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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亮与郑仁君

楼主:高山对虾 时间:2019-02-01 15:47:44 点击:23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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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公元一九五一年的冬天,新中国刚刚建立不久,湖南省衡东县,跟全国形势一样,百废待兴。虽然偶尔有土匪袭扰,可社会秩序,却被处处焕发着朝气的新政权治理得井井有条,基本上是安定的。
  在衡东县城的嘉悦巷里,住着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名叫郑仁君。这位老人,面皮白净,面目清癯,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他,识文断字,为人和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据安保主任说,他没成过家。
  郑仁君老人居住的是三间堂屋,和两间西屋组成的一个独立小院。院内西南角,一棵春树,粗可合围,树叶已然掉落殆尽,光秃秃的树枝,傲然地指向蓝天。墙角处,排列着两行花盆,从整齐排列的花盆上,可以想象得出春天时姹紫嫣红的景色。
  老人的生活甚为规律,每天天刚亮,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在院内打太极拳,之后,就是喝茶,再之后,去街头买一份晨报,然后,坐在太师椅上看报。先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一遍新闻,之后,便先重点,后全面地阅读全报,最后,才考虑做早饭。
  老人的生活,规律而简单,他既不外出走亲访友,也无外人来访,老人的日子过得如一泓清水般的平静。

  这天,郑仁君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看报纸,忽然听到街道治保主任高声叫道:
  “郑仁君在家吗?”
  老人急忙答应,同时急忙去把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治保主任李有志,另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不认识。老人忙往院子里让客人。
  进了院子,老人就要搬凳子让座,被治保主任制止了,介绍道:
  “这位,是我县新到任的县长周立亮同志。”
  转身对周县长说:
  “这位,就是您要找的郑仁君老先生。”
  郑仁君怔怔地看着周县长,不知是福是祸,心中忐忑不安。只见周县长从斜挎的退了色的黄色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从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郑仁君,问道:
  “这张名片是您的吗?”
  老人接过明片,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视镜,仔细端详名片。但见,名片的硬纸已经有些发黄,可名片上铅印的黑字依然清晰,名片上嘿然印着“长沙市国民革命政府郑仁君”。郑仁君的手有些发抖,他清楚,这是他在国民党长沙市政府任职时的名片,至于这名片是如何到了这位县长手里的,他无从得知。
  在建国初期那段特殊的日子里,我党为了稳定新政权,对国民党敌特分子,及其反动的残渣余孽的镇压,是毫不手软的。这一点,郑仁君十分清楚,他知道,自己所担心并一直隐瞒着的历史,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大祸,就要临头了。他的心,咚咚地狂跳,拿名片的手,在索索地抖个不停。只听周县长问道:
  “这名片是您的吗?”
  郑仁君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自己的历史问题已经暴露,不承认也不行了。于是,他挺了挺枯瘦的胸脯,答道:
  “这名片是我当年使用过的。可……”
  他这话尚未说完,就见周县长近乎呼喊地说了一声:
  “可找到您了!”
  随即,周县长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冲着郑仁君连连叩首,口中念叨着:
  “恩人呐,您让我找得好苦啊!”
  治保主任和郑仁君都被惊得目瞪口呆,堕入五里云中。


  (二)

