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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杂文】唐诗宋词与丝竹管弦之三:琵琶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6-01-02 12:52:35 点击:161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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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杂文】唐诗宋词与丝竹管弦(三) 琵琶

  

  (一) 琵琶在历代至隋唐两宋的演变

  历史上的所谓琵琶,并不仅指具有梨形共鸣箱的曲项琵琶,而是多种弹拨乐器,形状类似,大小有别,像现在的柳琴,月琴,阮等,都可说是琵琶类乐器。其名“琵琶”是根据演奏这些乐器的右手技法而来的,琵琶又称“批把”,最早见于史载的是汉代刘熙《释名-释乐器》:“批把本出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批,引手却曰把,象其鼓时,因以为名也。”意即枇把是骑在马上弹奏的乐器,向前弹出称做批,向后挑进称作把,根据它演奏的特点而命名为“批把”。在古代,敲、击、弹、奏这个动作都称为鼓,当时的游牧人骑在马上好弹琵琶,因此为“马上所鼓也”,大约在魏晋时期,正式称为“琵琶”。

  南北朝时期,中国的西凉地区和西域的中国部分都是西北少数民族和汉族与外国的音乐文化融合的中心地带。以后,又由于这些地区与中原的频繁接触交往,由此而得到了更多的与外族音乐文化接触的可能。

  隋唐以前称为琵琶的乐器有两类:

  一类是被称之为“直项琵琶”的乐器,据说是秦汉时期的弦鼗发展而成,其考源出于释·智匠《乐录》:“琵琶出于弦鼗”。形似圆形,设有共鸣箱,两面蒙皮。因此又称 “秦琵琶”或“秦汉子”。汉代王昭君出塞和番,在马上鼓琵琶依托乡思,用的就是这类琵琶。

  另一类约在公元前105年,汉族乐工参考了筝、筑、箜篌等木质乐器而设计出来的琵琶,木制直柄,圆形音箱,四条弦,十二柱,用手弹奏。晋·傅玄《琵琶赋序》记载:“汉谴乌孙公主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使工人知音者,裁筝、筑、箜篌之属,作马上之乐,观其器,中虚外实。”又因晋朝的阮咸以擅弹此乐器闻名,所以又叫“阮咸”或“阮”。

  唐代时期广为流传的另两种琵琶为“龟兹琵琶”和“五弦琵琶”,源于西域地区波斯(今伊朗)的乐器。《隋书·音乐志》中记载,周五帝时,由龟兹人苏祗婆带进来的琵琶,学术界又称“龟兹琵琶”为“曲项琵琶”,南北朝时期从中国的北方传至中原地带,后来成为隋唐时期音乐中最重要的乐器。另一类“五弦琵琶”简称“五弦”,有五根弦,四个柱,形制与“曲项琵琶”相似而略小。

  唐代建国初期,统治者奉行“中国即安,四夷自服”的方针,在宗教、文化、艺术方面采取兼收并蓄的开明政策,不仅依隋制在宫廷里设置了燕乐、清商、西凉(今甘肃武威)、龟兹(今新疆库车)、疏勒(新疆疏勒)、康国(中亚撒马尔罕)、安国(中亚亚布哈喇)、扶南(柬埔寨)、高丽(朝鲜北部)等“九部乐”,又于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增入高昌一部,改为“十部乐”,在宫廷举办的重要庆典或宴会上进行演出,琵琶在唐“十部乐”中多与其他管弦乐器及打击乐器合奏最为重要所以列在首位。从敦煌220窟北壁初唐“东方药师净土变”中的歌舞图可以看出,琵琶列在右侧上席地位,唐段安节《乐府杂录》记述,琵琶也列于首位,由此可知唐代琵琶艺术之兴盛。

  唐代器乐尤以琵琶最为盛行其中高手云集,龟兹人白明达是随突厥皇后来中国的乐工之一,精于琵琶和作曲,曾作《万岁乐》、《七夕相逢乐》、《投壶乐》、《泛龙舟》等。裴神符是西域疏勒人五弦琵琶名手,将传统的以木拨弹改创用手弹。段善本一生经历四朝,名声盖世,桃李天下,其弟子有包括李管儿在内的达数十人,堪称一代大师。

