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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部落—发现】短篇小说《智者千虑》

楼主:彭乾尧 时间:2017-10-14 20:00:14 点击:72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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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千虑  
  

作者:彭乾尧  
  



  眼镜以前是不喝酒的,即使偶尔喝也是喝很少的一点点。从来没有见过眼镜这么大杯大碗的喝过酒,哪里想的到他竟然变成了嗜酒如命的酒罐呢?
  一个人一辈子,是非功过难以评说。眼镜没来养鱼之前,是在我承包的工厂里打工。
  1983年我与人合伙承包企业,1987年我独自开始创业,1992年我的工厂才初见成效。
  改革开放初期,农民经营企业,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一个人要包揽从生产到销售的所有工作,必须得胡子眉毛一把抓,这对于以前只会种飘儿白的我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力不从心。那时候的我,很想有一个帮手来助我一臂之力。
  原本有一个本家后辈,自幼称呼我“爷爷”,这个人也还算是颇聪明能干的,我有心培养他当我的生产骨干,我也就培养安排他去学技术,也就有意的笼络他还给他单独的增加了点工资,也就是想让他能自觉的协助我管理生产。
  我在这样的心态下给他格外的增加工资,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他还曾暗地里信誓旦旦的对我说:“老辈子你放心,你放心的去接业务,只要是你拿回来的生产计划,我们都会按质按量的保证按期给你完成,我们保证不会耽误你交货的时间……”
  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晚辈说一套做一套,一天我去外协单位联系业务,走的时候还给他铺排好了的,什么产品急着要货,你今天必须做什么产品?
  我从业务单位回来才听说,他不愿意做我铺排的铜涡轮,他非要去做弹簧厂的小铜套。
  铜涡轮是新产品,需要用电解铜配料,小铜套是一直做到起的,有现成的材料可以用,当时堂兄九哥就对他说:“老板安排的你不做,老板没有安排的你要去做,你那样干恐怕还是要不得哦,你那样干恐怕你要遭扣工钱的……”九哥坚持要做就按老板安排的做,晚辈说你要坚持按老板安排的做我就不上班了,我就回家去了……
  结果九哥不听他的,九哥坚持按我安排的做铜涡轮,这个晚辈还真就丢下工作不做了,这个晚辈还真就一个人回家去了。
  我安排加工的铜涡轮,是重庆水泵厂要的急件,人家用户急着要来拿回去装配水泵急着用的铜配件……
  晚辈坚持去做的小铜套,是红岩汽车钢板弹簧上的衬套,那衬套是长线产品,每个月都按计划安排的有几千件,我们什么时候做好就什么时候交货,这小铜套一点也不着急,晚辈不按我的计划生产加工,遭到九哥反对。晚辈还就丢下工作回家去了,这自然要按旷工处理。
  那时候我的工厂虽然小,但也明文拟定有厂规厂纪,工人无故旷工旷一扣二,旷工一天就扣两天的基本工资,当然有事也可以提前请假,这晚辈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只有按旷工处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放任不管,如果人人都这样,那生产还怎么进行?我也就只有按厂规厂纪扣他两天的基本工资,我另外还取消了这个月给他格外增加的钱。这下子这个晚辈不满意了,这下子这个晚辈就回家去了不再来上班了。
  我不可能再去请他来上班,我也就打主意另外物色工人来填补他的空缺。
  妻子说:“你要去找工人不如就找眼镜和老大来厂里上班,都是兄弟姊妹,做事情大家也都放心,他们也绝对不会乱来的……”
  眼镜和老大就是二连襟和小连襟,小连襟原来就有许多人称呼他大老板,早先是晚辈对他的戏称,小连襟与小姨子结婚以后,平辈和长辈就沿袭了晚辈的称呼,平辈和长辈也都称呼起他老大来。
  妻子原本说好的,给他们工资稍高一点,我也觉得无所谓,只要工作尽心尽力,自己一家人,工资高点也就高点吧。
  那时候的乡镇企业,去国营单位聘请八级的老师傅,无论车工钳工还是铸造翻砂等技术工种,人们给出的待遇是月工资150元,我说:“就给他们月工资150元吧,这标准与我聘请的技术工人一样多……”
  那时候的工人阶级,月工资也就50元,150元也应该算是高工资了。
  那晓得没过多久出事情了,突然的一天,不但我聘请来的老师傅不做事情了,连我从大疤那儿带出来的翻砂铸造工人也停工不做事情了。
  我自然要追问因由,原来竟然是眼镜对他们说:“你们做事情别和我们两个比,我们两个做事情不做事情工资都是150元。”
  这一下好了,我聘请来的老师傅说:“你的生产技术全靠我指导,他一个新毛驹,啥子事情都不懂,你给他150块钱的工资,还和我一样多?以后你有啥子事情你就去问他好了……”
  从大疤那儿带出来的工人,搞铸造翻砂工作好几年了,都是熟练工人,听了眼镜的话就对我说:“你朗格搞拾起的哦,啥子事情都是我们做,没有师傅指导我们也能浇铸出合格的产品来,我们的月工资才130块钱,他们两个刚来啥子事情都不会做,你还给他们150块钱,算啦,炉子上的事情你喊他们两个来做好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我骑虎难下,只好把眼镜和老大的工资降下来,与从大疤那儿带出来的工人一样多。
  这不怪我说话不算数,怪就怪眼镜乱开黄腔,两人对我降他们的工资也无话可说。
  几年的经历告诉我,无论亲戚熟人还是朋友,能把别人的事儿当自己的事儿来干的人还是不多,逐渐的我也领悟出只有钱才是生产的动力。于是我推行计件工资,你做多少产品我才给你多少钱。
