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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莹姐

楼主:乐安君 时间:2017-04-20 20:33:32 点击:74 回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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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莹姐

  文/乐安君


  
  



  这次清明回乡,冒雨去看了婉莹姐,与上次见面仅隔了三年时间,可她的变化可真大呢!只见她面容清瘦,下巴削尖,两个上眼皮浮肿得眼珠子都看不到了。背上像驮了口大铁锅,人已经矮了一大截,一下子我几乎认不出她来了!小时候我们既是住在一个宅上的近邻,又带点儿远亲,她父亲叫我祖父小娘舅(肯定不是嫡亲娘舅),节庆日我们两家相互宴请,这种亲密关系明显不同于宅上的其他邻居。我称呼她的父母为伯伯,妈妈(伯母)。
  曾经听祖母及母亲讲过,因为伯伯妈妈自己没有生养,便领养了一儿一女。那时候他们一家子住在上海,开了一爿鞋子店。有时伯母带着孩子们回乡探亲,乡邻们看见一对金童玉女脚登小皮鞋,身穿毛线衣,一口上海话,连孩子的名字也是阿兴、跟娣,带有上海人特色,真的可爱极了!后来上海过不下去了,便全家回到老家来继续以上鞋子为业。
  后来那养子阿兴越长越不讨人喜欢,头上生疥疮成了瘌子不算,还经常跟邻居男孩子相骂打架,14-15岁便撂女孩子的衣服,邻居经常告上门来,他成了顽劣的少年,是个騷瘌子!伯伯气得七窍生烟,前后门追赶着要打死他,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怒喊“瘌子呢!瘌子呢!”这个讨债鬼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对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伯伯很早便把瘌子送到上海学生意去了,要他滚得越远越好!
  婉莹姐女孩儿家,很文静乖巧,她的体质也一向嬴弱,伯伯妈妈对她如同己出,呵护有加。她没有读过几年书。1949年刚解放时,她已经16岁了,通知大家开会,当个义务小干部。白天在镇上干些临时工,弄些零花钱。

  上海解放初,那瘌子参了军,分胜利果实时,家里沾了军属的光,分得一只双门大木厨,这是婉莹姐家里唯一最好的一件大型家具。几年后瘌子从部队复员,回到上海一家公司工作,每个月给家里寄来15元钱,那期间伯伯妈妈的心情最舒坦了。他们考虑儿子大了,总要成家的,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决定让婉莹姐与阿兴瘌子成婚。
  因为兄妹两岁数相差不大,阿兴瘌子阿哥不像阿哥的样子,从小顽劣的德性婉莹姐记忆犹新,对瘌子一直没有好感,一听养父母这个决定,婉莹姐坚决反对!她几次来到我祖母身边痛哭求助,看她哭得如此伤心,大家很是同情。祖母便替她在养父母面前劝说,说强扭的瓜不甜,婚姻不能勉强,婉莹这姑娘不同意就算了吧!
  瘌子后来与住在松江的女战友结婚,生了一儿二女。后来不知犯了什么罪,被开除公职,赶回原籍干老本行,曾经学过的做毛笔工作,单身住在外面混日子。他把唯一的儿子抱回家丢给年迈的养父母抚养,算是给他们留了个承接香火的后代。他妻子是独生女,不可能抛下父母跟随他过日子,没几年妻子带着两个女儿改嫁了。瘌子自顾不暇,从来没有管过儿子,倒是婉莹姐经常买些布料给孩子添些衣服,替养父母照料着侄子。

  1956年经一起打工的朋友介绍,婉莹姐找到了比较满意的郎君。男方打小父母双忘,是叔叔婶婶抚养长大,十几岁便离开了家乡,参加过志愿军到过鸭绿江边,后来就留在东北某地方工作,工资50多元。上世纪50年代,在我们小县城里,能有几个男青年有他这么优厚的待遇!再说婉莹姐没有学历,只是个大龄社会青年,当时她已经是个24岁的大龄女子了(那时结婚早),要在本镇找到好的对象是非常难的。再说那位高先生身材高挑匀称,面容周正,为人憨厚淳朴,所以人家一说便成功了,处了一年不到,两人喜结良缘。其实高先生患有肺结核,当时正在咯血,是请了长病假回到老家休养身体来的。是婶婶做了介绍人,她隐瞒了实情。婉莹姐虽然表面上看是找到了比较称心满意的如意郎君,但是她也付出了一生辛劳的待价!
  1958年刚生了大女儿后,婉莹姐跟着男人去了东北,在那里又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婉莹姐在那里整天围着孩子转,没有工作,心里很苦闷,每天吃那些煮不烂的山芋干非常不习惯,所以坚决要回到南边去,夫妻两人为此经常诤吵,吵得常常惊动了邻居,人们怀疑他们是否是自由恋爱的。结果婉莹姐总算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原籍,在街道找了一份食品厂里的工作。后来她男人几乎一直请长病假住在家里,以后又生了第三个孩子,又是个男孩。因为丈夫患的是富贵病,必须休息,需要营养,所以里里外外都是婉莹姐一个人打理,幸亏她十分能干,也非常能吃苦耐劳,她尽心尽力,无怨无悔地照顾着丈夫与孩子们。