  (二)唐诗宋词描写琵琶之制作特色

  唐宋以来的琵琶,在乐器改革方面,巧妙地将传统的直项琵琶与外来的曲项琵琶结合起来;它保留了曲项琵琶半梨形、曲项的特点,一方面逐步舍弃曲项琵琶用拨子弹奏,另一方面沿用直项琵琶用手弹奏,在曲项琵琶上将原用四相改用直项琵琶的多柱,由原来的十二柱改为十四柱;在演奏上改变原来曲项琵琶的横弹为直项琵琶的竖弹。使唐代琵琶艺术获得了突破性进展,这时的琵琶已不再是弹拨乐器的混称,而是专指这种乐器了。

  琵琶如同古琴与古筝一样,选料用材也十分地考究,工艺技术程度也相当高明。琵琶头部多以硬质黄杨木或红木制作,弦轴亦用牛角或象牙精雕而成,腹部面板蒙以桐木或柏木面板,面板上粘有品和复手,也多以牛角刻制。制作精细,工艺考究。有时琵琶琴背上或镶嵌贝壳、金饰,使它既是一件实用乐器,又不失为一件工艺品。

  从唐诗中大致可以看出唐代琵琶制作与装饰工艺的风采: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韦庄《菩萨蛮》
  珠颗泪沾金捍拨,红妆弟子不胜情。—白居易《代琵琶弟子谢女师曹供奉寄新调弄谱》
  半日分弦出,丛花拂面安。—李娇《琵琶》

  从唐诗中我们还可以看出,出于美观上的需要,琵琶弦也常常被染成红色:
  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元稹《琵琶歌》
  正始之音其若何?朱弦疏越清庙歌。—白居易《五弦弹》

  (三) 唐诗宋词描写琵琶独奏技法

  唐诗中咏琵琶的诗篇,记述较多的还是琵琶的独奏,如白居易在《五弦》和《五弦弹》中以生动的比喻,形象地描述了著名的琵琶(五弦)演奏家赵璧的高超技艺,白居易的另一首著名的琵琶诗篇《琵琶行》则以精湛的艺术语言,饱蘸情感的笔触,记述了琵琶女从“少小时欢乐”到“年长色衰”,“漂沦憔悴,转蓰于江湖间”的痛苦遭遇。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莫不过于诗人对琵琶女弹奏乐曲整个过程的精彩描绘了。

  唐代琵琶演奏技艺超群,高手如林,著名的琵琶演奏家在唐代段安节所撰《乐府杂录》中多有记载,计有段善本、曹刚、裴兴奴、康昆仑、雷海清、李管儿、赵璧等十五人,他们的踪迹在唐诗中多可窥见。这些琵琶高手长于移调演奏,说到移调,就让人想起贞元年间的一个故事,据载:贞元中(公元792——797年),有一次,长安大旱,皇帝下诏让长安东西两市自搭彩台演戏祈雨,东市百姓请了号称“长安第一手”的康昆仑演奏琵琶,意欲压倒西市。康昆仑抖擞精神,一曲《新翻羽调六幺》妙音惊人,东市人料定西市不会有敌手了。那里知道,西市彩台上出现一女子,并且号称要移到最难的《枫香调》中弹,只见女郎挥手撒去,声音如雷鸣一般有力,表达得非常精妙动人,两市观众也为之哗然。曲毕,康昆仑大为折服,欲拜女郎为师,谁知女郎卸去艳装,却是城外庄严寺的和尚段善本。后昆仑十年不近琵琶,从头学起,后终成一代名师,成为千古佳话。

  唐时琵琶演奏技法已是十分丰富多样,且使用灵活,常见的右手技法如弹、挑、勾、抹、剔、提、摘、滚、扣、扫、拂、分、轮等,左手主要有吟、揉、带、打、推、拉、颤、泛音等。唐诗中较常见的演奏技法有“拢”“捻”“抹”“挑”等。例如: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白居易《琵琶行》
  衔花金凤当承拨,转腕拢弦促挥抹。—李绅《悲善才》
  五条弦上万端情,捻抹间关漫态生。—张祜《王家五弦》
  徵调侵弦乙,商声过指拢。—张祜《五弦》

