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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部落精华】槐树街情事(长篇小说连载)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2-27 15:12:02 点击:181 回复: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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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街情事
  

作者:zgsxsltsj
  


  
  第一章 (1)
  这棵大槐树是一棵神树。它是哪个朝代成为“神”的,不得而知,它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仙,也不得而知。但是树根脚那一柱又一柱燃过的或正燃着的高香,甚至还有一个盛满香灰的香炉,皆说明着它的神圣。它傲然的挺立街边,日复一日的享用着善男信女们虔诚的膜拜和香火。当然,它给善男信女们的回报也十分的慷慨。有病的敬过它后,病立马就好了;没病的敬过它后,一年之内绝不会发生任何灾事。
  可是神仙也有丢盹的时候。它的这一丢盹,便叫王巷里的根茂叔将病怏怏的身子拖进了生命的尾声。一口顽痰在喉眼里憋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努力的圆睁了双眼,七魂六魄游丝般抽去了。于是门板上贴了写尽根茂叔一生沧桑的白纸,靠在了巷口,正对着大槐树那同样饱经沧桑的身躯,可是它那新生不久的叶子们,似乎并不懂得什么叫悲凉,竟在黄昏的风中拍着手“哗哗”的笑了。
  根茂叔的死使正祥很有些凑手不及。正祥是根茂叔的大儿子。按根茂叔以前的交代,他死后由正祥安埋,根茂婶百年后由小儿子正坤安埋。虽说根茂叔已在床上躺了一年,医院里开的药吃了无数,大槐树降的神药也吃了无数,竟丝毫没有康复的迹象,可是正祥却没有料到他会走得这么快,毕竟他只有五十六七,正活人的时候。
  正祥一身孝服,鞋尖上且贴了白胶布,坐在草铺上,眼里没有泪,却也没有多少光彩。刚才偷偷喝下的那几口闷酒,非但没有麻醉他的神志,却叫他心中益发烦乱。父亲咽气到现在已将近一日了,可是后事如何料理,他心中还没有谱。原打算麦忙后给根茂叔把棺木做了,再把墓修了,好冲冲喜,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头绪,他该如何是好呢?之所以考虑在麦忙之后修墓做棺木,是因为眼下他手头很不宽展。家中原本有几千块活钱的,可半月前去阳川渔场交了买鱼款,那些鱼多半还活蹦乱跳在他家院中的鱼池里,眼下生意不好,一时半会儿是变不了活钱的。
  “做枋子的师傅快到了,”管事的二叔来到他跟前,小声说,“楼上那些木头我看了,不太够,还得买些。”正祥说:“明儿去买。”
  “修墓的砖和水泥也得赶紧买。”二叔又说,“现在天慢慢热了,不敢放太久了。”正祥说:“也搁到明儿买吧。”
  “我看,还是拍个电报,叫正坤跟合胜回来。”二叔又说。合胜是根茂叔的大女婿,在某部队当兵。

  第一章 (2)
  正祥回头看了娘一眼,没有吱声。根茂婶坐在草铺上,手搭在床板上男人僵挺的尸身上,抬起失神的眼睛说:“算了吧,这一向听说学生闹得凶,火车都不发了,他们咋回来呢?”
  二叔便不再言语,倒背着手,默默出了堂屋,在大门口立住了。少顷,只听他的声音很刺耳的在院里响了起来:“都啥时候了,你还卖鱼!也不知道在你爸跟前守着!”训斥声过后,便听见铁皮水桶搁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飘进了堂屋。紧接着,正祥媳妇春花出现在了大门口,一边正着孝帽,从二叔身边侧身进来了。她跪在公公的灵前哭了几声后,就去草铺里坐了,跟娘说:“我还不是想腾出些钱给爸办后事,才去卖鱼的。”娘问:“鱼摊谁守着?”春花说:“柳叶给学校请了假,在摊上守着。”
  又过了十多分钟后,正祥站起身来,默默的朝门口走去。恰被已来到院中,蹲在地上抽烟的二叔回头看见,问:“你又到哪儿去?”“我去上厕所。”正祥答。二叔便不再吱声。厕所在巷外的街上。看着正祥的背影一摇一摇的出了院门,二叔突然叹了口气。
  正祥这一去,就好几个时辰没了音讯,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方一身白衣白帽的回来了。而这时,做寿枋的师傅早已在院中忙开了,木屑、刨花满院子飞着。院西头,两口大锅也已支了起来。一堆女人蹲在锅边,或刮洋芋、或洗萝卜。看见正祥,正给大锅烧火的二叔早气白了脸,正待问话,却只听正祥兴奋的大叫:“钱有了!埋我爸的钱有了!”原来他是跟一帮赌友钻在了一起,手气很顺,竟赢了五千元回来。
  尽管正祥赢了钱,根茂叔的后事可以办得喜喜欢欢,不用熬煎了,可大家少不得还是将他数落了一番。三妹正淑说:“我马上高考了,都请了假。你倒好,还出去耍钱!”春花道:“你耍钱也不看个时候!多亏赢了。要是又欠一屁股账,我看爸也不消埋了!”正祥说:“反正赢了不是?是爸在保佑我呢!没钱埋爸,我心里比谁都急不是?我就想,有爸保佑着,今儿肯定能赢,果然就赢了!”
  根茂婶一句话也不说,却伏在男人身上失声痛哭起来。她一哭,女儿、孙女们就全哭了起来。正祥却又默默出了堂屋,将钱数了两千交给二叔说:“肉呀、豆腐呀、米呀、菜呀,该买多少就买多少,你看着办就是了。”
  第一章 (3)

  ……七日后,正坤悄然回来了。这时候根茂叔早已入土为安了。他少不得跑到坟上去哭了一回,然后就好几日守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饭,就是被子蒙了头在床上睡觉。只是到了晚上,他才会偶尔来些精神,跟娘、大哥大嫂、两个侄女以及二姐守在娘的卧室里看电视。眼下是非常时期,电视里的新闻节目就特别长。大家看着看着,少不了也要议论几句。大嫂就问:“都说京城里闹得凶得很,你咋就回来了呢?”正坤笑一下,纳闷半日方说:“我梦到爸了,所以就回来了。”正祥说:“你该没闹事吧?”正坤急忙说:“我咋会闹事呢?我又不是惹事的人。”大家便都不再言语,都专注地看电视。
  九点多钟,四妹正芳、五妹正萍背着书包结伴回来了。正芳嚷嚷着说他们班的同学明天准备去西京游行,她也要去。正萍也在一旁给她帮腔。根茂婶将脸一板说:“他们闹他们的,你跟着瞎哄哄啥?你爸才过世,屋里乱得啥一样!马上就割麦了,不在屋帮忙,还想再添乱子?”“听说我三姐她班上也要去西京呢。”正萍说。“正淑是不会去的,”娘说,“我的女子我还不知道?她才不会像你们两个一样,整天疯疯张张的!”正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她自然不会去,可你也甭把她想得太老实!以为是在教室用功呀?她早飞到河堤上去了,不信咱现在就去捉,肯定是跟她班上那个姓张的男生在柳树行底下坐着。”没等娘开腔,正祥已训开了:“去去去!你两个房里睡觉去,搅得我们还看不看电视!”正芳说:“你也有资格训我?没看你对爸尽得啥孝心!一屋人都急得啥一样,你却跑去耍钱,还一耍就是一天!”正萍说:“这两天的电视有啥看头?无非就是抓人嘛,有本事咋不抓几个贪官污吏?只知道跟学生耍威风!”
  (待续)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2-27 15:12:58
  第一章 (4)


  ……眼看一场争吵就要爆发,根茂婶一声吼,把儿女们都给震住了:“避!都给我出去!天天候到我屋里吵,看我哪一天不把电视砸了!”儿孙辈一个个都灰溜溜的出去了,各回了各的房里。只有正坤,却被娘留了下来。
  娘说:“这两天看你也伤心,就没好问你。给娘说实话,是不是闹出啥乱子了,回来躲来了?”“没有,真的没有,”正坤说,“满学校的学生都上街了,我呆在学校里,不上街吧,同学们骂我,上街吧,我又不情愿,所以就回来了。”“那你啥时候回学校去?”娘问。“过一阵子再说吧。”正坤说,“屋里供我上学也怪不容易的,总不能不上了是不是?可现在,学校乱哄哄的,回去了也是白回去。等啥时候事闹完了,我啥时候回去。”娘说:“那你睡去吧,刚好快割麦了,你在屋能帮几天忙。”
  根茂婶睡下了,却把灯亮着。她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个身,却仍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就索性把眼睁着,紧瞅住根茂叔的遗像。根茂叔的遗像镶在镜框里,悬挂在她眼睛对面的墙上,脸平平的挺着,没一丝笑,眼窝却清澈。她便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不由得眼睛潮潮的,又有泪要出来了。……根茂叔跟她把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病倒了。病倒之后,尽管有时候他嘴里也咕咕哝哝的,似在说什么,却无人能听懂他的意思。
作者 :南山顽石2016 时间:2017-02-27 18:21:40
  @zgsxsltsj 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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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7-02-27 23:01:43
  @zgsxsltsj 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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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7-02-28 10:58:52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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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7-02-28 15:30:21
  佳作顶起!问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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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7-02-28 15:36:12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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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7-02-28 16:03:58
  @zgsxsltsj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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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2-28 16:19:48
  @zgsxsltsj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2-28 16:23:28
  第一章 (5)
  说起来,根茂叔的病还是因她而生的。那是一个黄昏,正是麦忙时候,根茂婶在长茂原上的麦地里忙了一天,已将麦子拉了回来,铺在了大槐树下的街面上。她扛着扁担,握着镰刀和捆麦绳,疲惫的回到院中时,却见他正端着紫砂壶,边品茶边有滋有味地看着屋檐下那个燕雀窝。两只老燕雀立在窝外的电线上,欢快地叫着。那窝的入口却露出三个乌黑小巧的燕雀头,也在叫。根茂婶咬咬牙说一句:“你倒清闲自在!”一扁担上去,戳烂了那个燕雀窝,几颗雀蛋“啪”一声碎在地上,青青黄黄的汁液溅了根茂叔一裤脚,那三个还没学会飞的小燕子也摔在地上,死了。
  根茂叔恼怒地看她一眼,说:“我把你——”
  “你把我咋?你一个大男人倒能弄怂!屋里地里,永不见你搭一把手,倒能做球!”
  “沟子大一坨地,还指望着成精啊?……也不看看你今儿丧了多少德!一窝生命呢。”
  “呸!没见过啥!你跟你那‘一窝生命’过去!”
  根茂叔怒目圆睁,突然举起了紫砂壶,狠狠地掼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碎了,再说一句:“我把……”“你”字还没说出来,就喷出一口血,仰面朝天地倒下了。他这一躺倒,一直到死那一天,就再也没起来过。
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7-02-28 17:07:11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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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钟爱今生 时间:2017-02-28 22:05:47
  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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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01 11:47:40
  第一章 (6)

  尽管这一年来,根茂叔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根茂婶看他那样子,心里也颇烦过,可是现在,连这样一个尸体似的人也没有了,虽说每日里少了端屎倒尿、喂水喂饭的劳累,她心里却总有说不出来的空落。男人刚死那两天,这空落还不怎么明显,可随着时日的推移,每每一到夜晚,躺到床上,摸摸身边竟是空的,那空落便如同一万根乱箭,刺得她心里又悲又疼。
  她终于把眼睛从男人的遗像上移开了,却望著门口那方差不多脏成黑色的白门帘。门帘在她眼里渐渐模糊了,突然的竟有了根茂叔的影子印在门帘上。她一惊,忙把眼睁圆。影子没有了,却又有了咳嗽声。咳嗽声远远的,跟男人平日的咳嗽一模一样。她再一细听,却是正祥在他房里咳嗽。根茂婶轻轻叹息一声,合上了眼睛。儿女们中,就数正祥最像根茂叔了,长得像,姿势也像,就连声音,甚至爱喝酒、打牌、还有那个懒劲,都跟根茂叔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她终于,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又醒了,却见三女儿坐在床边,正看着她。“啥时候回来的?”娘问。
  “刚回来,”正淑答。
  “以后回来早点,别太用功了。”根茂婶又说。
  “嗯。”正淑点一点头。“你班上是不是有个姓张的同学?” 根茂婶思谋半日,又问。
  “好几个姓张的呢。”正淑说,“妈,你睡吧,我过去了。”
  “等一下,妈跟你说句话。”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02 13:35:09
  第一章 (7)

