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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征文29】狂喜的一九七一年的国庆节

楼主:田润明 时间:2016-09-26 08:42:23 点击:22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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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的一九七一年的国庆节
作者: 田润明


  
  人生如戏
  四十五年前的今天,国庆节前夕,狱中棋友杨帆被五花大绑,脚上砸了铁镣,嘴上紧紧地砸上了铁嚼子,背上插了招魂牌,被拉入刑场执行枪决。他是天津知青,出身大资本家。一九六四年高中毕业,相应党的号召来到天津在河北省建的农场,当时答应他们四年后回天津安排工作,可四年后学生们都在下乡谁还管他们回城的事,他们便回天津闹事,他是头头,被抓。最后定成反革命分子押回农场劳动改造。
  我俩相遇是在县公判大会上。那天是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二日,我在牛富庄以自绝于党和人民的形式彻底翻供不久,被解放军战士五花大绑从庄里直接押上的审判台。杨帆他们从看守所押来的罪犯已在台上,我正好挨着他。控诉完罪行我方知他也是知青,因砸碎毛主席瓷像章被捕。
  万没想到,公判并宣布正式逮捕杨帆和我后,竟把我俩推上了死囚车。要立即执行的死囚共五个,嘴上紧紧勒着铁嚼子,脚上砸着大镣,背上插着招魂牌……其中就有夏先生,他是三个月前被逮捕的。那时我们庄的反标出现不久,因我而牵连到他,虽然我没揭发过他一句话,但有人揭发他从前说过江青叫蓝萍,是个三流演员……很快被抓进看守所。夏先生上世纪的象棋棋艺名震棋坛,只因成分高,解放后便赋闲在家,不肯出山。我得知后,死皮赖脸要拜他为师。几次拒绝,见我诚心诚意,人又忠厚老实,且是烈士后代,只得勉强答应。但只是点拨而已,不得师徒之称。我千恩万谢,每晚收工后必去学上两招,棋技大增。
  我的脊梁不禁“嗖嗖”的直冒冷风……心里清楚是要吓吓我和杨帆两个不低头认罪的家伙。我向杨帆望去,他迎风而立,剑眉紧锁,一双丹凤眼似怒非怒,不时望向看热闹的人群流露出悲天怜人的眼神,让我想起鲁迅笔下的夏瑜……立时脊梁挺直再不冒冷风。
  来到刑场,和死囚们一字排开,立时感到令人窒息的行刑前法场上恐怖的气氛……我合上眼,腿肚子一阵发颤……竟听到身旁的杨帆轻轻的吟道: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要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
  似一股清泉,流入干枯的心田。我睁大眼,平静的注视枪口,然后向拥挤的人群望去,竟也脱口而出:“可怜。”
  我下乡的村子叫牛富庄,村子很穷,连一匹马都养不起。贫瘠的土地上贫穷的社员冬天只吃两顿饭,而且只有白薯和白菜汤,能在白菜汤里放上些许玉米面算是上等人家。过节吃一顿高粱米干饭还要掺上多半的白薯干碴,煮粥也是。每年的口粮一多半是白薯,这里的地下水离地面很近,浅窖里的白薯只能在大冻前蒸熟冻在房顶上,吃时在白菜汤上一馏。
  不久,我的两位要好的同学刘祥发、梁胜新,来看望我。酒后的我突然心血沸腾,口吐狂言:“我们下乡的村子农民普遍赤贫竟连温饱都成问题,想当年毛主席年轻时搞了个‘农村调查报告’,如今毛主席让我们知青到农村插队,就是要我们来调查解决农村问题。‘鱼翔浅底;鹰击长空’我们何不走出去,到全国各地搞个农村调查,然后写个‘中国农村调查报告’寄给他老人家?”酒壮英雄胆,另两个毛头小伙子立时被我说动——异口同声说:“第一站就是‘大侉子’的安徽老家。”
  “大侉子”是我们在学校造反时的后勤部长,我们四位在武斗中曾出生入死,关系贼铁。他下乡时回了安徽老家。