  唐代时期琵琶改革的一个重大突破就是琵琶高手裴神符的“废拨用手”,从上述诗中大致可以看出“拢”“捻”“抹”等指法,似乎已不再是用拨子演奏,而是用手指弹奏,这一改革,为更大限度的发展琵琶演奏技巧和艺术表现力,奠定了基础。移调在唐诗中多有见地,其多以“翻”字说明,例如:

  一纸展开非旧谱,四弦翻出是新声。—白居易《代琵琶弟子谢女师曹供奉寄新调弄谱》,一代宗师,俨然造就其娴熟的演奏技巧。

  唐诗中描述琵琶与其它乐器合奏情形多与横笛相和的有:

  琵琶长笛曲相随,羌儿胡雏齐唱歌。—岑参《酒家太守席上醉后作》 
  头弟子曹善才,琵琶请进新翻曲。翠娥列坐层城女,笙笛参差齐笑语。—李绅《悲善才》
  琵琶横笛和未匝,花门山头黄云和。—岑参《田使君美人舞如莲花北铤歌》
  琵琶弦中苦调多,萧萧羌笛声相和。—杜甫《王昭君》

  (四)唐诗中经典琵琶作品

  在琵琶发展的两千多年历史中,唐宋时期尤为盛行,不仅表现为大量存在的琵琶曲,也反映在涉及“琵琶”的文学作品中,不仅如此,在唐诗宋词中还存在着的“琵琶”意象。唐宋词中经常提及的“琵琶”大部分已经不是指现实的“琵琶”,而是指“琵琶”所具有的某些固定情感意蕴。在这些诗词中,“琵琶”作为一种意象不一定是真实的存在物,往往只是作为一种情感的化身出现在词作中。经过数千年的相互交融,很多耳熟能详的文学作品已成为琵琶演奏者领悟其器乐作品的重要枢纽。所谓诗中有琴,琴能见诗。

  通过简单检索以及不完全统计《全唐五代词》和《全宋词》中,与“琵琶”有关的词约为210首。可见“琵琶”意象深入诗人的内心,从这众多抒写有关“琵琶”的诗词中,发现这些诗词大多包涵怀古思乡,感怀孤独和沧桑的感情。当然,这与琵琶本身的气质有很大的关系,诗人们或直接用琵琶明言相思愁苦,亦或通过对他人演奏琵琶,由此隐晦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

  音乐乃是人之灵魂,琵琶艺术又是音乐之灵魂与精华,唐诗中描述琵琶艺术之佳作比比皆是,手捧琵琶诗篇,不失为品尝一份美味佳肴,荡人魂魄沁人心胸。白居易《听琵琶妓弹略略》:“四弦千遍语,一曲万重情” 且不说短短一句十个字竟然一连串地嵌入四个数字不说,单就其诗喻手法,对仗之工整、拟人之贴切、夸张之神化,将琵琶艺术概括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着实令人惊诧不已。

  盛唐的边塞诗在写边塞战场驰骋也是独具一格,著名的有王翰(687—726),写有《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慷慨悲壮,广为流传,被明代王世贞推为唐代七绝的压卷之作。

  翻译为今天的白话文就是:美酒倒满了华贵的酒杯,我正要畅饮的时候,马上琵琶就会不停地响起,仿佛在催促我快点上阵作战。我在沙场上醉倒了请你不要笑,因为从古至今,前往战场的人中有几个人能平安归来?

