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有意为难。赵构虽然身为王爷,可是身上所带的盘缠不多,租用马车行了一段路,便再无银两,于是又累又饿晕倒在紫妡的面前了。
  想不到中原已身陷困境,紫妡难免忧心忡忡。此时,她更是担心陈启则的安危。赵构见紫妡心事重重,以为紫妡还在怀疑他所说的话,随即拿出一个玉佩递到她的眼前,那是皇宫里才有的东西。此玉晶莹,内有虹光萦绕,映得满室皆辉,是一块上好的“虹光璃玉”。玉佩碧绿通透,正面雕有黻纹缀麟图,反面则刻着“赵构康王”四个字。
  “王爷,民女并没有怀疑您所说。只是为我国忧心,看来金国不仅要占有我朝的国土和财物,还要占有皇朝的女人来满足他们的私欲。为何我朝却要对他们忍气吞声,毫无反击之力?”紫妡越说越激愤。
  “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先皇在位之时,也与金国入侵者交战过,我国因此损失了不少的钱粮与兵力。为了打仗,税赋就必须要增加,令天下老百姓叫苦连天。国家要安定,平定外敌入侵岂是易事。”赵构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无奈地说道:“眼下,为了保住国土,不得不向强者低头。因为金兵个个英勇善战,有备而来,我朝再抵抗下去,只会徒增沦陷的风险。到时候国破家亡,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如今之计,只有朝廷有所牺牲,才能换来天下的稳定与太平!”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6:49
  他的话又令紫妡陷入深思。表面上看当朝帝王昏庸无能,其实却是一番苦心啊。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强的结局只会是鸡蛋碰石头而已。要是真的要与金国顽强对抗,只怕会损失惨重,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若是国家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国泰民安?幸庆的是当朝帝王还是为天下百姓所考虑了。
  “如今,也只能忍一时之气,待到我大宋国力强盛之时,再与金国对抗也不迟,和平才是当下的缓兵之计。本王不知为何与你说了这么多,这些话本不该让人知道。对了,本王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赵构看着紫妡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似乎都可滴出水来。她也觉得他平易近人,没有亲王的架势,逐渐在他面前放松了下来。
  “民女姓刘,您可唤为刘娘子。”紫妡向他微微行了一个礼。
  “是否不方便说你的闺名,或是……”他的眼里满是疑虑。
  “王爷想的没错。民女已嫁为人妇,不方便说出闺名。”紫妡转过脸去,带着一丝埋怨的口气说道:“如今,民女独居是因为夫君被朝廷征去充军了。否则,我本该是一个躲在夫君怀里撒骄的幸福小妇人。”
  “是的,都是战争惹的祸。你变成这样,本王也感到内心有愧。”赵构满含歉意地看着紫妡。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民房,不由得问道:“你一人独居在此处,可有什么经济来源?本王知道一个妇道人家是很不易的。”
  “多谢王爷关心。民女是临安城内一家酒馆的厨子,收入还不错,足够养活自己。对了,这有些银两是给您做回京城的盘缠,应该足够了吧?”紫妡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五锭白银递到了赵构的手里。
  赵构想不到她竟考虑得如此周全,感动地说:“谢谢你!滴水之恩,日后定涌泉相报!”
  赵构放下亲王的身份,竟然向紫妡鞠了一躬。紫妡急忙去扶他,慌乱地说:“王爷,万万使不得!您这样会拆煞了民女。其实能为王爷排忧解难那是民女的福份。”
  “你的恩情,定会记在本王的心里。”
  “王爷真的不必这样说。不如让民女送您出门吧。”紫妡领着他向门口走去,打开了破旧的房门。
  “这风光旎旖的城市便是临安吗?本王一路走来,确是很喜欢这个地方。”
  “临安城最有名的便是西湖,不知王爷是否路过?”
  赵构有些遗憾地说:“唉,早闻西湖盛名。只是本王一路疲惫,饥饿不堪,根本无心去留意。不过,待本王回到京城,定会抽出时间来西湖一游的。”
  “王爷来日方长,眼下之计是要顺利的回到京城才好。”
  “好!那本王就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紫妡看着赵构越走越远,心中竟有了一丝惆怅。都说贵人多忘事,他真的会记得今日的恩惠吗?或只是他的一句无心之语罢了。不知日后是否再会相见?恐怕多半也是枉然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7:18
  过了好些日子,紫妡对再见赵构不抱任何指望之时,却意外地出现了一个惊喜。
  月自东边的柳树上升起,紫妡如往常一样收工后步行回农舍。月光洒落了一地银光,照着脚下的路,显得格外清亮。田间蛙声阵阵,紫妡听着却感到十分悦耳,一日的疲累竟觉得不知所踪了。
  快到家门时,便见到一大群人围了黑压压的一片。紫妡不免忐忑,莫非是家里失窃?否则怎么会引来如此阵势。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十分担忧自己的财物已被洗劫一空!
  人群围了好几圈,她穿过重重包围,竟然见到了拿着铁刀的官兵们,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有人认出了紫妡,对他们大喊:“刘娘子回来了!”
  “谁是刘娘子?快走上前来。”为首的官兵对着人群喊道。
  紫妡不明就里,本能地走上前说:“民女正是,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总算是回来了!王爷都等你半天了,你可真行呀!”那官兵的话里既有责怪也有佩服之意。
  王爷!他口中所说的王爷肯定便是康王了。紫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架舆轿,银顶黄盖红帏,那是亲王专用的轿子。赵构闻声已从轿子中走了出来,见到紫妡友善地微笑:“本王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民女不知王爷前来,让您久等,还请恕罪。”紫妡连忙朝他下跪。
  “那是本王执意要等你归来,何罪之有?好了,不如进门再说话吧。”赵构扶上紫妡的手,让紫妡领着他走进农舍。身后有几个侍从也跟着一起走入厅堂。
  待赵构坐下,紫妡连忙拿出珍藏的碧螺春给他沏茶。侍从中有一个管家打扮的老翁涎着笑脸对紫妡说道:“王爷等你多时了,可见诚意非同一般,你可不要辜负了王爷对你的厚爱啊!”
  “王爷此次前来,不知有何事嘱咐民女呢?”
  “本王回去以后,竟觉得家厨煮的膳食都不合胃口了。思虑再三,原是对那你煮的那碗七宝粥念念不忘。因此,与王妃反复权量后,决定纳你成为藩邸的一名家厨。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构说出了一个让紫妡始料不及的决定,把她一下给愣住了。他的管家还以为紫妡不识抬举不愿意,没等紫妡回话就抢先说:“大胆贫妇!如若敢违抗王爷的旨意,便是死罪一条。你还不赶快叩谢王爷的隆恩!”
  “哎!”赵构严肃地制止他,皱眉说道:“本王不想勉强他人。”
  紫妡顿时醒悟。成为王府的一名家厨,那是何等荣耀之事,她又怎会不愿意呢。于王府中供职,不仅吃穿全不用愁,拿到的俸禄更是多到手软。从此,紫妡便不会再为了生计而发愁,也不用租用李婆子的房子而受气了。最重要的一点,要是能进王府,待遇丰厚,离她开酒馆的夙愿也是不远了。
  “民女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多谢王爷隆恩!”紫妡识趣地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谢恩。
  赵构终于喜笑颜开,对紫妡挥了挥手说:“免礼。起来吧,愿意就好。”
  “既然如此,你往后对王爷要自称奴婢了。”管家连忙说道。
  “张管家,这礼仪规矩日后你再慢慢教她吧。今日天色已晚,只有明日再起程了。”赵构又看着紫妡说:“刘娘子,本王要移驾去临安城内的朝凤客栈歇息。不知你是否一同前去?”
  “请恕奴婢不能相陪了。只因这半个月的房租还未结清,奴婢要去找李婆子退掉这房子。况且,奴婢还得去锦莱酒馆请辞才能离开。”
  “那也好。翌日,你办完了事,就来朝凤客栈找本王,与大家一同回藩邸吧。”
  “奴婢恭送王爷。”紫妡抿嘴一笑,屈膝送他们离去。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7:40
  那夜由于太过兴奋,紫妡根本没有真正睡着。迷迷糊糊的熬到了天明,没想到李婆子却不请自来了。
  昨晚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去了。她一见紫妡,便装腔作势地自打嘴巴。说自己不识庐山真面目,前些日子说的闲言碎语玷污了紫妡的耳朵,还请她大人有大量之类的。紫妡也不同她一般见识,结了帐匆匆去了锦莱酒馆。
  紫妡的请辞因是康王的旨意,掌柜的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还恭喜紫妡前途无量,福泽深厚。那些厨子同竂们更是大叹紫妡命好,遇到人生中的贵人。其中还有人偷偷给紫妡送礼,想让她提携他们。众人满是羡慕与妒忌的目光,只有一人,却是与他们不同。那便是王司厨,他看着紫妡的眼神竟有些担忧。
  紫妡走到王司厨面前,恭敬地说:“师傅,徒弟即将离开,不知何日有缘再见了。但是,师恩永远会一直铭记在心。若是日后有用上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以让我报了您的知遇之恩!”
  王司厨幽幽地说:“你能当上康王的家厨固然是好。只是,往后却要加倍小心行事才行。这王府不比酒馆里当差,稍不留神就会出差错,或是惹怒了什么皇亲国戚,到时可是免不了要受到责罚的。”
  “谢谢师傅的提点,弟子一定要牢牢谨记。只是康王为人随和,想必会厚待弟子的。”紫妡不能对他说出自己有恩于赵构,只好如此说才能使他安心。
  “他必竟是帝王之家,难免会有脾气,你也不能太大意了。”王司厨还是满面忧色。
  “师傅,请放心。弟子会谨慎行事的,万不会忤逆了主子的意思。”紫妡满口答应下来。
  临走前,紫妡不忘给王司厨行了一个拜谢之礼,感谢他教会了自己烹饪之术,才成就了她今日的锦绣前程。是的,她确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换来了今日的荣华。不依靠任何人而活,终没有落入风尘,这对于一个妇人来说,不正是极大的成功了吗?