  没想到安徽山区的农村更苦,整个山村都在吃返销粮,真可以说是个个家徒四壁没有一顿饱饭。我们邀“大侉子”一起上路调查,起先被说动,后被他的叔叔劝住,说他们几个的调查有善始没有善终。还真被他言中,不到一个月,我们三个被当地公安收容审查,被遣送回户口所在地。只得灰溜溜各回各村。
  生活虽苦我也一天天熬过,眼看盼来元旦能回家过节。谁知一场大雪降下,灾难将临。当时我给生产队放羊,第二天村东的雪地上发现反标——“打倒唯心主义者林彪!”并有羊蹄印。
  公社派工作组进驻村庄。阶级斗争的弦立时绷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不用说地富反坏右,知青们也个个感到压力。公社丁书记指示:“给我整出一个反革命集团出来!”当时的工作组可是整人的高手,先把和我一同放羊的老乡抓了起来,他可是富农,专政对象。没想到此人老奸巨猾,知道里边的利害关系,矢口否认。可惨无人道的酷刑之下谁又能挺得住,被逼无奈只得承认他和我那天赶出羊群后,远远见我用鞭杆在雪地上写过字。有了这条证据,立时把我关了起来,没想到我软硬不吃。工作组正在为难,一位知青找上门来揭发我的反动言论——“如今已是社会主义新农村,为何还在使用几千年前的生产工具——前边一头牛,后边一根大木头?”“为何现在社员们还吃不饱穿不暖?听说六十年代初,实行的大包干很有成效。现在的自留地哪家不是高产?”“我们知青来农村要有责任感,搞个农村调查报告,改天换地。起码社员要吃饱穿暖。”“我53岁要当总理。”“林彪媚上愚下。”“林彪搞唯心主义,将来一定身败名裂。”“林彪搞‘老三篇’是给奴隶看的,越看越奴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等等几十条。工作组喜出望外,正要抓你们个反革命集团,还没有下手竟亲自送上门来,关起来交待清楚再说。立时乌云密布,知青们惶惶不可终日。就连外村的几位曾和我出外搞调查报告的也受到株连,一时本县揪出了一个遍布全国的知青反革命集团便沸沸扬扬传了开来。县里立时派下工作组取代了公社的工作组,组长姓齐,是县体委的年轻干部。此人运动员出身,造反起家,膀大腰圆且心狠手辣。立功心切的他拿出了浑身解数,定要我交待出反革命集团的成员、纲领、后台。
  齐组长到任的第一天夜里,大队审讯室。已经被几名民兵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我躺在地上只有一丝气息,齐组长进来装模作样地说:“知青是毛主席派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客人,只要好好交待出后台,我们还是给出路的莫。”说着把我抱起放在了炕上,细心的察看了伤势,大声斥责民兵:“谁让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快去请赤脚医生疗伤!”然后细声细语道:“你是革命者的后代,先父撒热血打下的江山你会不珍惜吗?你肯定上了阶级敌人的当,把他说出来你就没事了。”赤脚医生是大队支书的妹子,欢眉大眼细皮嫩肉,自视很高。如今二十多了,高不成低不就待聘家中。知青们来到让她春心萌动,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背个医药箱到男知青的房间检查身体。知青便给她取了个绰号——“羊脂球”。
  “羊脂球”擦完药又打了一支止痛针,向齐组长抛了个眉眼,扭着杨柳细腰风情万种地走了。一旁的齐组长早已呆了,直勾勾地看她关上门这才缓过神来,对我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说出你们的后台是唯一的出路,硬着头皮顶着只有死路一条。”说完急匆匆地追夜色里的“羊脂球”去了。我长出了一口气,知道今晚再不会受皮肉之苦。被民兵押回关他的小屋,点燃油灯取出鲁迅先生的《呐喊》埋头看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就是先生说的那个在铁屋里第一个醒来的人,呐喊着要把昏睡的人们唤醒,可唤醒的第一人却把他打倒在地说:“你再喊我就打死你。”
  “为什么?”