  全诗描写艰苦荒凉的边塞的一次盛宴,描摹了征人们开怀痛饮、尽情酣醉的场面。首句用语绚丽优美,音调清越悦耳,显出盛宴的豪华气派;一句用“欲饮”两字,进一层极写热烈场面,酒宴外加音乐,着意渲染气氛。三、四句极写征人互相斟酌劝饮,尽情尽致,乐而忘忧,豪放旷达。边地荒寒艰苦的环境,紧张动荡的征戍生活,使得边塞将士很难得到一次欢聚的酒宴。有幸遇到那么一次,那激昂兴奋的情绪,那开怀痛饮、一醉方休的场面,是不难想象的。这首诗正是这种生活和感情的写照。诗中的酒,是西域盛产的葡萄美酒;杯,相传是周穆王时代,西胡以白玉精制成的酒杯,有如“光明夜照”,故称“夜光杯”;乐器则是胡人用的琵琶;还有“沙场”、“征战”等等词语。这一切都表现出一种浓郁的边地色彩和军营生活的风味。诗人以饱蘸激情的笔触,用铿锵激越的音调,奇丽耀眼的词语,定下这开篇的第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犹如突然间拉开帷幕,在人们的眼前展现出五光十色、琳琅满目、酒香四溢的盛大筵席。这景象使人惊喜,使人兴奋,为全诗的抒情创造了气氛,定下了基调。第二句开头的“欲饮”二字,渲染出这美酒佳肴盛宴的不凡的诱人魅力,表现出将士们那种豪爽开朗的性格。正在大家“欲饮”未得之时,马上奏起了琵琶,虽然军令如山,但这种情况下,大家视死如归,催者自催,饮者自饮。末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显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欢宴的场面里,耳听着阵阵欢快、激越的琵琶声,将士们兴致飞扬,你斟我酌,一阵痛饮之后,便醉意微微了,也许有人想放杯了吧,这时座中便有人高叫:怕什么,醉就醉吧,就是醉卧沙场,也请诸位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们不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醉卧沙场”,表现出来的不仅是豪放、开朗、兴奋的感情,而且还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这和豪华的筵席所显示的热烈气氛是一致的,那场面和意境决不是一两个人在那儿浅斟低酌,借酒浇愁,它那明快的语言、跳动跌宕的节奏所反映出来的情绪是奔放的,狂热的;给人的是一种激动和向往的艺术魅力,这正是盛唐边塞诗的特色,千百年来,这首诗一直为人们所传诵。

  唐代三首传世的《琵琶曲》比较

  唐朝时期,随着燕乐的逐渐繁荣兴盛,琵琶音乐迎来其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高峰。据统计,《全唐诗》中以琵琶入诗的作品即有一百多首。当然,唐代咏琵琶诗篇中,最能表现唐代琵琶演奏技艺之风貌的,也就是最能给读者以深刻印象的,莫过于琵琶诗中对琵琶演奏的艺术效果,以及音乐形象所给予的惟妙惟肖、淋漓尽致地形象描绘。对此许多诗人以其高深的文字功底与生花妙笔给予琵琶的表现力赋予了视觉与听觉上的震撼人心的描写。

  其中最著名的要数白居易的《琵琶行》,这作品之所以成为千古不朽的名篇,主要得力于两个艺术手段。一是塑造了两个前后映带的艺术形象:一个是无端被贬、有才难用的江州司马,一个是身怀绝技却沦落天涯的琵琶女。诗人让他们同病相怜又心心相通,从而引起人们对这一对“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对那个毁灭人才的不合理社会的愤恨,具有广泛社会意义和深刻思想价值。另一就是对琵琶女精湛琵琶弹奏技艺的出色描绘。因为只有让读者充分领略到琵琶女高超的弹奏技艺,才能达到上述的创作目的。诗人用自然丰富多样手法,通过夸张的描述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准确又形象的比喻,通过一连串的类比将抽象的不可捉摸的音乐语汇变得可见可摸、具体可感,再通过环境的描绘和听众的感受来烘托和陪衬,让读者充分领略琵琶艺人高超的弹奏技艺。

  原诗中描写琴声的部分有:“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疑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这乐声是多麽地惊人多麽地动听,诗人这样的描写又是多麽地出色,仿佛使人陶醉在一个音响的世界之中,令听者回味无穷。翻译成今天的白话文就是,你听:从琵琶声中流出来的乐曲声,忽而急风骤雨,忽而切切私语;或如莺语花底,或似泉咽冰下;忽而银瓶乍破,忽而马嘶刀鸣;忽而珠落玉盘,忽而真珠撼铃;忽而铁击珊瑚,忽而水写玉盘。

  诗人还用“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来比喻乐章开头的急促突然,用“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来形容收束的斩截麻利,重点突出开始的爆发力和收束的斩截有力,用具有极强动态感的比喻达到其目的,收到视觉与听觉交相浑融的艺术效果之处,还是对音乐的成功描写,而成为千古绝调。《琵琶行》以视觉形象来强化听觉形象,代表了唐代“音乐诗”的最高成就,特别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句,不仅描绘了余音袅袅、神韵含蕴的艺术境界,更揭示了一个极其深刻的音乐哲学命题,即音乐的生命根源不在于一个“声”字,而在于一个“情”字,“无声”之中也有“情”,着力刻画了音乐情绪的渲染作用。

