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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谪 时间:2014-11-25 19:47:30 点击:66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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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酒应
  将游四方兮,马行千里兮。卸甲胄兮为君死,千金裘兮与子征。将释兵权兮,马鸣旧都兮。弃玉龙兮为君梦,忘归路兮与子老。
  一只鸣蝉悄然地攀上了梧桐树的高枝,一只黄鹂钻入了叠叠叶纹之中。黄鹂略过蝉的薄翼,欢快的歌声便戛然而止,只在昏黄的天际留下一个黑点,黄鹂便独占了这课梧桐树。
  黄鹂依着梧桐睡了,梦里梦到了秋风下,云朵上,一片水如天。梧桐望着黄鹂金色的羽翼笑了,这一身光亮他不知见过多少,也不知凋零了多少在他的脚畔。
  是的,太短了,太短了……
  待得西北熹微的星光亮了起来,他坐在夫人的妆台前,着一身锦衣,龙凤忽来已有二十一年有余。他望着镜中自己的脸,一道长一道短的皱纹已无法屈指可数了,而明月依旧,仍是白衣翩翩。他撑着妆台站起,将衣角抚平,扶着墙一步步地走出,站在门槛前,试探着跨出一小步,脚尖触地,青苔更是无法平静了,热烈地拥吻着月的姿色。
  他正欲快步走出大宅院,管家提着个纸糊的灯笼匆匆赶来,一拍大腿惊呼道:“哎呀,老爷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天气凉了,快随我回去罢!”
  他紧紧地盯着鞋面上沾着的一片桃花瓣儿,并没有准备说些什么。
  管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几次欲张口又只不过是吸了口冷气,管家放弃了,将手中纸糊的灯笼狠狠地塞在他的手里,眼角有些湿润,抽着鼻子,道:“老爷,您看好路啊!”说罢一扭头,身影七转八转便渐渐散去了。
  他近乎呆滞地瞧着手里的纸糊灯笼被萧索的风打的直转,一点火星划出了一道道弧线独自晃动着。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突然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灯笼,怕是除了这个自己再无陪伴了吧。
  他走上了街,沿着河畔,追寻着河水飞奔向前从不停留的脚步,听着浪滔里面滔不尽的怨沙与哀石相互诉说者彼此幽幽的情话。
  他走了许久,停了下来。如同虔诚的教徒一般,仔细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吃力地弯下腰,这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鼻子里喘着粗气,脸色朱红,他感到喉咙发涩,可他的手指尖还是离鞋面上的那片花瓣有些距离。渐渐地,他听不到了蟋蟀与露水的甜言蜜语,抚琴盲人与小桥流水的望相欢……
  他终是捻住了这片花瓣,猛然起身,脚步踉跄了几下,摇摇欲坠的身子,险些坠入无涯的苦水。
  可是,他不在乎!
  他迫不及待的将花瓣拈在半空中,朦胧中蕴含着一抹朱红,半散的洁白,映在他的眼里。
  他将这片花瓣揣在怀里,依着心窝。
  他又向前走了一会,远远地瞧见了一座楼。
  那座楼孤独地矗立在寂寞里。
  没有歌声,没有舞乐,没有逍遥。没有灯火,没有酒香,没有辉煌。它不再像是那个销金窟。它几百年来的忧愁似乎今日全部在这里了。就像是,就像是昨夜的残羹。
  杯酒,欢愉;杯酒,野心;杯酒,难为;杯酒,释怀。各奔东西,天涯一执。
  他甩掉了那盏纸糊的灯笼,拼命地朝家的方向奔跑着,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跑这么快过,从来没有,他似乎觉得时光仍然在他的身上流转,他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当他一把推开门时,疲倦追赶了上来,毫不留情地用力扇了他一记耳光。他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老了……
  夫人连忙抚着他浸汗的后背,“怎么大半夜的出去了?”边问边倒了一杯酒,皱着眉头道,“怎么又穿上了官服,快褪下来吧,喝杯酒压压惊!”
  他兀然感觉心窝处的那片花瓣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下去,他惶恐地低头四处寻觅着,可是还是一无所获。他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了,闭起双目,以微弱地气息说道:“应你。”
  这一次,他不愿饮下这一杯是苦非痛的酒。
  他不愿,他不愿,谁又情愿?嗟乎!

