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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散文和小说

楼主:岭上白雲 时间:2015-09-06 12:32:45 点击:563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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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手头刚从南图借了本《屐痕处处》,收录了郁达夫大部分游记,郁达夫是浙江人富阳人,文集中较多是关于浙江风景如富春、桐陵、杭州山水,当然还有其他地区如雁荡山、屯溪等地以及南洋马六甲,文集共有游记近二十余篇。郁达夫的游记好有一比,如同经验丰富的专业的导游,文章中每到一处山水,他向你详细交代该地区的地理概况,交代脚程走了多少里路,交代名胜古迹的历史掌故,还翻出该地的县志考证一番,同行友人和路上的轿夫船家他也会交代,按说游记相当规范,然而唯独缺了一样:让人兴奋不起来,这个专业的导游面对青山绿水情绪一点也不亢奋,自始至终他没有很高的兴致,他的游历几乎没有一次算是大开眼界、尽兴而归的,风景在他笔下最高的评价也就是“还有点意思”、“还不错”,淡淡地来,淡淡地去,没有一点的波动。所以他那几十篇游记读来读去总感觉如同一篇一个腔调,伴随着的永远是那古井不波死水微澜一般的心境。

  换了郁达夫同龄人徐志摩和朱自清,那可大不同,到得一处美景,立马大量的修辞形容词全都铺陈上来,尤其徐志摩,见了绝佳风光,那诸如葡萄汁、红玛瑙、紫水晶之类的形容词立马排空而出,甘冽的醇醪、性灵的迷醉等更是张口就来,相比郁达夫这个专职导游,徐志摩更像是邀你同游的友人,面对美景,你欢呼时他也微笑,你赞叹时他也喝彩,他更是极尽所能调动你的雅兴,并通过自然与你交流,畅谈人生。在其绮丽华美的词藻后面显现的是一个大写的“我”,一个生龙活虎的“我”,显现的是一份至诚至真的性情。郁达夫则不然,那个大写的“我”是不存在的,那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的豪情是绝无仅有的,自始至终,人是人,景是景,两不相碍,仿佛耶和华造出的泥人,尚未吹入生命的气息,使他活起来,他的游记尽管貌似巨细无遗,但充其量都不过是记录风景的流水帐而已。只是在游历的字里行间里偶尔发出几声喟息,极轻微的,当你以为此中有深意时,他已言及其他,无迹可寻了。他那种“感物伤我怀,抚心常太息。”(曹植)的幽愤在他文字里藏匿的太深,他的游记文字颓废消极,照不见他的心影。不过郁达夫的游记每篇都提到几杯老酒,抄录两首小诗,他的诗或许才是解读他游记心绪的钥匙,在诗词里全息着他所有的愁绪,如:

  偶过西台有感
  三分天下二分亡,四海何人吊国殇。偶向西台台畔过,苔痕犹似泪淋浪。

  无题
  平居无计可消愁,万里烽烟黯素秋。北望中原满胡骑,夕阳红上海边楼。

  青岛杂事诗十首(之一)
  一将功成万马喑,是谁纵敌教南侵?诸君珍重春秋笔,好记遗民井底心。

  二

  民国初期那些留洋学子,从传统封建的家庭出来,接受西洋的文化教育,思想开放,崇尚自由,但待到谈婚论嫁时,总要过一道坎,那就是封建家长给他们的包办婚姻。关于这个,其实真要考据起来,是值得大书特书的。胡适、鲁迅等大家无不如此,各自恐怕都有一肚子苦水。便是那《围城》中的方鸿渐,本来由家长订婚,倒也泰然,等到留学海外,见西方男女关系之开放,遂心猿意马,修家书一封,恳请父亲善为解铃,废除婚约。寻常读郁达夫的文字,或许真的是很片面,没想到吧,此君居然娶了三个老婆,还有一个小三,至于有几个红粉知己,可真说不清,可以说清的是他三个老婆为他生育了11个孩子!!!天哪!

  郁达夫早期小说《银灰色的死》确实是很灰色,他早期的小说如《沉沦》等略显稚嫩,为我们描画了一个文弱青年的形象,身在异地,贫穷,潦倒,孤独,借酒浇愁,渴望女性慰藉等等特点,这都与他贫寒的家境和幼年的遭际有很大关系。1917年,21岁的郁达夫从东洋归国,与同乡富阳的一家小姐订婚,妻子叫孙荃,也是知书达理,略通诗书的现代女性。成婚后他们并不幸福,正如郁达夫在此文中自己说的,他在社会上是一个羸弱的受难者,在家中确实一个凶恶的暴君,因郁达夫归国后很长时间内经济捉襟见肘,很不得志,遂在家中向孙荃发泄,经常大骂孙荃,他们的儿子龙儿因病未能及时得到医治而夭折了。在小说《茑萝行》中,郁达夫算是良心萌发,从内容上看更像是写给前妻孙荃的一部忏悔录。如果说郁达夫早期的颓废气质源于幼年家贫,孤独无伴,青年留学东洋,因国家羸弱,受尽倭奴欺凌所形成的,那么中年的颓废恐怕一部分源于凌乱破碎的婚姻状况。