  白居易在其他诗篇中赋予琵琶艺术以形象化的描绘也十分的传神:
  落盘珠历历,摇佩玉铮铮。-《和令狐仆射小饮听阮咸》  
  四弦不似琵琶声,乱写真珠细撼铃。-《春听琵琶兼简长孙司户》 
  铁击珊瑚一两曲,水写玉盘千万声。杀声入耳肤血寒,惨气中人肌骨酸。-《五弦弹》
  大声粗若散,飒飒风和雨。小声细欲绝,切切鬼神语。—《五弦》

  很多学者把白居易的《琵琶行》和同时代同是音乐神品之李贺的《李凭箜篌引》和韩愈的《听颖师弹琴》来作比较。李贺的《李凭箜篌引》是通过神奇的想像来夸张音乐巨大的感染力,韩愈的《听颖师弹琴》则妙在运用种种通俗又生动的喻体来表现繁富的音乐境界,从表现乐曲的演奏过程来看,它们都旨在撷取一个片断,强调刹那间的感受,而白居易的《琵琶行》则为我们表现了《霓裳》和《六幺》的完整演奏过程,让我们从中窥测出这两首唐代宫廷大曲的结构规模和旋律节奏。《霓裳》又叫《霓裳羽衣舞》,传说是唐明皇梦游月宫所听的仙乐,醒来后凭记忆谱成此曲;《六幺》又叫《录要》、《录幺》,是唐代组曲中的精华部分,它在中国诗歌史上首次为我们表现了一个乐曲的完整演奏过程。

  另二首传世的《琵琶曲》,即元稹的《琵琶歌》与李绅的《悲善才》,他们同是描绘琵琶的高手,也同是新乐府动的中坚人物白居易的诗友,所以在表现手段上有许多相似之处。

  元稹的《琵琶歌》,是写给一个叫管儿的琵琶艺人。诗中对琵琶女出色的弹奏技艺和美妙的音乐境界都有很精到的描绘,例如:用“霜刀破竹无残节”,“花翻凤啸天上来,裴回满殿飞春雪”,“流莺子母飞上林”来形容音乐上流畅的境界,与《琵琶行》中的“间关莺语花底滑”、“冰泉冷涩弦凝绝”等颇相类,只不过音域更为宽广。用“冰泉呜咽流莺涩”来形容冷涩的境界。用“月寒一声殿磬,骤弹曲破音繁并”来描写重弹和快弹的音乐感,与《琵琶行》中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也相近。用“因兹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来烘托弹奏时的气氛。用“低回慢弄关山思,坐对燕然秋月寒”来描绘弹奏情态。用“百万金铃旋玉盘,醉客满船皆暂醒”来夸张弹奏的效果;以上这些,比起白居易的《琵琶行》中类似的描写并不逊色,甚至还给后来的白居易《琵琶行》直接的启发和影响。但在反映现实的深度和给人心灵的震撼上,二者就无法相提并论,主要在于元稹的《琵琶歌》与诗中女主人公的人生遭遇没有共通处,甚至毫无关联,它只是一首纯粹描绘音乐的诗,所抒发的也是对琵琶艺人精湛技艺的叹服,以及对后继者的希冀。

  李绅有《悲善才》一诗,是写他在听到琵琶名手曹善才的弟子演奏后,作此诗怀念已故的善才。诗中说:“东头弟子曹善才,琵琶请进新翻曲”,“天颜静听朱丝弹,众乐寂然无敢举”,说明善才弹琵琶的技艺高超压倒众乐,为皇帝所赞赏,诗中极力地烘托称颂了曹善才高超的琵琶演奏技术。

