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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铁山遗恨

楼主:李华瑞 时间:2018-06-12 08:34:23 点击:30 回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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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遗恨

  

作者:李华瑞
  


  
  这是1959年的事。
  十年寒窗苦,张远志的5年大学生活总算结束了。张远志的父亲是个小职员,母亲不工作,还有一个妹妹,一家4口,日子过的很紧。张远志大学毕业,有了工资,家庭的经济状况就会大有改善。另一方面,张远志有远大的抱负,希望在工作中做出成绩来。张远志被分配在A城的一个研究所。A城离他家所在的城市不远,两个小时的火车。张远志收拾收拾行李,就去报到。

  研究所人事部门的负责人对他说,工作之前,先要到矿山上劳动半年,工资按大学毕业生的标准照发。当时大学毕业生的工资是,第一年每月46元,一年后转正,每月56元。反正工资不吃亏,劳动就劳动吧,于是张远志到矿山去报到。矿山离学校有4个小时火车的路程。到了矿山以后,把张远志分配到一个小组里。组长姓刘,大家叫刘师傅。小组里一共有4个人,王师傅、周师傅和一个女工郑怡芳,大家叫她小郑,负责后勤供应和杂务。张远志跟班劳动。

  矿山是一个露天铁矿。顺便说一下,中国没有富铁矿,都是贫铁矿,含铁量只有百分之30几。现在铁矿石大部分都是进口的,含铁量低于百分之60就不买,今非昔比呀。

  张远志他们小组的主要任务就是炸矿石。把矿石炸碎以以后,挖掘机用大铲斗把矿石铲到大卡车上运出去。
  工作的第一步是在矿石上选一块平面,大约1平方米左右。然后在这个平面上打5个洞。要用手托着风镐打洞,几个师傅轮流着干,一人干20-30分钟。到了张远志,他拿起了风镐,就发现风镐挺重,有20多斤吧。而矿石很硬,进度很慢。他打了不到3分钟,手臂就开始发抖。刘师傅把风镐接过去说:“你开始的时候慢慢练,少打一会。”又对王师傅和周师傅说:“大家照顾一点。”每个洞是大拇指粗细,30厘米深。洞打好以后,把圆柱形的炸药装进去,炸药大约是20厘米长。然后再装上雷管和导火索。把导火索点着以后,大家就赶紧跑到20多米以外的安全地带。不久后,炸药轰的一响,一大片碎矿石就炸下来了。刘师傅他们就在附近继续打眼放炮炸矿石。小郑推着一个手推车,从矿区把各种物资推到矿山上来。因为有炸药和雷管,所以推车时候要很小心。装炸药、雷管和导火索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险。因此,师傅们总是叫张远志离远点。小郑就不管这些,常常在旁边看,有时候就自己动手去装。虽然是师傅尽量的照顾,张远志一天干下来也是筋疲力尽,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几天的功夫,张远志就和小组里的师傅们搞熟了。刘师傅已经40多岁,干不了几年了。他的父亲是矿工,已经退休多年。王师傅和周师傅都是30几岁,以前是附近的农民。小郑刚刚20,她的父亲也是矿工,在一次矿难里死了。现在她和她的哥哥都在矿上工作。

  刘师傅看张远志干这些重体力活不太行,就让他给小郑打下手,这样每次小郑到矿区去运物资的时候张远志总是跟着。小郑待人热情,性格开朗,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因为她父亲的关系,有事大家也是让她三分。

  张远志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说起话来,一口一个:向工人阶级学习。小郑就觉得奇怪,问张远志:“陈师傅,我只有小学程度,你是大学毕业,应该我向你学习才对。”张远志就说:“按照政策,大学毕业生是知识分子,而知识分子都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需要进行思想改造。特别需要通过参加劳动向工人农民学习。”小郑说:“我的文化浅,听不懂。”

  张远志住在矿区的男工宿舍里。一个房间住8个人。房间挺大,有相当的活动空间。星期日上午(当时每周休息一天),小郑到宿舍来找张远志,对张远志说:“你的脏衣服呢?都拿出来,我帮你洗。”张远志说:“那太不好意思了。”小郑说:“我看你干活不太行,工作服是帆布的,又厚又硬,你洗不了。”说着就把张远志的工作服从床底下拉出来,放在搪瓷盆里。张远志说,我们这里有洗衣间。小郑说,今天天气很好,你跟我到河边去洗。”

  工作服又厚又硬,反正每天是湿了干,干了湿,因此张远志是不准备洗的。
  初秋的天气,风清日丽,凉爽宜人。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走到了河边。河边有一块大青石板,就是为了洗衣服专门安置的。小郑把工作服用水侵一下铺在青石板上,涂上肥皂以后,用刷子刷。然后和张远志两个人一起把工作服放在河水里去飘。最后把洗好的工作服挂在树枝子上风干。两个人有说有笑干的十分高兴。
  在炸矿石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出现哑炮。就是有一管炸药没有炸。这时,刘师傅就叫大家不要动。刘师傅说:“别着急,多等一会。有时候导火索还没有烧完,哑炮突然会炸。”然后他带着王师傅到爆炸地点去处理。刘师傅每次都是自己动手,让王师傅仔细学。刘师傅小心的把没有爆炸的雷管取出来。交给小郑送到矿区的专用仓库保存起来,积累到一定数量时,由专业技术人员销毁。小郑往回送雷管的时候,不让张远志一起去。刘师傅对张远志说:“这有一定的危险性,你躲远一点。”