  郑仁君见周县长向自己倒身下拜,行起了大礼,自是手忙脚乱,他惊慌失措地把周县长拉起来,口中不停地嚷道:
  “县长大人怎可如此,岂非折煞老朽?”
  治保主任李有志,一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是咋回事呢?县长同志怎么向这个有历史问题的老头子叩头呢?
  周县长叩头已毕,站起身来,问郑仁君:
  “郑老伯,你还记得1928年跪在国民政府门旁电线杆下,卖身葬父的小孩吗?”
  郑仁君迷茫地摇了摇头。周县长接着问:
  “您当时给了那男孩子五块银元,您还记得吗?”
  郑仁君又摇了摇头。
  郑仁君道:
  “请县长大人和主任到屋里坐吧。”
  郑仁君把人让进屋里,落座后,周县长讲述了一件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1926年,中国正经历着一场磨难,外有洋人入侵,国内军阀混战,土匪流寇,横行四野,中国百姓承受着一场浩劫。千千万万善良百姓,像一群群羔羊,被兵匪们冲得东奔西逃,然而,茫茫中国大地上,哪里有老百姓的存身之地?兵痞流匪,如无头苍蝇,乱哄哄到处乱窜,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村寨寨,十室九空,真正是,哭声震天,尸陈遍野。
  一天清早,周有福和妻子为着无粮下锅,正自对着清锅冷灶发愁,突然,柴门被踢开,闯进七八个手端大枪的大兵,周有福站起身来,尚未开口,脑袋上便挨了一枪托,立时昏了过去。妻子发疯一般扑向丈夫,却被两个大兵拉住,强按到床上,进行了轮番侮辱。
  当周有福幽幽醒来,看到跑出柴门披头散发的妻子的背影,他急忙爬起身来,可尚未站稳,一阵眩晕,又昏了过去。
  因寒冷而把脑袋缩进被子里沉睡的周立亮,听得咋咋呼呼的声音,以为是在做梦,翻了翻身,又进入梦乡。当他再次被女人的哭喊声惊醒,才不情愿地将脑袋伸出被窝,睁开朦胧的双眼。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揉了揉眼,看到爹倒在地上。周立亮大惊,急忙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爹爹身边,他看到爹爹满脸是血,小立亮当即吓得哇哇大哭,边哭喊边用力摇晃着爹爹。
  许是儿子的哭喊声召回了父亲离体的魂灵,周有福再次幽幽醒了过来。他见儿子惊吓得直哭,便劝慰道:
  “亮亮,别哭,别怕,爹没事。”
  说着,慢慢翻身坐了起来。他对妻子被辱之事,一无所知,但从妻子方才疯了似地跑出柴门,他已经猜到了一切。周有福挣扎着站起身来,晃悠着身子,出门去寻找妻子。四处遍寻不见,最后,发现妻子已经投井自杀身亡。
  在邻居的帮助下,将妻子尸体打捞上来,周立亮哭喊着要妈妈,周有福一边安慰孩子,自己却泪水滔滔。他恨自己无能,保护不了妻子,他恨那群匪兵,害得他家破人亡。他看看躺在地上的妻子的尸体,心中呼号着:
  “苍天啊,我周有福一辈子没办过一件缺德害人的事,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周有福揭下床上的芦苇席子,将妻子卷好,草草埋葬于东山脚下。自己蹲在坟前,默默地流了一阵子泪,让儿子给妈妈磕了三个头,之后,便手牵着小立亮回转家来。
  周有福看看幼小瘦弱的儿子,望望这几间土坯搭建的茅草屋,没吃没喝,家徒四壁,他感到,这个家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咬咬牙,便带着儿子周立亮,离开了这居住了几辈人的家,背井离乡,过起了以乞讨为生,处处无家处处家的逃反生活。
  人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一点不假,百姓们本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了,整天食不果腹、还要提心吊胆地躲避兵匪,度日如年地在煎熬中苦撑着过日子,却又发生了瘟疫。瘟疫蔓延,疫区不断扩大,瘟疫区内,天天新坟不断增加,村村哭声不绝于耳。
  周有福对瘟疫疫情并不知情,带着小立亮踏进了瘟疫区,当他发现疫情严重,急欲带着小立亮离开时,因为饥寒交迫,更加上悲伤过度,不幸染上了瘟疫,他拖着染病的身体,强自挣扎着,带着周立亮,走出了瘟疫区,来到了长沙市。
  就在进入长沙之后的次日清晨,周立亮的爹爹,油干灯灭,撒手人寰,撇下了小小年纪的周立亮,踏上漠漠黄泉路,寻找妻子去了。
  周立亮伏在爹爹渐渐变凉的尸体上,呼天抢地的嚎啕大哭。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身在异地他乡,举目无亲,哭哑了嗓子,哭干了眼泪,哭得肝肠寸断。此刻,小小的周立亮,一下子像是长大了,他想:
  “光是傻哭有啥用?总得把爹爹的尸体掩埋了,让我爹爹入土为安才行。”
  可是,转念一想:
  “掩埋爹爹需要棺材,可我到哪里弄钱买棺材呀?这里,无亲无故,借贷无门,怎么办呢?”
  小周立亮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下了决心:
  “我要自卖自身,用卖身的钱,埋葬我的爹爹。”


  (三)

