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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姑姑

楼主:清荷99abc 时间:2018-06-05 13:13:22 点击:52 回复: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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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姑姑
 
作者:清荷99abc
  


  文革”这两个字,很容易让人想起那个特殊的年代。其实,在我的叔辈里,打上如此鲜明时代烙印的名字还真的是不少:建立,东风,保国,胜利等等,由于这些人的父辈都是又红又专的农民,他们也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民的儿女,所以一些所谓的风潮也没给他们带来太明显的冲击。那个时候,他们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广,小学文化的他们也似乎没什么宏大的志向,他们的追求被禁锢在这片黄土地上。都说知足者常乐,那时的乡亲都是一样地出力,一样地挣工分,一样地分粮,也是一样地贫穷,同等的待遇也没有让他们的心里失衡,日子也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走过。
  我的邻家文革姑姑也是这个年代的人,她同我和姐姐不是同一个年代,可年龄上的差别却没有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交情,打我记忆起,就是跟在她们屁股后面充当跟屁虫,她们也想甩掉我这个包袱,可我的软磨硬泡也着实让她们没招,也就由着我去了。
  文革姑姑是我姨奶抱养的,这也是我多年以后才听说的,因为和文革姑姑在一起呆了那么多年,还真没听到一点儿的风吹草动,姨奶对她如同亲生,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情,我也常常从母亲的言谈举止中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也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姨奶和文革姑姑的那份浓浓亲情。
  “生产队”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概念上的词语,我扛起锄头那会儿,听到最多的就是“联产承包责任制”,这种过渡的喜悦我体会不多,必竟有些故事中没有我的角色。可百姓的那种劳动热情却是让人感慨。听母亲讲,那时再也听不到队长的吆喝声,那口催人的老钟也在静默之中沉沉睡去。可百姓仍是披星戴月,扛的仍是那把老锄,头顶的依旧还是那轮骄阳,挥洒的汗水也仍滋润着脚下的那片黄土地,可他们似乎多了一份热情,也多了一份快乐,晚饭后村头的小石凳旁,也回荡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笑声。
  文革姑姑也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成了家中的权威,几亩田地总是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哪一样田间的劳作她都没有落下,她的勤劳与善良,家人自然而然也就愿意听从她的调遣。
  马虎爷是文革姑姑的父亲,只所以称他马虎,并不是因为他粗心大意,而是憨厚之中不失机灵,才被大伙儿如此反着称呼的。马虎爷是村里出了名的牛经纪,平日里在牛行里牵线搭桥,手里多少也会有些外快可挣,当然,撮成一桩买卖,他都会把大钱交给文革姑姑保管,留下一点儿小钱给同村的一个相好的以示情意。为这,文革姑姑没少和马虎爷过不去,我的姨奶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对周遭的这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文革姑姑对这件事做出的反应却是如般地强烈。
  由于我们是邻居,我家养的那条黄狗也就在两家之间来回跑动,它也把两家人都当成了它的主人。有一次,我和姐姐端着饭菜又聚到文革姑姑家门口的小石凳旁边吃边侃,马虎爷也坐在旁边夹些菜来喂那条黄狗,文革姑姑正在为马虎爷又给相好的钱而生气,见此情景,她顺便来了个借题发挥,她一脚踹向黄狗,口中说到:“你吃里扒外的,家人对你这么好,你不好好看家,还到处乱跑!”说着说着又飞起一脚,委屈的黄狗哼唧着跑回了我家,而坐在旁边的马虎爷自顾自的吃着自已的饭菜,一句话也不讲,我和姐姐也是埋头吃着碗中的饭菜谁也没有再说话,任由文革姑姑发泄着她心中的怨气。也许读到这里时,朋友会对文革姑姑的行为而莫名惊诧,会说她的言行是大逆不道,可我要说的是,文革姑姑对父母的那份孝心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她的那份孝心是在全村出了名的,这是不容质疑的。这不,马虎爷放下手中的碗筷,若无其事地对文革姑姑说:“娃儿,今天地里有啥活儿,你说出来我先下地去。”文革姑姑也会半训斥地做出指示,当然也不会忘记补充一句:“少干会儿就回来,别累着,”然后收拾起马虎爷的碗筷走进厨房。对马虎爷来讲,他向来就是对自已的女儿百依百顺,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对文革姑姑的态度也只能保持沉默。
  我们家曾因生意做赔无力偿还债务而被法院封了大门,面对打着“X”字又盖着红色大印的封条,我们一家人既无奈又无助,把这封条看成了一条铁锁链,碰都不敢碰。这时,文革姑姑就站了出来,把我们两家的那道院墙扒开了一个小门供我们一家人出入,面对痛哭的姐姐,文革姑姑也总会安慰我们:“谁没有个七灾八难的,坎儿总会过去的。”后来姐姐就去了深圳,也是改革开放后我们那里第一批开往深圳的农民工,因为那个时候谁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样子,吉凶难料,也就很少有女孩子前往,姐姐也是万般无奈才做此决定的。文革姑姑犹豫来去,最终打消了前往的念头。这一别,她们再相聚时,已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由于我年少还在读书,也就接替了姐姐的位置,成了文革姑姑无话不谈的知已。