  这一日的天气极好,万里无云,碧蓝一泓。紫妡跟着赵构的大阵杖终于到达了藩邸。抬头观望大门,极具富贵祥和之气。绿瓦红墙尽是飞檐卷翅,金黄水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熠熠光芒。门前两条赤色大柱旁分别是两只栩栩如生的麒麟神兽,还有两侍卫一左一右地守护着。
  跨入门槛,是宽阔的前庭。园中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盆景遍地。最入眼的便是远处那一株老梨树,开了满满香花,仿佛凝了一树的冰雪皎玉。远远望去,让人如坠烟雾缭绕的仙境。中间有一个亭轩叫“姣梨轩”,供主人品茗赏花。亭台边有一汪池水,池水清澈,可见水中鲤鱼在来回游动。进门过了一个空阔的院子便是王府的正殿,东西两边还设有配殿。
  正殿两旁便是主子们的大房,每一房都有一个庭院,以拱门相隔断。走了许久,张管家才带着紫妡到一个独立的庭院,门前有一个牌匾写着“巧膳馆”。
  “往后这间厢房便是你的住所了,我已吩咐婢女们打点干净,一切都换了新的物品。之前这是谭司厨住过的,你可要叩谢王爷的隆恩。”张管家指着其中一间很大的厢房对紫妡说。
  紫妡对一同前来的赵构行了一个大礼:“谢王爷的厚爱,奴婢感激不尽。”
  “免礼。谭司厨年级大了,最近已请辞回乡。本王特聘你为巧膳馆的司厨,由你掌管一切。”赵构朝紫妡挥了挥宽大的袖子,又对着排成一队的厨子们严厉地说道:“今后你们要听从刘娘子的安排,不得违抗。要是有谁与她过不去,便是与本王过不去,可曾听清?”
  正在这时,赵构的莺莺燕燕们已闻声赶来巧膳馆。她们是他的家眷,穿得花枝招展,富贵荣华。其中有四位年龄尚小的幼女,都是赵构的孩子。
  其中一位姿色出众,宁静端庄,穿着锦缎的女子向他屈了屈膝,低头说道:“妾身接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赵构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温情,扶起她道:“无妨。本王已带回跟你提及的刘娘子。”
  “这位便是刘娘子。果然如妾身所想,清秀婉约,蕙质兰心。王爷,您真是好眼力。”对紫妡大为赞赏,很是友善。
  “大胆奴婢,还不赶快见过王妃。”张管家突然大声提醒。
  紫妡看着她们,确实是有些怔住了。收起满腹心事,紫妡连忙给王妃行了一个大礼:“奴婢叩见王妃,祝王妃福寿安康。”
  “好!你也来见过其他三位郡君吧。”王妃所说的三位郡君分别是吴芍芬、田春罗及姜醉媚。吴芍芬孤冷清傲,令人见之意远;田春罗娇艳欲滴,让人油然而生怜香之意;姜醉媚则人如其名,妩媚动人,明眸皓齿。紫妡一一见过诸位,甚至还向几位小宗姬问好。
  赵构的王妃名叫刑秉懿,是他的结发之妻,两人感情深厚,相敬如宾。她对紫妡微微一笑,又转身对赵构说:“王爷路途劳累,也该移驾厢房歇息了。这里就交给妾身处理吧。”
  “秉懿,那这里就有劳你了。”赵构轻抚秉懿的柔荑,点了点头。
  “那不如就由贱妾伺候王爷歇息吧。”醉媚乘势相迎,笑靥如花。紫妡却发现身旁的芍芬冷不防朝她白了一眼,脸色异常难看。想来,这几位侧妃是免不了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了。
  秉懿也不理会她们,挽起紫妡的手,亲切地说:“刘娘子,你随我来。”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8:08
  她领着紫妡来到巧膳馆的后厨里,指着其中六位说:“这六位都是厨子。杨厨子与朱厨子是负责做下人的膳食的。邱厨子、李厨子与汤厨子都是你的帮手,还有这位是巧帛,她本是田郡君房里的婢女,由于点心做得好,就调到膳房里供职了。”
  所说的巧帛引起了紫妡的注意,她是膳房里除紫妡之外唯一的女性。她虽姿色平庸,却小巧玲珑,面目和善。巧帛对紫妡恭敬地说:“刘娘子,日后还请多多指点。”
  紫妡也对她报以友好的微笑。又听秉懿继续介绍下去:“剩下的十几位便是采购、红案、宰夫还有厨役了。你要督促他们,发现谁有偷懒的,及时向本妃报告。”
  “好的。”紫妡惟命是从。
  “刘娘子,今晚你要准备吾们的晚膳,不明之处可参照往日的菜谱。”她对紫妡说完,又看着众人说:“好了,你们都去忙吧。本妃还要与刘娘子到别处去逛逛。”
  张管家也想跟着来,却被她制止:“张管家,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张管家低头哈腰地退去:“是,小的告退。”
  秉懿眼波流转,侧目对紫妡说道:“不如你随本妃再到后花园去走走。”
  紫妡忙点头应允。
  秉懿带着紫妡,身后则跟着数位婢女一同来到了后花园。花园里已是繁花似锦,欣欣向荣。牡丹芍药争奇斗艳,花团锦簇地开了满园。把余下的玫瑰、兰花还有杜鹃都给比下去了。正如同懿王妃高贵典雅,好似嫣红夺目的牡丹,岂是那几位侧妃可比的。
  “王爷给了你很高的评价,往后你可安心在王府供职。本妃也喜欢你,大不会为难于你。只是不知那几位郡君如何待你了,如若受了委屈,不怕对王爷与本妃说,定会给你个公道。”
  “谢谢王爷与王妃的厚爱,奴隶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不敢有一丝怠慢。”
  秉懿又打量着紫妡说:“你日后进了王府便是这的人了,司厨一职也是重要的职务,你的打扮不可太过寒酸。明日,本妃会命巧绣坊的裁缝为你新制几套新装。”
  紫妡低头看着自己的深蓝色粗布裙装,只有袖口与领口印了白色的小花图案,确实是无法登大雅之堂。往后,她再也不能用巾帼装饰发髻了,若水给的金银首饰正好派上了用场。


  回到房里小憩了片刻,紫妡便要全力准备今晚的膳食了。这是第一次在藩邸做膳,显得犹为重要。翻阅以往的菜谱,一顿晚膳甚为繁复,更别谈家宴了。可无论如何,她都要精心做出可口的饭菜,以报答赵构对自己的器重。
  去到厨房,大伙都已在为今晚的膳食做着准备。他们见了紫妡,都向她点头示好。紫妡首先对采购问道:“今日都买了些什么食材?”
  “这是今日采购的清单,已由张管家验收了。还请刘司厨过目。”采购恭敬地向紫妡递上来一张单子。
  “往后你们都称我为刘娘子吧。”紫妡对他们说完,又低头去看单子。晚膳的菜谱必须按照清单上的食材做,可是采购买的食材却不是紫妡全部需要的,还有一些是她需要的却没有买的。这可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于是,紫妡便对采购说:“明日你采购时需按照我写的清单去买,否则缺了哪一样你也不知。算了,今日倘且按照这些食材做吧。”
  紫妡又唤来巧帛给她安排任务:“巧帛,今晚的点心就做香酥苹果、双色豆糕还有鹅梨饼子。”
  汤厨子主动来问紫妡:“刘娘子,那汤品呢?”
  “已确定为龙井竹荪汤,这些材料易找,里面再放些鸡肉一起炖着。”紫妡交待完,又对每一位厨人都下达了任务。今日的晚膳当真要费一番功夫了,紫妡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已渗出了汗珠。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8:32
  晚膳的时间很快便到了。丫环们相继涌进厨房往外上菜,这上菜的顺序还很有讲究,万不得有差错。第一盏上的是点心三品;第二盏是酱菜甜酱萝葡、甜酸乳瓜;第三盏花炊鹌子;第四盏是肫掌签、缕肉羹;第五盏是肚胘脍;第六盏是鲜虾蹄子脍、鳝鱼炒鲎;第七盏是煨牡蛎;第八盏是螃蟹酿橙、润鸡。第九盏是蒸桂鱼;第十盏是龙井竹荪汤;第十一盏是四时水果葡萄、鹅梨、苹果和桔子。酒品则是自酿的桂花酒。
  菜品终于上完了,紫妡才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只是不知是否合乎主子们的口胃,所谓众口难调,心中难免为此忐忑。过了不久,便有丫环来传,要紫妡到玉珍堂一趟。
  她一路上走得很是艰难,心中猜疑不断,不知是乏是褒。该面对的终究来了。推开房门,看到一家子坐到台前其乐融融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赵构一见到紫妡,很是欣慰地说:“刘娘子,果然是不负众望啊!”
  紫妡鞠身道:“奴婢一直在担心,不合主子们的胃口呢。”
  赵构带了笑容道:“这是哪里话?你的一碗七宝粥都做得如此有水平,更何况是这些菜肴。你的手艺是否天下第一,本王并不知道,只知道是最合本王的胃口,这便是难得了。”
  秉懿扬起眼眸,举杯起身道:“王爷说的极是,只要是合乎您的胃口,自然也是合乎妾身们的胃口的。妾身敬王爷一杯,祝贺王爷喜得良厨。”
  赵构颔首,很是高兴,仰首一饮而尽。
  “既然王爷喝了王妃的这杯酒,也要喝了贱妾的这杯才是。不要分了彼此才好。”醉媚也举起酒杯,不放过地献媚。
  “好,本王一视同仁。准你们一人敬一杯酒。今日的美味佳肴,不喝酒岂不负了这些美食。”他突然看到紫妡还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连忙道:“还有刘娘子,也准你敬本王一杯。快坐下,本王赐你一同用膳。”
  紫妡一惊,惶惶低头说:“奴婢不敢!”
  “刘娘子果然是不忘家规,好!看来张管家还是教会你了。”秉懿故意称赞,却是提醒着家奴万不可与主人同桌而食的家规。
  赵构带着薄醉,倏然变色道:“本王的旨意难道不比家规吗?”
  话音一落,顿时雅雀无声。
  还是醉媚挺身而出,试图要缓和不快的气氛:“当然是以王爷的旨意为重。贱妾愚饨,猜想王爷的意思大概是要赏赐刘娘子才会有此恩惠吧?”
