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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勾沉]举人张嶲逸事

楼主:孔山人 时间:2012-11-17 15:22:37 点击:221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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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人张嶲逸事

               孔山人

  清朝咸丰四年(1854年)五月廿七日午时,风和日丽,万里晴空。孔汶村一位年轻的孕妇在自家的屋檐沟里缝补衣服,厅垓大门上方的燕巢里突然滚落下一只燕子蛋,掉在了她的怀里。第二天早晨,这位妇女产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男主人异常高兴,认为此儿便是吉祥鸟燕子的化身,于是给他取名“张嶲”(“嶲”就是“燕子”的意思)。
  由于家里较穷,张嶲从小就给家里放牛。“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在孔汶村的西南隅,从一座关公庙里传出孩童朗朗的书声。五岁的张嶲放牛从此处经过,总要停下脚步,趴在墙角上静静地听。关公庙为孔汶村民在清朝乾隆年间集资所建。砖瓦结构,宽敞古朴,分前后两厅堂,两厅堂之间建有一座八角亭。后堂后壁正中设立一大殿坛,安置着关公的大型雕像,供人们祭拜,两旁是稍小一些的周仓、周平雕像。前堂较宽,两旁还有厢房,用作本村孩子求知学识的场所。这天,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塾师从庙里走出,他就是本村秀才陈光姚。他三十三岁,正值壮年,利用所学开办私塾以开启民智。他一眼看见正在痴听的张嶲,迅步走了过去。张嶲听完学堂里书童的传出来的声音,才看到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先生。
  陈先生弯下身子,亲切地问,“你喜欢读书吗?”
  张嶲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张嶲。”
  “是谁家的孩子?”
  “我父亲叫张春云。”
  “你都会些什么?”
  “先生教过的我都会。”这时,拘谨的张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哦,你背背看。”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张嶲把双手放在背后,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第二天,陈光姚找到了张春云,向他提出要教张嶲的意愿。
  张春云见到德高望重的陈光姚登门拜访,大为感动。可是他为难地说,“孩子确实想读书。虽说一年学费才两斗米,我也是交不起啊。”
  陈光姚说,“你先下关书好吧。我正好缺个馆童,他去了以后就帮我处理一些日常杂事,权当充作学费如何?”
从此张嶲就跟随陈光姚学习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有空的时候,陈光姚把张嶲带回家,给他做点好吃的。张嶲在陈家,与陈家的两个女孩特别投缘。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张嶲长成英俊的后生哥,陈家长女也长成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张嶲在十九岁那年,凭借优秀的成绩入读州庠。之后,他与陈光姚的大女儿举办了隆重的婚礼。就在张嶲二十三岁那年,在料理父亲的后事之后,他负笈琼台书院,拜师邱景山、奚兰洲两位先生。他奋发攻读,继续求取功名,然而屡遭挫折。