  “我正做着美梦你喊醒我是何居心?”
  “你能保证所有人都在做美梦?”
  “我就是在美梦中被你喊醒,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美梦中?”
  我无言以对心中只有哀凉……记起幼时受了委屈,姥姥经常用左手抚摸着他的头,右手给他擦着泪说:“人来世上是为了赎罪的,所以要不时遭罪,不能处处遂自己的愿。将来长大了更有罪受。”当时哪里听得进去,得了姥姥的抚爱,立时忘了委屈,又欢蹦乱跳地玩耍去了。姥姥信佛,笃信前世报应,一生像只逆来顺受的绵羊从没见她跟谁拌过嘴吵过架。可我在新中国的红旗下长大,在党的教育下只想追求真理,说出自己的见解有什么罪呢?我在胡思乱想中睡去。
  连着三天没人理我,索性拿出《红楼梦》偷偷看了起来。我哪里知道,凡是和我有过接触的知青都先后受到调查,挨个揭发我的反动言论。过从甚密的全失了自由,竟连拒绝我求爱的李晓明也没能幸免。
  三天过后,工作组审讯室。齐组长指了指桌子上尺把厚的卷宗,厉声对刚刚被押进来的我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反革命集团的所有材料,你不说一样定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党的政策是一贯的。”
  休养了三天,自小就是学校体育队短跑运动员的我已经恢复了体力。我鄙夷地望着齐组长说:“愿你美梦成真。”
  “哈哈,你小子死到临头还是不肯悔悟。”说着取出一个卷宗,打开说:“皇前寨公社的刘祥发你认识吧。”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
  齐组长一拍桌子,吼道:“他已经承认将来要做国家主席。你是不是说过53岁当国家总理?”
  “如果人民拥护我,我当然要当。”
  气得齐组长暴跳起来,大声咆哮:“跪下!”随声一脚踹在我的腿弯处,扑通跪在了地上。齐组长接着轮起了胳膊,来回的耳光打了下去。直到我嘴里流出了鲜血倒在了地上这才住手,铁青了脸吼道:“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你们几个跳梁小丑蚍蜉撼树妄想变天真乃痴人说梦,给我往死里打!”民兵们过来手拿棍棒打了个皮开肉绽,没了气息才住了手。
  一连几天的酷刑下来,我知道再挺下去伤了内脏,不死也要留下残疾;如果按他们的思路交待罪行,连累同学和无辜的老乡不说,反革命集团可是重罪,不杀也将永陷囹圄没有出头之日……左思右想只得冒死一拼兴许能保住大伙冲出一条血路……
  那天下午我在小屋的檩条上拴好围巾,咬破小指,在褥单上写了血书——“妈妈,我冤枉呀!屈打至死不能再见你一面恕儿不孝。不孝之子建国跪上。”
  晚上我把用做炕沿的砖头拆下码好,等到来提我的民兵开外屋门的锁时,便站到砖摞上,取下已拴好的围巾,放到脖子上,等民兵一掀里屋的门帘,他这里已踹倒砖摞,吊在了檩条上……吓得民兵尖叫着跑出去……说来也巧,正赶上2队的生产队长找这个院的车把式有事,恰好走到小屋门前。此人当过兵上过战场胆子大,急忙找来一把菜刀,奔进小屋砍断了围巾,我应声倒地……
  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二日那天,太阳在雾霭中哆哆嗦嗦露了一下头,怕冷似得又躲了进去。初春的大地阴冷阴冷,一辆吉普车呼啸着到了牛富庄大队部门前。两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迅疾而入,把我从炕上拎到了门外,一脚在腿弯处踹下,我“扑腾”而跪。另一位的绳子眨眼便来了个五花大绑。
  “你知罪吗?”
  我默不做声,眼睛紧盯着门旁墙角露出的野草碧绿的嫩芽。心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哪知胳膊上的绳子一紧,那位战士吼道:“死到临头,还不认罪!”