  “是呀,今日只是偶尔为之,还请王妃不要介怀。”芍芬也启齿说道。
  “诸位妹妹都不介意,倒显得我不大度了。”秉懿冷眼瞧着各位侧妃说道。
  “刘娘子,王爷叫你坐,便坐下吧。”春罗对紫妡使了一个眼色。
  “奴婢感谢王爷的好意,只是奴婢已经用过晚膳了。”紫妡也不想秉懿难堪,试探着回避。
  “无妨,你可随意用一点。主要是陪本王饮一杯。”赵构已消气,语气平和地对紫妡说。
  “难得王爷有如此兴致!刘娘子,你再有推辞便是抗旨了哦。”醉媚眉开眼笑,想必她还在得意刚才赵构对秉懿的斥责吧。
  “好的,奴婢谢过王爷。”紫妡缓缓坐下,略带不安。
  “快!尝尝你做的这道鲜虾蹄子脍,最合本王的口胃。”赵构用筷子指着那道菜对紫妡说道。
  紫妡怯怯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入口。快速扫过众人的眼神,仍然发觉出秉懿眼中的一丝不快。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49:21
  一早起来,指点厨子们准备早膳后,紫妡便着手拟一份有关这周的菜谱。大约过了二个时辰,紫妡便拿着拟好的菜谱向赵构所在的宜华院走去。
  她的心里暗藏了心事,早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不过,又担心有些不太妥当。她不是有恩于他吗?想必他也不会责怪吧。这样想着,她便再无怯意,大步走了进去。
  听小厮说,赵构进了书房。紫妡轻轻叩了叩门,说道:“王爷,奴婢可否进去一谈?”
  “刘娘子,进来吧!”从里头传来赵构洪亮的声音。
  紫妡进去给他请安,然后关切地问:“不知今日的早膳可合您的心意?”
  “很好。你总是知道本王想吃的是什么。”赵构点头微笑。
  “这是奴婢拟好的菜谱,请王爷过目。如若有不妥之处,劳烦王爷再做修改。”紫妡躬着身子,双手奉上。
  赵构坐在雕花梨木大椅上,静静地阅览那份菜谱。紫妡本以为他会执笔修改,却没想他竟原封不动地丢回给紫妡,说道:“好!就按你写的菜谱做吧。不过,这份单子也要拿给王妃看一下才好。”
  “奴婢过一会就去拜见王妃。只是,奴婢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该不该说?”紫妡怯怯地说道。
  他含着笑意说:“有何事相求?不妨直说,在本王面前,你不必拘礼。”
  紫妡抬头见他温婉的表情,这才放开胆子:“奴婢的夫君离开已经足足四个多月,奴婢很想在军中探听他的音讯。恳请王爷帮忙打听夫君的近况,他的名字叫陈启则。”
  “这点小事,对于本王又有何难?你帮本王解脱困境,这恩情本王是不会忘的。你若思念夫君,本王还可以把他调到藩邸做护卫呢。”
  紫妡喜出望外地看着他,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迎上他无比真诚的眼眸,她的眼里不禁涌上了感激的泪水,连忙跪下来给他谢恩:“谢谢王爷!王爷的恩情,奴婢一定会永世铭记在心!”
  赵构扶起紫妡,凝视着她说:“快快起来。本王不求你回报,只要你能安心地待在藩邸给本王做美食便可。”
  紫妡破涕为笑,用袖子抹着泪水笑道:“王爷真会开玩笑,这本是奴婢的分内事。”
  赵构笑遂颜开说:“本王今生就有两个嗜好。一个是沉迷与书法,另一个便是讲究口腹之欲了。如今该知本王为何如此器重你了吧?”
  “是!奴婢日后一定会在做膳食上多下功夫,为王爷鞠躬尽瘁。”紫妡暗自下了决心。
  “你能有这份心意便好。时候不早了,本王准备要去朝廷一趟,顺便打探一下你的事情。”赵构抚了抚衣领,端正神色说道。
  紫妡朝他轻轻鞠了一个躬,低声说:“那奴婢就不打扰王爷,先退下了。”
  从赵构的书房出来,紫妡便匆匆去往秉懿的紫云院。她所在的庭院距离不远,紫妡很快便到了。晨光微薰迷离,院中两株海棠开得花丰叶茂,柔枝绰约,艳红似血,缕缕香气充盈满庭,令人直欲醉去。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0:19
  长廊上,只见秉懿抱着女儿坐在她膝上,娴熟地帮她梳理头发。旁边的乳母拿着一个镶金嵌银的手饰盒,等着王妃挑选。这女孩儿大约三岁,出落得粉娇玉嫩,眉清目秀。她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紫妡,又抬头对母亲说:“娘亲,有人来了。”
  紫妡走上前去,朝秉懿福了福,说:“王妃早安。”
  秉懿朝紫妡的方向抛了一眼,淡淡地说:“你来了。”
  “奴婢拟了本周的菜谱,已给王爷过目了,还请王妃定夺。”紫妡从怀里掏出菜谱向秉懿递去。
  “王爷都认可了,那本妃还有什么好说的。”秉懿连接的意思都没有,又转头看着乳母说:“嬷嬷,你带佛佑去后花院玩吧。”
  待乳母与小宗姬离去,秉懿这才对紫妡说:“你到本妃的殿堂里来吧。”
  此时殿中盈立着三位丫环,云髻雾鬓,香风影动。其中一位朝端坐在正堂之上的秉懿递上一杯茶,她轻轻呷了一口道:“似乎王爷很喜欢你。”
  紫妡站在她面前,略显不安地答道:“王爷只是器重奴婢罢了。”
  紫妡今日梳了盘桓髻,以一支镶珠翠青簪与玫瑰绢花装饰,身上穿的是新缝制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秉懿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你今日穿的很得体。要不是听说你已嫁为人妇,本妃定会指了你当王爷的侍妾。”
  “奴婢惶恐!只愿一生一世为王爷做膳食足矣。”紫妡听后略显尴尬。
  “既然你今生无缘成为王爷的妾氏,那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昨晚你犯了家规,可曾知罪啊?”秉懿加重了语气,严厉地问道。
  紫妡惊慌失措道:“奴婢知罪了。可是昨晚的情形也有不得已之处,还请王妃恕罪。”
  秉懿冷冷地说:“本妃是想提醒你,千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纵使王爷对你如何看重,也不要恃宠而骄,失了一个下人的本分。”
  “是!奴婢一定谨记王妃的教诲,不敢再犯了。”
  “好了,你退下吧。”秉懿朝紫妡挥了挥绚了彩霞的衣袖。
  紫妡松了一口气,幸庆王妃没有对自己作出处罚,否则可不是好受的,往后她的言行举止务必要加倍小心了。


  午后时分,有一位穿着藕色长裙的丫环突然出现在厨房。她找到紫妡,说是替吴郡君传话来了。让紫妡备一份枣泥糕和菊花佛手酥,再沏一壶龙井茶亲自给她送去。
  吴郡君?不知找她是何意图。紫妡想到,不会又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吧。或许她们也在好奇紫妡与赵构之间的关系,为何他会为了区区一个小家厨而对宠妃动怒。当然不能把自己与赵构相识的过程告诉她,那可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紫妡按着吩咐,捧着茶水点心绕到了吴芍芬所在的芍芳院。迎面走来一位丫环,笑容满面对紫妡指着路说:“刘娘子,我家郡君正在偏房看书,请您过去吧。”
  殿中安静无声,四周的竹帘皆是半卷,晨光射进来也是微薄的暖色。吴芍芬没有发觉紫妡进来,也并没有丫环在侧。她一味沉浸在书中,专注的眼神衬托出她刚毅的美。虽说她的美貌不及别的妾妃,但是脱凡的气质却是独一无二的。今日她穿的是一袭曳地飞鸟描花长裙,头上只梳随常云髻,看来她是不太热衷于精心打扮的。
  紫妡悄然走进她身边,把托盘放下,轻声道:“奴婢参见吴郡君。”
  她抬起眼帘,看着紫妡说:“你来了。赐坐。”
  “谢谢郡君。”紫妡坐与她的右侧。只见她放下史书,专注地看了紫妡一眼,又略带好奇的说:“本郡看你日日被油烟所侵,怎么皮肤还保养得如此娇嫩与洁白?”
  紫妡抿嘴一笑,说:“郡君有所不知,厨娘也有一套自己的保养秘方呢。奴婢常以黄瓜片敷面,可有收敛毛孔之功效。还有柠檬、鸡蛋清加蜂蜜敷面也可达到美白肌肤的效果。”
  “你这样说,本郡倒也想学一学呢。这些天然的东西,或许比店铺里买的胭脂水粉要好许多。”芍芬抚了抚自己的脸,嫣然一笑。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0:44
  想不到她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让紫妡顿时放松不少,也许她就是所说的外冷内热之人吧。但是,紫妡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不会因此而失了分寸。
  “你长得这么标致,又做得一手好菜,怪不得王爷会如此器重你。”她又想起昨晚之事,笑言:“其实昨晚你给我们这几个侧妃出了一口气呢。”
  “此话怎讲?奴婢绝不敢当。”紫妡的表情流露出一丝尴尬。
  芍芬也不避忌,坦言道:“这里没有别人,我也坚信你不是多舌妇。昨晚,王爷竟然为了一个仆人去斥责王妃,这可是吾们从未见到过的。往日,王妃在人前盛气凌人,我们几个侧妃处处受她压制,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原来是这样。”紫妡略显不安地说:“但是,昨晚的情形并非奴婢所愿,奴婢自知是犯了家规,幸庆得以王妃的宽恕。”
  “家规?什么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嘛,有时是可以变通的。重要的是有权势的人一句话,任何的传统规矩都会显得微不足道了!”她睨了紫妡一眼,又严厉地问道:“今日之话,你不会挑拨给王妃听吧?”
  紫妡正色说道:“郡君请放心,奴婢不是这种小人。否则,相信聪明如您也不会把这话说给奴婢听吧。”
  芍芬对紫妡点了点头:“本郡看出你是机灵之人,城府不深。不知你是否相信天意?”