  已经站起身来的正淑便又坐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根茂婶说:“你姊妹伙里,我就指望你能跟你二哥一样,考上个大学。妈不是古板的人,听正芳说,你班上有个男同学,姓张,如果没念书,你倒也到放家的年龄了。可是,还是学习要紧。你爸当年爱吹,逢人就说正坤怎么怎么,正淑怎么怎么。正坤倒是考上大学了,你要是考不上,还不叫人笑话?”
  “我知道。”正淑点一点头,“既然妈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是有一个男生对我很好,可是对学习没有影响,真的,没有影响。他还想到咱家看看呢。真的,他人挺好的,挺有个性。”
  “你睡去吧。”根茂婶说,“我的话你掂量掂量。~~你那个同学,家在哪儿?”
  “在乡里,可他爸是干部,是一个乡上的书记。”
  娘沉默了片刻,又说:“你睡去吧。~~你同学要是想到咱家来游就叫来吧。一个乡里娃,跑到城里念书,也怪不容易的。”正淑“哦”了一声,默默出了母亲的卧室,回到自己的闺房。——她跟正芳、正萍合住一间屋子,三姊妹共挤一张床。
作者 :南山顽石2016 时间:2017-03-02 13:40:55
  @zgsxsltsj 祝贺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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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06 22:50:56
  第一章 (8)


  两个妹妹早已睡进了香甜的梦乡。正芳还把半个微笑堆在浅浅的酒窝里。正淑没有惊动她们,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孤芳自赏起来。
  五姊妹中,就数正淑最漂亮,别人都这么说,她也一直这么认为。就凭着这张俊美的面孔,她成了班上众多男生追求的对象。她却把绣球抛给了张成水。那是一个长相及其普通的男生,别的方面也毫无出众之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拒绝了成十个男生的纸条后,却答应了张成水的邀请,去州河堤上走了一遭。
  那初次约会,其实极为平淡,他们在一棵柳树下坐着,一边听哗哗的流水声,一边天上地下胡谝一气。可是这第一次约会之后,他们又很快有了第二、第三次约会。尽管每一次约会都同样的平淡无奇,他们却都有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感觉。他们的关系半公开化后,班上好些男生都瞎猜测,是不是张成水骗了她,她不得不跟他好呢?当然,他们的这些猜测,她是无从知道的。
  ……突然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正淑笑了,笑过之后,又把脑后的那根粗辫子解开,让油黑的头发从左肩处流泻到胸前,且把头一歪,眼睛瞪住镜中的自己。她将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很久。……
作者 :高山对虾 时间:2017-03-07 09:40:43
  @zgsxsltsj 写得好!点赞!就是每一集太短了些,看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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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07 15:05:33
  第一章 (9)


  第二日,正淑起得很早,六点左右就背上书包去了学校。可是同学们比她起得更早。她跨进校门时,校园里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操场里五颜六色打起了十几面小旗子。同学们只是乱站在操场上,并没有排成队伍,所以也说不清操场上究竟站了多少人。一个白净面皮的男生,站在前面,面向大家,一边挥舞手中那面杏黄的三角旗,一边高呼口号。人堆中有呼号的,有交头接耳的,也有嘻嘻哈哈笑的。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学生则簇在一堆议论今年夏天将会流行什么样的裙子。
  正淑看了一眼那位向同学们高呼口号的男生,却不认识,暗想:大概是别班的吧?她就低着头,从他身边过去,匆匆往教学楼走去。却突然,身后一声锐叫:“王正淑,你不去呀?”倒吓了她一跳,忙回头去看,却是她班上的一个女生,从人堆里出来,向她招手。正淑便急走过去,悄声跟那位同学说:“我原本打算去的,可今儿不舒服,多得很,肚子还疼,怕去不成了。今儿去的人多不?”“咋不多?”那同学笑,“师专也有人去呢。听说西京现在乱得狠,饭白吃,东西白拿,我想去拿一件裙子呢。”正淑噗哧一笑说:“人家饭店商店是瓜子?会叫你白吃白拿?”
  “不叫拿了就抢。前几天西京不就有一个商店给人抢了么?人那么多,他抓谁去?”
  正淑说:“真能白拿了你给我捎一双袜子。”又指一指那位白面男生:“他是谁?好像没见过。”“我也不认识,”那同学说,“好像是从西京来的。西京来了十来个人呢,到处给散传单。……”正淑说一句:“你可要小心,不敢叫给抓了。”就拧身往教学楼去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07 15:05:54
  第一章 (10)


  教室里空落落的,只有张成水一个人,却趴在窗口,正朝操场上张望。她嗨了一声,走过去,抓住他的袖子说:“你来得比我还早!”张成水一笑,说:“咱先等一会儿,他们走了后,咱马上出发。”“可我不想去了呢!”王正淑皱了皱眉说,“太远了,还不把我的脚走肿?再说了,我又没给屋里说。”“怕啥呢?”张成水说,“我拿车子带你,又不叫你走路。你不知道,我那儿景色要多美有多美,有山有水,还有一大片竹林呢!你不是想看竹子吗?”正淑便不言语了,却低头羞羞的一笑。
  然后两个人都到正淑的位子上,一人骑一个方凳,面对面坐了,说起悄悄话来。说着说着,张成水突然握住了她的两个肩头,眼直直地盯住她的脸,不做声了。正淑不由得一惊,想推开他,却又慌慌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渴望,就把脸红着,也不再做声。他的脸一寸寸向她移近。她便看见了他唇上刚刚刮过的淡淡的胡茬,那小鹿就在胸膛里越发撞个不住,急忙闭了眼睛把头垂下。他的唇马上触住她时,她却突然拿手掩了嘴,脸拧到一边说:“你嘴咋这么臭?一个月没刷牙了吧?”张成水没应声,却早将她紧紧地箍住。她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叭叭在响,感觉到胸前火烧火燎的,脸就益发红了,低声说:“别这样。要不,我就不跟你到乡下去了。”“我不想做啥,只想亲你一下。”张成水急促地说。“那也不行!”她摇摇头,“你当然没事,可我是女的……”可她到底没犟过他,那片唇火热火热的,紧紧贴在了她的唇上。她一点也没尝出这初吻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却听见自己抽抽嗒嗒的哭了。终于,他松开了她,心满意足的跟她说话。她却把脸恼着,咬牙切齿的,再不肯理他。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2 15:57:40
  第一章 (11)

  窗外,那吵喳喳的人声不知什么时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便死一般的寂静团团笼罩了他们。正淑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又有些心虚,说:“原来太静了也会使人窒息!我真后悔没跟他们去西京,不知道他们会在西京呆几天呢?”张成水说:“还不是闹腾一阵子就回来了?政府不会叫学生一直闹下去的,迟早要采取措施。”正淑便又说:“等会儿老师来上课,发现没有了学生,不知会作何感想?”“有啥感想?”张成水嗤的一笑,“咱这慢班,老师才不管呢!只要把快班抓住就行了。不信咱一会儿去看,快班保证没一个人去西京,都在用功呢!”正淑望着他痴痴一笑说:“我就喜欢你这成熟劲。啥事情你一说都一针见血,不像别的男生,一个个都傻乎乎的。”张成水得意的笑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2 15:57:59
  第一章 (12)

  七点多钟,操场上又有了声音,那是没有去西京的同学在上早操。他们两双双来到窗前,朝楼下望去。只见操场上四列纵队沿着环形跑道跑步,首尾几乎相接,与往日相比,学生似乎并不见少。也难怪,两三千人的学校,少个两三百人,原本就不会多么显眼的。“咱去不去上操呢?”正淑悄声问他。张成水想了想说:“还是去上吧。要不,学校以为咱们也去西京了呢!”于是,他们跑下教学楼,跑进操场,续到了队伍的最后边。……
  开始做操了。正淑四下里望了望,除过他们班只剩下她跟成水两个外,还有几个班也是只剩下几个人在坚守着,甚至有一个班级,一个学生也没有,只留下一方空空的阵地。她突然想笑,却没敢笑,便将牙咬住,只顾认真的做操,不知不觉中,却早错了拍子,便很惹眼的引起邻班同学频频回头看她。她一下子把脸红到了脖根,急忙改正过来,回头狠瞪张成水一眼,恨道:“你也不提醒我!”张成水也看她一眼,笑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2 15:58:17
  第一章 (13)


  做完操,集合了后,体育老师并不急着让大家解散,却大声说:“占用同学们一点时间,李校长要做重要讲话!”……李校长在上面讲些什么,正淑、成水并没用心听,却在下面小声斗着花嘴。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声哨子响,接着体育老师说:“高三.三、高三.五、高一.二、高一.四、初三.一班留下,其他班级解散!”今日去西京游行的,便是这五个班级。同学们陆陆续续散去后,这五个班级剩下的不足二十名同学,三三两两、很孤单的散落在操场上,看得李校长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说:“同学们能不去西京,说明大家政治性强,思想坚定,是你们这几个班的佼佼者。你们这是对学校的支持,也是对党的支持。你们这几个班可以说是‘重灾区’,但是‘重灾区’有这么立场坚定的同学,不容易呀!今天把大家留下来,没别的事,就是要表彰大家。……何老师、王老师、孔老师、大李老师、小李老师,你们分头把自己班上留下来的同学登记下来,交到教务处。学校要大张旗鼓的宣传表彰!要让那些爱瞎起哄的同学看看,谁是他们学习的榜样?!不是那些闹事的人,而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觉悟性高的同学!”
  校长走了。王老师默默地走到正淑他们跟前说:“校长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在表扬你们,其实是在批评我跟何老师他们。你们两今儿一定要坚持到底,要不,我这张脸可真没地方搁了。人家大学生闹事,咱中学生有啥闹的?啥都是假的,只有你们把东西学到自己肚子里才是真的。下去吧!”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5 13:29:30
  第一章 (14)

  正淑和成水怏怏地回到教室,相视一笑。正淑说:“你的计划落空了!”成水恨得一拳砸在课桌上,木了半日方说:“要么,咱中午到佛手山上看庙去?”想了想又说:“或者,你等一会装肚子疼,我送你去医院,咱不就可以‘按既定方针办’了吗?”“馊主意!”正淑摇摇头道,“咱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教室。你不是指望着今年能考上么?还不用点儿功?”“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成水说,“咱可说好了,就去佛手山看庙,你午饭一吃就过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正淑笑笑地看他一眼,没有做声。“到底行还是不行?”成水又问。“行,行!讨厌。”正淑噗嗤一笑。
  因人太少,课没办法上,老师便安排他们自由复习。两个人就坐在一起,一人面前摆一本书,眼睛却并不往书里去,而是在空中打架,打着打着,两人都噗嗤笑了。手也就打起架来,你杵我一下,我杵你一下。恰恰成水的一拳杵在了她的胸上,当即就杵红了正淑的脸,那头就趴在桌上不动了,嘴里骂出两个字:“流氓!”成水也把脸飞红了,怔了半日后,手上仍有许多酥酥麻麻没有消退,就又去扳她的脸,扳起来了,却见她眼角红红的,垂挂着几串泪珠。成水心里慌了好半天,才说:“我不是故意的……”正淑不理他,却拾起书翻开,举在脸前面,认真地看起来。成水一把夺过书,撂在桌上,认真地瞅她半日,突然又将她紧紧地搂了,喃喃地说:“今日这样清净的日子,我们几时才又能遇到呢?”一口下去,正好逮住她的唇,柔柔软软地嘬在嘴里,怎么也舍不得丢开。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5 13:29:51
  第一章 (15)