  《悲善才》在叙事方式上,将诗人的遭遇与琵琶艺人的身世做到互为表里互相映衬,是一种超越身份地位的同病相怜,一种知音之间的互相理解和尊重以及对不公正社会的共同愤争,但缺少《琵琶行》那种感人的艺术力量,不能够传播久远,主要在于诗中缺少对琵琶艺人精湛弹奏技艺的出色描绘。诗人虽然也采用了夸张、比衬等艺术手法,像“花翻凤啸天上来,裴回满殿飞春雪”“寒泉注射陇水开,胡雁翻飞向天没”等比喻,也很精彩并具有想象力,但总的来说抽象的结论多,具体的形象少;主观的抒发多,客观的描叙少;直接表现多,烘托映衬少。例如,诗人用“三月曲江春草绿,九霄天乐下云端。紫髯供奉前屈膝,尽弹妙曲当春日”来交待曹保保弹奏琵琶的时间、地点和给人的总体印象,尽管他称此是“妙曲”,夸张成“天乐下云端”,但并未能给人以鲜明生动的视觉和听觉形象。同样地,诗人在开头用“翠蛾列坐层城女,笙笛参差齐笑语。天颜静听朱丝弹,众乐寂然无敢举”来夸张曹保保弹奏琵琶的吸引力和震慑力,也采用了比衬的手法,但如再看看白居易《琵琶行》中弹奏前的描写:“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两者相较,白诗更侧重于人物形态的描绘和内心世界的刻划,李诗则显得浮泛和平淡。由于缺少对琵琶艺人精湛弹奏技艺的出色描绘,不仅不能使人们在诗人的描叙中获得极大的艺术享受,更重要的是它无法使人接受诗人所说的“天乐下云端”、“妙曲”这一结论,因而也就无法感受到这是位琵琶高手,他今日的憔悴沉沦,是社会的不公,是社会上层对人才的摧残和压抑,也就无法激起读者更深层次的情感波澜。

  诗中所述的“善才”是唐代一位琵琶高手,乃曹刚之父、曹保之子,他们祖孙三代都是琵琶高手,可谓是“琵琶世家”了。据《乐府杂录》记载:“曹刚善运拨,若风雷,而不事扣弦。兴奴长于拢捻,不拨稍软。”所以当时有“曹刚有右手,兴奴有左手”之说。也有不少诗人赞颂过曹刚的琵琶演奏艺术,比如刘禹锡有《曹刚》诗一首:“大弦嘈赞小弦清,喷雪含风意思生。一听曹刚弹《薄媚》,人生不合出享城。“,薛逢也有《听曹刚弹琵琶》诗:“禁曲新翻下玉都,四弦枨触五音殊。不知天上弹多少,金凤衔花尾半元。”

  《续下文》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6-01-02 12:53:42
  《续上文)

  (五)宋词中经典的琵琶作品

  宋朝苏轼的《采桑子》:“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楼中。尊酒相逢。乐事回头一笑空。停杯且听琵琶语,细撚轻拢,醉脸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红。

  这首《采桑子》是苏轼的即兴之作,虽不尽完美,却显示了他的素养与才华。宋神宗熙宁七年甲寅仲冬,即1074 年冬,东坡调任密州知州,途经润州即现在江苏镇江市 ,与孙巨源 、王正仲在甘露寺多景楼集会,席间有色艺俱佳的官妓胡琴相伴,周围是晚霞夕照中愈显奇丽的美景,于是孙巨源请东坡临景填词,东坡应约写下了这首《采桑子》,另作了一首名为《润州甘露寺弹筝》的诗。