  仙家儿庙
  我未及那里,但是我却知道那里。那是我们村儿赤裸的黄土地上的唯一一座庙,是一座仙家儿庙。
  正值夏秋两季之交——六月。天空是湖泊蓝色的镜面,白云是粗心的货郎抓不住的棉花糖。那个仙家儿庙便是落脚在这蛙鸣渐起之中。
  不知是谁唤来的雨,还是自北方漂泊而来的过客。我在田埂上飞奔,双脚踩在一个大一个小的水坑里,迸溅出一片泥水,
  让路牙上的蒲公英惹了一身的狼狈。
  慌乱间,我匆匆跑向仙家儿庙,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一把撞开了庙门,踉跄了几步靠着门歇下来了。待我将眼镜擦净了方才发现庙里还有一个人。
  她四五十左右,黝黑的皮肤,眼窝深陷下去,身上穿着麻布的衣服,两只赤裸的双脚沾满了泥土,浑然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她见了我,眼神闪烁了一番,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缓慢的拖着步子往门外退。我想她应该是生活为难,故来这儿顺点烛台什么的卖钱吧。
  她一只脚已然凌空悬在门槛外,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门框,眼睛盯着地上的蒲团。我自然是知道今日她走了定会再来的,可,可我怎能忍心,罢了罢了,且当做个“好人”,送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吧。
  我将目光转移开来,望着仙家儿庙的房梁,那是一根很粗的木头,上面既承载的了烟火缭绕的辉煌,也承载的了十几年的荒废,挂着蜘蛛一缕缕破碎的梦与沉默,在它的上面,我所不能见到的地方,或是一层层厚厚的尘埃,或是一只黑色的蚂蚁从黑色爬往黑色。
  她似是知道我的默许了,也不再蹑着手脚的如做贼一般了,而是大步流星地奔向了神像的后面,一会是木头断裂的呻吟声,一会是木鱼落地的痛哭声。一道响雷划过,我似乎听到了整座庙在颤抖着呐喊道:“贼!贼!!”而我则只能不知所措的瞧着,瞧着而已。
  她过了很久才出来,双手后面已经拉着装着一大捆木柴的包袱,她奋力的将包袱背在一侧,麻绳紧紧的勒在她的肩膀上,木柴尖锐的一端狠狠地扎在她的背上,染红了半袭麻衣。
  她几乎是跃出了仙家儿庙,朝着那个最高的山坡奔去,身后的那滩血迹,如同跳动的火焰,在我的眼中燃烧着、燃烧着,
  最终熄灭了……没了……
  雨却还没有停,我靠在门板上,心里不知是一种悲还是一种痛。
  我试着离开了门边,一步步踱至神台前,神台上供着的有三尊神像,可我都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了,正待推敲一翻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我当是谁呢,好大的胆子,连这……这文武财神的神像也想染指不成!”我自是知道这并不是财神像,也无意去戳穿他的谎话,只是在那里板站着。
  他见我无动于衷,心里犯了嘀咕,自圆其说。“额,这个么,文武财神么,额,咦,怎的,今日可多了一尊?哇,莫不是那送财童子么?”他打了个哈哈道,“哈哈,今天可算轮到我发大财喽,不成,我得好好端详我那贵人的模样。”
  话刚说完,他就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我推开,脸恨不得贴到三座神像上面去。一边捏着下巴道:“哦,可是这种模样呵!”一边伸手从神像上狠狠地扣下一片金箔往着长褂子里塞。
  待得他的衣服的领口都垂下一片暗黄的金片时,他才昂着头,哼着智取威虎山的小曲儿,雄赳赳地如同常胜将军一般离开了。
  路过我跟前时,他狠狠的啐了吐沫。
  大地暴躁如雷,气得浑身发抖,仙家儿庙嘶吼道:“滚!滚!!”
  我便让他走了。
  雨终是停了,风的裙摆转了起来,刺痛了我的双眸,外面的世界飘起了白雾,卷起关于花的葬礼的颂歌。我摸索着,摸索到了那根最大的木柱,背倚着它坐下来了,闭上了眼……没了……
  天空是湖泊蓝色的镜面,白云是粗心的货郎抓不住的棉花糖。柱子倒下了,房梁断了,屋顶斜了,天空和白云都坠落下来了,在蛙鸣渐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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