  读郁达夫早期的文字,无论小说抑或散文,其实都会发觉和中国五四时期湖畔派的诗人气质上很相似,中国湖畔派诗人如应修人、潘漠华、汪静之等人都接受西方英国自然主义诗歌流派的影响,多愁伤感,其实郁达夫也是,他在日本不也是抱着华兹华斯的诗集吗?他们接受了西方的文化观念,在文字中抒发出来,处处顾影自怜,多愁伤感。摘录湖畔派诗集《春的歌集》中几首诗:

  冯雪峰的:

  路旁折了一枝李花来,
  夕阳里看去是真美洁呀!美洁呀!
  灯光底下却模糊不清地,
  岂不是因我底眼包含着眼泪吗?

  若迦的:
  慢慢地踱呀,
  轻轻底踱呀,
  离去故乡的步!
  慢慢地踱呀,
  轻轻底踱呀,
  离去母亲的步!
  慢慢地踱呀,
  轻轻地踱呀,
  离去情人的步!

  这些诗歌,和后期新月派等诗歌比起来,不事雕琢,清新自然,情感真切流露,当然也有时显得无病呻吟,多愁伤感,顾影自怜。郁达夫和他们是极其相似的,譬如他的《青烟》小说中开头的描写:“……寂静的夏夜的空气中闲坐着的我,脑中不知有多少愁思,在这里汹涌。看看这同绿水似的由蓝纱罩里透出来的点灯光,听听窗外从静安寺上传过来的同倦了似的汽车鸣声,我觉得自家又回到了青年忧郁病时代去的样子,我的比女人还不值钱的眼泪,又映在我的颊上了。……”暮然发现,郁达夫很有点像那个“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柳永。他和郭沫若搞创造社,一直经济拮据,勉力维持,即使去北大教书,也长期无法摆脱贫困,但他无法改变现实时,就有闲钱去酒楼痛饮,妓院买春,他文字中女性和酒是两个主题。郁达夫当初给同学徐志摩的晨报副刊投稿,徐志摩觉得他小说中描写性爱的文字过于直露,拿来刊用很有些惴惴不安呢。

  郁达夫的小说大都是用第一人称,《微雪的早晨》也是用我这第一人称,但描写的是“我”的一位同学朱君。毫无疑问,这位朱君几乎就是郁达夫本人,他文弱勤奋,在京城读书,但家中贫困,很早就由父母包办婚姻娶过门一位童养媳,朱君自己则看中同乡一大户人家的闺女惠英,惠英也与之情投意合。家中长期无法摆脱的贫困,自己婚姻的不幸,无法与意中人成为眷属,这些都是朱君终日郁郁寡欢的真正原因。最后在惠英由父母做主嫁给一位军官时,朱君精神错乱,身体衰弱而死,最后陪伴他的是他的父亲和童养媳。郁达夫在这篇小说里,相信倾注了很多心血,朱君形象很丰满,郁达夫把他打扮成一个现代的梁山伯,为情所困,郁郁而终。然而就像电视剧《亮剑》中的一句台词:“你们现在开始说包办婚姻的不是,可过去炕照上,娃照生,早他娘干什么去了?”联想的郁达夫三位妻子十一个子女,这种多情种子恐怕远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么浪漫美好。

  郁达夫文字是颓废的,他小说里主人公都罩着死亡的阴影下,《唯命论者》和《银灰色的死》这两篇小说结构很像,最后男主人公都自杀了。所不同的是,《银灰色的死》是他早期作品,而《唯命论者》则创作于1935年,郁达夫已经年满四十了。郁达夫自称是个“零余人”,这个词汇的意思大概是一种多余的人,就像他说的“在这样薄寒轻暖的时候,挡这样有作有为的年纪,,我的生命力,我的活动力,何意会同冰雪下的草芽一样,伊谢尔也生长不出来呢?”可惜,他这种“多余的人”,还真不能同《当代英雄》中的毕巧林相比,毕巧林也是一个多余的人,他玩世不恭,无所事事,正在于十二月党人杯沙皇镇压,政治抱负在专制的环境中无法施展,所以放浪形骸,而这与郁达夫的“零余人”是截然不同的。严格地说来,郁达夫文集中没有一篇算是真正的小说,就像后人评价他的小说主观色彩浓厚一样,具体表现出来就是所有文字都是描写他自己,他的那些小说中的主人公,都是他自己的不同侧影,他的取材极其狭窄,局限于自己的经验,创作功力顶多只能照亮他周遭的一小块区域,无论是早期小说中那些个愤世嫉俗的青年,还是后期小说中挣扎于生活重压下的中年人,其实都是他郁达夫自己的形象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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