  光绪十三年(1887年),两广总督张之洞在杨士琦、胡铁花(胡适的父亲)的陪同下来海口视察,顺便到琼台书院视学。他看到张嶲的题卷,甚是喜爱。他想起正在筹建的广雅书院,于是嘱咐同僚在书院建成之后务必送张嶲到那里深造。第二年,广雅书院建成开学,张嶲成为首批入读的学生之一。从此之后他研读各类经典,镕经铸史,得大家风范。可是命运似乎与他作对,广雅书院肄业后他继续参加乡试,依然是落第的命运。光绪二十年(1894年),他与官塘人林缵统一起赴考,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到省城参加乡试了。路途中在客栈吃午饭时,张嶲指着一只猫问林缵统:“这是什么动物?”林不解地说:“这不是猫吗?”张连忙摆摆手:“非也非也,这实乃‘粗过狸’。”“粗过”二字是根据本地方言兑出的词,在这里是“枉费”的意思,“狸”则与“来”谐音。张认为林的文才不如自己,所以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嘲弄林去应考是“白来一场”。不料结果是林缵统中了举,而张嶲则仍然名落孙山。这对张嶲刺激很大,他大骂南闱主考官为“青盲头”(此处是“文盲”之意),不会欣赏他的文章,发誓以后不再踏进广东考场。
  清朝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元宵,黄流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里正举行着一年一度的游灯活动。本地的文人骚客趁这个节日相聚在这里,年迈的吉大文举人也应邀参加。张嶲当着吉举人的面,挥毫写下了自己酝酿已久的对子:“春色满瀛州,不特柳绿桃红,更有火树银灯,辉腾北阙;清音留福地,岂止莺歌燕语,且听黄钟大吕,声震南天。”吉举人听罢,击掌叫好:“对子工整严谨。更重要的是,它以联言志,表达了作者要一鸣惊人的抱负。张嶲,你文章火候已到,明年应考必中无疑。”
   转眼到了年底。除夕之夜,孔汶村家家户户贴红对联,杀鸡置酒祭拜祖宗。村中大人小孩坐守年夜,尽情娱乐,到处是一派喜庆的景象。而张嶲家门庭却有些冷清,他没心迎春过年,依旧如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与黄卷青灯相伴。因为屡考不中,“灯油田”早就因多次筹措赴考盘缠而尽皆变卖,如今家徒四壁,连个年关都不好过。张嶲想到发妻书香门第出身,十八岁就嫁到张家,二十多年来都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又想起上次去广州乡试期间,发妻把她心爱的首饰卖掉以维持一家几口人的开支,再三追问之下仍然默默无言。想到这里,张嶲不由得心生无限的感慨,赋诗一首曰:
      漫言无面见江东,战败乌江奈临穷。
      毕竟楚亡天佐汉,浑将勇力罪重瞳。
  正想着,突然一阵阵爆竹轰响,是村民开年喜迎新春。这时,发妻走进书房,催促丈夫鸣炮开年,以求祖宗赐福。
  张嶲打起精神,走进大厅,炷香点烛,摆上供品,祭拜祖宗。张嶲面对祖宗牌位,摆上酒果,点上香火,三跪九叩,祈求祖宗保佑子孙青云得志,功成名就。张嶲叩头完毕,抬头一看,只见八仙供桌的一只脚上,缠挂着一条“北京甲”蛇(银环蛇)。“北京甲”麟光闪烁,对着他点头摆尾。张嶲吓了一大跳,不由得脱口而出“北京甲”。
  家人闻声过来围观。只见“北京甲”频频点头,似乎在向张嶲致意,并无半点伤害之意。张嶲若有所悟,转惊为喜。他想这分明是神仙显灵,保佑他功成名就,于是跪下叩头致谢。张嶲一叩头完毕,只见那条蛇腾空而起,满堂生辉,转眼不见了。两个儿子张宸翰、张宸翘见状,连忙说,“龙蛇造笔,北京登甲。此乃瑞祥之兆也。”全家人都很高兴。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秋闱将至,张嶲决心到北京应试,以应大年夜“北京登甲”之吉兆。可是,家中无粮、囊中无钱,要到万里之外的京城赶考,谈何容易!发妻陈氏知夫所思,好言相劝道:“路费我自有办法筹齐,你只需专心备考就是。”要不是发妻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哪能够一心一意地读书呢?张嶲握着发妻的手,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第二天,陈氏就到娘家诚求父母说,“张嶲今科欲赴京应试,请求父母大人支借路费……”岳父陈光姚岁贡非常赏识张嶲,曾多次资助女婿到广州应考,不料女婿屡次不中,心中有些意懒。陈氏看出父亲的心思,忙说,“吉举人说张嶲文才火候已到,大年夜又现‘北京登甲’ 之兆,这次赴京必然功成名就。”陈光姚见女儿语气坚定,于是变卖了田园来筹措女婿北上京城应试的盘缠。
