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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藏南·藏喃

楼主:木欣欣_ 时间:2017-12-08 23:54:19 点击:15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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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木欣欣_ 时间:2017-12-08 23:54:34
  
  1.

  周予墨拉着温幼晴的手站在拉萨贡嘎机场的候机大厅内。即使是在夏日的午后,独特的高原气候也使得温幼晴一阵阵地感到寒冷。周予墨给了她自己的风衣,带她找到位置坐下。为了不让温幼晴在衣物里继续沉默地瑟缩,周予墨坐到她旁边,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跟她问话:

  “好玩吗,西藏?”

  温幼晴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窗外停机坪上方的天空,她袖管下紧握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好一会才从喉底挤出一句答话。

  “是啊。”声音低沉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天很蓝,对吧?你们内地很少有这样蓝的天吧。”周予墨继续说。

  “是啊。”还是两个字的回答。

  “别这么不开心啊幼晴,反正总是要走的。”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她要走,还是自己要走?

  这时候温幼晴乘坐的飞机要开始检票登机了。温幼晴起身收拾行李,周予墨连忙帮她拉住提箱。温幼晴欲转身,突然间她回过头来,张开手臂上前一步扑向周予墨。周予墨放开提箱搂住她,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感觉自己抱住的不仅仅是幼晴,那是一个人,是一尊年轻的生命,是他的挚爱。又好像他抱住的已经不是幼晴了,而是他挚爱的名为西藏的这个地方。一瞬间无数影像在他脑海中交错重叠,最终形成一股电流击遍他的全身,使他不禁随着怀中的幼晴一同颤栗起来。恍惚间周予墨听到一声呢喃,是一声深沉的呢喃。周予墨一愣,这熟悉的呢喃声他每夜都会听到,但这不是幼晴的呢喃。这时候怀中的幼晴一把推开他,拉上提箱一转身决绝地跑开了。

  周予墨站在原地仍然闭着眼睛,这一抱,倾注了他一生的感情。

  2.

  一个星期前拉萨也是这般晴天,温幼晴同离开那日一样乘飞机进藏。全程陪同她走完布达拉宫的周予墨感到全身不适,但仍提出带她去当地有名的茶馆吃点心。

  这是一家名为“玛吉阿米”的茶馆,其本身给人打造的十分精致,在藏区的蓝天白云之下显得金碧辉煌。温幼晴皱眉,玛吉阿米在历史上确有其人,此人据说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朝思暮想的情人。周予墨带她来这里吃茶,也不知是出于无意还是别有用心呢。

  周予墨带温幼晴坐到一张茶桌边,替她向服务员要了一张菜单。温幼晴是个极美丽而忧郁的女子,她低头点菜时一头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其场景竟如一幅画一样迷人。温幼晴盯着菜单,略一思索,便叫来了服务生,她要了一份酸奶蛋糕和一张水果拼盘。

  “既然来了就点一些特色的东西啊,”周予墨劝她道,“别点那些你们内地都有的。”

  温幼晴便头也不抬地问服务生酥油茶是否有免费供应。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幼晴就要了一壶酥油茶。

  “你到底在赌什么气啊。”周予墨见状叹了口气,又要了一盘牦牛肉和一盘烤菌。

  拉萨这家茶馆远近闻名,小小一方复古的厅室,被前来参观的近百人占据着。室内装点着佛像、印刻着藏文的藏珠以及各种富有民族特色的小玩意。周予墨两人的座位正对着窗子,从这里可以望见雄伟的大昭提寺,远处连绵的红山和若隐若现的布达拉宫。寺庙的顶上反射着金光,令幼晴不由得眯起眼睛,这高原上的阳光毫无遮挡,实在太刺眼了。这时候两人的对面坐来一对中年夫妇,这对夫妇极其健谈,一坐下便和两人闲聊起来。得知两人也是刚从布达拉宫出来时这对夫妇兴奋不已,大声讲起了他们在布宫的所见所闻。接着他们又从布宫谈到了拉萨的各种景点,特色小吃、民族风情,以及他们来到高原后的高原反应……周予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温幼晴只顾埋头吃茶。这对夫妇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想把话题往对方身上引,他们问周予墨是哪里人,并自我介绍说:“我们是福建的,福建厦门。”

  温幼晴一听便抬起头来:“厦门的?你们也是厦门的?”

