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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如海一身藏

楼主:九愚 时间:2014-05-16 16:33:23 点击:147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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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纪念渡边淳一去世,我把《失乐园》从书柜深处找出来重新读了一遍。早几年刚刚读这本书的时候,刚翻了几页就没了耐性,什么嘛!简直就是一本色情小说!随即就把它狠狠地束之高阁。过段时间出于好奇,又把它找出来看,直到把全书翻完,也没甚特别的感触。而且一直有一个困惑在心里: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谈起恋爱来还要死要活的?难道传说中的“老房子失火”就是如此?即便有“老房子失火”这种俗语做理论支撑,来形容某些不再年轻的人在面对不合理的两性关系(包括精神和肉体)时会表现出失控和决绝,但我依然觉得没有逻辑。没道理啊!活到那把岁数,岁月浩瀚,人世苍茫,阅人无数,怎么会傻傻绝命于情路?看看现实中周围的人,多会耍滑苟且,活得那般游刃有余!对比之下,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因为东瀛人刚烈的民族性格使然?
  今天再读此书,从渡边绵长的不温不火的叙述描写中,一边醉心于岛国夕阳、月夜、梅雨、白雪的迤逦风光,一边读出了中年人的人生况味。家庭、工作不过由惯性维持着,单调得如同白开水,一切都从曾经的绚烂归于死寂。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情人。一边是乏味生活下的惰性;一边是惊鸿艳影后的激情。人不想被惰性慢慢地、不知不觉地、被动地拖向生命尽头,便会转身猛烈地扑向难得出现的烟花般的美,抓住她,就像抓住了本如游丝般的生命力,从而获得了新生。他们殉情,恰恰是因为他们太爱惜生命。结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们都是经历过婚姻的人,都知道婚姻的尽头是平淡,是激情的不再。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各自结束婚姻从容地走到一起,开始一段新生活,就像恶俗的比喻那样:“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或者是,“不再年轻的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生活的逻辑告诉他们,这是一句肤浅的谎言。
  真的没有人逼他们,纵使环境给了他们一定的压力,但最终决定赴死,是因为他们内心的完美主义。想让相爱的彼此完整地拥有对方,在爱的巅峰结束,不让激情有任何走下坡路的机会。因为激情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没有激情的生命,就不是高质量的生命。为了保证高质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像有人说张国荣在最美的时候自杀是极好的,最美的容颜定格在那里,永远不会老去。发胖了的谭咏麟乐乐呵呵地在舞台上衰老地跳来跳去,乐观得让人心碎;而所有爱哥哥的人们不必为了哥哥发福而担忧。久木和凛子喝下了含有氰化钾的葡萄酒,痴缠在一起死去,他们不是不爱生命,而是因为太爱。
  我无意讴歌或否定久木和凛子。正如渡边所言,他们是“爱的精英”,是多数人中的极少数。正因为少,稀罕,所以才文学化吧。结束了到他们轰轰烈烈的感情世界中的意淫之旅,我掩卷沉思。文学化的生活是不真实的,然而真实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在重读这本书的时候,唯一被感动落泪的地方是久木和凛子殉情前,久木回到自己家里最后一次看望家人的场景。妻子和往常一样替他整理出入秋的衣物,面前是一杯清茶,没有争吵、辩解、哭泣。直到久木最后一句“多保重”,转身走出家门的时候,女儿叫了一声“爸爸别走!”,妻子扭过脸去,无声地把悲伤深深埋藏。女人的温柔是一种大慈悲。
  同样在看《铁达尼克号》电影的时候,我没有为Jack和Rose这一对生离死别惊天动地的恋人落泪。在船要沉之前,知道自己已经逃不出去的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睡在船舱里的床上,老先生紧紧搂着老太太,吻她,颤颤巍巍地给他们自己盖好被子,就好像曾经厮守在一起的无数个临睡前的夜晚那样。相拥着,静静等待汹涌的海水把他们吞没。我为此而动容。相较于电光火石般的热恋,经历过岁月洗礼的感情更为醇厚。这里面有对漫漫时光的庄严的敬意。
  看着久木和凛子义无反顾地为爱赴死,感受到他们的生命能量这般强烈、炫目。与此同时,我又不由得想起了道家思想。一个是“显”,一个是“隐”;一个是“自我”,一个是“自由”。
  执拗地确认自我的存在是一种精神;淡淡地把自己融化进世界又何尝不是种潇洒。
  道家是药店,若没有了这药店,人大概会疯。
  “我”爱她,“我”爱生命,“我”想要保持爱恋的巅峰状态,“我”要一直拥有她,“我”被世人抛弃,所以“我”要如此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证明给你们看。把自我推到台前拷问,是何其残酷的折磨。
  放下吧,别那么在乎你自己了,看看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撕开内心小世界的口子,撕开它,致虚极,守静笃。
  很喜欢“万人如海一身藏”这句诗,这里面有着踏实的安全感。“无我”,就是自由了。自由,是多么好的东西啊!
  万人如海一身藏。今天,人群中的你,过得好吗?
作者 :江南有紫衣 时间:2014-05-16 23:31:00
  九愚好。
  感谢你来读书客。你的文章在天涯首页推荐了,恭喜。
  能重读《失乐园》自然不一样。多年前,我就喜欢这部小说。可见我心态比你老呢。
  有一年,我读川端的《睡美人》,就发现作家对女性身体美的迷恋,大概缘自灵魂的孤寂。三岛有一篇《潮骚》,我也看了几遍,说不出的喜欢。

  东坡佛道参修,所以,藏于万人之间是他的向往吧。可惜他一生也未得自由,愿望而已,因为他“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楼主九愚 时间:2014-05-18 11:39:00
  鄙人初来乍到,谢谢紫衣和孙兄。以后会常来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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