  “天意?”紫妡沉思了片刻,幽幽地说道:“奴婢当然是信的。否则,或许就不会遇见王爷了吧……”
  “是的,天意是不可违的。”她轻轻地笑了,眼神看着前方,如见一抹彩霞,缓缓地说道:“本郡的父亲是武翼郎吴近。待到我出阁的年级,听到他说最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遍地开满妍丽可爱的芍药花,花下还有一只小白羊。花丛之上有一个亭子,亭子上的匾额上竟然写着‘侍康’。直到本郡果真被康王选中成为他的侧妃,大家都说‘侍康’应验了。”
  紫妡听着她的美好的叙述,真诚地说:“恭喜郡君!看来您与王爷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哼!可惜他的身边早有刑氏这个王妃。本郡的肚子又偏偏不争气,没有为他旦下一儿半女。如今都让她们风光去了,以至于本郡在王爷的心里是最低贱的!”她的眼神越发凌厉,心中充满了不甘。
  紫妡开始坐立不安,怯怯地安慰道:“郡君何必妄自菲薄?来日方长,说不定来日您为王爷旦下男婴,便是皆大欢喜了。”
  “对!你说的没错。她们都是给他生了女儿,只要本郡生了男婴,就可以成为他重视的人了。”芍芬看到了希望,冰冷的脸上终有了一丝笑容。
  紫妡适时起身,连忙替她倒上一杯茶,毕恭毕敬地献上:“郡君说了这么久,大概也渴了吧,请品茗。”
  “唔。”芍芬喝了茶,又用玉指挑起一块枣泥糕,赞道:“入口便化,甜而不腻,果然是好味道。”
  “日后郡君喜欢吃什么,尽管对奴婢说,奴婢一定会去准备妥当。”紫妡低首说道。
  “好!不过,本郡最后还想奉劝你一句。日后要擦亮眼睛,认识谁才是明主,只有选对了大树宛能依傍终身。”她话中有话,紫妡不是无知之人。
  “是。奴婢也想告知郡君,自己并非是墙头草。”
  她听到紫妡如此说,蹙起的眉头也渐渐舒缓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1:18
  第四章

  时下天气炎热了起来,人们都换了轻衣薄纱。紫妡也去张管家那里领了好几件夏日的新衣,正要返往自己所在的巧膳馆。半路上,她遇到了赵构的丫环巧鹃,她见到紫妡,松了一口气说:“刘娘子,王爷传你到宜华院去一趟。”
  “好!你给王爷回话,让他稍等,我放好了衣物立即就去。”紫妡匆忙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天空逐渐晦暗了下来。紫妡抬头望天,发现乌云涌动,山雨欲来。周围连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令人窒息。她很快回到厢房把衣物放入柜子,再对着铜镜稍稍整理了一下。
  从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着实把紫妡吓了一跳。为了不被大雨淋湿,紫妡随身拿了一把油纸伞。走在宜华院的路上,她的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宜华院,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才缓缓走了进去。赵构已在殿内等候紫妡多时,他看到她来,竟叫身边的几位丫环都退了下去。
  紫妡姗姗来迟,不忘低首致歉:“方才奴婢返回巧膳馆放置衣物,让王爷久等了。”
  “无妨。本王此次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告。”赵构的脸上突然布上了沉重的表情,这更让紫妡原本不安的心更添一份悸动。
  “是不是奴婢的夫君已传来音讯。”紫妡怀抱一丝希望,迫不急待地追问。
  赵构看着紫妡的表情越发的古怪,脸色逐渐暗淡了下来。他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咬牙说出了真相:“不是音讯,而是噩耗。”
  什么?他说的是什么!噩耗,这个词就像一把利刀插入了紫妡的心房。虽然以前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可是真正面对时还是无法接受。不可能,不会的!紫妡一步步后退,拼命地摇着头。
  “本王其实早已听闻此事,一直拖到现时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不能承受。如今想来,你总有一天会知晓真相,不如乘早告诉你。”他怜惜地凝视紫妡,无奈地说:“斯人已去,请节哀顺变。”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紫妡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
  “约是二个月以前的事情。陈启则加入了与金国入侵者的战争,不幸战死沙场。不过,当本王得知此事,已叮嘱有关将领妥善安置了他的尸首。”赵构轻声细语,极力安抚紫妡。
  “谢谢王爷。”紫妡的眼神呆滞,身体就如被掏空一般。
  “本王体恤你的情绪。特准你休假七日,让你为夫君守孝。巧膳馆里的事务就暂时交给汤厨子去处理吧,你不必操劳了。”他同情的看着紫妡,轻扶上她的双肩。
  “奴婢感谢王爷的体恤。”紫妡的脚步轻如绵絮,有气无力地说道:“若是没有别的,奴婢先告退了。”
  此时,门外的大雨已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仿佛要崩塌下来。风追着雨,雨赶着风,整个天地都处在风雨之中。紫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宜华院,进入到咆哮的风雨之中。
  由于雨势过大,即使撑起伞,身上还是无可避免地被打湿。沾了水的单衣贴在肌肤上,有丝丝凉意,而紫妡却是毫无知觉了。
  她犹如游尸一般,举步艰难地走回了厢房。幸庆有赵构的体恤,否则让她勉为其难地做膳,做出来的膳食一定会大倒胃口。做膳之人,最忌心情不好之时,纵使有再好的厨艺也是做不出美食的。
  她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夜之间都倒塌了。都说男人是女人的天,一个家都是靠男人撑起的。如今她真的成为了一个失去男人的寡妇了。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没有了他,她剩下的日子还能有什么指望?只怕伤心的不只她一人,听到这个噩耗,不知陈家该是如何的呼天唤地呢。可是无论如何地哭,也是换不回逝者的生命了。
  眼泪,竟然怎么都流不下来。想来最难受的不过是悲伤到欲哭无泪罢了。紫妡怔怔地坐在床榻上,动也不想动。回忆起与陈启则在一起的两日,心中更是伤痛。虽说她与他,只有两日夫妻的恩情,可他必竟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啊!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这么没有了。到底是谁的错?争战,或是命运。是的,若是没有这场战争,他就不会死了。可是自古之今,由帝王相争引发的绵绵战争又何曾休止过?百姓从来都是胜者的牺牲品。稳定、祥和的生活此时显得多么可贵,紫妡终于可以体会赵构与当今皇帝为了求和而忍气吐声的苦心了。
  门外有人推门而进,正是巧帛。她端着一盘膳食走到紫妡面前,刚刚听说了紫妡的不幸,所以脚步亦是轻柔的。
  “娘子,这是厨房做的牛肉粥和点心。妹子知道你此时胃口不好,特意做了易消化的马蹄糕和莲子糕。你纵然不想吃,也多少填一下肚子。膳房的事宜你大可放心,汤厨子还能应付得过来。”巧帛把膳食轻轻地摆放在小桌子上。
  “谢谢你,巧帛。我一会儿再吃吧。”紫妡无精打采地说。
  “娘子,请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不如坦然面对现实。这是战争带来的不幸,咱们也是无力回圜的。其实,妹子的哥哥也被征去当兵了,如今也是音讯全无。哪日真的也如你的夫君一般境遇,我也只有接受现实了。”巧帛声带哽咽,眼圈都红了。
  紫妡颇为触动,侧首看她,凄然道:“为何上天这么残忍,总要夺去我们身边重要之人。”
  “这是命运,我们根本无力去抗衡。娘子,我只想劝你不要太伤心了,往后的路还很长。其实,王爷对你很是看重,你大可不必担心老来无所依靠。”巧帛极力安慰道。
  “我纵使能在藩邸工作一辈子又如何?即使俸禄再丰厚,最后还不是郁郁寡欢而终。”紫妡自嘲地笑道。
  她觉得,今后的人生也大抵如此了吧,不会再有任何幸福与快乐可言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1:46
  紫妡躲在房里不见天日已经足足六日。每日把竹帘拉下来,只余几缕阳光射进来形成蒙昧和微薄的光。除掉睡寝便是用膳,剩下的时间都沉浸在对陈启则的缅怀里。紫妡这样的避世,终于还是引来了赵构。
  这一日雨过天晴。赵构进入紫妡的房中,二话不说,拉着紫妡的手就往外走。他的脚步很快,拽着紫妡的手腕已是硬生生的痛。风吹起他的衣角,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拨动着。紫妡只有紧跟他的步伐,才不至于被跌倒。
  他特意选了这个时辰,正是大家午睡时分,因此一路上几乎没有碰上任何一人。否则,他们这个举动定会引人侧目。
  他终于把紫妡拉到了姣梨轩。
  “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赵构已甩开紫妡的手,厉声对她说。
  紫妡当然清楚自己的样子。不过就如秋风里枝头寒颤的花,行销立骨。今日还有对镜自照,面容憔悴不堪,皮肤显出隐隐的青绿,失神的双眼仿佛燃尽了火的死灰。身上随便穿着一件灰暗的素衣,发髻也是凌乱的梳着。
  “奴婢无能。若是王爷厌了奴婢的样子,大可以打发奴婢回去。”紫妡脱口而出,过后又深感后悔。
  “你这是疯话!本王姑且宽恕你。”他拿她无可奈何,又反问道:“难道他死了,你就此自暴自弃下去?女子没有夫君,就不能过得好好的吗?”
  他的话说的没有错。她的世界是轰塌了,但是生活却不会因此而停住脚步。或许吧,她成了人们口中所说的可怜寡妇。况且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这样的女子,是否还可以在世上过得逍遥自在呢?她只是没有了名义上的夫君,所有的一切并未改变啊。其实除了他,她不是还有事业吗?将来开一家自己的酒馆,这个夙愿足可以让紫妡有所期待了。
  赵构看紫妡似乎有所醒悟,又继续说道:“本王知道你心里难过。每个人遇到亲人离逝,内心难免都会伤悲。可是你躲在屋里一辈子又如何,能够改变什么事实吗?想哭,你就大声地哭出来!这样的话,心里或许会好受很多。”
  “可是他的音容笑貌常常浮现在奴婢的眼前。他临走前还对奴婢说,一定要等他回来。转眼才四个多月罢了,他就这么没了……。奴婢的心里真的很难受,仿佛有一块顽石久久压制在心头。”紫妡越说越悲伤,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已缓缓流了下来。
  赵构看着紫妡梨花带雨的面容,眼里尽是怜惜。他情不自禁的把她轻轻地搂在了怀里,温柔地说:“哭吧!哭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往日的种种悲伤像一股巨浪全部都涌进了紫妡的脑子里。于是,她抓住他的襟衫,伤心欲绝地号啕大哭起来。潮热的泪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裳,他竟也毫不介意,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大哭一场之后,紫妡的情绪果然得以平复。突然,她如同被蜜蜂蜇了一下,顿时醒悟过来。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她怎么能扑在他的怀里尽情哭泣,成何体统!