  促使我推行计件工资的,还是一件意外发生的事情,这件意外发生的事情,促使了我推行计件工资的决心。
  这件意外发生的事,还就与我要求工人加班有关。
  为了能够如期交货,我不得不要求工人加班加点的工作,一个工人不愿意加班,竟然用钢钎故意的捅穿了熔化炉里的坩埚。
  这个故意捅穿坩埚的人,是机床维修厂业务员的兄弟,他并不是我招收的工人,这才敢这么胡作非为,而我还没有办法处置他。
  捅穿坩埚的工人叫卢光华,他的哥哥叫卢广利,是机床维修厂的业务员。
  说老实话,我能在铸造行业立足,还多亏了这个卢广利。
  那是改革开放初期,我和几个乡民合伙承包了一个翻砂作坊。那时候的我才接触工业,那时候的我什么也不懂,那时候的我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业务。
  卢广利的前任,是朋友介绍来认识的唐定雄,唐定雄给了我们一批铜件业务后就离任了,唐定雄离任以后,卢广利接任了唐定雄的工作。
  卢广利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而后给了我们很大的一批业务做,那是1983年,那一年我们几个合伙人,每人分得了5300元,这不得不说那一年多亏了卢广利。
  自那以后,我和卢广利算是成了朋友了。
  1987年,我从大疤那儿退了出来。我正愁没有地方去时,卢广利和一个叫蒋有恒的朋友找上门来,两人邀约我去和他们一道合伙。
  卢广利是机床维修厂的业务员,卢广利的手上有一定数量的铜产品业务,卢广利就邀约起蒋有恒和石新成,三个人开办起了一个翻砂作坊。三个人聘请了一个叫彭有才的人去当掌门师傅,那晓得那掌门师傅不关火,掌门师傅指导生产了6个月,6个月仅卖出了300块钱的铜产品,掌门师傅指导生产加工的铜棒铜套,到处都有砂眼气孔……
  那时候我还在和大疤合伙,一天卢广利和蒋有恒来借砂箱,说起彭有才指导浇铸的铜棒铜套全是砂眼气孔,我说:“不是我吹牛,我手下的工人,你随便喊一个去,如果浇铸出来的铜棒铜套有砂眼气孔,我赔钱给你……”
  也就因为听了我冒皮皮,我从大疤那儿退出来以后,卢广利和蒋有恒就来邀约我去合伙,也怪我那时候太看重江湖义气,也怪我自己没有深思熟虑,不但只自己去了,还把自己从大疤那儿分得来的几万块钱的材料带起去了。我去了就立马组织生产,卢广利的兄弟卢光华就是那时候加入进我的队伍里来的……
  卢光华看了我们的生产流程,看完后的他大惑不解,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加料捅炉子,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的浇铸铜套铜棒,可如今车加工出来的铜棒就是不一样,以前他们浇铸的铜棒铜套满是砂眼气孔,如今我们浇铸的铜棒铜套车加工出来光溜溜的……
  他不知道我曾经去检查了他们的炉子,我察觉炉膛下面光溜溜没有燃烧过的痕迹,我猜测他们是进风量太大造成了强化熔炼,他没有看见我下炉坑里去移动过他们的风机……
  如果说我不去加入卢广利的作坊,卢广利肯定不好交差,几万块钱的材料烧的只剩下价值不上五千块钱的东西,我去了,恢复生产了,一切恢复正常了,不料卢广利却和那个作坊的主人,当地的一个搞锻造的老板陈忠万,乘我外出联系业务之机,赶走了我的工人,一把锁锁了那个作坊。
  作坊的那个主人陈忠万,也许还有卢广利,认为我在那作坊里存放了许多的东西,两个人后来才知道被他们锁在作坊里的东西值不了他们损失的那些钱。
  而后卢广利到处说我赚了钱爬起来跑了,我给来传话的人算了一笔账,我去他哪儿两个月,我的总收入都没有二万一千块钱,我的钱从哪儿赚起来?
  卢广利在朋友面前出我的言语,说我赚了钱爬起来跑了,说我丢下一个烂摊子留给他,有朋友劝我说:“你已经吃亏了,再吃一点亏,把卢广利的烂账给他了结了,以后还好继续做朋友……”我这个人耿直,听了朋友的劝,卢广利说他欠陈忠万贰万一千块钱,我也就拨了贰万一千块钱给他还账……
  而后我带着我的东西回到了梨树湾村,卢广利的兄弟卢光华也就一道来了梨树湾村。
  也许这卢光华心怀嫉恨,也就乘我不在厂里的时候,借意拿钢钎捅穿了我炉子里熔炼铜的坩埚……
  那时候生产忙,我就安排工人加夜班,卢光华听说要加班,对同班组的工人说:“加啥子班哦,你们来看我的……”卢光华说完话就拿起钢钎捅坩埚,几下把坩埚底部捅破了,还大大咧咧的说:“明天给老板说我们为啥子没有加班,就给老板说坩埚烧破了……”卢光华干这事儿时,眼镜还在现场,眼镜不但没有制止,而后也没有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直到几天以后我才听说,我才听说卢光华不愿意加班故意捅穿坩埚……
  没有实行计件工资时,一个班少一个人就不能操作,这个班少一个人也就只能停工休息,如果以后实行计件工资,少一个人照样可以生产作业,以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实行计件工资是哪儿需要人就往哪儿去……
  在没有实行计件工资以前,无论怎么催促工人加班加点的干,可生产计划却总是不能按期完成,而且还有逐月减少的趋势,后来我还增添了人手让工人三班倒,任随我怎么催促,产量总还是上不去……
  后来我才知道,中班来接班的工人来上班就问:“你们做了多少件?”白班的工人说:“我们做了80件。”中班的工人说:“好,我们也做80件。”夜班的工人来上班了,夜班的工人也问中班的工人:“你们做了好多件?”中班的工人回答说:“白班和我们都是做的80。”夜班的工人说:“好,我们做81件,比你们只多做一件。”
  晚辈没有离开的时候曾经这样对我说:“老辈子,你只要把业务接回来,我们会按质按量的给你完成。”几乎所有的工人都曾这样对我说:“老板你放心,我们会像做自己的事情一样,我们绝对不会偷奸耍滑……”