  1988年她夫君住在乡村结核病医院里,一天,突然大咯血抢救不及,没有留下一句话,他独自撒手走了。高先生因为一直长病假待在老家,远离单位,多少次加工资都挨不到他。死的那年才刚享受到离休干部荣誉,骨灰盒荣幸地被安放在烈士馆里。可是囊中空空,身后光光,没有为妻儿留下什么可依赖的实惠。他走得太早了几年。  她家三个孩子都继承了父母高身材,体质更比父母强壮、帅气。老早城镇户口的孩子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学校的,好坏都分配到一份工作。老高走的那一年,大儿媳吵着跟大儿子离了婚,孙女跟娘过,大儿子打临时工度日。1997年海门老城厢彻底改造,成为全国卫生城市那当口,婉莹姐非常纠结,老房子拆迁,三个孩子都想多得点面积,将来可获得新房子面积相对多,而且自己付的钱也少。因为没有钱买面积,婉莹姐只得把自己的旧房子份额都给了孩子们,自己去住廉价的汽车间。低矮的汽车间只容得下一床一桌,液化气灶具,等生活用品都挤在里面,她已顾不了夏天炎热;液化气爆炸;煤气中毒等的可怕后果。可以说附近一带没有一家像她那样住在汽车间里的!
  前几年大孙女考取了大学,每月向已经离异的父亲要1000元费用,因为大儿子已经下岗,没有固定的收入,婉莹姐为了帮助儿子解决难题,每月从自己仅有的1200元养老金里挖出1000元支助大孙女学习,自己每月只留下200元作为生活费,有时儿子买些菜给她。听了姐姐的叙述,我心酸得直想哭!难怪她这几年衰老得这么厉害,她快要把自己身上的油抽干了!现在大孙女大学已经毕业,想必婉莹姐的生活应该有所改善。但是我听她在念叨着,大儿子没几年要到退休年龄了,但是还有8万元养老保险费没有支付,等付清了这笔钱将来才能享受到退休待遇。看来婉莹姐下一个目标是要为大儿子积纘这笔钱了。如果每个月扣1000元的话,最起码要等6-7年后才能完成这项伟大的母爱工程。不知道已到风烛残年,即将油干灯草尽的婉莹姐是否还能挺得住这6-7年!
  编辑:乐安君
  

楼主乐安君 时间:2017-04-20 20:47:36
  这是真实的故事,贤妻良母婉莹姐!
作者 :春江沐雨 时间:2017-04-20 21:25:32
  苦啊!
  • 乐安君

    举报  2017-04-21 10:33:59  评论

    @春江沐雨 谢谢沐雨 妹妹到艺海来支持我,向你问好!请你也到这里来发帖呀!我们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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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高山对虾 时间:2017-04-20 22:01:25
  @乐安君 唉!难怪电视剧《康熙王朝》的主题歌中有句“世上最苦人最苦”,真的是这样。看看文中的女主角,实在让人为之扼腕,为之叹息。可以用“一辈子没过一天好日子”来概括。
  文章写得好,点赞!
  • 乐安君

    举报  2017-04-21 10:39:48  评论

    @高山对虾 高山老师分析得对,婉莹姐成家后真是很辛苦,到了老年为了资助孩子,在刮自己身上油。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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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04-21 06:10:18
  大姐虽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大夫,还是一位诗文俱美的文人,大姐的文章,和人一样实在,可亲可敬,婉莹姐这篇文章,就是大姐对婉莹姐发自内心的惋惜和痛心,姐妹情深,在此一见。为大姐的文章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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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7-04-21 21:37:47
  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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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钟爱今生 时间:2017-04-25 00:12:23
  @乐安君 点赞
  • 乐安君

    举报  2017-04-25 07:08:08  评论

    @钟爱今生 谢谢朋友光临点赞!早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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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乐安君 时间:2019-04-13 09:08:09
  这次清明回乡,又去探望了婉莹姐,见她面色红润,原来浮肿的眼睑消肿了,眼睛能睁大,背也没有前几年弯了。大儿子找到了在医院里手术室清洁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养老保险费可以自己交。婉莹姐的负担没有了,心情好了,营养也改善了,身体渐渐好起来,真为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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