  我想到鲁迅先生的《药》里的牢头,微微一笑,说:“可怜,可怜。”然而绳子又是一紧,战士骂道:“你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砖头,又臭又硬的反革命分子,可怜你就是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背叛。”说着绳子又是一紧。我的哀凉还没来得及袭上心头,豆大的汗珠已经滚下。哪里还顾得及“可怜”别人,“啊呦”一声,痛昏在地。两位战士一拎,把我扔进车,呼啸而去。
  等我醒来,车已来到庄北的小河边,胳膊上的绳子已经松了许多。这条小河是知青们去公社赶集的必经之地,河面上有用青石板铺成的小桥,每次路过林静都要流连忘返,非要捉条小鱼,放进罐头瓶里才肯欢笑着随我回村。吉普车缓缓驶进河里,我盯着石板桥,心里想着林静,隐隐作痛。正在此时发现林静站在石板桥的正中,脖子上围着我送给她的红围巾,迎风而立。我一激灵,眼睛湿润,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我被无罪释放回到牛福庄,林静告诉我说:“眼看着吉普车上岸飞驰而去,我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如今深爱的人被捕入狱,虽然你连累到我,曾也被工作组重点审查,可自己没有检举你一句话,经受住了种种刁难和高压。我知道你付出代价保护了知青们,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知青们在铁腕面前个个胆战心惊,争先恐后揭发检举,深怕卷进你的漩涡。再没人敢和我来往。我原想送走你后给自己来个了断,脱离尘世的苦海。可刚才两人匆匆一瞥,分明见你的眸子里闪出自信的光芒,难道你的自杀只是委曲求全而已?
  “我爬上九龙山,重温我和你流连过的每块岩石、树木……我来到我俩在一颗松树下海誓山盟的地方,凝视着这棵古松忆着两人甜蜜的吻,又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我摘下围巾,往枝桠上扔去。
  “然而我几天来水米未进,爬上山来已是气力全无,围巾飘在了地上……我瘫软在地,号啕大哭……
  “一阵山风袭来,把我从绝望中吹醒——你那闪着自信光芒的眸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记起你常说起老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我哀叹一声,爬将起来。想起你常挂嘴边的话:‘我要不失时机享受牢狱之灾,体验生活,为我将来能写出不朽的文学作品而奋斗。’我又重燃起生的念头,我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了我所爱的人,我相信自己,你将来必出人头地,光芒四射。自己苦一点儿算什么,总比你在牢狱里强的多。我拍去身上的土,围上围巾,坚强的向牛富庄走去。”
  到了看守所,竟和杨帆同监室有点儿让我喜出望外。监室里共五人,牢头原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着了另一派革委会主任的道——竟然一时大意拿毛主席像章变戏法,被抓了进来。他心狠手辣,我刚进来,不容喘气,便命我站在监规前背诵,一字不差方能坐到炕上。我是天没亮从被窝里捆来的,滴水没近,将近一天的折磨,筋疲力尽。心想:是有意把我安排在这个魔头手里。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杨帆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说:“来,坐到炕上背。”我扭头看了看牢头,他竟没敢吱声!我笑了笑说:“我已背过。”便坐到炕上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杨帆说:“你小子过目不忘,神了。”
  “这算什么,四岁时我就能背对棋盘下棋。”
  杨帆一听来了精神,说:“来,咱们哥俩下一盘。”说着便是当头炮开了局,我跳马迎战……很快三盘下来全是平局。
  杨帆闹起来,说:“你光对子没意思。”
  其实他知道我故意给他留了面子。另外三位见我俩凭空便下了三盘,很是惊奇,连连称赞不已。
  晚饭前牢头被提审。刚一听见牢头向岗楼上站岗的战士喊报告被提审,狱警锁上牢门,就听杨帆说:“我和新来的说几句话,你俩按规矩办。”
  只见那两位迅速从褥子里揪出两团棉花堵住了耳朵。
  “这是为他俩好。”看着我惊奇的眼神杨帆说:“牢头这时被提审,定是打探你的状况,说不定要突审你。刚才大会上宣布你的罪行,很佩服你说林副统帅的‘老三篇’是给奴隶看的,越看越奴隶。既然你已翻供要坚决挺住,反标真是你写的也不能承认。你肯定学习过‘辩证唯物主义于历史唯物主义’。”
  见我点头,杨帆继续说:“把你的言论按两辨的观点重新修饰,可以把矛头对准林彪,要不也过不了关。他双手沾满了老一辈革命家的鲜血,又满嘴唯心主义,早晚要被钉上耻辱架。那时你定能重获自由。另外千万记住,思想根源是马、列主义者,不要跟审讯的思路走,挺过来就是胜利。”
  经杨帆一点拨立时明亮许多,也踏实了许多。
  牢头还没回来,杨帆告诉我说:“这里关着一名象棋高手,在五号监室,和他住过一段。一盘下来要一天时间。时间长了你一定能遇见他,那时你俩准杀个天混地暗,过瘾!”