  张远志和小郑天天在一起工作,两个人的感情逐渐升温。不过谁也没有过特别的表示。也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就是说两个人没有谈恋爱。张远志也想过将来的事。小郑虽然很可爱,不过他觉得,第一,小郑的文化水平太低,双方缺少共同语言。第二,将来小郑的户口问题也不好解决。因此他非常犹豫,准备回去问问父母的意见。。小郑的想法就比较简单,她爱上了一个人就会一心一意的,无怨无悔的跟他过一辈子。时间很快,转眼到了年底。2月初是春节。春节前张远志就要走了。小郑决定找机会和张远志谈一谈。新年前夕的晚上,在矿区的大礼堂开文艺演出晚会。小郑和张远志都去了。大礼堂的最后几排没有什么人。小郑就叫上张远志一起坐在一个四面没人的座位上。小郑就把话直说了。她问张远志,会不会娶一个矿工的女儿?张远志没想到,小郑的问题这么直截了当,让他没有回旋的余地。张远志握住了小郑的手说,婚姻大事,要回去问问父母的意见。小郑把手抽出来,说:“我明白了。”一边说,一边眼泪夺眶而出。小郑站起来,迅速离开了大礼堂。

  在以后的工作上,小郑和张远志还是和以前一样,互相帮助,互相体谅。但以前的那种热乎劲已经不再存在。
  那天,一早就是阴天。刘师傅到矿区开会去了,指定王师傅代理组长。大家照常干活。打眼放炮炸矿石,紧张的工作着。有一次,和往常一样,打了5个洞,装了5管炸药,放了5个雷管和5根导火索。王师傅和周师傅把5根导火索分别点燃以后,大家就跑到20多米处的安全地带躲了起来。接着是轰轰4响,出了一个哑炮。王师傅说:“大家别动,我去处理。”忽然,小郑说:“我比你灵活,我去吧。”一边说,一边就往出哑炮的地方跑。王师傅赶紧去追。没想到被矿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小郑已经到了哑炮的前面。王师傅大喊一声:“千万小心!”突然在这个时候,哑炮爆炸了,只见矿石乱飞。张远志3个人拼命向爆炸地点跑去。到了那里,只见小郑躺在矿石的碎块里,地上流了一些鲜血。张远志大哭起来,王师傅说:“周师傅,马上去叫医生。”他自己走到小郑的身边,用手试了试,小郑已经没有了呼吸。王师傅也哭了起来。

  后记:因为郑怡芳女士是因公殉职,矿区在附近的公墓里为她修建了一座坟墓。当年我在矿山劳动的时候,我的师长和友人张远志先生要求我一定要去看望郑怡芳女士的墓地并代他献上一束鲜花。在苍松翠拍之下安眠着一颗为我国钢铁事业献身的耿耿忠心和一段没有实现的恋情。现在张远志先生已经去世,他终生未娶。(全文完)

作者 :黄木仁 时间:2018-06-12 08:34:57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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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秋盛月 时间:2018-06-12 11:11:37
  @李华瑞 拜读佳作,点赞,问好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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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兰兰若 时间:2018-06-12 11:14:50
  @李华瑞 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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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自兄 时间:2018-06-12 11:32:16
  @李华瑞 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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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8-06-12 12:02:23
  @李华瑞 进入耄耋之年李老师,每天还是抽出时间坚持创作,每天都有精品作品发表,老骥伏枥,精神可嘉,是艺海藏珠晚辈广大网友们的学习佳模。李老师辛苦了,请喝茶

  
  • 李华瑞

    举报  2018-06-12 15:57:19  评论

    @linsong1025a 老年人有许多空闲的时间,写帖子是一种休闲的方式。年轻人有许多自己的事情,有新鲜的思维。老年人还是更多的要向青年人学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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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yrl20091210 时间:2018-06-12 14:50:39
  峥嵘岁月血汗洒,青春绽放尽芳华。一曲赞歌从心起,最美合欢是绒花。读罢想起那首柔骨俠肠的《绒花》!点赞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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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8-06-12 15:41:17
  拜读佳作!问好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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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8-06-13 14:40:25
  @李华瑞 推荐精华帖子
  部落名称:艺海藏珠
  部落地址:http://groups.tianya.cn/list-49618-1.shtml
  帖子标题: 铁山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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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groups.tianya.cn/post-49618-b722ab5908114c488e8264a7fe771280-1.shtml
  帖子摘要: 这是1959年的事。十年寒窗苦,张远志的5年大学生活总算结束了。张远志的父亲是个小职员,母亲不工作,还有一个妹妹,一家4口,日子过的很紧。张远志大学毕业,有了工资,家庭的经济状况就会大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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