  首句“多情多感仍多病”四借用杜甫《水宿遣兴奉呈群公》的首句“鲁钝仍多病”的句型和后三字,连用三个“多”字言情发端,以其奇兀给人以强烈的印象。“多景楼”的“多”字与上句中的三个“多”字相映成趣,直接点出当下环境。多景楼在北固山后峰、甘露寺,下临长江,三面环水,登楼四望,美景尽收眼底,曾被赞为天下江山第一楼。东坡博古通今,关心时政,喜欢寻幽探胜,在这样的楼上赏景又怎能不触景生情呢?三国时的孙权曾建都于此,元朝宋武帝萧刘裕曾在此讨伐桓玄,东晋谢安、梁武帝衍也曾在此流连,面对这样的古迹,苏轼思古想今,感慨万千,满怀愁绪,涌上心头,喷吐于笔端,即为“三多”——情多,感多,病多,凝练而又传神。东坡贵在可以那样戛然而止,迅疾道出“多景楼中”,为的是顾及全篇,不使这忧愁情绪的抒发过多而溢,“尊酒相逢 ”点明与孙巨源、王正仲等集会于多景楼之事实,语感平实,为的是给下面抒情的“乐事回头一笑空”作一铺垫。“乐事回头一笑空 ”与起句“多情多感仍多病”的语意相连,意谓这次在多景楼饮酒听歌,诚为“乐事”,可惜不能长久,“一笑”之后 ,“回头”看时,眼前的“乐事”便会消失,只有“多情”“多感”“多病”永远留在心头,哀怨尽在言外。上片虚与实结合,言事与言情的结合,而以虚为主 ,以言情为主,既不浮泛,又颇空灵错落有致。上片由情至事,由事归情,借眼前之景,写心中之情,意蕴盎然,如神来之笔。“停杯且听琵琶语”承上启下,认为“乐事回头一笑空 ”,故不能以认真的态度来对待音乐,所以东坡特地挑选了虚字“且”放于“听”字之前,用以表现他当时不经意的心态。“细撚轻拢”句和上句中的“琵琶语”,都是自白居易《琵琶行》中的诗句化出,赞美官妓胡琴弹奏琵琶的技艺。本无心欣赏,然而却被吸引,说明演奏得确实美妙。“撚”,指左手手指按弦在柱上左右搓转;“拢”,指左手手指按弦向里推,赞美之情通过“细”和“轻”两字来表达出来,让人不由联想起白居易曾描述过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音乐之美。赞罢弹奏者的技艺,顺势描写弹奏者,但东坡惜墨如金,不去写其容貌、形体和服饰等,只用“醉脸春融”四字来写其神,丽而不艳,媚中含庄,活脱脱描摹出一个怀抱琵琶的少女两颊泛红,嘴角含笑的动人姿态。“斜照江天一抹红 ”是一句景语,是当时“残霞晚照”的写实,也可借以形容胡琴姑娘之“醉脸”,妙处在于难以捉摸,耐人寻味。这句“斜照江天一抹红 ”,其意同于李商隐《乐游原》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只不过色彩明快,而其意又在言外罢了。东坡的这首小令 ,倏忽来去,只用了只言片语,却达到了曲折含蓄,言尽而意隽的境界之美,实在难得。

  宋朝晏几道的《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翻译成今文:我从醉梦中醒来,只看到虚掩的帘幕和紧锁的楼台。我独立中庭,看花开花落,还有细雨中双栖双飞的燕子。去年春天的离愁别恨,猛然间又涌上心头。记得去年第一次见到小苹,她身穿心字罗衣,娉娉婷婷,怀抱琵琶,轻拨珠弦,声声诉说相思之情。如今当年陪伴她归去的明月依然悬挂在夜空中,而我思念的佳人在哪里呢?

  这是一首著名的怀人思旧词,上片写景,却又由景及情,以梦后与酒醒重复运用,点明了清醒的状态;而楼台高锁与帘幕低垂重复运用,给出的是空虚,点出了作者的孤独。接下来的两句,其实应该是倒装句。落花是在暮春时节,古人往往以把酒赏花,体现快乐心情;现在却是霪雨霏霏,残红满地,独立庭前,该是何等的落寞。而雨中嬉戏的双燕,更是反衬出作者的孤单,此情此景,去年的离愁别恨怎能不再一次涌上心来呢!更让人想念佳人在日,携手同乐的欢愉时光。下片紧接上片,让人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慨。作者在《小山词》序里曾提到过莲、鸿、苹、云四位歌妓,这里的小苹应该就是其中之一,由此也可看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这里用了“初见”来引出作者对小苹的美好印象,这可能就是古典文学里的一见钟情吧。其实所谓“琵琶弦上说相思”,我想应该是作者的想法,基于他对小苹的美好感受,产生幻想,觉得小苹也对他珠弦传情。当然随着以后的交往,他们的关系更进一层,这应该是后话了。但到这儿,对小苹的思念之情也到了极致,作者又由情入景,想着当初小苹宴罢,在明月映照下款款归去,也带走了他的心;如今一切都在,思念的人在哪儿呢。晏几道的词情感真挚,志趣高雅,具有很高的美学价值,其词雅而不俗,艳而不淫,词句优美,尤其在对感情的描写上,真切自然,引发赏词者的共鸣,是一种美的享受。