  长沙市国民政府誊写办公室里,有一位面目清秀的工作人员,正在伏案抄写着文件。他,就是誊抄员郑仁君。郑仁君凭着一手俊秀的好字,进入了长沙市国民政府,当了一名文书誊抄员。
  他忙碌了好一阵之后,感到腰酸臂疼,便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手臂,接着,锁上了房门,走出政府大门。大门外,就是长沙市有名的白沙路。他看着路上人来人往,一个个,面现惊慌之色,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转头,他看到马路一侧,一群人在围观着什么,他信步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向大家诉说着自己千里逃反,来到此地,爹爹昨夜突然病死,自己要卖身塟父。说着说着,男孩又不禁痛哭失声。围观之人虽然不少,可都是些穷苦百姓,虽然有心帮那男孩,却也是有心无力。男孩看看无人伸手,便又大声嚎啕起来,是啊,破棚下的爹爹还等着安葬哪,他岂能不伤心欲绝?
  郑仁君听清楚事情原委之后,心中甚是不忍,周立亮的境遇,让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郑仁君的祖籍,在湖南省衡东县,母亲,是衡东县高湖村人,乳名乔妹子。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面向黄土背朝天,一个汗珠摔八瓣儿,靠着辛苦,在土地里刨生活。
  高湖村是个不小的村落,共有两百多户人家,村里有个富户,名叫刘伯庆。因为他家占有土地百顷之多,所以人们都称他刘百顷。家有良田百顷,在当地算得上是个很大的财主了。

  一年,春天,刘伯庆抽足了鸦片,一时兴起,带着从人,出村踏青春游。出村不远,正巧与一位干农活回家吃饭的女孩走了个对面,这老色鬼,一下子被女孩的水灵美貌震惊得怔怔地站在原地,如木雕泥塑一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孩走进了村子,直到房屋遮住了女孩的身影,好大会儿,他才缓过神儿来。踏青的兴趣没有了,吩咐从人,打道回府。
  回家之后,派人打听清楚了那漂亮女孩,原来是自家的佃户郑老木家的女儿,名叫乔妹子,已经十七岁。心中不禁一阵欢喜:
  “哈哈,原来那幺妹是郑老木的女儿,郑老木是我家的佃户,那幺妹还能飞出我的手心吗?看起来,我这第八房姨太太,就是她了。”

  郑老木的妻子早年暴病身亡,留下一个女儿乔妹子,跟爹爹郑老木相依为命。郑老木的父亲在旱蝗双重灾害那年,因田地颗粒无收,恰又老母患上重病,为给老娘治病,他借了高利贷,老娘病没治好,转过年来,高利贷却逼得他将几亩薄地和几间茅草屋卖掉,好歹还清了那阎王债。从那以后,郑家便靠租种刘百顷的土地生活,成了刘百顷家的佃户。郑老木的父亲去世,留给儿子郑老木的所有财产,就是租来耕种的几亩山地。
  一天清早,乔妹子上山打柴未回,郑老木在家做早饭。忽听门外有人高喊:
  “郑老木,恭喜你啦!”
  郑老木急忙打开柴门,见刘百顷的管家走进院子,后边跟着四个人抬着两个礼盒。管家冲郑老木拱拱手道:
  “老木,恭喜你了。东家看上了你家乔妹子,令我前来下聘。以后,你可就是我东家的亲家翁了。恭喜!恭喜!”
  管家说完,放下礼品,拱拱手就要离开。郑老木听明白了原委,急忙说道:
  “管家老爷,我可不敢当,我家女儿是小户人家,没有那个福分,请你老人家回复东家老爷,这事万万不可。”
  管家笑嘻嘻地说道:
  “我说老木,人要识抬举才行,我们东家今年才五十挂零,娶你女儿过去,当八姨太,你女儿年轻漂亮,过府之后,定会得到东家老爷的宠爱,过个一年半载,生下一男半女,岂不更加受宠?你的生老病死,也有了依靠了不是?别一根筋死脑袋了,还是答应了的好。”
  郑老木一个劲儿地 摇头,就是不松口。
  管家又道:
  “老木啊,如果你坚持不答应这门亲事,若是惹恼了东家,一怒之下,将租给你家的土地收回,再将你们父女赶出现住的房屋,你们父女将如何生活?”
  郑老木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坚决不答应。这时,乔妹子背着一捆木柴回来了。一进门,瞧见四个家丁,和地上放着的两箱礼品,问清原委,气得满面通红,喝道:
  “管家老爷,请你把礼品带回去,告诉刘东家,我乔妹子宁愿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嫁给他。”
  管家见郑老木父女态度坚决,冷笑道:
  “老木,你可不要后悔哟!”
  说罢,抬着礼盒走了。

  (四)