  这对中年夫妇一听便高兴地讲起来:“哎哟,你们也是厦门的啊?在这里遇到老乡,实在难得。”又说:“女孩子你是和男朋友一块出来玩吧?假期里出来散散心实在太好了,旅行就是这样嘛,离开自己过腻了的生活去过别人过腻了的生活。哎,这两天没啥高原反应吧?年轻多好啊,出来玩都不用担心身体。两个小孩子在外面玩要注意安全哟,记得给爸妈多发个信息……”温幼晴开始时有些兴致,后来渐渐听的厌烦,中年夫妇的话令她感到痛心和失望,她又低下头去吃茶了。周予墨呢,他打一开始便不愿参与他们的谈话。

  服务生拿来一个本子要周予墨二人留言,这似乎是茶馆接客多年来的习惯。许多客人兴奋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笔迹,周予墨瞥见了幼晴写的,她写的是:“我爱你,再见。”周予墨拿着笔却最终什么都没写,服务生不解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拿起本子走了。

  3.

  此次旅行的前一个月温幼晴在微信上问过周予墨一个问题:“你是不打算离开那边了么?”这个问题在很早以前就被幼晴问过无数次,而周予墨的回复无一例外是:“不打算。”冷冰冰的三个字,断绝了幼晴对爱情和未来的所有幻想。她抱着一丝希望,千里迢迢来到周予墨的“那边”也就是西藏。在这里她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当着他的面问出这个问题:“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跟我离开这里么?”一字一句,周予墨知道她无非是想让自己和她一起去内地发展,离开这个贫穷、落后的西部。但他坚决地摇头:“说了不会。”幼晴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她转过去不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我是个汉人,”周予墨叹了口气说,“但我自小在这里长大,你们内地机会再多,西藏也不是我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

  “但我在这边,最放不下的还是你啊幼晴……”他接着说道。“你给我闭嘴。”温幼晴严厉地说。他便不再说话,两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当中。

  温幼晴初上高原,说没有高原反应其实是假的,只是程度不那么严重而已。而她高原反应的症状也很特别,跟其他人不同,一般人是头晕和恶心。高原上的头一个夜晚温幼晴小腿酸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身边的周予墨是个浅睡眠的人,温幼晴这么折腾两下他也就醒了。他问她怎么了,温幼晴说:“腿疼,睡不着。”

  “你这不会是高反了吧,这个腿疼也是很神奇了……”周予墨一边逗她一边伸出手来,“我帮你按摩下?”

  出乎意料的是温幼晴居然答应了。周予墨将手放到她腿上,不知不觉便从小腿摸到大腿。幼晴没有抗拒,周予墨翻身压到她身上。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呢喃,又是那声低沉的,温柔的呢喃,这声音令周予墨一阵颤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幼晴,她正闭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周予墨收回手去,不知怎么就放弃了刚才的念头。他拉过枕头自言自语道:“还是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温幼晴一声不响地面朝周予墨躺着。

  4.

  在周予墨的印象中,温幼晴其实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他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时候幼晴为了他将自己打扮好看,约会的时候欣喜不已,在他面前表现得时而大方时而扭捏。后来两人临近毕业,在温幼晴得知周予墨要回西藏之时,她平静的眼神如一颗石子被丢入一潭湖水,瞬间激起一层层水花。她不停地劝他,央求他,甚至是吼他。周予墨至今记得她说过的话:“我真同情你,你将在你那片不毛之地上浪费你的人生,你的前途就此断送。”“如果你执意回去,那你出来念什么大学?你干脆连书都不用念了,一辈子待在那个鬼地方算了!”周予墨很伤心,但又无可奈何,他眷恋西藏的单纯与质朴。就像蓝天,他想,在内地,谁能想到在灰色的云层之上会有比湖水还要蓝,蓝的近乎透明的天空呢?

  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分。”“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他想自己和幼晴大概也是如此。尽管对于幼晴这样一个内地女孩来说,能够遇上一个在西藏长大的人,并谈一场恋爱已经是十分可贵的缘分了。自古嫁娶之事提倡“门当户对”,但他和幼晴算是吗?况且即使在一起了,他确信幼晴也得不到幸福,不仅是因为两人的观念不同、追求不同,还源自于他隐瞒的某些事情……

  温幼晴这次来西藏,她变了。变了太多,世事都没有这样变迁,沧海都来不及变成桑田。周予墨确信自己也变了。变成什么样了呢?他不知道。

  这日两人一同来到西藏的林芝地区。林芝的雅鲁藏布江气势磅礴,大峡谷正上方,披着日光的南迦巴瓦峰金光闪闪,犹如一座神山直刺苍穹。周予墨揩温幼晴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五彩的经幡在两人头顶上飘扬。立于壮美天地之间,周予墨竟有了一种盖世英雄的感觉 。