  还有一首将唐诗音乐化了的琵琶曲,堪称典范之作,即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它开一代诗风,浑然天成。诗歌以“月”为线索,诗作中连同题目在内,一共出现了十六个“月”字,这非但没有让人产生复赘感,反而巧妙地融清新明丽的自然美景、依依不尽的离情别绪、对人生哲理和宇宙奥秘的凝神追索于“月”中,呈现给我们一个晶莹剔透,如梦般可望而不可及的意境。

  至于琵琶曲同名的《春江花月夜》,也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民族音乐精品之一,但作品作者已无从考,基本上被认定为是文人和音乐人在长期创作和探索中孕育出的结晶。全曲曲调典雅宁静,旋律婉转悠扬,如一幅工笔精细柔和淡雅的山水画,又如一首读来飘逸空灵柔美的山水诗。整首乐曲通过琵琶清新明丽的音色所呈现出来是的春江浩荡、花影婆娑、皓月当空之景,同时也抒发了人们对自然的珍爱之情。这首先就在中心蕴意上与诗歌达到一定的统一,不仅如此,乐曲在结构上与诗歌也有一个吻合处。在旋律上运用了“换头合尾”的手法,即乐曲的每一段开头不同,而都以一小段相似的旋律结尾,这使得乐曲环环相扣、连绵起伏,时而激扬、时而低回,把整首乐曲丰富的内涵和韵致发挥得淋漓尽致。乐曲中每段结尾的那一小段相似的旋律便成为整首乐曲的线索,与诗歌中的“月”字有着相似的地位,发挥着同样的作用,这便使得乐曲与诗歌在结构上也相吻合,有相映成趣的意味。因此,无论从意蕴上说,还是从结构上分析,琵琶曲《春江花月夜》都是以诗作《春江花月夜》为模本为素材的。诗人再加上音乐人的智慧,使得它们两者在气质上浑然一体,最终使琵琶曲《春江花月夜》成为琵琶艺术表现文学作品的不可多得的佳作。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6-01-04 10:23:32
  贞元中(公元792——797年),有一次,长安大旱,皇帝下诏让长安东西两市自搭彩台演戏祈雨,东市百姓请了号称“长安第一手”的康昆仑演奏琵琶,意欲压倒西市。康昆仑抖擞精神,一曲《新翻羽调六幺》妙音惊人,东市人料定西市不会有敌手了。那里知道,西市彩台上出现一女子,并且号称要移到最难的《枫香调》中弹,只见女郎挥手撒去,声音如雷鸣一般有力,表达得非常精妙动人,两市观众也为之哗然。曲毕,康昆仑大为折服,欲拜女郎为师,谁知女郎卸去艳装,却是城外庄严寺的和尚段善本。后昆仑十年不近琵琶,从头学起,后终成一代名师,成为千古佳话。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6-01-07 10:35:23
  元稹的《琵琶歌》,是写给一个叫管儿的琵琶艺人。诗中对琵琶女出色的弹奏技艺和美妙的音乐境界都有很精到的描绘,例如:用“霜刀破竹无残节”,“花翻凤啸天上来,裴回满殿飞春雪”,“流莺子母飞上林”来形容音乐上流畅的境界,与《琵琶行》中的“间关莺语花底滑”、“冰泉冷涩弦凝绝”等颇相类,只不过音域更为宽广。用“冰泉呜咽流莺涩”来形容冷涩的境界。用“月寒一声殿磬,骤弹曲破音繁并”来描写重弹和快弹的音乐感,与《琵琶行》中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也相近。用“因兹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来烘托弹奏时的气氛。用“低回慢弄关山思,坐对燕然秋月寒”来描绘弹奏情态。用“百万金铃旋玉盘,醉客满船皆暂醒”来夸张弹奏的效果;以上这些,比起白居易的《琵琶行》中类似的描写并不逊色。
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6-01-10 14:54:22
  从敦煌220窟北壁初唐“东方药师净土变”中的歌舞图可以看出,琵琶列在右侧上席地位,唐段安节《乐府杂录》记述,琵琶也列于首位,由此可知唐代琵琶艺术之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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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薛依云 时间:2016-01-13 14:11:43
  唐时琵琶演奏技法已是十分丰富多样,且使用灵活,常见的右手技法如弹、挑、勾、抹、剔、提、摘、滚、扣、扫、拂、分、轮等,左手主要有吟、揉、带、打、推、拉、颤、泛音等。唐诗中较常见的演奏技法有“拢”“捻”“抹”“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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