随着年龄的增长,怀春的文革姑姑也去相过几次亲,她说她过怕了这种苦日子,也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于是别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人,尽管是个瘸子,可文革姑姑还是欣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她曾私下里对我说,瘸就瘸吧,只要人好,又能带我走出去,总比呆在家里好吧,再说后半生就真的变成城里人了,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的。然而,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能让文革姑姑如愿,村上有一个与文革姑姑家有过节的人偷偷地跑到男方家搅黄了这门亲事。还给文革姑姑加上莫须有的罪名。一气之下,文革姑姑答应了另一门亲事,嫁到了离我们有十几里远的一个山冲里,我也曾随着文革姑姑去过她的新家,看到的姑夫也是很少同我们讲话,他的少言寡语,让我对他是敬而远之,后来文革姑姑几次回娘家都会把我拉到一旁,向我诉说她的烦恼,原来姑夫初中的一个女生考上了中专,她总会差人送书信给姑夫,内容当然是情啊爱的,姑夫对文革姑姑的态度也就越来越过分了,他动不动就骂,还时不时加些暴力,由于文革姑姑识字不多,也写不好书信,就用她口述我代笔的方式给那个女孩子写过几封信,每封书信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过激的话语,总是情真意切地讲述着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对婚姻对家庭的看法,文中也有不少恳求对方放手的话语。看着善良的文革姑姑,听着她不急不缓的倾诉,我的心也是相当沉重,这么好的一个人,本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有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的。
  当我把文革姑姑的情况告诉远在深圳的姐姐时,多少见过一点世面的姐姐力邀文革姑姑过去她那里,说再苦也比呆在家中受气好。可此时的文革姑姑已是当妈妈的人了,她没有了年轻人的冲动,也少了年轻人的热情,她就想守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过一种平平淡淡的日子,生活的不尽人意已让她少了许多锐气,性格的棱角也日渐磨平。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姑夫越来越由着自己的性子,感情的折磨加上姑夫的家庭暴力,让身心疲惫的文革姑姑选择了极端的方式来反抗,那就是喝农药,记得她不止喝一次的,而每次都是被家人及时发现,也许上天都不忍看到这幕悲剧上演,好人本应一生平安的。文革姑姑的命是被捡了回来,可落下了嗜睡的后遗症,每天上午一到九点那会儿,一定要放下手中的活小睡一会儿的,这种后遗症已不受她意志的操控了。
  后来我也离开了家,听说文革姑姑一家也到一个小县城做起了小本生意,姑夫做门窗生意,由于姑夫的生意总是别人欠帐又很难要回,文革姑姑就开起三轮车拉客挣一些小钱来贴补家用,尽管日子苦点儿,可姑夫的态度已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变,看着家到这个时候才象个家时,平日里的所有辛苦文革姑姑都认为值得了。可每天的嗜睡习惯也多少影响她正常的生活,每到那个时间段,她也必定会放下手中的一切。
  记得有一年我利用探家的机会儿邀上老姐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说实在的,故乡的变化对我触动不大,物是人非也没有让我有过多的感慨,而我的记忆也一直停留在法院封门时村口的那些看客,停留在父亲蹲在墙角低头一声不吭,停留在母亲站在门口默默地流泪,停留在我满心的仇恨里,停留在文革姑姑扒墙让我们一家人出入的情景,我感触最深的就是人穷闹市无人问,富居深山有远亲。这也是我和姐姐为什么一定要去看看文革姑姑的原因之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做人的根本!
  我们事前没有惊动文革姑姑,一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二来不想让她们一家人太破费。当我们赶到那个小县城,找到文革姑姑租住的家时,三人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抱在一起大哭起来,哭曾经的过往,哭我们没变的交情,哭命运的多桀,哭沧桑了的容颜。哭罢,我们才开始留意文革姑姑的家,是那样一所简陋的小屋,房中又是那样的杂乱,这此情景,又是当年一家人落难到深圳时的情景再现,看着这一切,我和姐姐又流下了眼泪,而文革姑姑和姑夫已开始给我们张罗饭菜,不难看出,家还是姑夫说了算,可他们之间多的那份亲情已让我和姐姐倍感欣慰。
  饭桌上,我们有说有笑,有哭有泪,说以前我们一起去邻村看电影时,为了躲避狗咬我藏身于柴堆被狗逮个正着时哭爹喊娘的熊样,讲在一起听河南梆子时摇头晃脑的投入,讲收麦子时看到一窝鹌鹑时的惊喜,讲晚上睡在文革姑姑家里时,总是她和姐姐睡大床而把我撂在小床上的不公待遇,想我带领一帮小玩伴偷桃子被追赶时,我总是第一时间寻求文革姑姑的庇护,也总会在父母又拿起扫把时第一时间哭喊着文革姑姑。此次重逢,真的是感慨太多。
  看到沧桑岁月也沧桑了文革姑姑的容颜,我和姐姐又是一阵心痛,她那双干裂的手见证了她生活的艰辛。
  当文革姑姑给我们讲起她是抱养的事儿时,我和姐姐怎么也不肯相信。姨奶.马虎爷和文革姑姑的浓浓亲情,又怎能让我们与抱养联系在一起。文革姑姑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一家人如今也住在这个县城,而且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他们也多次想和文革姑姑相认可都被她一口回绝,她说她是不会回头的,没有她,那一家人照样会开心地过,可没有她,这边这个家有可能就会塌下,她要撑起这个家,她要尽一个女儿的孝道!在她心中也只有一个妈,一个爹,那就是我的姨奶和我的马虎爷!她说生母没有养母恩情重,她不会做一丝一毫让养父母觉得伤感的事情,她要为他们二老养老送终,她要报答他们几十年的养育之恩!
  文革姑姑说的云淡风轻,可我和姐姐对她唯有敬重!沧桑掩盖了她曾经的容颜,可那份善良,那份质朴却依旧清晰,历经太久却未曾改变!
  我始终相信,好人最终会有好报,好人也会一生平安,一份祝福送给家乡的文革姑姑,也会相信她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正如文革姑姑所言:“苦也就这几年,等手里钱攒够了,就在这县城买套房子,把二老接来安享晚年。”
  我和姐姐悄悄在她床头放了一些钱,心中又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动。