  放学了。正淑春风满面地走到王巷口时,正碰见春花从巷里出来。她话未出口,笑声已先落地了:“正淑,你回来了刚好,我正愁没人看摊子呢。你先去招呼一时。我回去给娃做饭。你哥又喝醉了,再拉都不起来。”正淑嗯了一声,泱泱不快的往大嫂的鱼摊走去。那鱼摊在大槐树以东二百米处,是菜市场的最西头。她在鱼摊后刚一坐下,邻摊买调和面的老陈便交给她二十元钱说:“刚给你卖了四条鱼,正好四斤。”正淑嗯了一声,对他一笑,却再没有多的话。
  红红火火的卖了五六条鱼后,正淑突然一抬头,眼睛恰好撞见一个小伙子的眼睛。他高高大大地站在街中央,正笑眯眯地看她。她不由得脸有些红,忙又把头一低。却听那人在说话了:“想不到这么倩的一个女子,竟在街上卖鱼!”“咋?倩女子就不能卖鱼?”她抬起头来,狠瞪他一眼。“你记不起来了?”那人笑道,“咱是同学呢!”“同学?”正淑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你忘了么?你上初三时我是高三,咱们教室是对门。”那人又说。“想不起来。”正淑又摇一摇头。“想不起来没有关系,反正咱们是同学。”那人道,“我姓李,叫李大明。开了个舞厅,在市政府对面。你班上同学想去跳舞了,只要是跟你一块儿去,半价优惠。”说着走过来,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在当时的小城还是个稀罕物儿,正淑将它拿手捏着,端详了许久,说:“谢谢。如果哪一天我同学想跳舞了,一定叫去你那儿。”李大明微笑着点一点头,说一声“你忙,我还有事。”就双手插在裤袋里,急匆匆地走了。正淑又把那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了上衣口袋,拿手支着头,呆呆的在小凳子上坐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5 13:30:09
  第一章 (16)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春末夏初的阳光慵懒的照在她脸上,慢慢的晒出了她的烦乱和焦虑。她暗想:“春花姐怎么还不来呢?说不定成水都等急了。……”就把头低下去,枕在了抱在膝头的手臂上。阳光麦芒般落在她的头发上,一根根柔细的发丝就映出了七彩的光,头皮却闹哄哄的有些热。……不知什么时候,一串落地很重的脚步声响了过来,在她面前悄灭灭的停下了。她本能的抬起头来,眼前却黑漆漆的,好半天才适应了这耀眼的阳光,便看见一双旧皮鞋站在鱼盆前,旧皮鞋上面却是深蓝色的直筒裤。她没有看他的脸,却说:“你咋来了?也买鱼吗?” 张成水说:“我说呢,都快一点了,还不见你的影子。就想,你是不是有啥事情,就寻过来了。”“你吃了吗?”正淑又问。“吃了。”成水说。“那你给我照看一时,”正淑说,“我去吃一碗面皮,肚里饿得挖闹。”
  正淑吃毕面皮回来,大嫂已在摊上了,正跟张成水说话。一见她,大嫂便说:“你赶紧回去吃去,你同学要是没吃,就一块去吃吧。”正淑嗯了一声,跟成水说:“那咱走吧。”成水没忘记跟春华说一句:“嫂子你忙。”……两个人并排往前走着,一时间都没怎么说话。离开鱼摊已有十几步远时,成水方说:“看你暮兮的,嘴角的辣子油都没擦。”正淑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团卫生纸,在嘴上粘了粘说:“谁说没擦?是没擦净。”又说:“你不是想到我家去看看么?咱现在就去,我都给我妈说过了。”
  “现在?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怕不合适吧?”
  “有啥准备的?难道叫你拿四色礼不成?!”
  “可空手总不好吧?”
  “这……”正淑想了想说,“那咱去买些桃你提着。”于是二人紧走几步,在前面的水果摊上买了五斤鲜桃。成水身上却没装零钱,五十元大钞那小贩找不开,正淑便开了桃钱。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7 10:33:15
  第一章(17)
  正坤已吃毕了,早有被子蒙了头在屋里睡了。二姐正霞拿着个蒸馍坐在根茂婶的卧室里,边看电视边啃。根茂婶也在卧室里,却偎在床上,喝着糊汤。正淑在前,成水在后,挑着门帘进来了。正淑说:“妈,我同学看你来了。”成水忙把那袋桃子放在床边的缝纫机上,笑着叫了声“姨”。正淑又指指正霞说:“这是王正霞,我二姐。”成水便又叫了声“正霞姐。”正霞含笑应了一声,又回头对母亲说:“妈,我出去打个电话。下午我有些事情,就不到地里去了。”站起身,又跟成水说一声“你坐”,匆匆出门去了。
  “糊汤饭,随便吃点吧。”根茂婶说,“正淑,还不去给你同学舀饭。”正淑朝成水吐吐舌头,拧身去了。娘便开始跟成水说话。娘问:“你跟正淑一个班的?”成水说:“一个班的,我叫张成水。”根茂婶又说:“我这些娃里头,我还是偏着正坤跟正淑的,他两个也是娇惯坏了,都懒得跟神仙一样。还好,正坤考上大学了,也指望着正淑能考上个学,要不,地里的活一点也不会做,可咋了?正淑去年还闹了个笑话呢!街坊邻居都传遍了。去割麦呢,她却打一把太阳伞,还给晒晕了。地里的人都说:‘你这三姑娘呀!咱熟人知道是来割麦,生人见了,只怕还当是游山玩水来了’”说了就笑。恰这时,正淑端着两只饭碗,拱开门帘进来了,说:“妈!你又胡说我什么?”递给成水一只碗。根茂婶说:“还不是你闹的那个笑话!”正淑笑笑的,不再吱声,低头慢条斯理的喝起糊汤来。成水边吃边说:“我就爱吃这豆子糊汤。”根茂婶又说:“你们都要好好念书。要是考不上学,我看你们这事,就不好说了。”正淑狠瞪母亲一眼说:“妈!八字还没见一撇呢,你净说些啥!”根茂婶说:“好,我不说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7 10:33:35
  第一章(18)


  少倾,根茂婶的碗里已空了。正淑急忙放下碗筷,要给母亲盛饭,母亲却说她吃好了。正淑便接过她的碗,在一旁的高脚柜上放下,又拿了搪瓷缸出去调了大半缸盐水端进来递给她。根茂婶便将满口的假牙取下来,泡在搪瓷缸中,正淑又急忙接过搪瓷缸在一旁放了。根茂婶闭上眼睛,在床头上靠了半日,突然问:“正芳跟正萍到底还是窜到西京去了?”正淑说:“去了。”根茂婶便不再言语,闷了半日又说:“正淑,你招呼你同学消停吃,我浇了一上午的地,有些困了。”正淑嗯了一声。
  不一时,根茂婶已经瞌睡了。正淑便拉一拉成水的袖子,悄声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招呼我妈睡下。”成水来到堂屋,在小方桌旁坐下,抬眼四下里望了望,却见这屋子已然很旧很破,他以前还从未见过这么破旧的房子,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不大一会儿,正淑出来了,走到他面前,笑笑的瞪他一眼,小声说:“咱也不用去看什么庙了,一会儿到我房里坐一时儿,你困了就躺一会儿。”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7 10:35:35
  第一章(19)

  正淑的闺房空间虽小,倒很清洁。一张大床占去了房子三分之二的面积,床上并排放着三只枕头。三条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码在一起。墙壁、顶棚均拿纸糊着,虽高高低低,不尽平整,却一色儿的洁白。这房子与根茂婶的卧房一墙之隔,隔墙上的纸炸了许多小缝,隐隐能照见墙那边的动静。正淑与成水在床边坐了,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里就映出了两张脸,一张雪似的白,一张碳似的黑。她不由得笑了,悄声说:“不比看不出来,咱俩这一比,你越发像个非洲人了。”成水只个笑,却不语,突然又起身过去把门关了,且把插销插上。她惊问:“你想做啥?”成水道:“我想躺一会儿,门开着总不好吧?门帘里又能照进来。”正淑想想也是,就不说什么了。成水却又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正淑笑骂一句“你瞎怂!”不再理他,却弹掉鞋子,身子往后挪了又挪,背靠墙在床上坐了,两条腿笔笔直直的从床沿搭出去,肉色尼龙袜里两只脚弯弯的像两只拉圆的弓,两个大母趾却翘翘的动。成水也脱掉鞋子,在床上躺了,却把腿搭在了她的腿上,两个人的腿便交叉成十字架。正淑道:“把臭脚拿开!”成水一笑,却把一只脚斜斜的翘到她脸上,脚趾正对着她的鼻尖。正淑说声“避!”一只手便捂了口鼻,另一只手就来掀他的脚,却掀不动,便在他的脚心挠了一下。成水咬牙忍住笑,身子却坐了起来,懒腰长拉着,把她搂住了,“叭”的亲了一口。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9 14:36:40
  第一章(20)

  正淑连连推他,推不开,恨道:“你把我腿压麻了!”成水便把腿一挪,分叉跪在了她那两条长腿的两侧,身子窝蜷在那儿,毛手毛脚的就在她身上摸揣。正淑心里咚咚跳着,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被他的手慌慌乱乱的解开了衬衣的好几个扣子。她终于猛然一惊,急忙双手护在了胸前,眼睛怯怯的瞪着他,柔弱的说:“你避!”成水却不避,反把一只手从她的手底下硬伸了进去……,正淑情急之中,一条腿猛一拱,膝盖便顶在了他的裤裆,当即羞得满面通红。成水早缩手缩脚的窝在了一旁,哎哟连声说:“你把我的命要了!”正淑道:“活该!谁叫你坏!”却突然瞥见他脸上额上细密密沁出了无数汗珠子,不由得又有些不安,悄声问:“真的疼得很么?不太要紧吧?”成水咬住牙不做声,好半天过去,才无力的说:“你真是个二杆子!”正淑把脸红着,柔声道:“人家也是无意的嘛。不太疼了吧?”成水点点头说:“强些了。”又抬腕看看表,“算了,也不消休息了。走吧,快迟到了。”
  二人出了巷子,沿槐树街走了不几步,成水便见一个汉子懒腰拉着,从街边的一个门面里歪歪倒倒的走出来,脸醉得通红,却突然又回身冲那门面房里喊:“啥?你说我做啥去?XX去呀!”成水回头跟正淑说:“那人说话咋那么难听?”正淑低着头红着脸说:“他是我大哥,槐树街有名的酒疯子。不过,要是不喝酒,做啥都美美儿的。”成水便不再说什么。两个人默默的走过去。经过大槐树时,正淑突然说:“咱们许个愿吧。”“就许个愿。”成水说。于是二人都面向槐树,默默的站了。正淑双手合十,把眼闭了,心中默念了好一阵子,睁开眼来,莞尔一笑,却见成水也笑咪咪的,正看她,便问:“你许了啥愿?”“我求槐树保佑咱们都能考上学。”成水道,“你许了啥愿?”“不给你说!”正淑扮个鬼脸。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19 14:37:02
  第一章(21)


  正祥摇摇晃晃的走过了好几个门面,突然发现二叔担着空水桶从金钱巷出来,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疯疯张张的说:“叔!娃想你呢!我爸一过世,你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张张罗罗的!你永改不了这个毛病!”二叔板着脸说,“你爸的好处你一点都没学,你爸的毛病你倒全学下了!又去打牌啊?”“现在谁还打牌?”正祥道,“摇宝!你去不?”“我去?你给我浇地去?”二叔道,“没看这太阳大的!菜都快干死了!”
  “你跟我妈一样,都是穷命!我那菜地就永不浇,也不见干死了!”正祥说到这儿,把手张狂的一挥,嘿嘿笑了,“不信咱看,你今儿刚一浇完,明儿就下雨了!”“去去!一边去!”二叔把他一推,抬脚就走。正祥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坐在了身后一条长凳的一头,长凳就给坐翻了,靠在上面的几张案板“啪”地拍在地上,拍起一股子烟尘。正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道:“叔,你打我!”站起身来,又冲二叔已经去远的背影喊道,“叔,娃又没得罪叔,叔为啥打娃?”从身后这个买厨房用品的门市里走出来的老板道:“叔打娃是正常现象嘛。”正祥道:“对,叔打娃是正常现象……”又往前走了,没走多远,又回头叫:“二宝,摇宝走!”
  那老板笑笑说:“谁给我看摊子呀?~~你最近手气咋样?”“我爸保佑着呢!”正祥道,“顺得很,场场赢!”往前紧走十几步,拐进柳树巷,扶住墙,哇哇吐了起来,足足吐了十几分钟后,又踉踉跄跄的朝巷子深处走去。却突然看见一个女的两个男的站在前面嘻嘻哈哈的说话,那女的头发是新烫的爆炸头,不由得他骂一句:“头罩得跟鸡窝一样!”直走过去,说:“谝啥呢?摇宝不?”那女的回过头来,却是正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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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1 10:17:52
  第一章(22)

  他当即把脸板了说:“整天只见你英武过来,英武过去,一点正事不做!脸画得跟鬼一样!”“总比你酒疯子强!”正霞道,“我不干正事?我做大生意呢!干的事把你吓死!”正祥道:“对,你比我强!你满城壕打听打听,谁最早做汽水卖?是我王某人。谁最早卖鱼?还是我王某人!”那两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小声问正霞:“他是谁?”“不理他!”正霞道,“是酒疯子!”
  ……正祥终于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柳树巷尽头,拍开一扇厚板木门进去。屋里头,场子早已摆开,烟雾缭绕中一堆人有的站在地上,有的站在凳子上,把一张小方桌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耳朵却专注于呼呼摇动的色子声。半日后,正祥大吼一声:“我押大!”硬挤进人堆……,他手气很不错,不大一会儿工夫,已赢了好几百元在手中,就喜得那张酒气未退满是胡茬的面孔越发红了,大声说:“我爸保佑着我呢!”又一把押下去一百元。
  天擦黑时候,正祥扑踏扑踏的从柳树巷出来了,脸色很不好。街上熟人见了他便问:“今儿战果咋样?”“我准备金盆洗手了,再不耍了!”正祥说。他目不斜视的慢悠悠从街上走过,到王巷口时,却猛然停住,瓷愣了片刻,悄灭灭踅摸进去,回到了自家院中。院里却悄无声息的,只有一池鲤鱼或者草鱼自由自在的游着。根茂婶一家住的是正房,他住的是石棉瓦顶厦子房。这厦子房是他结婚后的第二年搭起来的,原本想很快就会在院中盖起一座二层小楼的,厦子房就没根没基的,搭得很不牢固,砖缝里灌的也不是水泥砂浆,而是石灰黏土浆。可是哪曾想,这厦子房一住就是成十年,初住进去时,大女儿还没出世,现在小女儿都上小学三年级了。他默默的掏出钥匙,开了房门进去,默坐片刻后,就开始择菜、剥葱、做饭。饭熟了,他先不吃,却拿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端着,往鱼摊去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3 12:32:00
  第一章(23)