  紫妡慌忙远离他,抹了抹泪迹斑驳的脸,尴尬地对他说:“王爷,请恕罪!刚才奴婢失态了。”
  他的声音也显得极不自然:“无妨。只要你想开便好。”
  紫妡低首致谢:“多谢王爷开导,奴婢如今觉得好多了。”
  他朝她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去,目视着前方的梨树,赞叹道:“你瞧!花开正艳,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此时得以这么近距离的观赏梨花,别有一番风味。梨花盛开如绵白轻盈的云朵。偶尔有风吹过,盈洁的花瓣飘然落在地下,覆盖了尘土,是那样的洁净平和。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2:19
  然而,方才的那一切还是被人瞧见了。她便是赵构的妾妃姜醉媚。
  她很快就找人来传话说要见紫妡。刚开始,紫妡还觉得有些奇怪,无缘无故地要见她做啥?直到去见了她阴冷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已落下了把柄。
  醉媚的殿内到处是玉兰馥郁的气息,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花香。看得出,她很会用香,也非常懂得打扮自己。她用赤金宝钗花钿,宝蓝点翠珠钗及錾花赤金簪绾住发丝,身穿一件烟霞银罗花绡纱裙,显得雍容华贵,娇俏动人。
  她斜睨了紫妡一眼,冷冷地说:“说来也巧,本郡的两个女儿不想午睡,吵着要带她们去姣梨轩一带玩。可是不小心却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如今这心里还一阵阵地堵得慌。”
  经她这样一说,紫妡的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不该看到的还是被她看到了,如今已是百口莫辩,只能听之任之了。醉媚果然是加重了语气,喝道:“刘娘子,你可知罪!”
  紫妡见她发作,忙不迭跪下道:“奴婢知罪了,还请郡君恕罪。”
  醉媚微眯双眼,满是戏谑之色:“本郡饶得了你,恐怕王妃却是不肯吧!上次你犯了家规,已惹得她不快,如今若是她听闻此事,不知又该作如何了呢?”
  她这么说,确实是让紫妡惶恐不安,不知她有何企图。目前也只有向她求饶,方可能逃过这一劫了。紫妡连忙俯身叩首道:“恳请郡君帮帮忙,不要将此事报告王妃才好。”
  “本郡想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以王妃的性子,要是听闻今日之事,定会把你赶出藩邸不可。可惜了,王爷这么器重你,今后的大好前程恐怕就要断送了。”醉媚嫣然一笑,顿时百媚众生。
  紫妡知道她笑里藏刀,非等闲之辈。也只有一味地奉承她说:“郡君要是肯放奴婢一马,下辈子定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呵呵!”醉媚竟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本郡不用你下辈子做牛做马。况且,那是下辈子才有的事,谁又知道呢?本郡只要你做一件事,但此事万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紫妡细声说道:“只要是郡君吩咐的,奴婢愿为您做任何事。”
  她终于满意颔首:“起来吧。本郡有你这一句话,便足够了。”


  六月初三是刑秉懿的芳辰。紫云院热闹非凡,赵构要在此处大设筵席,以此庆贺。吴芍芬、田春罗和姜醉媚这三位侧妃都亲自来贺并送上礼物。听说赵构就送了一套价值连城的宝石嵌紫翡翠项链及紫翡翠滴珠耳环。紫妡身为巧膳馆的司厨更是不敢怠慢,早早就列下了菜谱,奉上给刑秉懿过目。
  “启禀王妃,这丽人献茗定为碧罗春。干果与蜜饯就用双色软糖、可可桃仁、蜜饯红果和蜜饯葡萄如何?”紫妡给她念着菜谱。
  “本妃更喜欢吃蜜饯莲藕。你把蜜饯葡萄去掉吧,依然保留着蜜饯红果。”她执起笔,在此处画上一个标记。
  “好。那点心定为金糕卷、红豆糕和豆沙卷可为妥当?”紫妡又谨慎地指着此处询问她。秉懿今日艳光四射,意气风发,炫目得让紫妡不敢直视。
  “待本妃看完再说,点心这部分只是小事一桩。重要的是主菜,砂锅煨鹿筋、桂花鱼条、八宝兔丁、锅烧海参、墨鱼羹、罗汉大虾、串炸鲜贝、牛柳炒白蘑、鲜蘑菜心都不错,可是这黄焖鸡还是改为清蒸鸡吧,而且要一整只,多放些枸杞、人参一起蒸,这样不但可口,而且意头更为好些。”秉懿不但处理家事井井有条,连做膳方面也是颇有独到的见解。
  “奴婢遵旨。”紫妡连忙点头。
  “余下的膳汤为一品官燕,本妃也觉得甚好。其他的就按照你的菜谱上做吧。今夜王爷还特许,召本妃的家人入府同贺,你可要尽心做好筵席,不得有误!”她莞尔一笑,谨慎地说道。
  “请王妃放心,奴婢一定会当做头等大事去做的。”紫妡曲了曲膝,又喜笑颜开道:“恭喜王妃,能在今日这个重要的时刻与家人团聚,可看出王爷对您的浓情厚意。”
  秉懿喜上眉梢,含羞道:“那是当然。王爷对本妃的情意岂是他人可比的。在生辰当日与家人团聚,也只有本妃才享有此特权。”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3:26
  她无非是想告诉紫妡,自己在赵构的心中独一无二,世上大概没有别的女子可比拟。怪不得,她会招人妒忌,那三位侧妃无一不对她怀恨在心。紫妡的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其实她受了醉媚的指使,今晚要把王妃得意的气焰给压下来。
  果然,醉媚于筵席上假装头风发作,表情痛苦,匆匆离席。
  她曾交于紫妡一包催情散,让紫妡放入茶中送到她的厢房里。被人抓了把柄,当然任何事都要照做。紫妡特意叫巧帛做了精致的点心,再配上水果与茉莉花茶。这茶,当然是由紫妡亲自泡制,花香馥郁,再加入一粒冰糖,足以掩盖药粉的气味。
  紫妡如今才知,妻妾争宠竟也用上这等龌龊的手段。醉媚的演技了得,痛得抱头大叫,娇喘不止。紫妡暗自发笑,她那痛苦的呻吟声根本不亚于别人生孩子。既然是作戏,当然要作全套。
  于是,紫妡慌忙跑去向张管家禀报。
  “张管家,大事不好了。奴家路过醉花院时,听闻姜郡君头痛得厉害,服了药也不见起色。你看是否要去禀告王爷?”紫妡急得脸色潮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确有此事?那老夫要去禀告王爷才是。否则,若是姜郡君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是你我不能担当的。”张管家见紫妡这副模样,也担忧了起来。
  “可是王爷还在紫云院招待亲友,享用美酒佳肴。而且,还特别交待我们下人不得入内打扰。这可如何是好?”紫妡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无妨,就由老夫去说吧。府里出了急事,也可有例外的。”张管家安抚了紫妡的情绪,便急忙向紫云院赶去。
  张管家走后不久,果然等到醉媚的贴身丫环出现在厨房里。她对紫妡使了个眼色,紫妡便知道,赵构来了。
  紫妡捧着早就准备好的点心与茉莉花茶适时出现在醉媚的厢房里。赵构看到紫妡,有些意外地问道:“刘娘子,你怎么来了?”
  “奴婢惦记着姜郡君身体抱恙,晚宴应该没有吃下什么东西。特意吩咐巧帛做了精致的点心送来给郡君作夜宵。”紫妡把托盘放下说道。
  “有劳刘娘子挂心了。”醉媚对紫妡眨了眨眼睛,嫣然而笑。
  “好,难得你把主子都记在了心上。”赵构赞许地对紫妡点了点头。
  紫妡看到醉媚气色好了许多,便故意说道:“姜郡君看起来好多了吧?”
  醉媚娇媚无比地说道:“王爷来看望本郡的病情,本郡立即就感到好很多了,药力也恰好发挥了疗效。”
  “既然你已经好转,那本王就不陪你了。王妃还在紫云院等着本王回去呢。”赵构站起身来,准备想走。
  醉媚急忙说道:“王爷,你瞧这翠玉豆糕做得多好,可否尝一口再走。”
  “不了。乖,本王明日再来看你。”赵构抚了抚她的脸,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王爷,最其码你陪贱妾饮了一杯花茶再走啊。”醉媚可怜楚楚的仰起脸乞求道。
  赵构终究不忍,最后还是动摇了:“好吧。本王就顺了你的意,再陪你一会儿就是了。”
  “那两位慢用,奴婢告退了。”紫妡低首退了出去,并为他们掩上房门。
  紫妡并未走远,只是躲在院子里的一棵玉兰花树下。举头悄悄地观望着醉媚寝闺里的动静。紫妡必须要等到赵构喝下那杯茉莉花茶,免得日后醉媚又追究紫妡办事不力。
  透过冰花福字八角窗,从昏暗的烛火里可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直到那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紫妡便知道她还是成功了。以醉媚的媚功,再加上服了春药,赵构今夜是不可能走得出她的厢房了。
  紫妡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两人缠绵不休的画面,脸上不禁一红。心底却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楚。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7:19
  第二日用早膳的时候,秉懿并没有出现在玉珍堂。这让紫妡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在场的人都知道赵构昨晚是在醉花院过的夜。
  最得意的还是醉媚,她春风得意,洋洋自得。芍芬有些看不过去,不禁对她冷嘲热讽道:“妹妹昨晚可真是因祸得福呀。”
  醉媚瞪了芍芬一眼,轻呷了一口红豆粥,轻蔑地说:“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也要看看自己的本事。”
  “论本事与手段,咱们呀还真是不如妹妹呢。”一旁的春罗用丝帕遮口,也跟着讥笑道。
  “你,你们……这样说,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嘛。”醉媚被两位侧妃妒恨攻击,眼中立即涌上委屈的泪水,不忿地对赵构投诉:“王爷,您听听!您可要为贱妾说句公道话啊。”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王妃一不在,你们几个就争风吃醋,弄得本王耳根不清静!”赵构推开碗,烦闷地站了起来:“本王不吃了,你们几个慢用吧。”
  他经过紫妡的身边时,皱起眉说:“待会,你给王妃送一碗牛肉粥过去吧。本王还要到宫里共商国事。”
  “好,奴婢遵旨。”紫妡低首微笑。
  过后,紫妡捧着一碗牛肉粥亲自送到秉懿的厢房里。她一夜无眠,眼中尽是血丝,眼周还黑了一圈。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满腹心事。紫妡看到她的脸上还遗留着斑驳泪迹,已不复昨日容颜。
  “你来了。王爷始终是没有来,枉我从天黑等到天明。你可知道那是何种感受?”秉懿自顾地说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门外。
  “王妃,时辰已不早了。王爷还是关心您的,特意吩咐奴婢给您做了一碗牛肉粥,请多少用一些吧。”紫妡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轻轻地把那碗粥放到了她身旁的案几上。
  “王爷,你说……王爷他的心里还有我吗?”她满是忧愁地蹙起眉道。
  “王妃何苦这样说,这个您应该比奴婢更清楚啊。”紫妡轻轻地说道。
  “那么,昨夜又是何故?他竟然于生辰之日丢下我,而是去了姜醉媚的房里过夜。你知道吗?自从我嫁到王府以来,这可是头一回啊!”她已全然放下王妃的身份,视紫妡为知己般倾诉着内心的苦楚。
  “昨夜姜郡君头痛得厉害,惊动了张管家。他就去向王爷禀报了此事,是王爷放心不下,前去探望,才决定留宿于醉花院的。或许,是王爷怜悯姜郡君,才陪她到天明的。”紫妡极力打着圆场。
  “哼!什么头风发作,偏偏是我生辰这日。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她是故意而为之的吧!”秉懿突然冷笑起来,狠狠地说。
  “那也未必。奴婢觉得,姜郡君对您还是有所顾忌的,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紫妡不置可否地答道。
  “本妃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秉懿气得拍了拍座椅的扶手。
  “王妃不要动怒了。您瞧这粥快要凉了,请乘热吃了吧。奴婢告退了。”紫妡连忙走出紫云院,该去为主子们准备午膳了。她们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都与自己无关,她只需做好份内的事情便够了。
  厨房里依旧都在忙碌着。紫妡检查了今日的食材,确认无误后,又交到红案厨子那里,嘱咐他们该如何切花样。
  春罗房里的丫环香芸突然到来,满是焦虑之色。她一来,便对汤厨子不满地说道:“你们巧膳馆是如何办事的,做的膳食一样都不合仙佑宗姬的胃口。她又是一点都没有吃。”
  “这是怎么回事?”身为巧膳馆的司厨,此事紫妡当然要过问。
  汤厨子满是委屈地说:“田郡君传话说仙佑宗姬不肯用膳,吩咐咱们做些可口的美食送去。小的和巧帛已经做了栗子糕 、双色豆糕、慧仁米粥、杂菜羹和牛乳蒸鸡蛋了。”
  “可是我家主子说了,今日巧膳馆一定要做出仙佑宗姬肯吃的膳食为止。”香芸语气坚定地说。
  “刘娘子,你看怎么办吧?厨房里还要准备主子们的午膳呢,忙都忙不过来了。”汤厨子很为难地看着紫妡说。
  “此事就包在我身上吧。”紫妡当机立断,又看着香芸说道:“我随你去看看仙佑宗姬。先了解她的喜好,稍后再给她做吃的。”
  “好,这也是个法子。刘娘子,有劳您了。”香芸连忙在前方给紫妡引路。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7:48
  刚走到迎春院的门口,就能听到小孩子隐隐约约的哭声。紫妡加快了脚步,听到春罗焦急的声音随即传了出来:“怎么回事?连牛乳也不喝。再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啊?”