  管家离去之后,郑老木父女知道刘百顷绝不会就此罢休,便商量下一步如何应对。可是,七八天过去了,刘百顷却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天清晨,郑老木照例开门要把院子内外打扫一遍。他开开柴门,发现门口的柳树干上,拴着一头黄牛。老木心想:
  “这是谁家的黄牛,怎么栓在我家门前?”
  正在这时,只见刘百顷家的四个家丁,急匆匆向郑老木家跑来。他们边跑边喊:
  “黄牛在这里。”
  郑老木见他们前来认牛,便道:
  “原来是你们的黄牛。”
  四个家丁,吼道:
  “是你偷了我们东家的黄牛,原来你是个偷牛的贼。”
  有个上嘴唇长了颗黑痣的家丁说:
  “我到他屋里搜一搜,看看他还偷了东家别的东西没有。”
  不大一会儿,那家丁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兜,一边摇晃一边嚷嚷道:
  “你们看看,这老家伙可是贪心得很呐,不光偷牛,还偷了东家的这一袋子银元。”
  郑老木跺着脚分辨,那又有何用?几个家丁不由分说,将郑老木推推搡搡,弄到了刘家大院。刘百顷亲自审问,郑老木抵死不认。刘百顷挥挥手:
  “我原想,都是乡里乡亲地,就别公事公办,私了算啦,郑老木,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送县里吧。”
  县太爷见了刘百顷的帖子,不问青红皂白,将郑老木暴打一顿,押入了大牢。

  乔妹子一大早去田里干活,回来后,得知爹爹被刘百顷诬陷为盗,弄到了刘家大院,便急忙跑到刘府询问,看门的告诉他,老木已经被押送到县里了。乔妹子回到家中,放声大哭。邻居张婶儿过来安慰道:
  “幺妹,别哭啦,明儿个我找人去县城问问,回来再说吧。”
  第二天黄昏时分,去县城打探消息的二狗回来了,说是牢头告诉他,若要保释郑老木,须得拿二百块大洋,否则,一个月后,将以江洋大盗罪,开刀问斩。乔妹子听了,几乎昏了过去。几位邻居商量,须得尽快操持够二百大洋救人要紧。可是,谁家也不富裕,要凑齐二百大洋,谈何容易?邻居们一筹莫展,只是默默地抽老烟袋,辛辣的烟叶味道,充满了屋子。
  一直默默流泪的乔妹子,突然仰起头,说道:
  “大叔大婶们,要不,我到刘百顷家借钱去,无论如何,也要把爹爹救出来。”
  众邻居无计可施,明知道刘百顷那里是个狼窝,也只好让乔妹子去碰一碰运气。

  乔妹子向刘管家说明了来意,刘管家说道:
  “幺妹啊,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想想,你要借二百块大洋,你用什么还?东家会同意借给你吗?依我看,若是你同意了东家的这门亲事,你爹爹就成了东家的亲家翁,东家自然不会让你爹爹蹲监狱,到那时,你们父女团聚,你嫁过来,吃香喝辣,穿绸裹缎,多好啊!你若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想借钱,那是没门儿。若是救不出你爹,下个月,你爹可就没命了。”
  乔妹子见借贷无门,转身离开。回来后,跟邻居的叔叔婶婶们商量,大家嘁嘁喳喳一阵子,也拿不出好办法。乔妹子一咬牙,说道:
  “叔叔大爷们,我乔妹子为救爹爹,决定嫁给那个老狗,你们就全当我乔妹子已经死掉了。”
  说完,冲出家门,径直向刘家大院走去。

  刘管家见乔妹子答应了亲事,急忙跑去报告刘百顷。不大会儿,笑吟吟地回来,说道:
  “幺妹,这钱你也不用借了,东家替你去求县大老爷,让他放了你爹。”
  说着,拿出一张写了字的白纸,放到乔妹子面前,说:
  “幺妹,东家担心你说的话会变卦,所以让你在这诚信书上按下你的手印。表示你是真的答应了亲事。”
  乔妹子听说能放回爹爹,虽然明知道那张所谓的“诚信书”,实际就是一张卖身契,可她还是立马在那“诚信书”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刘管家笑嘻嘻地说道:
  “幺妹,放心回家吧,你爹今天若不回来,明天一定会回家。”




  (五)

  乔妹子为了救爹爹,答应了刘百顷的亲事。之后,便一溜小跑,回到家中,一下子扑到床上,放声大哭。她知道,自己的这一辈子,完了。最让她不甘心的,是再也不可能跟自己的意中人张伢子结成夫妻了。
  张伢子是乔妹子小时候的玩伴,比乔妹子大两岁,乔妹子总是伢子哥长,伢子哥短的跟着,两小无猜,成了张伢子的跟屁虫。当他们渐渐长大,情窦初开之后,两个人曾经模仿大人成亲的样子,私下里捏土插香,像模像样地拜过堂。从那以后,两个人都把对方看成了自己的终身伴侣。如今,乔妹子自己把自己许配给了刘百顷,如何能够甘心?
  乔妹子思前想后,窗外,夜色灰暗,望望夜空,新月如钩,月光惨淡,满天星斗,明明灭灭。她心潮翻涌,难以委决。终于,她下了决心,大步跨出家门,踏着惨淡的月色,急匆匆向张伢子家中奔去。