  


  编辑:linsong1025a
  

  
作者 :东珠景 时间:2018-06-05 14:25:08
  @清荷99abc 点赞
作者 :忠严 时间:2018-06-05 14:3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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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女皇001 时间:2018-06-05 14:3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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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yrl20091210 时间:2018-06-05 15:13:55
  不堪回首旧岁月,历史灾难称浩劫。牛鬼蛇神遍地是,生不逢时路坎坷。“文革”作为女孩子用名,真是感觉不妥,杀气太重,应该取一个带“红”的名字,也许会好些。那个年代,真的有太多的无奈,多少人的命运都深受影响,真是欲说还休。欣赏情感佳作,顺致问候!
  • 清荷99abc

    举报  2018-06-05 15:46:40  评论

    @tyrl20091210 哈哈,杀气重不重不说,只要一心向党,对党绝对忠诚那就是又红又专了。谢朋友欣赏并留评,遥祝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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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8-06-05 16:56:04
  清荷的散文写得是非常棒的,认真拜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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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8-06-05 20:37:10
  @清荷99abc  大作家的文章语言简练,规范,开篇吸引人. 文章重点描述的人物文革姑姑读后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是一篇写得比较好的散文。又是头条的料了。提前祝贺!!
  • 清荷99abc

    举报  2018-06-06 20:15:50  评论

    @linsong1025a 谢老师精彩编按,您的鼓励是我前进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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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8-06-05 21:56:42
  @清荷99abc 点赞!
作者 :新叶2016 时间:2018-06-06 09: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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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钟爱今生 时间:2018-06-07 01:43:56
  @清荷99abc 点赞
作者 :李华瑞 时间:2018-06-07 09:05:53
  @清荷99abc
  这篇文章应该是“一声叹息”的姐妹篇。中国人取名字往往和时代有关。时代前进了,而名字落后了,是常有的事。作者用细腻朴实的文笔在这篇文章里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农村妇女的形象。文革姑姑勤劳能干,心地善良。安于命运的安排,是典型的老一代农村妇女。时代在前进,希望新的时代能给她们一个幸福的晚年。
  拜读佳作。点赞。
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8-06-07 20:0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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