  张嶲壮志满怀,自信今科必占鳌头。临行那天,张嶲一家来到孔山文昌庙。张嶲斟上酒,在香炉里插上点燃的三炷香,作揖诵文,以求神保佑,曰:“健鸮秋搏,凭借扶摇之威力;巨鱼逐纵,咸资雨露之恩光。允当铁纲恢张,式赖神功暗庇。念嶲青年束发,壮年穷经,虽前茅屡列,食廪饩者廿年,而斫桂为劳,赴棘闱者六度。然南车虽云折轴,北闱尚未张辕。际此凤阙抡才,爰是燕台直上。伏愿神光普照,羽翼斯文。坐天上之船,风平浪静;过黄泥之坂,路熟车轻。竹报平安,花探及第。此日槐黄订约,无赓柳雪之峰;他年蓉镜呈祥,再整枣糕之记。”
  此去一路顺风,不到一个月抵达京都。北闱科考开始,主考官孙家鼐大学士展示考题。张嶲情绪饱满,文思泉涌,满腹经纶倾泻而出。考试完毕,有一位广东籍老京官设宴招待本籍考生,席上询问会考情况。问到张嶲时,张嶲连忙呈上草卷。老京官看罢,击案称赞:“锦绣文章,浑然天成,今科定中。”
  老京官这时正好要卸官告老还乡,邀请张嶲坐船同行。张嶲本想等到金榜标贴再走,无奈囊中羞涩,加上天寒衣薄,因此同老京官一起搭船南下。路上,两人无话不谈,一起切磋诗文,十分快意。船在水路走了十几天,不觉到了广东赤坎。张嶲与老京官道别后,更乘商船,直往崖州。
  张嶲登岸崖州,那里已有轿子等候,接他进入州城。崖州城的文人墨客、各界贤达汇聚一堂,置酒设宴为张嶲接风洗尘。席间,张嶲兴高采烈地挥毫志庆曰:
     三十里犹是同乡,并非萍水相逢,杯酒叙谈桑梓谊;
     二百年幸先发轫,尚望蓬瀛直上,霓裳高咏大罗天。
  席上人们热闹异常,欢呼雀跃,频频举杯祝贺,吟诗作对直到三更方散席。次日,张嶲告别众人,回到乡里。不久捷报传来,张嶲名列顺天举人榜第九十八名。大家奔走相告,崖州城一片欢腾,孔汶村喜气洋洋。一些老人忽然记起,在张嶲出生的前一年六月,有一颗如水牛大小的星星陨于村南面的面前坡,火光四射,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并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难道张举人真的是天上的文星转世?
  朝廷敕授张嶲为文林郎、拣选知县。崖州鳌山书院邀请他到那里当掌教,那是他恩师、岳父陈光姚岁贡二十多年前曾经执教的地方,因此他欣然接受。后来麻城有知县的空缺要他赴任,他考虑到鳌山书院需要他,众多学子需要他,于是辞掉了这份肥差,一心一意地在鳌山书院教书,为当地培养了大批杰出的人才。
  知州钟元棣对张嶲很是器重,请他主持《崖州志》的纂修工作。他偕同本地才子邢定纶、赵以濂一起,共同纂修。他日夜批阅,考核史实,殚精竭虑。至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冬,终于纂成《崖州志》,给后人留下崖州大量宝贵的史料。
州志纂修完毕,张嶲燃起了从小深藏在心中的进士梦。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春节刚过,他赶往京城准备参加会试。此时,由于北京顺天贡院被八国联军烧毁,考场已移至河南贡院。待他赶到河南开封时,考期已过,让他失去了考取进士的唯一机会。
  民国六年(1917年)十一月十一日酉时,张嶲病逝。鳌山书院师生闻此噩耗,十分悲痛,特意作了一副对联,颂扬了昔日掌教对学生和教育的热爱,表达了师生们无比惋惜的心情:“掌鳌山教授有年,春风风人夏雨雨人,此日黄雪漫天,一县同声哭夫子;倚门墙如恩在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他年青云得路,九泉何处报先生。”


楼主孔山人 时间:2013-03-16 10:54:00
  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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