  张伢子家在村子东头,父亲去世多年,与聋哑母亲相依为命。此刻张伢子正为乔妹子的爹爹被抓,自己无力施救而心焦,听得敲门声,见是乔妹子来到家中,急忙让进屋里。
  乔妹子一下子扑进张伢子怀里,饮泣不止。好大一会,,乔妹子才能说出话来。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被逼答应嫁给刘百顷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伢子哥,我俩早就拜过天地,我已经是你的媳妇,你也早就是我的男人了。几天后,我就要嫁给刘百顷那个老狗,我不甘心把我的身子给他糟蹋。伢子哥,现在我就给了你吧,”
  说罢,便开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 脱了下来。张伢子本想阻止,可仔细一想,觉得乔妹子说得对,决不能把冰清玉洁的身子让那老狗白占了便宜。于是,也急匆匆地脱净了身上的衣服,两颗青春的心,激烈地跳动着,演绎着一场人世间的真挚之爱。这一宿,这一对苦命鸳鸯,说不尽的爱恋,道不完的不舍,他俩说一阵,哭一阵,恨一阵,就这样,相拥相抱着,过完了一个五味杂陈的良宵。

  第二天的下午,四个家丁在乔妹子柴门前大声喊道:
  “幺妹,你爹爹回来了。”
  乔妹子急忙跑出家门,见地上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爹爹。乔妹子扑倒爹爹身上,放声大哭。邻居张婶儿等人听得乔妹子的哭声,纷纷赶来,七手八脚,将郑老木扶进屋内。赵大爷略懂一点医术,便匆匆上山,去釆些中草药,用来治疗郑老木满身的外伤。
  当郑老木得知乔妹子答应了刘百顷的亲事,自己才被放回的内情之后,虽然心存怨恨,却也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一句话。众乡邻安慰了一阵,便纷纷离去。
  屋内一灯如豆,乔妹子看看遍体鳞伤、眼窝深陷的爹爹,想想这一切都是刘百顷那个老色鬼一手制造,恨得牙根直痒。她最担心的是,不知道刘百顷何时来叫她过去,自己一走,卧病在床的爹爹,谁来照顾?想到这里,眼中不由地又流出泪来。
  次日一大早,乔妹子就起床,给爹爹熬药做早饭。正当乔妹子给爹爹喂药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刘管家的声音:
  “恭喜老木,恭喜幺妹子,我奉东家之命,前来接幺妹子成亲。”
  乔妹子急忙出门观看,见刘管家笑嘻嘻地站在门外,身后立着一顶蓝布小轿。乔妹子怒道:
  “刘管家,你没看到我爹爹正卧病在床,需要人服侍吗?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够离开?”
  刘管家嘿嘿冷笑道:
  “幺妹子,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东家吩咐,我自当遵行。”
  转头对四名轿夫喝道:
  “还不快扶八姨太上轿?”
  四个轿夫,如狼似虎,不管乔妹子如何哭叫,硬是把乔妹子推进小轿,如飞而去。
  乔妹子进了刘家大院,等同于进了狼窝。当晚,刘百顷见到乔妹子泪流满面地坐在床上,这个老色鬼,哪管乔妹子的死活,疾风暴雨,摧残了一朵娇艳的鲜花。
  第日清晨,老色鬼起床验处,发现没有处红,大怒,吼道:
  “我费尽心机,弄来的原来是个破烂货。”
  随即叫道:
  “来人!”
  刘管家应声而入。刘百顷吼道:
  “立刻将这破烂货送往柴房当杂役。”

  杂役活又重又多,是整天干不完的活,乔妹子累得直不起腰。可她却感到心里舒服了许多,因为,她再也不要被那老鬼蹂躏了,算是稍稍地脱离了魔掌。只是她时刻挂念爹爹,却又分身无术,因而,整日里没有一句话,常于无人时,偷偷流泪。
  这样的日子,苦熬了几个月,忽然,她发觉自己身怀有孕了。这让她十分惊慌,却苦于求助无人。又是几个月过去,乔妹子肚子已经明显凸起,已经无法隐藏了。领班的高八,把这事报告了管家,管家不敢隐瞒,急忙报告了刘百顷。刘百顷沉吟半晌,他吃不准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吩咐道:
  “那就给她安排轻活干吧,别让她小产了。”
  刘百顷的意思很清楚,他要等到孩子出生,计算日期,以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9-02-01 18:23:08
  @高山对虾 拜读佳作,点赞
楼主高山对虾 时间:2019-02-01 19:13:24