  无论我怎么催促,产量始终上不去,没有办法只有让工人加班加点的干,可无论怎么加班加点的干,任务始终完不成……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萌生的按件计算工资的想法,我凭以往的生产进度拟定了一个计件工资标准,小铜套每件0.15元,大铜套70到100公斤重的每件三元……,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宣布计件工资标准的这一天,白班三个工人,浇铸出来了大铜套27件,夜班的三个工人,浇铸出来了小铜套870件……白班和中班的工人,几乎一个班就做出来了以前十天才能完成的铜件……
  这一下来了一个大逆转,不是铜件做不完,而是没有那么多的铜件来给工人做了。原来要做一个星期的铜产品,如今两天就完成了……也就是这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才是催促工人加班加点干的原动力。
  也就在这时候,原材料不好买了。那时候的市场,政府实行的是双轨制,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并行。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那时候的我只知道原辅材料紧张,没有一定的社会关系你买不回来原辅材料。
  不但铜铝锡锌要开后门,不但焦煤要开后门,机油汽油煤油柴油你也得开后门……
  电解铜国家计划价5730元一吨,国家计划外价9200元一吨,国家计划议价12000元一吨……市场价32000元一吨……铜铝锡锌……机油汽油煤油柴油……各式各样的物资都如此,甚至连国营汽车队的汽车你想租用一辆都不得行,你要用车还得去开后门,不然你就只有去租用手扶拖拉机……
  小连襟的母亲老家在綦江,綦江的回收公司里有小连襟母亲的兄弟,得知这一信息的我立即派老大赶赴綦江,幸好我同时派了九哥随老大一路前去,我把支票交给九哥掌管,九哥是文化大革命以前的高中生,支票给他我放心。
  这个时候的我也使尽浑身解数去抓原辅材料,不但想法设法去开后门,自己也想方设法往回收公司里钻。
  老大不负所望把材料买回来了,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挵回来了不少的废旧铜材……
  原辅材料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可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眼镜说:“你这个人一碗水没有端平!老大才能当干部迈?莫必我就不能当干部迈?我也不上炉子了,我也要当干部!”
  因为把老大抽调出来去采购原辅材料,老大自然就成了脱产干部。
  这一下眼镜有意见了,这一下眼镜也要想当干部了,这一下啷个办?
  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编辑:linsong1025a  
  
  
  

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7-10-14 20:19:52
  @彭乾尧 拜读佳作,彭老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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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钟爱今生 时间:2017-10-14 20:23:02
  @彭乾尧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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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10-15 09:27:32
  @彭乾尧 ,点赞,支持,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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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高山对虾 时间:2017-10-16 21:00:46
  @彭乾尧 彭老师文学功力深厚,佳作!佳作!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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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7-10-24 11:11:20
  @彭乾尧 推荐精华帖子
  部落名称:艺海藏珠
  部落地址:http://groups.tianya.cn/list-49618-1.shtml
  帖子标题: 短篇小说《智者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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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groups.tianya.cn/post-49618-93da81c0a4f44697a8d9d6cc32184fed-1.shtml
  帖子摘要:眼镜以前是不喝酒的,即使偶尔喝也是喝很少的一点点。从来没有见过眼镜这么大杯大碗的喝过酒,哪里想的到他竟然变成了嗜酒如命的酒罐呢?
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7-10-25 10:53:22
  @彭乾尧 祝贺彭老师的作品《智者千虑 》荣登【天涯部落—发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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