  香芸抢先一步走在紫妡前头,匆忙对春罗喊道:“田郡君,刘娘子来了。”
  春罗见到紫妡,有此急促地说:“刘娘子,本郡吩咐巧膳馆做了许多膳食,也是逼不得已。仙佑从昨晚至今是滴米未尽,只稍稍肯喝一点温开水而已。”
  仙佑宗姬由乳母抱着,她年级还很小,应该是快要满两岁的样子。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还不太会说话,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紫妡下意识地去抚了抚她的额头,问道:“宗姬是不是生病了?”
  春罗想了想,摇着头说:“没有啊。一点病症都没有,也很爱玩耍。”
  宗姬的额头并没有高热,奇怪的是一点东西都不想吃。紫妡试着拿了蒸鸡蛋放近她的嘴边,哄着她说:“小宗姬,乖!来,奴婢为你吃一口。”
  没想到,仙佑宗姬看到吃食,就像见到妖怪一样,闭着眼缩着头,小嘴巴还抿得严严实实的。紫妡又拿来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她看到也毫不在意。
  春罗无奈地对紫妡说:“刘娘子,大概是你们巧膳馆做的东西不合仙佑的胃口了。小孩子爱挑食,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因此,劳烦你再多动动脑子,尽量做出让仙佑喜欢吃的东西来才好。”
  紫妡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她是时常这样的,还是偶尔而已?”
  “也不是时常这样,她爱吃东西的时候,吃得特别香的。你也知道,小孩子的嘴叼,总想吃点新鲜的东西。”春罗还以为紫妡怕麻烦,不想再为小宗姬做膳食了。
  “以奴婢之见,还是找太医来瞧瞧宗姬比较放心。”紫妡蹙眉说道:“小孩子不想吃东西,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春罗见紫妡如此说,也慌了神。她立即对身旁的香芸说道:“快!快去传张太医。”
  “是!”香芸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久,张太医就提着药箱急急忙忙地朝迎春院赶来。他先是给仙佑宗姬把了一下脉,又让她开嘴巴,伸出舌头。不过,给二岁的小孩看病也真是够呛。她不但不配合,还哭闹不止。费了好一会功夫,张太医心里总算是有了结论。
  他走到春罗面前,恭敬地说:“启禀田郡君,仙佑宗姬不爱吃食的缘由是患了鹅口疮。”
  “什么!那是什么病?要紧吗?”身为母亲,春罗的心被揪了起来。
  “无妨。那是一种小孩儿常有的病症。只是这几日要注意,不能进食油腻与煎炸之物,多喝温水,多吃蔬菜与瓜果便好。”张太医答道。
  “既然得了病,有劳你快点开药方让她好起来才是。”春罗愁容满面的嘱咐太医。
  “可仙佑宗姬还小,不能服用太过寒凉的药物。况且,小孩子患了鹅口疮,通常过几日便会好了。”张太医忙道。
  “你这不是废话嘛!不开药方,不就等于措手无策。那本郡唤你来,又有什么用?”田春罗指着太医怒道。
  “请田郡君息怒,请恕在下的无用。”张太医无奈,双手一揖低下头来。
  紫妡忙走到春罗身边,安抚道:“田郡君莫急。张太医其码是找出了病症,才知道宗姬不爱吃食的缘由啊。”
  “那有何用!仙佑总不能几天以后才吃东西吧,这可如何是好?”春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张太医,您看用金银花泡水给小宗姬服用如何?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每次只放少量也不至于太寒凉吧。”紫妡向张太医提议道。
  “此方甚好!那就有劳刘娘子了。”张太医也很感激紫妡为他解了围。
  “香芸,你去药房取些干的金银花泡温开水让小宗姬服用。我到巧膳馆再为她做一份点心吧。”紫妡嘱咐了香芸,向春罗告辞后又奔向巧膳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8:09
  其实,紫妡已想到有一份膳食或许会引起仙佑宗姬的注意。那就是杂彩羹,取豆腐、番茄丁、玉米粒,还有香菇丁做为食材,用大火烧开高汤,再放入食材搅拌均匀,加入少许盐,用粟粉勾米汤芡。出锅前再撒入香菜与香油,一碗五颜六色的杂彩羹便做好了。
  小孩子容易对五彩的颜色感兴趣,而且这些食材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很适合给二岁的小宗姬吃。果然,仙佑宗姬看到紫妡这碗杂彩羹很是喜欢,在大人的戏哄之下,先是慢慢地尝了一口,觉得可口后,更是把一大碗杂彩羹都吃了个底朝天。
  春罗看到女儿吃了紫妡煮的膳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满是感激的拉着紫妡的手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
  “田郡君不必如此说,那是奴婢的本份。”紫妡摇头一笑说。
  “那庸医还不及你有办法呢。本郡看仙佑服了一些金银花水后,喉咙定是缓解很多。往后就给她吃些清淡的流食,想必不会有大碍了,此事真要谢谢你。难怪你深得王爷的喜欢,看来我们是不得不服他的眼光了。”春罗笑意盈然,亲切地拉着紫妡到偏房坐下。
  “奴婢也很高兴得到田郡君的认可。”紫妡环顾四周,室内装横简单而不失雅致,虽不及其他侧妃的富贵华丽,倒也秀丽典雅。
  “想来,你在藩邸也待了有三、四个月了吧?住得还习惯吗?”春罗思考着,掐指一算道。
  “挺好的。刚开始由于对一切太生疏,许多事务都不上手。如今好了,什么事都能得心应手了。”紫妡认真地回答。觉得她比起其他两位侧妃,应是最温顺和贤惠的人。
  “与人相处都怎样?没有人欺负你吧。”春罗倒是很关心紫妡的生活现状。
  “那是自然。王妃与侧妃们都很好相处的,只是……”紫妡欲言又止,害怕言语中有所冒犯。
  “有什么话就尽管说。你应该要相信本郡的为人,不是那种搬弄事非的。况且,你今天帮了本郡一个大忙,本郡早已视你为自己人看待了。”她看出紫妡的担心,连忙坦诚说道。
  “只是觉得王妃有一点严厉而已。”春罗应该明白紫妡指的是上次犯了家规之事。王爷都首肯的事情,秉懿却仍然不依不饶的,实在有些不该。
  “本郡知道你会这么想。其实,王妃这人啊,表面上虽然有些盛气凌人,可内心却是无比善良的。你也不用太怕她,她不过是爱钻牛角尖罢了。她若是那种恶毒的妇人,又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两位侧妃平安顺利的生下王爷的骨肉与自己争宠呢?唉,有很多事情你也不必要知道。只要明白王妃不是一个坏人便行了。”春罗说完竟叹了一口气。
  紫妡本以为三位侧妃都是妒恨王妃的,唯有春罗却是另一番想法。这让紫妡稍稍感到欣慰,必竟王妃并不是寡不敌众。经春罗的这么一说,相比之下,紫妡如今倒觉得是芍芬城府深,醉媚心机重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1:58:35
  盛夏炎热,午后更是闷热难言。蝉的鸣声一声近一声远的传来,甚令人烦躁不安。紫妡昏昏然斜倚在凉塌上,半梦半醒,这个午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她只好起身穿好衣裙,到铜镜前再次整理凌乱的发髻。
  紫妡最近的气色已红润许多,越发衬得面容嫩白娇艳。紫妡只选用了一支银镀翠花簪别在髻上,别致又不张扬,很适合她的身份。
  突然,有清脆的声音至门外隐约传来,是巧帛在唤道:“刘娘子,王妃传旨唤您去紫云院开例会呢。”
  紫妡闻得“王妃”二字,连忙道:“好的,我立即就去。”
  王妃传旨,紫妡一刻都不敢怠慢。照过镜子并无不妥之后,她便匆匆去了紫云院。
  秉懿端坐在正堂之上,张管家已早早就到了。紫妡也候在她的身边,等着其他的侧妃到场。室内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那是因为香鼎内焚了鸡舌香。小小的香球借着炭火微薰,自香风袅袅,低回悠长。
  过了一会儿,芍芬、醉媚与春罗也陆续到了。秉懿见人已到齐,就清了清嗓子说:“诸位妹妹既然都到了,那我就要交待一些事情了。”
  她扫了在坐的每个人一眼,正色说了起来:“近日朝廷动荡,人心不安。金国入侵者日渐猖狂,企图又生事端。皇上下旨要宫中缩减开支,以节俭出大量的军费用于今后的战事上。既然皇宫都这样了,那咱们藩邸当然也不能落后。自下月起,你们每人的月钱都减半,还有衣物手饰的开销都有一个不同的限额。”
  醉媚眉心一动,立即有些不满起来:“月钱都减半了,怎么连开销都限制了。那可怎么活啊?”