  (六)

  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划破了刘家大院的寂静,乔妹子腹中的孩子降生了。刘管家接到报告,急忙跑去报告了刘百顷。
  刘百顷掐着手指头算,最后,一怕大腿,高声说道:
  “赶快派人去,好好伺候小公子。”
  刘管家答应了一声是,便如飞而去。
  刘百顷苦思冥想地为小公子琢磨个好名字,又是翻康熙词典,又是翻四书五经,终于,给小公子选定了名字:刘耀祖。

  刘耀祖的降生,并没有给乔妹子改善命运,却给刘家大院带来一股汹涌的暗流。原来,刘百顷的前七个老婆,有五个生了孩子,二女三男,如今又生了个小六,三个儿子自然心中不悦,大儿子刘天禄心中最为恼火,心道:凭空增添了个爭家产的,这不是在我弟兄碗里抢食儿吗?尽管心中不悦,却碍于老子对刘耀祖的偏爱,也只得装作十分亲昵。
  光阴易逝,转眼十个春秋过去了,刘耀祖已经读完了私塾四个年头,只是,身体瘦弱,长得活像麻杆一样细。
  俗话说,春风抬老牛,转过年的春天,年逾花甲的刘百顷突患中风不语,三天之后,撇下了万贯家业,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有古训,家有长子国有大臣,刘百顷既然不在了,理所当然地由长子刘天禄来执掌刘家大权。刘天禄掌权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剔除刘耀祖这个争夺家产者。刘天禄召集两位兄弟和妹妹,说:
  “咱爹在世时,曾经说过,乔妹子是个破货,因而断定,这个小贱种,一定不是咱刘家的人,而是个野种。所以,我决定要把这野种赶出刘家大院,而且,不准他姓刘。”
  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他四个的赞同。于是,第二天,刘管家就从被窝里拉起了正在熟睡的刘耀祖,一路拉扯着,毫不理睬他如何地哭喊着要见妈妈。将他赶出了刘家大院。
  刘耀祖在刘家大院门前哭嚎多时,无人理睬,最后,他只好按照过去妈妈告诉他的地方,去投靠自己的外公。郑老木流着泪,接收了自己的外孙。从此,祖孙俩相依为命。
  刘耀祖真是命运多舛,第二年,外公一病不起,溘然而逝。小小年纪的刘耀祖,生活无着,便四处流浪,乞讨度日。
  一天,他来到了长沙市,城市的繁华,让小耀祖眼花缭乱,不知道如何去乞讨。腊月的气温,虽比不上北方的冰天雪地,却也寒风刺骨。小耀祖一天水米未进,又加上衣裳单薄,冻得蹲在墙角的垃圾箱旁瑟瑟发抖。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身着长袍的老者从小耀祖身边经过。他瞟了一眼小耀祖,见他瑟瑟发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便停住脚步,俯身问道: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刘耀祖。”
  小耀祖的口齿非常清楚地回答道。
  “你是如何到了这里的?”
  “一路乞讨而来。”
  老人听了,心中一凛,暗道:
  “这小花子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便继续询问道:
  “你是否感到饥饿?”
  小耀祖眼中流下泪来,说道:
  “一天未曾进食,实在已饥肠辘辘矣。”
  老人听了,深感兴趣。说道:
  “那就跟我到我家就餐去吧。”老人也文绉绉地跟他对话了。
  小耀祖听后,眼现惊诧,道:
  “此话当真?”
  “当真。”
  “如此,多谢老伯了!”
  老人带着小耀祖,边走边感到好笑:这小孩说话,简直跟戏词一样。他倒是个什么人呐?他哪里知道,这个小家伙从小跟随私塾老师读书说话,都是这种语言,文绉绉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老人名叫孙德厚,是一名教书先生,老伴前几年去世,身边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他将小耀祖领进家中,让小家伙吃饱喝足之后,让他述说了自己的简历,老人甚为小耀祖的遭遇不平,问道:
  “刘家既然不准你姓刘,你为什么还自称刘耀祖?”
  “我别无他名,只好权且如此。”
  老人道:
  “你母亲姓氏是什么?”
  “母亲姓郑。”
  “我给你改个名字如何?从今不再姓刘,好吗?”
  “好!谢过老伯!”
  老人沉吟有倾,道:
  “你就叫郑仁君吧,希望你能做个仁者爱人的君子。”
  小耀祖急忙站起身来,一躬到底,道:
  “谢过老伯赐名之恩!”
  孙德厚见郑仁君颇懂礼节,且又有较厚的私塾根基,便决定将他留在身边,让他继续求学。老人将这想法说出之后,郑仁君自是求之不得。休看他年龄不大,却认准了孙老师是位善良的好人,便噗通跪倒,边哭边说,要拜孙德厚为义父。孙德厚十分高兴地接受了郑仁君的要求,接受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从此,老少两人,便成了一对父子。
  孙德厚的学堂里,学生并不太多,总共不到五十个学生,他便把郑仁君带进学堂上学、在学堂里,郑仁君接受了不少新知识。义父孙老师经常在学生们面前,推崇郑仁君的书法。的确,这时的郑仁君,书法已经颇具功力。
  转眼之间,七个年头过去,郑仁君已经长成了身高一米七五的小伙子了。一天,义父回家喜滋滋地告诉郑仁君道:
  “君儿,明天,长沙市国民政府要招收誊抄办事员,你可去应考,凭你的实力,应该能被录取。”
  次日,孙德厚带着郑仁君前往应试,没几天,果然被通知录用。从此,郑仁君便成了长沙市国明政府的誊抄员。
  转过年,郑仁君回老家,准备接妈妈走出苦海,来长沙共享天伦。可是,邻居告诉他,妈妈得知他被赶出刘家大院之后,日夜啼哭,不久即染病去世。郑仁君到外公和母亲坟前痛哭一场,便返回长沙。