  春花接过碗筷时问了一句:“又输了吧?”
  “输了。”
  “我就说呢,要是赢了,你还知道给我送饭!输了多少?”
  “不多,几百块。”
  春花脸上就多少有些不高兴,说:“你只会做个燃面!”又冲在鱼摊前疯张着的两个女儿吼一句:“你爸今儿给咱立了功了!还不回去吃饭去!”柳叶和莲叶便你追我赶的一道烟去了。正祥嘿嘿笑着,问:“今儿卖得咋样?”“咋样?不够你输。”春花淡淡的说。正祥便不再做声,摸出一支烟来点上,边吸边咳嗽。半日后,春花问他:“你不回去吃饭?”正祥说:“我不饿,酒能养人呢!”
  春花吃毕饭,二人又在摊上守了十几分钟后,正祥便将未卖完的鱼捞进铁皮水桶中,将两只塑料鱼盆里的水往街边的水眼里倒了。春花担了水桶,提了秤,正祥一手提着摞在一起的两只鱼盆,一手提着小凳子,两人罩在暗弱的街灯里,一前一后往王巷走去。还未进院门,却早听见院中叫喳喳一片说话声。正祥道:“不知道正芳她两个弄下啥好东西了?”春花却不语。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3 12:32:27
  第一章(24)

  二人进了院子。但见正芳、正萍、柳叶、莲叶乱站在鱼池跟前说笑不停。正芳正萍均一脸的得意,柳叶莲叶却满脸的羡慕。春花过去,将桶中的鱼倒进鱼池,笑问:“西京闹得凶不凶?”正芳道“妈妈爷!人都疯了!想去省政府呢,街上人是满满,根本过不去。”正祥早放妥了鱼盆和凳子,过来问道:“都弄了些啥好东西?”“你管呢!又没你的份!”正芳白他一眼。春花看一眼正祥,又看一眼正芳,嘿嘿笑了。
  正萍道:“春花姐,你一会儿来挑,我俩给咱们一人弄了一身。……我俩是心轻的,你不知道呀!别的同学狼得很!有的抢了几十块手表,有的抢了进口照相机。……反正是啥值钱就抢啥。拿不走的,就砸就烧。”“你们到底都拿了些啥?”春花又问。正芳便凑在她耳边咕咕哝哝几句。春花哦一声,笑了。
  于是姑嫂三人来到正芳她们的卧房,把灯拉开。正祥紧跟在后面也要进去,却被正芳掀出来,砰的把门关了。她们抢回来的,却是一堆乳罩、裤头,红的、白的、黑的、粉的、花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春花挑了几件适合自己尺寸的白颜色内衣,笑着出门去了。
  正芳和正萍便又商议,剩下的这些内衣在她们五姊妹中如何分配。“黑的就叫正霞穿吧,”正芳说,“她人疯,啥都敢穿。”“剩下那几件白的,就给正秀算了。”正萍说,“她跟春花姐一样,保守得很,别的颜色肯定穿不出去。”……两人正说着,正秀已大腹便便的来了,往床边一坐说:“你两个真是的,床上淘菜似的!”正芳道:“你这样说,就没你的份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5 16:01:09
  第一章(25)

  正秀拾起一只乳罩看了看,又扔到床上,说:“可又是在哪儿买的处理品吧?”“你不要了拉倒!”正芳道,“处理品?一百元一件我还不卖呢!”正萍抿了嘴只个笑。正秀道:“看把你人的!不就是一堆处理品么!”正萍道:“大姐,你好好看!这可不是处理品,是西京大商店里摆的高档东西!你随便挑吧,喜欢啥颜色就拿啥颜色,多拿几件。”正秀便挑出两只白色乳罩拿了。正芳跟正萍相视一笑。
  正秀问:“可咋了?有啥好笑的?”“刚才我俩就猜,”正萍道,“你一定喜欢白色的,果然不错!”“都三十岁的人了,还穿啥?”正秀道,“还叫我像十七八的姑娘娃一样猴溜么气呀?”正萍便又挑了几只白裤头递给她说:“多拿几件吧,又不向你要钱。”“小秋秋的,我是能穿成?”正秀把那几只裤头仍旧扔到床上,在口袋里摸了摸说,“今儿还真没拿钱,过两天把钱给你。”
  “谁问你要钱呀?”正芳道,“咱可不是二道贩子!没花钱的东西能向你要钱?”正秀便不再言语,拧身出去,却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正芳忙说:“你可小心些,不要栽着了!”正秀手扶门框,回头道:“你就不盼人好!”脸不知不觉中阴沉下去。正芳自觉失言,偷笑一下,朝正萍吐吐舌头。正秀前两年小月的那个孩子,便是走路时没留神栽了一跤,栽掉的。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5 16:01:31
  第一章(26)

  正秀去了娘的卧房,娘还没回来,灯黑着,她便将灯拉开,冲墙那边喊道:“不知道妈吃了没有?你两个也不去地里看看!”正芳道:“我们累得啥一样!妈过一时不就回来了?”跟正萍都在床上坐着未动。正秀便又拉灭了灯,自言自语一句什么,来到堂屋,推了车子出门去了。约莫半个小时后,正秀和根茂婶双双回来了。正秀的车子上驼了两笼葱,根茂婶的车子上也驼了两笼葱。进门的同时,根茂婶的叫骂声也高喉咙大嗓的响在了院中:“一屋人都死绝了?!叫正秀去给我帮忙!要是正秀再有个啥闪失,看我咋给和胜交差!”便骂出了正芳跟正萍,急忙灰溜溜的过来,就从正秀的车子上往下卸葱。春花也从厦房里笑容满面的急走了出来,一边从婆婆的车子上卸那两只竹笼,一边说:“我正准备到地里接你呢,不知道正秀已先去了。”
  四只笼被提进堂屋后,根茂婶洗了脸,洗了脚,便去床上坐着了。正萍便跟正秀去厨房做饭。春花就坐在床边,陪婆婆说话。却突然,正芳的声音又亮锣似的响在了堂屋:“王正坤!你也回来好几天了!天天都死人一样,往床上一摆!不就是上了个烂怂大学嘛,有啥了不起?少在这些人跟前摆功!”骂毕了,恼冲冲回到自己房中,把门砰一声关上。根茂婶吼一句:“正芳,你翻天了?”又和颜悦色的跟春花说:“那死女子,是在跟我置气呢!火没地方发,把正坤当出气筒了。”春花道:“妈。你不生气,谁屋里不吵吵闹闹的?”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9 11:16:36
  第一章(27)

  少倾,正坤掀帘子进来了,脸平平的不喜也不恼,在床边坐了,沉默片刻后说:“妈,我明天就帮你干活。这两天我没出门,主要是在想一件事情。别看我啥也不是,可国家的事,我也关心着呢!我就反复想了,学生为啥要闹事?为啥还要在天#安门广场竖一个美国的自#由#女#神像?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头脑发热,也不是想弄倒几个贪官污吏。他们是想改朝换代,是想把国家搞乱。可是国家乱了,对咱普通老百姓有啥好处呢?只能是日子比现在过得更穷。”春花笑了,说:“想不到正坤还净关心些国家大事!”正坤道:“嫂子,你不要笑,我说的是真心话。古语说得好:‘位卑未敢忘忧国’,我这话,别人听了也许要笑话,可我确实是对国家前途很担心的。”春花便不再说什么。根茂婶沉默片刻后说:“那你明儿就在巷口卖葱。”正坤嗯了一声,过去开了电视,电视里仍是新闻。……
  次日早上,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正祥倒背着手,弓着背从巷里出去,看见正坤戴着草帽,守着两笼葱坐在巷口,便说:“我昨天就跟二叔说了,今儿要下雨,果然就下了!啥人有啥福,我每次想浇地,天就下雨,老天爷长着眼窝呢!”正坤说:“……”正祥嘿嘿笑两声,扑踏扑踏往大槐树方向走去。
  ……正坤卖了半笼葱后,横竖就坐不住了,心里正颇烦着,正霞蓬着头从巷里出来了。正坤道:“你出来了刚好,给我守一时,我去上个厕所。”正霞道:“闪远些,我还没吃呢!”摸摸口袋又说:“给我几块零钱,我给你捎几个包子。”正坤笑笑,掏出两块五角钱给了她。正霞便将钱在手里攥着,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高跟鞋敲得水泥街咚咚作响。正坤目送着她的背影,便见她远远的走近了一家理发店,好半天不出来。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3-29 11:16:53
  第一章(28)

  “你老几呀!啥时回来的?”正坤正无聊的拿着一根葱,细数它到底有多少根须时,突然平地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倒惊了他一跳,忙抬起头来,却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骑在摩托上,停在他面前。“你好!李大明!”正坤站起身,向前跨出两步,伸出手跟那人握了握。
  “你才是个洋人!”李大明笑道,“这么大一点儿雨,还戴个帽子,到底是大学生,娇贵!”正坤道:“你发了吧?看你油光满面的。”李大明道:“再发还不是个个体户,咋能跟你这大学生比呢?这两天我连着碰见新鲜事,先是碰到正淑卖鱼,今儿又碰到你这个大学生卖葱!”正坤笑笑道:“穷途末路呗!”
  李大明又说:“你找到女朋友没有?”“没有,”正坤摇摇头,“你呢?”李大明嘿嘿一笑:“我心里倒是想着一个人,可不知道人家心里咋想的。”停了停又说:“有空了去我那舞厅跳舞吧!记住,把正淑也叫上。”一踩油门,摩托一道烟跑了。正坤仔细琢磨他的话,突然笑了说:“这小子!……”回到葱笼后坐下。
作者 :美到心间 时间:2017-03-29 12:59:16
  @zgsxsltsj
  跟踪支持原创,[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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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01 13:17:16
  第一章(29)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霞果然塑料袋提了几个包子从街上走了来,将塑料袋往葱笼里一丢,回身又走。正坤忙说:“你又到哪儿去?给我照看一时儿吧!”“避避!”正霞回头道,“你也不看看今儿是啥日子,我有事情!”
  “啥日子?”
  “今儿是十五,敬大槐树的日子,我得去还个愿。”
  “还啥愿?”
  “我想跟人合伙贩一车拖把,求大槐树保佑。”
  “整天只见你倒腾来倒腾去的,也不见发财了!”正坤道,“做啥事都要有恒心。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啥也干不成!”
  “总比你书呆子强!”正霞说着,脚步声已渐去渐远了。
  熬熬煎煎的坚持到十二点左右,终于盼来了放学归来的王正淑。正坤高兴得什么似的,急忙站起身笑道:“你守一会儿吧……”把卖葱的任务交给了她,乐滋滋的回了巷子。根茂婶从地里回来后,他便说:“妈,卖菜这事我嫌急,以后还是到地里给你帮忙吧。”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05 13:08:36
  第二章(1)
  开镰前两天,正坤走了。
  根茂婶家的口粮田共有三处,分别坐落在长茂源、大面坡和州河湾,总共有一亩左右,平常年景,便有五百斤左右的收成,今年却是风调雨顺,收成便有望超过前两年。根茂婶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常常流泄到脸上,就连那地里的麦子也骄傲的宣泄着心中的喜悦,便一阵阵金黄的海浪在麦田里翻涌,沉甸甸的麦穗就在这海浪里不停的窃窃私语,说到高兴处,就把头拨浪鼓似的摇。
  跟巷子里别的人家一样,根茂婶也是先去州河湾割麦。
  这是一个周日的清晨。太阳还懒洋洋的在山垭那边睡着觉,根茂婶一家就早早的来到了地里。除了正秀身子不方便,在屋里做饭外,根茂婶、正霞、正淑等母女五人皆一字儿摆在了地头,劳作了起来。
  每人都割了一捆麦后,又有两个男劳力在公路畔停稳了自行车,说说磕磕的来到了地里——一个是张成水,另一个是正霞最近新交的朋友,也姓张,大号张金成。
  张金成是前段时间正霞贩拖把把的合伙人,因种种原因,那生意最终没有做成,正霞却与这个合伙人交往日深,渐渐就如影随形了。
  正霞第一次将张金成领回家时,根茂婶对他并无好感,说他流里流气,不像个正派人。可是他隔三差五的就给根茂婶家买东买西,渐渐的就首先博得了正芳和正萍的好感,根茂婶也就默许了他跟正霞的交往。
  张成水也早成了王家的常客,但往往是空手而来,吃饱了肚子就跟正淑相跟着走了,便引起了正芳、正萍还有正霞极大的反感,说他腰里别着个铲子,不是个省油的灯。无奈正淑跟他好得如胶似漆,根茂婶也说他人实在,这姐妹仨只得将一腔火气窝在了肚里,见了面还得对他客客气气。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05 13:12:47
  第二章(2)