  前三天不分昼夜的轮番审讯终于挺了过来,但双手被反铐在了背后。夜里不能趟,只得靠墙睡。杨帆偷偷告诉我,试着把双手从屁股下慢慢经过双腿倒到前面,起床前再倒过去。一试还真行。
  旷日持久的审讯终于结束。心里一松弛,想起杨帆说过的五号监室的象棋高手,便问。原来他是国民党撤退前安插下的中统特务头子,负责整个地区。解放时他刚刚二十出头,考入华北干部培训学校。后终被审查出来,打成历史反革命,遣送回乡。前几年收听台湾电台广播,竟写信联系,露馅被抓。
  早晨吃过饭突感肚子不适竟腹泻不止,伴有高烧。牢里根本没有开水,只能喝早晨洗漱节余省在脸盆里的凉井水。越泄越喝,恶性循环,到了晚上排泄物像水一样流淌不止,我瘫在了炕上。杨帆拿出一块塑料布铺在我的身下,又取出我和他的几条背心,像给小孩换尿布一样,轮换着洗净晾干再给我换上。期间他几次报告政府要求送医院,无人理睬。
  第三天上午,杨帆给公安局军事管制领导小组写了一封求救信递了上去。到了晚上还是无人理睬,杨帆看着我那半昏迷的样子急了,大声喊道:“我宣布绝食,抗议对我们的非人道待遇!”我已不能讲话,只是默默流泪看着凶恶的狱警把杨帆带走。
  我是第六天被送进医院的,已昏迷两天。
  等我回到牢房杨帆早已被关进单身小号。九月底被枪决,罪名是在看守所组织暴动。呜呼哀哉,杨帆舍命救了我,难道今天我还没有勇气写篇文章纪念他?
  反标没能落实案子就拖了下来。犯人们是经常换牢房的,防止结伙闹事。终于有一天我和那位中统特务头子象棋高手到了一间牢房。只见他个儿不高,紫色脸庞,剑眉杏眼,嗓音洪亮,不怒自威。姓唐名人杰。
  谈起杨帆他佩服不已,告诉我一件令狱友们津津乐道,杨帆不凡的往事。那时我还没进看守所,他和杨帆同监室。有个犯人经常打小报告,甚至栽赃陷害。搅的大伙不得安宁,犯了众怒。一日,调到我们牢房。深夜,他熟睡之时,杨帆指挥众人把他按住,紧紧捂住口鼻,憋了他几次死去活来,然后告诉他,你在梦中喊反革命口号:“打倒毛泽东!”。那小子总算识趣,连忙跪下磕头求饶,从此杨帆声名大振。
  一九七一年国庆节,那时每天有《人民日报》看。我只在第六版最后一行看到一小国的贺电,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我心中一阵狂喜——林彪一定出事了!
  一九七二年五月十一日我被无罪释放。

  编辑:linsong1025a

  

作者 :雷本祖 时间:2016-09-26 15:03:22
  @田润明 往事不堪回首,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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