  郑仁君想到这里,心想:“这孩子的遭遇,跟我当年落魄时,很是相似。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随爹爹背井离乡,来到长沙,爹爹客死,小孩子哪来钱买棺材塟父?可怜!这孩子年龄虽小,却有一颗孝心,难得!”
  于是,他决定帮这孩子一把。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发的本月薪水八块大洋,便挤进人群,对那男孩子说:
  “孩子,起来吧,你埋葬爹爹的事,我帮你办。”
  男孩子止住哭声,抬头看了看郑仁君,说:
  “先生,您买我?”
  郑仁君摇了摇头,说:
  “我不买你,你安葬爹爹需要多少钱?”
  “我不知道买一口棺材需要多少钱?”
  围观人群中的一位老者说道:
  “大概得三块半大洋吧。”
  郑仁君说:
  “那好,我这里有六块大洋,你拿去购买棺材,还要找人抬棺材去城外掩埋,这些事,都需要钱,你安葬好你的爹爹之后,将剩余的钱,作为盘缠,到别处逃生去吧。”
  郑仁君说着,探手于怀,掏出了闪闪发光的六枚银元,交到男孩手上,男孩接过大洋,紧紧握在手中,噗通跪倒,冲着郑仁君磕了三个响头,说:
  “先生,您的大恩,只要我不死,我会报答您的。”
  郑仁君又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周立亮,说:
  “孩子,如果再有什么难处,就拿这名片来找我。”
  郑仁君对身边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说道:
  “老伯,我看您老人家是个好心人,这孩子太小,您老如果愿意,能否帮着这孩子把他爹爹给埋葬了?”
  老者满口应允。
  郑仁君感到处理圆满了,便转身回政府办公室去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郑仁君如何记得?此刻经周县长详述之后,郑仁君似乎有了些印象,遂问道:
  “周县长,难道那位小男孩就是......”
  “那个得到您大洋救助,才能把爹爹尸体掩埋的小男孩,就是我,周立亮。”
  说着,站起身来,又向郑仁君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此刻,郑仁君的双眼,已经满含泪水了。他见周县长向他鞠躬,便忙不迭地阻止道:
  “周县长,使不得的!使不得的!老朽不敢当!老朽不敢当!”




  ——————
楼主高山对虾 时间:2019-02-01 19:14:05
  (七)