  根茂婶事先并没有要求他俩前来帮忙,因此就没有备下多余的镰刀。张金成便抢到根茂婶跟前,接过她手里的镰刀,很在行的割起麦来。张成水去接正霞的镰刀,她却笑笑的没让他接。他又去接正芳的镰刀,正芳也笑笑的没让她接。正萍也没给他镰刀。
  正淑直起腰来说:“成水,你往路上运麦吧。”成水嗯了一声,就一捆一捆的将麦子往公路边上掮。根茂婶也将麦子一捆一捆的往公路边运。割得快,运得也快,太阳刚刚从山那边露出半个笑脸时,麦捆子已在路边码成了小小的一座山。
  根茂婶便交代成水,让他拿架子车将麦子往回拉。“搁到大槐树跟前就行了,”根茂婶说,“给晾开,晒一晌太阳,下午就能铺场了。”看着成水脸上直冒汗,一捆一捆的往架子车上撂着麦个子,根茂婶满意的笑了一下,又来到了地里。
  却突然,几丈开外另一户人家的地里,冒起了一颗乌黑的脑袋,笑道:“根茂婶,你今儿请了这么多麦客!”根茂婶说:“都是不要钱的麦客。”那人道:“不要工钱了,等会儿叫给我帮一把忙。”根茂婶说:“行,但你得把饭给款待了!”那人便嘿嘿笑了,又弯下身子,根茂婶也嘿嘿笑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07 11:16:08
  第二章(3)

  成水拉着架子车走了不多远,恰遇到正祥领着四个衣衫褴褛的人,指手画脚的来了。成水笑着说:“正祥哥,你也割麦呀?”正祥挺着醉得微红的脸说:“我妈就是穷命,也不知道叫几个麦客!”成水笑一下,低着头,很吃力的拉着架子车往前走了。
  正祥的地紧挨着根茂婶的地,到他的地里,必须从根茂婶地里经过。一看见正祥,娘便生了气,骂道:“你能行了!都请起麦客来了!”正祥笑道:“妈,我叫人来给你支援呢。”根茂婶说:“避避!一边歇着去!”正祥便领着那几个麦客来到自家地里,指指画画的吩咐一阵。
  见那四人已弯腰割起麦来,他便又从怀中掏出了半瓶白酒,抿了一口道:“你几个喝几口不?”那几个人都说不喝。恰这时,刚才跟根茂婶说话的那人又远远的从麦浪那边直起腰来,笑道:“正祥,你也亲自割麦呀?”正祥道:“富银,咋不请几个麦客呢?口袋捏得那么严,叫钱生儿子呀?”富银道:“咱可请不起,才沟子大一坨地……”正祥道:“只有我是个烧包!”把酒瓶举起来晃了晃:“过来抿几口吧。”“不了!”富银摇摇头,笑道,“咱槐树街就你过的神仙日子!”正祥嘿嘿笑两声,回头跟那几个麦客说:“你们消停割,我去弄个啥就来。”将酒瓶揣进怀里,倒背起手,沿田埂直走到河堤上,又跟河里不知何人说了两句话,就掏出酒来,一边喝一边朝西走去,走了百余步远,瞅瞅四下无人,就蹲在一颗柳树下,拉起屎来。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07 11:16:26
  第二章(4)

  成水将空架子车拉回来时,根茂婶的这块地已收割了大半,麦个子早又在公路边码成了小山。六个人都盘脚搭手的坐在田埂上休息,张金成嘴里叼着烟,明明灭灭的吸着。突然地里爆出了一阵阵欢悦的笑声,正霞、正芳、正萍三个早已前仰后合起来。
  成水暗想,肯定是张金成又在说什么笑话了,就默默的往架子车上码麦捆子。……正码着,正淑已不知不觉中到了他跟前,小声说:“你也歇一会儿吧,麦又不多。”成水把手中的那个麦放好后,脸红红的冒着油汗笑问:“他们说啥呢?那么高兴。”“没啥,”正淑道,“张金成又在胡吹冒撂。”走过来摘去了他脖子里的两截麦秸秆,往路边的水泥桩上坐了,嘴抿住,远远地望着极西处烟雾缥缈中拔地而起的那座正在建设中的新汽车站,半日后说:“只有你才是个瓷锤!”
  成水道:“我又咋了?”
  “你也不会学活泛些?”正淑道,“跟张金成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我才不跟他学!”
  成水道,“街痞,有啥好的?”正淑便不再言语,却把视线移回,铺展到他脸上,突然噗嗤一笑,成水便也噗嗤一笑。
  又歇了十来分钟后,两人便一齐动手,码了山堆似的一车麦子,拿绳捆住,成水在前面拉,正淑在后面推,车子吃力的往前走了……
  在槐树街卸下麦子后,两人便又坐在车把上说笑起来。
  太阳早已爬了两丈多高,街上蒸笼似的,成水脸上、身上泉涌似的往出冒汗,脊背便牢牢的粘住了衬衫。他便解开扣子,把怀敞着。看着汗水在胸前油汪汪的往下淌,他突然笑了,回头问:“你身上汗旺不旺?”却见她的衣衫也湿漉漉的紧贴在肌肤上,乳罩就不再朦胧,很显眼的透出鲜艳的红。
  他不由得有些呆了,不知不觉就往她身边挪了挪,抓住她的一只手,不住的摩挲,喃喃道:“你身上真白!”
  “避!”正淑笑钻他一眼,慢慢的把脸红了,“你不要往歪处想。”
  成水轻叹一声:“大庭广众的,就是往歪处想了,还不是白想?”停了停又说:“下午不割麦了吧?咱去水库游泳,咋样?”正淑道:“你想淹死呀?”成水道:“那咱到州河里游泳吧。”正淑笑钻他一眼,没有吱声。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09 21:10:56
  第二章(5)


  成水便又抬眼望了望大槐树,说:“上次你到底许了啥愿?现在该能给我说了吧?”“其实,我啥愿也没许。”正淑笑。“你个坏东西!”成水道,“叫我莹心了这一向。”把她的手使劲一捏。正淑哎哟一声,皱眉哭脸道:“你二杆子!把我的手捏疼了。”“我是报上次那一箭之仇。”成水摇晃着身子,得意的笑了。正淑便又想起了成水第一次去她家时,在她闺房里发生的事,不由得又把脸红了,说:“你可真会记仇!”把脸拧到一边,不再理他。
  他们返回州河湾时,根茂婶他们已割完了麦子。地里的麦捆子一个不剩,全部转运到了公路边,六个人簇堆儿站在麦垛旁。张金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一些有意思的事。……大家七手八脚,不消片刻就架了满满一车麦个子,地上剩下的麦捆子就已不多。根茂婶便说:“不消跑第二回了,金成跟成水拉车子,咱几个女的,一人捎两个麦。”又冲地里喊:“正祥!要用车子还不自己跟回去取?还叫给你送不成?!”蹲在地畔抽烟的正祥,便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口里说着:“娃都没给妈帮忙,咋敢叫妈给娃送车子?”一摇一摇的往路边走来。……他便推了金成的车子,后座上捆了两个麦,根茂婶推了成水的车子,后座上也捆了两个麦,正霞她们有的掮着两捆麦,有的胳膊下夹着一捆麦,都跟在架子车后面,说说笑笑的进城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0 16:09:09
  第二章(6)

  马上开饭了,屋里却不见了张金成。正芳便笑:“咱一屋人都是干啥吃的?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说不见就不见了。正霞,还不找去?”正霞道:“咱吃咱的,不管他。”根茂婶瞪正霞一眼,骂道:“就你不走理!”正霞说:“他上厕所去了,那我去厕所里把他拽出来?”话音未落,张金成已出现在了大门口,右手提着一扎子啤酒,左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歪倒着三瓶雪碧。正霞急忙起身过去接过啤酒,小声说:“你出去也不打个招呼?”张金成脸上笑笑的,走到小方桌旁,将雪碧一一取出,放在桌上。根茂婶说:“害你花钱!”“花啥钱呢?”金成一笑,回身又走。正霞说:“你又干啥去?”金成回头笑道:“叫正祥哥也来喝两口。”根茂婶说:“不管他!”可金成已到了院里,正往厦房走去。少倾,正祥脸上笑呵呵的,与金成相跟着进门来了,身后紧跟着柳叶和莲叶。
  一屋人在小方桌四周挤坐下后,正待品尝正秀的手艺时,张金成突然一拍大腿说:“我忘了一件事情!”正霞忙问:“啥事?”金成笑道:“算了……等会儿我给嫂子买筒饮料送去。”
  桌上共摆了四盘热菜两盘凉菜,都是平常的家常菜肴。主食是煎饼、拌汤,暂时还未端上来。金成加了一筷子凉拌粉丝,边吃边说:“正秀姐这手艺,应该开个饭馆才对!”根茂婶笑道:“我五个女儿,就数正秀做饭香,正淑不会做饭。”正淑说:“谁说我不会做饭了?如果我在粮贸餐厅里头,饭会做得更香。”正秀笑道:“我在粮贸里头,是开票的,又不是厨师。”正淑说:“看都看会了。”一桌人都笑。金成早又开了一瓶雪碧三瓶啤酒,招呼大家:“咱们喝吧。”
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4-11 19:21:40
  欣赏!农村里收麦是件大事,有亲戚或者邻居相互帮忙抢收。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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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3 11:31:21
  第二章(7)
  刚吃毕饭,金成又问:“姨,咱下午去哪儿割麦?”根茂婶说:“长茂塬跟大面坡还没太熟,明早上我去看了再说。下午没事,你们各忙各的去吧。”金成便说:“姨,我明儿叫两个同事来帮忙。”又稍坐了片刻,起身道:“姨。你累了中午多休息一会儿,我跟正霞出去有个事情。”正霞便也起身,同他一块儿出去了。一出巷子,金成便车子上带了正霞,飞快的向他租住的地方骑去。
  他租住的屋子在西关,系房管所的公房,一进门便是厨房,厨房后面是卧室。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几节沙发、一张茶几摆在卧室里。将门关死后,两人二话不说,就相拥相抱着滚落床上,亲吻起来。……少顷,二人均已光溜溜衣服脱在了一旁。张金成却并不急,一张嘴将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亲个不住。正霞便问:“你是不是看过黄色录像?”“看过的。”金成抬起头来,笑道,“你想不想看?我一个朋友屋里好几盘呢。”正霞说:“避!谁见过有女的看黄色录像?……”
  ……两人终于都疲惫不堪了,喘吁吁的并排躺下。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3 11:31:49
  第二章(8)

  半日后,正霞问:“咱啥时候结婚?”金成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还过一段时间?我都二十六七的人了。”
  “我不也快三十了嘛?”金成笑笑,“我总得做些准备,置办些家具不是?”
  “那咱啥时候到你老家看看?”正霞又问。
  “我不是说过嘛?老家有没什么人,我爸我妈都不在了,只有几间空房子,有啥看的?”金成说,“再说了,又那么远。……”
  正霞便翻个身,将后脑勺给了他,冷冷的说:“我可给你说了,把我当成街上那些玩了就扔的女娃,你看打错了算盘!”金成急忙一把搂住她,正色道:“你把我当啥人了?要不,过两天把你领到我单位,让同事们见见?我发誓,咱今年一定结婚,最迟明年春上,行吧?如果我对你不是真心,就死儿绝女!”
  正霞不由得又笑了,翻身压到他身上,亲他一下说:“谁叫你发咒了?咒你,不也是咒我吗?”又悄声问他:“你还行不行?……”
  张金成哪里还有精神?便一笑说:“想起了个事情,是那啥:李大明托了我一个事情,说了几天了,我却给忘了。”
  “哪个李大明?”
  “有几个李大明?金源舞厅的老板。”
  “啥事情?”
  “他看上正淑了,叫我给介绍。”
  “正淑有对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她还在念书。”
  “我应承人家了,不管行不行,总得做个样子吧?”
  “那你打算咋给正淑说?”
  “啥也不用说,今晚上把正淑叫上,咱三个一块儿去金源舞厅跳舞。不管成不成,咱的心也尽到了,以后的事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正霞便不再言语……。他们一觉睡到三点左右方醒,就急急忙忙的穿衣出门,顶着炎热的太阳,往槐树街去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7 10:18:38
  第二章(9)

  根茂婶的麦子早已铺展在街上,被过往的车辆碾压得差不多了。根茂婶坐在大槐树的树荫里,跟几个老太太围着一张桌子,正抹花花儿牌。二叔、富银及槐树街的好几个精壮汉子,还有些中年女人们,都在槐树底下坐着,有的端着缸子喝茶,有的把自制的圆蒲扇只个摇。大家说说笑笑的,时而说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时而又说起眼下的国家大事来。
  “……共产党还是残火,到底把学生给拾掇了。”富银说。
  “你说话可小心!”一个女人笑,“小心谁报告了,把你当反革命抓起来!”
  富银说:“球!”又问根茂婶:“正坤该美美儿的吧?”
  “那是个老实疙瘩,”根茂婶说,“永不惹事的。”
  二叔说:“叫我说,共产党这一步棋走得对!那些学生娃也真是的,才几天没吃奶了,还想翻天?也不想想他反对的是谁!是共产党,是政府!只知道在那儿闹,也不知道他娘老子在屋吃的是啥苦!说不定为了他上大学,还当房子卖地呢!净弄些虚的。”
  富银说:“根盛叔,现在地是国家的,不敢买呢。”
  二叔皱眉道:“你净跟人抬杠,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叫我嫂子说,论抬杠的本事,你富银连我大哥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富银笑道:“我咋敢跟根茂叔比?没两把刷子,能当十几年队长?”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7 10:19:00
  第二章(10)