  “张管家!”秉懿也不理她,只对张管家说道:“你发给她们每一房的开销限额单。在坐的各位不必多言,一律要严格执行。”
  “是!”张管家低下头,把早已准备好的清单分别发到她们的手中。
  看到清单,反映最大的当然是醉媚。她涨红了脸,掩饰不住地动怒道:“为何我的限额最多。姐姐不是不知道,相比她们,我房中的人口最多,衣物开支各方面当然是最大的,怎么我的限额还比旁人的多了去了?”
  芍芬低头暗笑,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也不出声。明眼的人都知道,谁让她前阵子惹恼了王妃,分明是自取其辱。
  “也是啊,妹妹房中还有两位小宗姬,再怎么说也比我们开销大些。姐姐是否还能酌情加一点于她?”春罗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其他,大着胆子帮醉媚说话。
  秉懿却冷冷地说道:“醉媚平日里购的衣物与贵重手饰是最多的,如今买少一点也是应该。以本妃看来,醉媚的衣物已足够多,不必再添新装了,留着银两为两位小宗姬添置即可。”
  “姐姐这样说,未免有些公报私仇了吧?”醉媚心中不忿,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
  秉懿斜斜地睨了醉媚一眼,声音徒地拨高,变得锐利而响亮:“你只要知道王府里是谁在当家便可以了!同时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哼!你这根本就是仗势欺人。”醉媚已不怕与秉懿撕破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愤然离去。
  醉媚这一走,也让秉懿丢了脸面。她的脸色铁青,久久不发一言。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着秉懿继续发话。
  气氛僵持了一阵,秉懿终于侧头叫紫妡:“刘娘子!”
  “奴婢在!”紫妡连忙低首应道,这一次该轮到她了。
  “往后巧膳馆的膳食也不能铺张浪费了。除了由每餐的十菜一汤缩减为七菜一汤,食材也不能选择昂贵珍稀的,一切都要从简。明白了吗?”秉懿很严肃地交待紫妡。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0:56
  “奴婢知道了。不过,那酒水点心,还有瓜果是否也要缩减?”紫妡仍有不明之处,问清楚了才能防止再出差错。
  “这些还是按平时的量吧,也花不上多少银两。”秉懿说着,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连忙嘱咐紫妡:“本妃差点忘了,王爷今日一大早就让本妃交待你一件事,晚膳时分会有朝廷大臣到府里来,你要尽心做好家宴招待贵客才好。”
  “这是当然。不过,您刚才说……,一切从简。奴婢愚钝,不知今日的家宴是否可有例外呢?”要招待王公大臣,没有象样的菜肴恐怕是拿不出手的。紫妡当然感到为难了。
  “没有例外!本妃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皇上提倡人人节俭,若是府上还是大肆铺张,岂不招人非议。不过,既是宴席,可按十菜一汤的量。”秉懿厉声说道。
  “这个……。姐姐,请恕妹妹斗胆再多言一句,那也总不能用粗茶淡饭招待宾客吧?岂不是惹人笑话。”春罗好心相劝,她也觉得秉懿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有何难?只要在菜式上下点功夫就可以了。刘娘子,你说是吗?”秉懿轻笑,竟反问紫妡道。
  “是!奴婢一定会尽力而为。”紫妡只有硬着头皮去应付了。


  秉懿的任务最终还是没有难倒紫妡。既然她不许紫妡用山珍海味待客,那紫妡就做一些民间的名菜。在锦莱酒馆的时候,紫妡跟王司厨学了很多当地的名菜,再加上自己曾经创新的小菜便足够了。
  于是,紫妡找来后厨的厨子们,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想不到他们都很支持紫妡。就连本来负责下人膳食的杨厨子也说要加入帮忙。有了他们的协助,紫妡很快就把晚膳准备好了。
  第一盏上的仍是巧帛做的点心三品;第二盏是酱黑菜 、糖蒜 ;第三盏才到主菜西湖醋鱼;第四盏是烘培鸡;第五盏是金陵板鸭;第六盏是蟹羹、肉酿生麸;第七盏是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第八盏是三丝拌蛏;第九盏是油焖春笋;第十盏是香酥焖肉;第十一盏是罐煨银耳人参炖山鸡汤;第十二盏是四时水果。酒品奉的是紫金泉。
  不过,这些毕竟都是民间菜肴。吃过宫廷筵席的大臣们不知会否嫌弃它们?其实紫妡还是略有担忧的。还有康王,他会不会因此觉得颜面尽失?各种疑惑充盈着紫妡的大脑,使她难以安下心来。
  不出紫妡所料,巧鹃果然来传她去结硕馆,怕是兴师问罪来了吧。结硕馆是赵构专门招待宾客的场所。“硕”指的是有名望的人士,言下之意就是主人结交的都是有身份有名望之人了。
  结硕馆里坐着好些人。如秉懿所说,都是些朝廷大臣,皆是有头有脸之人。按照礼规,陪在赵构身边宴客的只有正室秉懿。其他三位侧妃不仅不能入桌,还要在玉珍堂外单独用膳。
  他们见紫妡来了,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首先是赵构站了起来,把紫妡亲切地拉到身边向诸位大臣介绍道:“这位便是本王的家厨刘娘子。”
  看到众人的眼中满是惊喜,赵构又指着众臣于紫妡一一介绍:“这位是李纲大人、黄潜善大人、吕颐浩大人、张浚大人以及韩世忠将军。他们尝了你做的膳食,都嚷着一定要见见你的真容呢!”
  “奴婢见过诸位大人!今日的晚膳如有不妥之处,还请恕罪。”紫妡朝众人低首微笑,并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哪会有不妥?老夫倒觉得是独特的佳肴呢!”黄潜善大人捋着下巴的胡须赞许地说。
  “想不到,想不到啊!王爷得力的家厨还是一位佳人,实属难得。恭喜,恭喜!”李纲大人站起身来,极尽奉承之笑。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1:24
  “哈哈,谢谢!”赵构颇为得意,又欢喜地看着紫妡说:“刘娘子,你做的晚膳可是得到了诸位的一致好评哦。”
  “本来奴婢还在担心,做的这些民间名菜可能不入诸位的法眼。”紫妡微微颔首说。
  “非也!”吕颐浩大人接口说:“老夫平日里没有功夫到民间品尝美食,这次还要谢谢你,让老夫足不出户便可尝鲜了。就是不知刘娘子是哪里人啊?”
  “回大人。奴婢家乡是在临安城附近。”紫妡朝他福了福答道。
  “好!好,自古江浙一带出美食,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吕颐浩大人连连点头。
  “诸位大人喜欢就好。本妃起初也担心家厨不能做出可口的美食招待诸位呢,只因皇上提倡人人要节俭,府上没能以山珍海味宴请,还请大人们海涵。”秉懿用丝帕掩口,吃吃地笑着说。
  “王妃这是哪里话。咱们身为朝廷命官,什么宫廷美食没有吃过?刘娘子做的这些民间佳肴还真是本将没有吃过的,因此觉得标新立异,颇具特色啊!”韩世忠将军却豪爽地说道。
  “刘娘子,你瞧诸位大人给你这么高的评价,还不赶快致谢。”秉懿立即朝紫妡使了一个眼色道。
  紫妡正想鞠躬致谢,却被赵构打断说:“等等!你要感谢,不如敬诸位一杯以表衷心。”
  “那好!奴婢就敬诸位一杯吧,感谢大人们对奴婢的认可。”紫妡虽然不胜酒力,可是盛情难却。只好满上一杯紫金泉,蹙眉一饮而尽。
  由于喝得太急,紫妡被酒呛得咳嗽连连。脸上感觉热辣辣的,慌忙以衣袖遮脸,歉意地说:“奴婢失态了,还请诸位见谅。”
  “哈哈,无妨!无妨!”韩世忠将军涎着脸盯着紫妡取笑:“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刘娘子若是没有许配人家,倒是可考虑做了本将的偏房。”
  紫妡听得一惊,不知如何回话才周全。她为难地看了赵构一眼,却看到他的脸色大变,满是不快地对韩世忠说道:“刘娘子可是本王的得力助手,韩将军不可夺人所好!况且,她已许了人家。”
  赵构有所保留,并没有说紫妡的夫君已战死沙场一事。紫妡疑惑的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难道他真的担心韩将军要占她为已有吗?
  “原来如此!王爷莫要当真,本将也只是一句醉话而已。”韩世忠将军见赵构动怒,心中顿觉不妙,只好自圆其说。
  秉懿也被赵构的表情怔住了,不禁愁容满面。为了缓和气氛,她连忙吩咐紫妡:“刘娘子,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诸位大人请慢用,请恕奴婢告退了。”紫妡清醒过来,匆匆鞠躬离去。
  走出馆内不远,紫妡又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她终于放下心来,今夜之事对康王来说或许只是过眼云烟,一切都只是自己多心罢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2:01
  紫妡在藩邸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天气渐凉,秋日过后便是入冬。近段日子,赵构被朝廷屡传进宫,有时忙得连晚膳都不能回藩邸用。紫妡听到一些小厮和丫环们的传言,说是汴京将有一场大仗要打。
  这事看来不是诈传,前一阵子秉懿也说过朝廷要节俭出一笔军费用于战事上。最近又听闻采购投诉菜价与米价节节攀高,有很多百姓都已经囤积起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了。
  果然不出三日,赵构就召集家眷与家仆于正殿中共听事宜。
  赵构端于座上,面色凝重,愁眉紧锁。而他身边的秉懿也是心事满腹,面容憔悴。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告。本王奉皇兄懿旨,将要出使金国求和。只因金兵此次大规模北侵,空前绝后,大有志在必得之势。皇兄听信丞相进言,说是本王上次被金国短期囚作人质,是为最好的求和大使。”赵构无奈的叙说,话语中略显伤感。
  “此事当真!那可怎么办才好?王爷此次前去,恐怕是危难重重啊!”醉媚听后先是一惊,继而无比担忧地说道。
  “那又如何?奈何皇命不可违,本王也只有冒死一博了。”赵构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爷,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贱妾们怎么活啊……”春罗想到伤心处,不禁哽咽起来。
  “放肆!”秉懿烦躁起来,指着春罗骂道:“王爷还没有事呢,你就已经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春罗用丝帕掩住口,但还是止不住嘤嘤的抽泣声。赵构见状,也不理睬,自顾地说:“凡事只好听天由命了,希望本王吉人天相吧。你们几个驻守藩邸一定要和睦相处,辅佐秉懿管好府里的事务,等待本王平安归来,明白吗?”