  南迦巴瓦峰外观奇特,横看像是一个卧向天空的裸女,主峰便是它高耸的胸部。周予墨看着南迦巴瓦峰时,心里想的竟全是幼晴裸露的身体。那天晚上他对幼晴的作为并没有使他获得性的快感。没错,周予墨仅仅是从女性的肢体上体验到了生命的存在感,这是他在孤身一人时不能得到的。独自一人时,他只觉得自己是一根空心的朽木,外生蛆虫内生菌落,这些累赘的东西从内外一天天将他吞噬干净。

  温幼晴此时在认真地拍照。她来了西藏便是这样,到了景点就拍照,拍完照就要离开,旅行的意义于她仅仅是如此吗?温幼晴正低头处理焦距,突然她抬起头来,嘴边挂着黯淡的微笑,用笃定的神色望了周予墨一眼。

  “说吧,”她说,“你得的是什么病?”

  周予墨一愣,随即释然。他笑着告诉她不用担心,反正是绝症,治不好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予墨摇摇头,他只是笑。

  “说呀,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幼晴没有抬头,但她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我不在身边,得了病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还是不想让我从此就留在高原上陪你?你是不想耽误我,是吗?

  “那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内地?去内地把病治好,非要留在高原上?西藏就比内地还要好?你就这么肯定地认为我会担心你,甚至为此留下来跟你一起?”

  “行了你给我闭嘴!”周予墨突然怒不可遏地说,“你这个自作多情的女人,我可从来没有指望你会留在西藏!我是喜欢这里,只有在这里我才有亲切的感觉。高原让我仿佛伸手就可以碰到天,我的脚底踩着神圣,这有什么不好。我喜欢西藏的亲人,拉萨河于我的意义,就如同长江、珠江于你们一样。我向往生灵与自由不亚于你对任何事物的向往。我已离不开它,即使这里的自然气候这样恶劣,我也不会轻易动摇。”

  温幼晴听罢沉默半晌,说:“好吧,那你的病要怎么办?”

  周予墨道:“顺其自然便好了,我的生与死都在这里。尽管我时常觉得自己已是空无一物,唯有和你一起我才感到自己是个真正的活人。”

  “你们高原上的人想法真是奇怪。这就是你许诺给我的最后一次旅行。”温幼晴最后这样说。

  5.

  临走的前一个夜晚,温幼晴突然提出要和周予墨照一张相。

  “没别的意思,”她说,“只是觉得是该有个结尾了,你也愿意这样不是吗?我们俩都是一段荒诞感情的见证者。”

  “不,不是荒诞,”周予墨说,“那是真实的,因为我直到现在都是认真的,这段经历在今后想来也会感到怀念,而荒诞只会让人发笑。”

  刹那间温幼晴好像要哭了,她的眼圈红红的,说:“人生的悲欢离合终归是戏一场,是戏总是会散场的……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要入戏太深,那样会永远出不来的。对不起,周予墨。”她拿出手机调出自拍,拉着周予墨对着屏幕,一,二,三。

  “你早点拍就好了,这里背景不好,要是在南迦巴瓦峰边上拍……”温幼晴赶忙拿出相机:“那你帮我挑张照的好的,南迦巴瓦峰我是拍了不少张,到时候P了图给你发过去。”

  在那之后温幼晴背对着周予墨流了很多眼泪,她确信没有让周予墨看见。不过周予墨是知道的,他一直半躺在床上选照片,他看到了幼晴照的很多照片。有雅鲁藏布大峡谷和南迦巴瓦峰,有布达拉宫和玛吉阿米,有她自己在茶馆里的留言,还有藏南的其他,很多很多。

  温幼晴擦干眼泪之后恢复了旅途中不苟言笑的常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早已不是曾经的温幼晴了。此前周予墨很想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大峡谷边上问出那个问题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夜晚拉萨的星空干净透亮,在睡梦与清醒的边缘,周予墨又听见那一声呢喃。那是苍老的呢喃,是安抚的呢喃,像一个母亲在心疼受伤的孩子,它曾几度让自幼丧母的周予墨像孩子一样哭出声来。直到第二日周予墨在贡嘎机场听见与前一夜一模一样的呢喃时他才明白,那是这片土地的呢喃,是西藏的呢喃。




楼主木欣欣_ 时间:2017-12-08 23:55:45
  第一次写,写得不好…希望得到大家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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