  “你还能知道啥?”二叔笑道,“我大哥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三年困难时候,屋里没劳力,才叫回来当农民的。”
  “咱城里的农民也不比国家干部差。”富银说,“谁不盖个三层两层小楼的?有几个干部盖得起?”
  “你懂个怂!”二叔霍地站起身,将蒲扇在背上扇着,抬脚就走,脸上恼恨恨的,像个阎王。二叔生气自有他的道理,满槐树街一转,谁家没盖起小洋楼呢?只有他家和根茂婶家依旧住着破旧的土房子。因此街坊们少不得要暗中耻笑他们,说宗文爷亏了先人,总共只生了两个儿子,穷鬼就占了一双。而富银,盖的房子在槐树街是最高的,总共盖了四层,原本打算盖五层的,无奈政府干涉,说私人住宅最高不能超过四层,他才不得不遗憾的作罢。
  二叔走出了十来步,忽听身后哈哈一阵笑,回头一看,却是牌桌上的四个老婆子在笑,想必是谁输了牌想赖账。他便又继续恼恨恨的走自己的路。快到金钱巷时,却突然发现正霞跟金成从王巷出来,沿着街急匆匆来了。二叔有些看不惯正霞那爆炸头,头迈到一边,不想招理他们,不想正霞却喊住了他:“二叔,我妈在大槐树底下没有?”“在呢。”二叔头也没回,急急踅进了金钱巷。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9 11:18:56
  第二章(11)

  正霞和金成来到大槐树下,问牌桌旁的娘什么时候扬场?娘说,不急,太阳过去了再扬,自顾抹自己的牌。正霞和金成便站在那里,跟槐树底下那帮人闲扯了几句,再没什么事,就折转身往南去了。
  街上热烘烘的,走着走着,正霞便觉无聊,说:“咱这不是有病吗?谁大太阳底下压马路呢?”金成说:“我又没叫你逛街。”
  “又没啥事情,不逛街弄啥?”
  “净是你的理!”
  正霞便又说:“南新街刚开了个美容院,我想去做个面膜。”
  “好吧。”金成笑叹一声,“你腰里迟早别个铲子,动不动就铲我。”
  “趁现在不铲,等结了婚,想铲也没机会了。”
  又朝前走了没几分钟,突然一家冷饮摊的凉棚下飞出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金成,弄啥去?过来凉一会儿。”金成回头一看,却是李大明坐在那儿喝啤酒,便跟正霞走过去,在他跟前坐了。李大明便又回头道:“老板,再来一瓶啤酒、一筒饮料。”老板问:“要啥饮料?”正霞说:“随便吧,健力宝、椰风都行。”大明瞅瞅正霞,笑道:“看起来面熟熟儿的,咋就想不起来你叫啥?”金成说:“你只认得个王正淑,却不认得她姐!”李大明不由得脸上红了,把头一拍说:“看我这人……”正这时,老板送来了冰镇过的啤酒和健力宝,放在了桌上,正霞又向老板要了两根吸管,她拿一根,给金成一根。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19 11:19:16
  第二章(12)

  三人边喝边说话。金成说:“你托的那事有眉目了,你准备咋感谢?”大明笑道:“事情成了,少不了你两个一人一双皮鞋。”正霞说:“不说以后,你只说现在咋感谢?正淑可听我的呢!”李大明笑问:“你说咋感谢?”金成说:“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咱说正事。我们想今晚上把正淑领到你舞厅跳舞。你跟她又认识,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
  在冷饮摊上怏磨了个把小时。见太阳的骄劲已过,想必娘已开始扬场了,正霞便打消了去做面膜的念头,跟李大明道了别,和成水又回了槐树街。根茂婶果然已在扬场,正芳、正萍都在帮忙。正秀挺着大肚子,坐在那儿摇着手摇风机,那风便将根茂婶三人高高扬起的麦子中的灰尘和麦糠吹得漫天飞舞,麦粒儿却瀑布般流泻下来,堆在地上。母女四人都一头一身的灰。正霞拿起簸箕,铲了些杨过的麦子,簸了起来。金成则拿起耙子,往街边耙麦草。正霞边簸边问:“咋不见正淑呢?”正芳说:“一吃过饭就跟张成水窜得没影了,谁知道死哪儿去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24 10:58:38
  第二章(13)

  这时候,正淑和成水正在往回赶的路上。
  他们没有游泳。已到了河滩上,正淑才一脸坏笑的说起她在家忘了穿上游泳衣,没办法游泳。于是他们便在河边坐了半日,看一群光屁股孩子在河里嬉戏。然后,他们就去了河对岸,走了好几里路,来到坡跟,上了斜斜的山道,看了一会山腰上那孔不知何年何月凿出的石窟。那石窟其实是一个简陋的神庙,里面没有神像,却在正对窟口的石壁上镶着一块石碑。碑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但这丝毫不影响善男信女们的虔诚。石碑下没有香炉,整面墙的墙根角都密扎扎的插满了人们膜拜后留下的未燃尽的高香。地面上到处都是厚厚的鞭炮皮。石窟外,鞭炮皮且在洞门两侧山堆了起来。
  洞门外的树影婆娑着,把喧闹的城市、鸡鸣犬吠的村庄皆遥遥的隔阻了,这石窟就显得格外清净,格外的与世无争。在这清净中,正淑面对着石碑,不知不觉间心中就有了许多虔诚、许多惶恐,喃喃的说:“这儿还真有些灵气!”成水没有回答,却突然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正淑大惊,边挣扎边说:“你想做啥?你这是在亵渎神灵!”“我偏要亵渎!看他把我能咋?”成水说着,早把她放倒在地,重重的压在了她身上。先前过河时,她提起裙子后露出的那双滚白细腻的长腿,已叫他心中狂跳不已了,这时候,她就绵软温热的垫在他身下,不用说,他心里早又酥了,眼红红的看她半日,一口亲下去,手忙忙乱乱的就在她身上摸索。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24 10:58:59
  第二章(14)

  正淑心中也早有几只玉兔乱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子已不能思想了,只感到一朵又一朵火苗在身上燃烧,烧得她口干舌燥的,眼不知不解中闭了,只把头不由自主的乱摆。……但是终于,她清醒了,便狠狠掐一下那只已摸到她的大腿上的手,又不知哪儿来了一股神力,猛的将他一掀,又借势身子一挣,便使他滚落一旁。几乎同时,她已翻身坐起,把膝抱住,脸使劲的红着,却把唇紧咬住,狠瞪着他,一声儿不作,好半日过去,心中仍在咚咚乱跳。
  “我……”成水望着她,喃喃的说,“你咋这么凶?我只是想摸摸你,难道都不行吗?”他不吱声犹可,这么一说,却叫她心中越发的又恼又羞又酸,不知不觉中,珠泪已经垂落,说:“我为啥跟你好?还不是觉得你实在?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人!这么龌蹉。老想占我便宜!你以后再是这样子,咱们可就完了!”成水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忙赔笑说,他以后再不敢了,哄说了半日,正淑才又破涕为笑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27 15:44:17
  第二章(15)

  ……于是,他们又携着手从山坡上下来,急乎乎的往回赶。
  回到槐树街时,根茂婶他们早已扬完了场,正往蛇皮袋里装麦子。“你两个疯美了!”正秀斜他们一眼说。正淑没做声,红着脸笑笑,急忙过来帮正芳张口袋,正芳却拿胳膊拐抗她一下,说:“避!闪远些!都清白了,叫你来献殷勤!”正淑不由的心中一恼,拧身就走。根茂婶望着她的背影,笑骂一声:“这个死女子!”见成水傻站在一边,一脸的不自在,就吩咐他:“成水,你跟金成往回拉麦吧。”成水便笑着过去,跟金成合伙提了一袋子麦,往架子车上放。……
  金成拉着架子车,成水在后面推着,根茂婶提着手摇风扇,正霞、正芳每人拿两个簸箕,正萍扛着耙,正秀手空着,都跟在架子车后面。一行人逶迤回到院中时,却听见屋中隐隐传出一阵抽泣声。娘便跟正芳说:“你可把正淑给惹下了!”正芳说:“她活该!”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4-27 15:44:35
  第二章(16)

  将麦子在堂屋放好后,成水手也没洗,就急忙去了正淑的卧房,却见她正坐在床边垂泪,哽哽咽咽的,嘴只个抖。成水说:“你咋这么娇气,有啥哭的呢?”正淑锐叫一声:“你避!”嚎啕大哭起来。成水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她身边默默的坐下。堂屋里,金成小声跟正霞说:“你去劝正淑两句吧。”根茂婶说:“不用劝,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好了。”可正霞还是掀帘子进了正淑的闺房,对成水一笑说:“你先出去一会儿。”成水刚出来,就见正芳蹲在地上一边洗手一边说:“做了啥赢人的事了?还有脸哭!”成水听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讪笑着,正欲去一旁坐下时,正淑在房里又锐叫了一声:“我再没做啥,也轮不到你教训!”正芳还一句:“你是谁!我敢教训你?给你笑还来不及呢!”根茂婶脸突然阴了,指着正芳骂道:“没见过你这么不是怂的东西!”正芳手也不洗了,猛站起身,一脚踢翻盆子,满含着两眶泪,踉跄抢进娘的卧室,哇一声哭了,边哭边说:“就我下的苦最多,就我最不是怂!”
  金成急忙一拉成水说:“走,咱去正祥屋里坐坐。”望着他俩出了大门,根茂婶叹一口气,自言自语一句什么,就去了厨房,正秀也跟进了厨房。正萍却踅进娘的卧室,劝起正芳来。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04 09:43:14
  第二章(17)

  约莫过了半个来小时,正萍又来到厦房,见金成、成水跟略带醉意的正祥正坐在沙发里边喝茶边说话,便说:“饭熟了,请你两个亲自去吃。”金成笑问:“她两个还哭不?”正萍也一笑:“你就不盼人好!”
  吃毕饭,已快七点了。正芳、正萍便急乎乎背了书包,噔噔出了门,飞也似的往学校去了。正淑因预选过后,学校对他们这些预选上的学生纪律上并无严格要求,学习全靠自觉,便不甚急,坐在卧室里慢吞吞梳了半日头,又淡淡的抹了点口红,这才收拾起书包来。
  成水就坐在床边,耐心的等着她。就在她往书包里装第二本书时,正霞进来了,说:“成水,你先走吧,我给正淑说几句话。”成水便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掀帘子出去。听着他的脚步声已出了院子,正霞这才压低声音说:“正淑,晚上不去学校了,陪我去跳舞吧。”正淑脸上略露难色说:“可是……,马上高考了,我还想抓紧复习呢。”“复习个啥?”正霞说,“妈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跟成水钻到一堆儿,还能复习成?我上学时候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正淑便把头一低,不言语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04 09:43:29
  第二章(18)

  晚上八点左右,正淑、正霞、金成来到了金源舞厅。
  李大明早已精神抖擞的坐在了舞厅门口,见了他们,从从容容的站起身说:“正淑来了,稀客。”正淑微微一笑说:“我不太会跳,我姐硬给拉来的。”李大明说:“跳舞比念书容易得多,学一晚上就会了。”正淑欲掏钱买票,李大明忙挡住说:“今儿你们第一次来,免费。我这儿对头一次来的客人从不收钱的。”正淑便头昂着进了舞厅大门,正霞对李大明笑一下,也进去了。金成却留下来,跟李大明说了半天话才进去。
  他们是来的早的。不算他们,舞厅里只有六七个人,只有一对在跳,其余的人都在一边坐着,或喝饮料或抽烟。正淑正霞也在一边坐了。金成进来后一眼瞅见她俩,就去正霞对面坐了。金成问:“正淑,你这不是第一次进舞厅吧?”正淑一笑说:“以前总共只跳过两次。”金成便又说这家舞厅如何如何的好,李大明如何如何的有本事,借钱开了这舞厅,现已挣了好几万了云云。正霞也时不时附和几句。正淑听得只个笑,并不插话。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07 19:04:17
  第一章(19)