  “是!王爷请放心,贱妾一定会谨遵您的旨意。”醉媚也是泪光盈盈,满是不舍之情。
  “王爷,贱妾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成全。”许久不出声的芍芬终于开口。
  “你说。”赵构看着镇定自若的芍芬,心中也正在疑惑为何她不像其他侧妃一样忧愁。
  “贱妾自幼被爹爹假充男儿教养,不仅善通书法翰墨,还精于弓箭之术。况且王爷身边也不能没有人伺候,因此贱妾请求能陪伴王爷一同前往。”芍芬怪不得方才沉默,原来心里早有打算。
  赵构深思了片刻,说道:“好!本王就依了你。只是一路上难免危机四伏,你当真不怕吗?”
  “有王爷在身边,贱妾什么都不怕!”此话说得动情,芍芬的举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你的情谊让本王很感动。好吧,除了你陪伴左右,本王还要钦点四个人同去。”赵构看了紫妡一眼,又指着站在身边候命的护卫统领说:“林慕峰!”
  “属下在!”一个剑眉星眼,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候旨。
  “此次求和,你要陪伴本王,再挑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充当本王的保镖即可。本王不想带太多人,免得引人耳目。还有一人不得不带,那便是刘娘子,她要负责本王的膳食。”赵构看着他们下了命令。
  紫妡也可一同前往,心里竟是欢愉的。虽然路途险阻,可是必竟有他在身边。她是因他而来,若是没有他,她在府中苛且偷生又有何意思?自从听到陈启则离世的消息,紫妡便决定死心塌地的跟随在赵构的身边了。
  “王爷,既然如此,属下就挑出陆虎与杨浩两位护卫陪同吧。这两位身手敏捷,诚实可靠,应是合适的人选。”林慕峰从众多护卫中唤出两位来。
  陆虎与杨浩齐齐跪在赵构面前,大声喊道:“属下们将誓死效忠王爷!”
  “刘娘子!你可有异议?”赵构又侧目盯着紫妡问。
  “奴婢没有任何异议。”紫妡连忙站到他的跟前,满脸的大义凛然。
  “好!你们都没有临阵退缩,让本王倍感欣慰。有了几位的陪同,本王的心里也踏实许多。金兵入侵之事迫在眉睫,本王决定明日就动身,你们几个也各自去准备一下吧。”
  紫妡与芍芬相视一笑,挽着手一同退下了。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3:26
  出发的那日,天空下起了淅沥的小雨。随行的马车已早早在藩邸外等候。
  紫妡除了携带一些简单衣物首饰,还带上很多必要的干粮。一路上,不会再象在潘邸如此方便了,食物有时还要靠自己去寻才行。反正厨房里如今有现成的,紫妡特意用油纸包了两只宰杀好的生鸡放在包裹里。
  气温骤降,让人顿生寒凉之意。紫妡立刻加了一件石青绣花披风才走出门外。到宜华院等候赵构之时,她看到芍芬的装束着实吓了一跳。相信任何人初次见到,亦会有与紫妡一样的感受。
  此时芍芬身穿戎装,威风凛凛地站于众人面前。她的肩膀上还背了一支弓弩,装备很齐全。她的模样,让紫妡想起了从前替父从军的花木兰,重现了巾帼不让须眉的一幕。林慕峰带着两个部下也到了这里,其中一个叫陆虎的殷勤走于紫妡面前,替紫她拿起繁重的行李。
  赵构终于在秉懿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两人在作依依不舍的告别。
  “王爷,万事还请先保重身体。”她的热泪在眼眶中转动,伸出玉手与赵构紧紧相握。
  “你也要珍重,不要太过伤心。”赵构替她拭去欲落的泪珠,满是怜惜。
  “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王爷大功告成,妾身与佛佑都会静候您的佳音。”她抚了抚身边佛佑宗姬的头发,含悲而笑。
  “王爷,别忘了还有贱妾与两位小宗姬也在等候您啊!”醉媚也带了大女儿来送行。她的小女儿还不到二岁,此时应该还睡在榻上。
  “王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春罗抱着仙佑走到赵构面前,又对那娇小的面孔说道:“来!仙佑亲亲父王。”
  赵构接过仙佑,让她粉嫩的小脸蹭着自己的脖子,还爱怜地抚开她额上的碎发。仙佑的嘴唇碰了碰赵构的脸,算是亲吻,却逗得赵构开怀大笑。
  “神佑,去!父王要走了,你也要去抱抱他呀。”醉媚白了春罗一眼,到了这种时候她们还免不了争风吃醋。
  神佑与佛佑都不甘落后,纷纷抱住赵构的大腿,哭喊道:“父王,父王!别走!”
  面对可爱的幼女,赵构已泪光闪闪,他极力克制着不舍之情,蹲下身子把三个女儿都搂在了怀里。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无儿无女的芍芬实在看不下去了,适时提醒道。
  “好!吾们出发吧。”赵构狠一狠心,向前大步迈去。
  紫妡等人刚坐于马车上,赵构就令车夫策鞭而去,顿时踏起了一地的泥泞。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3:52
  累了,喝口茶再继续发……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4:57
  第五章

  紫妡乘坐的马车一直向北,行了好几日。身上带的干粮有限,很快就要吃完了。如今,他们处在荒山野岭的路途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想找到用膳与歇脚的客栈很是不易。眼看着就要到午膳的时辰了,紫妡必须要想办法才行了。
  这些天,赵构不得不放下亲王的身份,跟着紫妡他们吃粗茶淡饭,对于他来说,已属难得。紫妡为了给他吃上可口的饭菜,可谓是费尽心机了。
  “王爷,您饿不饿?不如咱们令马夫停下来,吃点东西再走吧。”坐在赵构身边的芍芬关怀备至地问道。
  赵构掀起轿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蜿蜒的山岭,不由得说:“此处如此荒凉,恐怕是找不到饭馆的了。刘娘子,你带的干粮还剩有多少?”
  “只够吃两日左右吧。”紫妡如实禀告,心中也为此担忧起来。
  “王爷请放心!再走三日就到县城了,到时饮食起居便不用发愁了。”马夫大约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立即安抚道。
  “还有三日,那我们岂不是要节约食粮才够了。刘娘子,无论如何,你可不能让王爷饿肚子啊。”芍芬提醒紫妡道。
  “我会尽力的。”虽然目前还没有解决的头绪,但她也只能如此回答了。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样不是为难她嘛。刘娘子,本王即使饿一顿也无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本王是很赞同的。”想不到这个时候,赵构终究是体恤紫妡的。
  “奴婢感激王爷的体谅。但请王爷放心,奴婢却定不会让您与大家都饿着的。”紫妡心中充满感激,也下了决心。
  “刘娘子,那你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午膳呀?”芍芬见赵构时常帮着紫妡,话语中难免略带醋意。
  “奴婢记得还有两只生鸡与一些糕点,倒是够吃一顿的。”紫妡的脑中有了主意,胸有成竹地回答。
  “生鸡?这里没有灶具,你该如何做膳?”芍芬顿生疑问。
  紫妡微微一笑,答道:“还请两位下车先吃些糕点,待会必定知道。”
  “好!本王倒想看一看。那我们就在此处歇息吧。”赵构说完就走下马车。
  马夫拉着马驹去池塘边饮水去了。林慕峰与陆虎等人席地而坐,随手还拿起腰间的水壶喝上一口。
  紫妡在池塘不远处找了一块地方,把两只生鸡拿出来放到铁盘里,用随身带的佐料把其腌制。然后,她朝林慕峰他们几个的方向走去。
  紫妡对林慕峰说:“林统领,可否请您与属下帮我一个忙。”
  “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林慕峰爽快地说。
  “那好。请您派一人到附近看看有没有荷叶,如有请帮我采摘两片来。”紫妡觉得顺着这条池塘走去,有荷花的概率应该很大。
  “杨浩,此事就交于你吧。”林慕峰转头对属下说。
  “好!属下立即去办。”杨浩行动很快,说罢便不见影儿了。
  紫妡又对林慕峰说道:“林统领,可否借你的匕首一用?”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说:“你一个妇人之家,借此物何用?”
  见他这般模样,紫妡忍俊不禁道:“统领不必惊慌,我只是想用它挖一个泥坑而已。”
  他知晓究竟后,立即说道:“此事怎劳你亲自动手,让我来便可。”
  不到一会儿功夫,林慕峰已经帮紫妡挖出一个很大的泥坑来。他脑筋一转,不由得问道:“刘娘子,你是不是想烤地瓜呀?”
  “这也是个好主意,只可惜我没有带地瓜。不过,我包了两只生鸡,倒是可以做一次名副其实的叫化鸡了。”
  “此事好办,不如让我再到周围寻寻看。要是幸运的话,指不定还能挖到些地瓜来。”林慕峰主动说。
楼主水纤纤8 时间:2013-10-19 12:05:26
  话语间,只见杨浩已乐滋滋地回来了。他手中果真拿回几片荷叶,兴奋地来到紫妡面前:“刘娘子,看来咱们的运气不错。不远处果然看到许多荷叶,泥底下还埋着许多甜脆的藕茎呢!”
  杨浩的话突然提醒了紫妡,她立刻想到新鲜的莲藕也是不错的食材。看来下一顿又有着落了,紫妡欢快地说道:“等会可否请你们同我一齐去采摘些新鲜的莲藕来!”
  “好啊!”林慕峰兴高采烈地说道:“那我去寻地瓜去了。”
  紫妡把腌好的两只生鸡用新鲜的藕叶扎好,放入泥坑中埋了起来。再取些枯枝树叶燃起一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