  郑仁君怔怔地看着周立亮,显得甚是激动,说道:
  “当时,我就是想帮一帮你,所以,事情过后,也就淡忘了,现在经你提起,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你埋葬过你爹爹之后,去了哪里呢?”
  周县长说: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原来,周立亮用郑仁君给的大洋,由那位好心的老人帮着购买了棺材,请人帮着埋葬了父亲之后,想想今后如何生活?
  周立亮打算去哪个店铺里做学徒,好有个地方吃饭,可是,当时经济萧条,生意难做,谁家也不想增添员工,何况周立亮虽然已经十二岁了,可身材却甚为瘦小,没有谁愿意收留他干活。询问了多家店铺,均遭到拒绝。他摸摸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他想:难道还得去讨饭?他着实不愿再重复那讨饭的日子了。思来想去,最后,周立亮决定去当兵吃粮。他担心自己个子矮小,会被拒绝,好在那时候当兵容易,不管身个大小,统要。于是,他参加了国民革命军,随军南征北战,当他在第三次围剿井冈山红军时,被俘,此刻,他的职务是国民党中央第七军神圣第六团三营营长郝文长的勤务兵。他跟营长一同被俘。
  红军对他们这一批俘虏,进行了耐心的思想教育,启发他们的阶级觉悟,使他们认清为谁扛枪,为谁打仗。周立亮阶级觉悟提高很快,最早表态要弃暗投明,参加红军,于是,他成了一名头戴八角帽、身着灰布军装的红军战士。
  在红军的第四次第五次反围剿战斗中,周立亮作战勇敢,屡立战功,很快从战士晋升为红军某营第八连的二排的三班班长。由于战争的残酷,战斗中,二排长杨杰明牺牲,周立亮当即挺身而出,代理排长指挥战斗,战争结束后,被正式任命为第八连二排排长。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之后,红军大部队撤出井冈山,北上抗日,周立亮随部队踏上了两万五千里长征之路。爬雪山,过草地,他立场坚定,革命意志坚决;在抗日战争中,他英勇顽强,在著名的平型关大捷的战斗中,他多处负伤,坚决不下火线,继续战斗;他曾经得过多枚战斗英雄勋章,被一级级地提升为钢铁独立一营营长。
  解放战争中,他身先士卒,英勇善战,孟良崮战斗中,他的钢铁一营划归粟裕统一指挥,在围点打援战斗中,他的钢铁一营,会同其他兄弟部队,硬是像钉子一样,将国民党军队的增援部队,死死地钉在阻击线之外,给围剿歼灭张灵甫的七十四师,赢得了充裕的时间。
  在渡江南下,解放南京、解放上海的战斗中,周立亮指挥着他的尖刀先锋团,打得异常出色......他立下的战功,就像他身上的伤疤一样多。新中国成立后,为了加强地方政府的力量,中央决定从部队抽调一些干练之才,来地方任职,周立亮被调离了他心爱的部队,从团长的位置上,来到了醴东县,当上了这个新政权第一任县长兼县党委书记。
  一直以来,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到地方上宣传群众、发动群众,只要一有可能,周立亮就忘不了打听有关郑仁君的消息。他来到醴东县上任之后,也习惯性地打探是否有人知道有个叫郑仁君的人?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茫茫人海之中,居然真的找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恩人。

  他望着郑仁君那明显变得苍老而清癯的面容,不无感慨地说:
  “老伯,您也不是当年风流倜傥的模样了。”
  郑仁君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一绺山羊胡,说:
  “是啊,岁月不饶人啊,我老了,可周县长您却英气逼人了呀!”
  周县长摆摆手道:
  “老伯,以后,您就不要叫我什么县长了,就叫我亮子好啦。”
  他接着说:
  “老伯,您不是在长沙任职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郑仁君说:
  “我在长沙国民政府,眼看着那一帮子人,一个个都心肠不好,互相算计,坑害百姓,我就规劝他们,没成想,我的好心没有好报,反而被他们看成了肉中刺,处处排挤我,后来,终于找了个借口,把我给辞退了。”
  “你被辞退之后,怎么生活的呢?”周立亮问。
  “我一介书生,任啥不会,只好靠代写书信,写字卖字为生,虽然贫困潦倒,却也落得个心中清静。后来,我义父去世,长沙已经没有了我的依恋之情,更加上长沙租房太贵,我便辗转来到了这里。”
  “老伯,您至今尚未成家?”
  “一生飘零,自己衣食尚且无着,哪有能力徒增家庭的累赘?”
  周立亮说:
  “老伯,您如今孤身一人,膝下无儿无女,难免老来孤寂,我想请您老搬到我家去住,跟我们一家住在一起,我有一儿一女,会减少您的一些孤单。您看如何?”
  一旁一直没有话说的治保主任李有志急忙说道:
  “老先生,这么好的事,还不快答应?”
  郑仁君迟疑道:
  “只怕有些不便吧?”
  “有什么不便?”性格豪爽的周立亮有些急。
  “我们非亲非故,突然住到一起,我担心别无端地生出闲话来。”
  周立亮说:
  “老伯,把您接过去,我和妻子就拜您为义父,我们为您养老送终。”
  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郑仁君老人,突然痛哭失声......

  这正是:

  施恩与人不思报
  受恩于人莫忘掉
  爱心溶溶人间暖
  人生漫漫路迢迢
  ————————全文完——
作者 :百岁老叟 时间:2019-02-14 20:43:31
  故事情节曲折,跌宕起伏,还好,结局完美,驱走了心中的阴霾。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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