  正淑连连推他,推不开,恨道:“你把我腿压麻了!”成水便把腿一挪,分叉跪在了她那两条长腿的两侧,身子窝蜷在那儿,毛手毛脚的就在她身上摸揣。正淑心里咚咚跳着,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被他的手慌慌乱乱的解开了衬衣的好几个扣子。她终于猛然一惊,急忙双手护在了胸前,眼睛怯怯的瞪着他,柔弱的说:“你避!”成水却不避,反把一只手从她的手底下硬伸了进去……,正淑情急之中,一条腿猛一拱,膝盖便顶在了他的裤裆,当即羞得满面通红。成水早缩手缩脚的窝在了一旁,哎哟连声说:“你把我的命要了!”正淑道:“活该!谁叫你坏!”却突然瞥见他脸上额上细密密沁出了无数汗珠子,不由得又有些不安,悄声问:“真的疼得很么?不太要紧吧?”成水咬住牙不做声,好半天过去,才无力的说:“你真是个二杆子!”正淑把脸红着,柔声道:“人家也是无意的嘛。不太疼了吧?”成水点点头说:“强些了。”又抬腕看看表,“算了,也不消休息了。走吧,快迟到了。”
  二人出了巷子,沿槐树街走了不几步,成水便见一个汉子懒腰拉着,从街边的一个门面里歪歪倒倒的走出来,脸醉得通红,却突然又回身冲那门面房里喊:“啥?你说我做啥去?XX去呀!”成水回头跟正淑说:“那人说话咋那么难听?”正淑低着头红着脸说:“他是我大哥,槐树街有名的酒疯子。不过,要是不喝酒,做啥都美美儿的。”成水便不再说什么。两个人默默的走过去。经过大槐树时,正淑突然说:“咱们许个愿吧。”“就许个愿。”成水说。于是二人都面向槐树,默默的站了。正淑双手合十,把眼闭了,心中默念了好一阵子,睁开眼来,莞尔一笑,却见成水也笑咪咪的,正看她,便问:“你许了啥愿?”“我求槐树保佑咱们都能考上学。”成水道,“你许了啥愿?”“不给你说!”正淑扮个鬼脸。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07 19:04:34
  第一章(20)


  正祥摇摇晃晃的走过了好几个门面,突然发现二叔担着空水桶从金钱巷出来,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疯疯张张的说:“叔!娃想你呢!我爸一过世,你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张张罗罗的!你永改不了这个毛病!”二叔板着脸说,“你爸的好处你一点都没学,你爸的毛病你倒全学下了!又去打牌啊?”“现在谁还打牌?”正祥道,“摇宝!你去不?”“我去?你给我浇地去?”二叔道,“没看这太阳大的!菜都快干死了!”
  “你跟我妈一样,都是穷命!我那菜地就永不浇,也不见干死了!”正祥说到这儿,把手张狂的一挥,嘿嘿笑了,“不信咱看,你今儿刚一浇完,明儿就下雨了!”“去去!一边去!”二叔把他一推,抬脚就走。正祥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坐在了身后一条长凳的一头,长凳就给坐翻了,靠在上面的几张案板“啪”地拍在地上,拍起一股子烟尘。正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道:“叔,你打我!”站起身来,又冲二叔已经去远的背影喊道,“叔,娃又没得罪叔,叔为啥打娃?”从身后这个买厨房用品的门市里走出来的老板道:“叔打娃是正常现象嘛。”正祥道:“对,叔打娃是正常现象……”又往前走了,没走多远,又回头叫:“二宝,摇宝走!”
  那老板笑笑说:“谁给我看摊子呀?~~你最近手气咋样?”“我爸保佑着呢!”正祥道,“顺得很,场场赢!”往前紧走十几步,拐进柳树巷,扶住墙,哇哇吐了起来,足足吐了十几分钟后,又踉踉跄跄的朝巷子深处走去。却突然看见一个女的两个男的站在前面嘻嘻哈哈的说话,那女的头发是新烫的爆炸头,不由得他骂一句:“头罩得跟鸡窝一样!”直走过去,说:“谝啥呢?摇宝不?”那女的回过头来,却是正霞。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11 12:48:59
  第二章(19)

  少顷,李大明进来了,却一手提着两瓶啤酒,一手握着摞在一起的两筒健力宝,径直朝正淑他们走来,在张金成身边坐了,正好跟坐在正霞旁边的正淑对面。他先给了正淑正霞一人一筒饮料,又将两瓶啤酒的瓶口往一块一并,看准了,手在一只瓶底一拍,两只瓶盖同时开启了,便递给金成一瓶。金成说:“你开啤酒的技术还可以。”李大明说:“这算啥?”喝了一口啤酒,金成也喝了一口啤酒。正霞也早拉开了健力宝拉盖,在喝了。正淑却并不喝,只把那饮料在手中慢慢的把玩。李大明笑道:“正淑到底是秀才,斯文。”正淑说:“如果不要钱吧,我凭啥白喝你的饮料?如果要钱呢,说不定趁我喝完了,你狠宰我一刀。”李大明大笑起来,说:“正淑的嘴残火。”正霞说:“喝吧,不喝白不喝。”正淑便开启了饮料,抿了一口,说:“李大明,你不在门口招呼着,不怕谁不买票就进来吗?”
  “你放心,有人招呼。”
  “你不怕那人贪污吗?”
  李大明大笑起来,说:“正淑这张嘴呀!——你放心,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又说:“正淑是我见过的最文气最漂亮的女孩儿,我上高中时候,我班上的男生偷偷评过校花,都选的是正淑。”正淑不由得把脸红了说:“你这恭维我可不敢当。那时候我才是个初中生,一个碎娃,有啥漂亮的?”李大明说:“漂亮就漂亮嘛,有啥谦虚的?”正淑便默不作声了,埋着头只顾喝饮料。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11 12:49:14
  第二章(20)

  舞厅里人渐渐多了。李大明便又邀请正淑跳舞,正淑推辞了一下,应了邀。看着他俩轻快的滑进了舞池,金成正霞相视一笑,也离开座位搭伴跳起舞来。突然,不知李大明说了句什么,正淑竟咯咯笑了起来。金成便小声跟正霞说:“我看他们这事有门。”正霞说:“你怕是想着那一双皮鞋吧?”金成说:“就算我欠穿皮鞋,可这事你比我还莹心!”正霞说:“避!”两个人都笑了。
  九点多钟,正霞、金成悄然离开了金源舞厅。而这时,正淑跟李大明还正跳得起劲。快十点时,正淑见四下里再也找不见正霞和金成,心里朦朦胧胧有些明白,便也要走。李大明就送她出来。握手道别时,他的手很重很热,将她那只绵软的手久久握住,不肯松开。她不由得脸有些红,微微一笑说:“我得赶紧走,我男朋友肯定都等急了。”故意将“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李大明也一笑说:“欢迎下次再来。一回生,二回熟嘛。我这人你慢慢就会了解的。”
  街上还正是热闹的时候。路灯照耀下,人流如织,车流如潮。街两旁,一个挨一个,摆满了卖冷饮、卖小吃、以及卖降价小百货的摊摊点点。这些摊点大多数都是在夜幕降临后才摆出来的。正淑却没有心思在街上流连,急匆匆的只顾往槐树街走,一路走,还在心里把二姐一路埋怨。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11 12:49:33
  第二章(21)

  却突然斜刺里杀出了一个声音:“正淑!”倒唬了她一跳,忙回头去看,却是张成水蹲在电线杆下,一脸的怏怏不快。她便笑笑的走过去,问:“你咋在这儿?”“我咋不能在这儿?”成水站起来,很有些没好气地说,“你能去跳舞,我就不能在街上蹲着?”“你怎么知道我去跳舞了?”正淑仍在笑,“噢,知道了。你没去学校,你在跟踪我。真无聊!”脸慢慢的挺平了,稍停片刻,又说:“你回学校,还是去我家?”
  “我回学校算了。”成水无精打采的说,“这么晚了,我还去你家干啥?你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看,跳舞就跳舞,为啥还要瞒我?”
  “又不是我要瞒你。”正淑说,“我也不知道要去跳舞,是我二姐故意搞得神神秘秘的。好了,看把你难受的,不就是跳了一场舞嘛?”
  ……两个人又在街边站了一会儿,都不再说什么话。张成水只拿眼直直的看她,半日后,不冷不热的问:“你跟谁跳舞了?”
  “男的呗!”
  “我知道是男的,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
  “不知道是谁,咋跟他有说有笑的?”
  “你盘问犯人啊?”正淑有点恼了,“咋还没咋,你就跟踪我!嫌我跟那人跳舞了、说话了,咋不过去把我拉走呢?没见过你这人,自私透顶!除过你,我就不敢跟别的男人交往了?!”说着话回身就走。成水呆愣了半天,突然鼻子一酸,落下两颗泪来。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11 12:49:49
  第二章(22)


  正淑回到家中时,闺房里却嘻嘻哈哈的。正芳正萍盘脚坐在床上,正霞、金成坐在床边,四个人正在打牌,是两副扑克牌拼在一块当麻将打。正芳眉开眼笑的,已赢了一堆角票放在身边。
  正霞回头给正淑一笑,说:“我都回来一个多小时了,你才回来,真能磨!”正淑把脸略略一红,说:“你还说呢!……”就坐在一边,看他们耍。
  少顷,金成打下一张牌,正是正霞想要的,她叫一声“我糊了!”急忙把手中的牌放倒在床上。金成他们便一人给她一角钱。正淑悄声说:“正霞,你出来,我跟你说句话。”二姐便笑着跟她来到堂屋,问:“啥事?”
  “你做的好事情!”正淑把脸一沉,低声说,“害得我跟成水吵了一架!”正霞笑道:“这成水也真是!”正淑又说:“你明知道我跟成水谈着……”
  正霞便又笑:“还不是为你好!李大明确实不错。要是你跟成水都考上学了也就罢了。要是成水考上了你没考上,要么你考上了成水没考上,或者都没考上,我看你俩这事情就很难成。你总不致于跑到乡下跟他种地去吧?反正我也是想为你多留一条路。”
  “你把我当啥人了?叫我脚踩两只船?”正淑把头一低,脸一红,拧身去了娘的卧室,看起电视来。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19 11:14:29
  第三章(1)
  又是一个礼拜天。
  包谷和豆子已种进了地里,根茂婶家便不再忙碌。
  正霞、正淑、正芳、正萍四姐妹吃过早饭后,就一个接一个都出去了。不用说,正霞是去了金成那儿,正淑则跟成水钻在了一块儿,正芳、正萍却是去找她们班另一个女孩子玩耍。
  正秀因预产期快到了,这几日就在娘家住着,吃过饭后,没什么事,就坐在床上陪娘说话。突然间,正秀的肚子就一阵急似一阵的疼了起来。根茂婶急忙安了架子车,且在车子上铺了被褥,放了尿布子和用于包婴儿的小被子,然后冲厦房喊了一声,却没人应,就扶正秀在架子车上躺下,急忙就往市医院拉,边走边骂:“都是些跑死鬼!该用人的时候,一个都没影了!”
  经过正祥的鱼摊时,恰好春花和两个女儿都守在摊上,春花便赶紧过来给婆婆帮忙。离医院还很远,正秀却已在架子车上生了。根茂婶尽管经历过大半辈子世面,却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还是春花主意正,她让婆婆把正秀往回拉,自己则飞跑着去请槐树街诊所的伍美珍医生。根茂婶拉着架子车急走到离正祥的鱼摊不远时,正好接住迎头赶来的伍美珍医生和春花。伍医生便在当街里给正秀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然后就由根茂婶拉着架子车,春花扶着车子,伍医生抱着婴儿,急忙忙往王巷去了。
  安顿正秀在根茂婶的床上躺下后,伍医生又给产妇和新生儿进行了一番检查和处理,并留下一些药,且叮咛了根茂婶几句,又说这几天她每天都会过来诊疗的,也不愿久留,拧身就走,春花一直将她送到王巷口,然后就回来给正秀打荷包蛋。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19 11:14:46
  第三章(2)

  ……根茂婶守在正秀身边,紧抓住她的一只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正秀圆睁着眼睛,看娘一下,艰难的笑笑说:“妈,你一会儿买一道红搭在门上吧。”娘说:“你胡说啥?自己的娃,还叫你搭红?”“在娘家坐月子,咱槐树街从没有过的。”正秀说,“再说了,我怕正祥计较。”
  “我都不计较,他计较啥?!”
  正秀便不再言语,却默默闭上了眼睛,半日后,低声说:“和胜怕正在路上呢?”根茂婶说:“我一会儿再给拍个电报去?”正秀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少顷,春花端着荷包蛋进来了。根茂婶便让春花先照看正秀一会儿,她出去拍电报,顺便再买些卫生纸。
  根茂婶急乎乎的从王巷出来时,正好与提着酒瓶、喝得满面通红的正祥撞个满怀,便骂:“整天醉得跟个鬼一样,咋不见把你喝死!”正祥笑道:“娃又咋了?娃想给妈买二斤绿豆糕呢!”根茂婶说:“去去!懒得跟你磨牙!你回去了可记住!不敢到我屋里去。”
  “又咋了?”
  “正秀坐月子了,在我屋里。你少癫癫狂狂的。”根茂婶说着就走。正祥回转身,看看娘的背影,裂开嘴笑笑,又喝了一口酒说:“正秀坐月子了,我有外甥了呢……”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22 12:47:50
  第三章(3)

  根茂婶走着,突然又碰见二叔提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迎面而来,满面含笑的问她:“嫂子,走得这么急弄啥?粽子包了没有?”
  “昨天就包了。你还没包啊?”
  “这不是买了酒米么?”
  “那你忙去,我去给和胜拍个电报。”
  “正秀快坐月子了?”
  “已经坐了。是男娃……”根茂婶说着,人已去得远了。二叔摇摇头,笑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根茂婶拍过电报,便急忙去一个纸品批发门市买卫生纸,却发现正霞和金成都在那个门市里坐着,正跟老板聊天。根茂婶便说:“你两个清闲自在得很么!”正霞说:“妈,我也想办一个门市部,向会娥姐了解行情呢!”“净想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事。”娘笑笑的斜她一眼,说:“正秀坐月子了,你也不说回去帮个忙!”“正秀就坐月子了?快得很!昨天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正霞说着,站起身,从门市里出来,急急的往东就走。娘问:“弄啥去?”“到医院去看我姐呀!”正霞回头一笑。根茂婶说:“等你到医院去,菜都凉了七天了!正秀就在咱屋。你去买点酒米去,得做些醪糟。”正霞便又怏怏的转来,把金成叫上,两人一道去买酒米。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22 12:48:18
  第三章(4)


  今儿是多云天气,太阳一会儿躲进云层里,一会儿又从云缝里露出笑脸来,街上就不怎么热。正霞和金成并不急着去买酒米,却沿街溜达起来,少不得一会儿碰见一个熟人,说两句话,过一会又碰见一个熟人,再说两句话。不知不觉的,已好大的时辰过去,金成说肚子饥了,他们就又拐进街边的一个饺子馆,坐下来,点了一斤纯肉水饺。坐了不足两分钟忽见一辆摩托车从门前疾驰而过。金成连喊两声:“李大明!”站起身,追出门去。
  那摩托车又驶出了两丈多远才慢下来,掉头回来在饺子馆门前停稳。李大明跨下摩托,笑笑的向金成走来,说:“这两天总不见你的影子。”“你怂!我把事情给你办了,你却躲得远远儿的。”金成说着,抓住他的一只手,把他拖进饺子馆,按在桌旁坐下,问:“也吃半斤吧?”“我才吃。”李大明说,“你两个消停吃,小心饺子卡在喉咙里,噎住了。”正霞道:“你就不盼人好!喝啤酒不?”“喝一点吧。”李大明点头。
  金成便又要了两瓶啤酒一筒饮料,三个人边喝边说起话来。
  “你跟正淑发展得咋样了?”金成笑问。“说不上来,”李大明说,“前几天我买了一套高考模拟题,给她送到学校去了。”“再还有啥新动向?”金成又问。“再没啥。”李大明说,“我反复想了,这事得搭缓些,不能急。正淑现在思想还有些浪漫,所以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不急?等你急的时候,正淑怕就是别人笼笼儿里的馍了。”金成笑了起来说,“你看我跟正霞,多干脆?快刀斩乱麻,摘都摘不离手!……”却突然被正霞在脚上狠踩了一下,便哎哟一声,骂道:“你个二杆子!……”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5-31 13:20:04
  第三章(5)

  饺子端了上来,酸辣酸辣的,吃得金成出了一头一脸的水,忙把衬衫脱了,搭在肩上,汗珠子油汪汪的在腔子上只个滚。吃毕了,三个人又聊了半日,方出了饺子馆。金成却又跟李大明蹲在街边谝了起来。正霞见他们说得没个终了的时候,便说:“你两个消停磨,我去买酒米呀!”拧身走了。
  金成见她走得远了,便拍拍大明的肩说:“刚才正霞在跟前,我没敢明说。你不趁早跟正淑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还有你的米汤馍?你知不知道,她班上有个男生在追她,追得紧得很!”
  “我知道,”李大明笑道,“我了解过,正淑跟那个男生学习都不咋样,考学是没啥指望的。所以我不急,想等他们高考成绩下来以后再说。那个小子,量他也不敢把正淑咋样,权当给我当守门员呢。”金成大笑说:“你狗日到底是经商的,脑子环环儿多。”停一时儿又说:“我最近老想,咋样才能发一笔大财,左想右想,总没啥好的门路。你有啥好的路数没有?”“门路倒是没有,”李大明说,“不过我有几个朋友,都爱倒腾,我哪一天把你介绍给他们。只要你肯跟他们合伙,赚不下大钱了,还赚不下小钱?”金成说:“那你就赶紧给我介绍。”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李大明就驾着摩托车走了。金成则去一家小卖店称了二斤红糖,又去一个烧饼铺买了十二个甜烧饼,提去了根茂婶家。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6-12 13:35:38
  第三章(6)

  才进巷子,远远就听见根茂婶在院里骂人。他稍稍犹豫一下,听的是在骂正祥,就笑了笑,继续往巷里走了……才要进院门,却见门脑上高高的搭着一道红布。院子里,正祥默不作声的站着,手里却握着一幅团成疙瘩的红布,正在聆听母亲的教训。根茂婶骂道:“你这个绝死鬼……”“鬼”字尚未落地,金成已笑容满面的进来了,说:“姨,我给正秀姐买了几个甜饼。”根茂婶说:“你看人家金成多走理。”脸上已不十分恼了,接过他手中的两个塑料袋,提进屋去。正祥木了半日,才讪笑一下说:“金成,你来了。”踅进厦房,将没搭的那幅红布撂到床上,再不出来。
  金成到了堂屋,堂屋里却空空的没有人。只听得根茂婶和正霞、正秀正在卧房里说话。正秀低声说:“妈,哥搭红也有他的道理,你不该挡他。早知道这样,你就该听我一句话,先买些红回来搭上。”根茂婶说:“他有道理?有怂道理!儿是我屋里的人,女就不是这屋里的人了?……”正霞说:“正秀,你哭啥呢哭?跟那酒疯子有啥计较的?”
  金成不做声,只默默的坐着,默默的抽烟。半日后,他站起身来,出了堂屋,来到厦房,却见正祥正坐在小方桌旁,拿菜刀裁麻纸,便笑问:“又准备给伯烧纸呀?”“这两天老梦见我爸,他说没钱花,”正祥说,“眼看端午了,不给他送点钱去,他拿啥花呢?”金成说:“正祥哥真是个孝子!”正祥说:“我不孝顺我爸,还去孝顺谁呢?”纸已裁好,便又从身上摸出一张十元的票子,欲往纸上印。金成忙掏出一百元递给他说:“拿这个印吧。”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6-29 11:18:35
  第三章(7)
  正祥正往麻纸上印钱时,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远远的响到了院里,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声叫着:“她妈妈!……”金成急忙站起身,往门外就走,到了院里,却见一个老女人的背影已进了堂屋,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跟根茂婶说话。金成进得屋来,站到她们身边,含笑叫了一声“姨”,那老女人笑问:“这小伙儿是谁?”根茂婶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说:“是正霞她同学。”那老女人噢了一声,正待问话,根茂婶又在说了:“金成,这是正霞她二婶。”金成便又一笑说:“正霞经常跟我提说起二婶。”二婶笑道:“看金成嘴甜的!哪天有空了,跟正霞一块儿到我屋坐。”话音未落,正霞已掀帘子出来了,笑笑的站在一旁说:“二婶,我可嘴馋,哪天我跟金成去了,非把你吃得心疼不可!”根茂婶骂:“这死女子!”二婶也骂:“这死女子!”
  根茂婶和二婶同时进了卧房。堂屋里,正霞小声跟金成说:“我姐一坐月子,这屋里乱哄哄的。这几天,你还是少来。碍手碍脚的,又没人给你做饭。”金成笑笑,也小声说:“我为啥来?还不是为了你。只要你天天去我哪儿,我就不来。……反正不让东西闲着就行。”
  “啥东西?”
  “你说啥东西?”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7-03 13:12:33
  第三章(8)

  正霞突然把脸红了,狠瞪他一眼,不再作声。金成却哎呀一声说:“我得去正祥那儿。”抬脚就走。正霞问一声:“啥事?”紧跟在他后面,也去了厦房。正祥坐在桌边已开始喝酒了,麻纸却早放在了床上。
  “正祥哥,纸印完了?”金成在他跟前坐下,笑问。“完了。”正祥说,“你喝酒不?”金成说:“不喝。”稍停片刻,又说:“那一百块钱印这么厚一沓,够伯用一阵子了。”正祥嗯了一声,又灌下去一口酒。金成就有些急,却又不好明说,只得又暗示道:“我想去买一件衬衣,你老在街上转,怕认识不少卖衣服的吧?”正祥说:“你不要在熟人跟前买。”金成有点坐不住了,寻思半日,站起身说:“正祥哥,那我买衬衣去了……”跟正霞一道出了厦房。
  正霞小声问:“你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净说些没名没堂的话!”金成正待开口,只听得正祥在身后说:“金成,摇宝,你去不?”金成回头说:“我不耍,你去吧。”在院里站住,不走了。正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金成,我是不是拿了你一百块钱?”金成一笑,松了口气说:“正祥哥记性真好,我差点都忘了。”正祥在身上摸摸,又说:“算了,等我摇宝回来再给你。”一摇一摇的出了院子。
  正霞说:“我以为啥事,不就烂怂一百块钱么,就说了那么一堆废话。真小家子气!”金成笑道:“我给你花钱是在乎了?可最近总觉得手头不宽展。那几个工资一点儿都不经花。”又一拉正霞说:“走吧,反正在这儿也没啥事,不如到我那儿干正事。”正霞笑白他一眼,悄声说:“看你那一脸淫相!”两个人一道出去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7-09 13:49:16
  第三章(9)

  二人来到街上,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猛见前面裙衫飘逸着,手拉手迎面过来了一对玉人儿,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边走边说话。正霞不由得有些气恼,冲她们就骂:“你两个窜得美!屋里都出大事了,还在街上逛!”“出大事了?”正芳笑起来,“有啥大事?你两个不也在逛么?”金成说:“你俩回去转一扎吧,正秀生了。”“生个娃有啥大不了的?”正芳仍笑,“想害得一屋人都不安然呀?我们偏逛!”一拉正萍,两个人嘻嘻哈哈往前跑了。
  金成望着她俩的背影,突然一笑说:“这两个宝贝!”回头紧挽了正霞的手,二人急匆匆朝西关走去。进了那条巷子,忽见一个乡下打扮的女人,手里牵着个男孩儿,在楼下徘徊。金成不觉心里一沉,忙停住脚步说:“咱不回去了,就在街上转转吧。”正霞说:“为啥?”且把媚眼朝他一丢:“你不想吗?”“想,我当然想!”金成拉着她往巷外便走,边走边说,“可是……,走,咱去找李大明吧,他答应给咱联系大生意,咱去问问情况。”正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朝前走了十几步,金成却又喊住一个熟人说起话来,一时竟说得没完没了。正霞就急了,问:“你到底到李大明那去不?”“你先走吧,我等一时就来。”金成回头朝她一笑。那熟人见状欲走,却被金成一把拉住,紧一句慢一句的跟他瞎扯。正霞咬牙切齿的瞪他一眼,拧沟子就走了。
楼主zgsxsltsj 时间:2017-07-12 14:31:40
  第三章(10)

  见正霞已走出二三十米了,金成就跟那熟人说一句:“你先忙,我回去取个啥。”拧身进了巷子……
  “你咋突然就来了?也不拍个电报叫我去车站接你。”金成领着那娘俩,边往楼上走边说。女人说:“前两年一到麦忙时候你就回去了,今年却连个鬼影子都不见,还当你死了呢!眼看过端午了,你不回去,我就来……”金成又说:“我住的地方偏,你咋找来的?”“就虼蚤大一个城壕,我不会问?”女人说,“我到你单位一打听,你单位的人都热情的很,就把我引来了,有个女的还叫我去她家吃饭呢,我没去。”金成不再作声。已到了屋门口,他便默默的开了门,让女人和儿子进去,说:“秀娥,你跟张超到床上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金成正蹲在地上刮洋芋,突然“嗵”的一声响,正霞踢门进来了,不言不语的站在他面前,只拿眼睛瞪他。金成大吃一惊,木了半日,才站起身来说:“你咋来了?没去找李大明?”“金城,你跟谁说话呢?”秀娥在里屋问。“没谁,一个熟人。”金成答。正霞也不吱声,端直就开门进了里屋。金成紧跟在她后面,也进来了,左手里捏着个挂了一半的洋芋,右手捏着洋芋挠子。
  “你是谁?”秀娥从床上坐起身来,瞅了正霞两眼,问道。“我是谁?我还要问你是谁呢!”正霞气呼呼的说。秀娥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却仍问了一句:“金成,她是谁?”金成平板着脸,木木的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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