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聚焦·部落精华】念念不忘(小说连载)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6-16 06:45:26 点击:81 回复:16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念念不忘(小说连载)

作者:马狼ly
  


  前言
  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忘记了。

  一、奶奶家的超级大园

  现在想想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好可怕。谁会想到二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又有谁会想到二十年后的自己会拿起笔描摹二十年前的自己。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时间就是这般无情,无情得像一个杀手,谁也躲不过他冰冷又锐利的剑锋,一剑封喉,不留余地。可回忆二十年的事,你又会觉得时间又那么温柔,柔情似水,你躺进它温柔的怀里,舒服的睡去,久久不愿醒来。

  1995年,父母带着6岁的我和3岁的弟弟去三江平原种地,一年后我7岁,到了上学的年纪,爸爸把我从三江平原也就是他承包大面积土地种植水稻的地方送我回故乡——三河镇。

  北方的八月份正值夏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岁月的豆蔻年华。多数学校选择在八月份开学,具体是八月二十五号,这个日期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都不会陌生,因为它是不愿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宣判日,就像你不愿意长大,但每天你都在慢慢长大,这个事实要闭眼,咬牙,握拳,跺脚来承认。你又会看到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授业恩师,拿着教鞭,目光如炬,那时的老师很严厉,可以体罚学生,我必须承认他们很可爱只是我很顽皮。我写不完作业,可恶的课代表忠诚的像个间谍每次说好了帮我,结果又被“出卖”,每次都要罚站一节课,情节严重还要加刑。所以每次见到老师就像耗子见到猫,不到万不得已不敢打招呼。当时真恨不得自己能隐身,又恨不得自己是屏蔽仪能屏蔽老师眼睛发出的强烈信号。恨啊......恨铁不成钢啊,我怎么就不能像葫芦兄弟中的六娃会隐身呢,六娃一度成为我的偶像。没什么可丢人的,那些年谁没怕过老师。

  八月某天,我来到奶奶家,全新的生活环境,三间温暖的瓦房,红砖,红瓦。进门首先看到厨房,二口铁锅,圆圆的黑黑的,稳稳地坐在灶台上,乍一看像两个相接的圆,灶台旁放着一个手摇风车,地上放着一些晒干的玉米杆,旁边是碗橱。进门左手边是主房,跨过门槛,你会看到一铺土炕,很大,铺着漂亮的带有“福”字的席子。炕的左边是炕柜,就是放在炕上的柜子,分为两个部分,上面放被子,下面放一些杂物。炕柜很高,从炕一直到屋顶,小时候觉得它如山那么高,顶端遥不可及,爷爷给买的方便面就放在上面,我站在凳子上也够不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吞下带有方便面味的口水。炕柜的颜色说是深红色吧,又不准确,用了久了,有些褪色,只能说红色中掺杂了沧桑的色彩,看着很舒服,既不显旧又有岁月沉淀的味道。纯手工制作,精细完整,凹凸有致,门上还画有油画,上半部分凤舞九天,热烈精彩,下半部分,小桥流水,意境深远。真是,动静结合,以动衬静,情景交融,借景抒情,相得益彰,犹如一件大师手笔的壁画挂在墙上。我多次问奶奶,这是那个人是用手画上去的吗?奶奶总是很认真的回答:“是的,他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呢。”看着如此逼真的画面,我对画师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亦如绵绵飞雪冰封千里。我问奶奶他住在哪里,我想拜他为师,走进艺术殿堂,任意挥洒自己的脑细胞,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后来我在炕柜的右下角练习书法,写了一个丑的逼人,看着就终生难忘的“国”字,我现在写字还延续了当时的艺术灵感与神鬼莫测的笔法,字丑的登峰造极,多么绝密的文件我来写,绝对没有问题,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看懂,有时我自己也犹豫不决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恨死电脑的出现了,让我神鬼莫测捉摸不定的笔法无人欣赏。那个“国”字至今还抽象地留在那里与时间死磕。

  主房再往里走是客房,我们那里叫里屋,顾名思义,里屋就是里面的屋子。它与主房大小相当,也有一铺炕,但没有炕柜,地上有一个方形大地窖,冬天它就是天然的冰箱,准确说北方冬天室外就是天然的冷冻室,那么室内的地窖就是冷藏室,里面可以储藏一些土豆、白菜、白萝卜、胡萝卜,放一冬天也不会坏。还可以把我放进去,它可是我躲猫猫的一块绝密宝地,但每次都第一个被找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绝密的地方每次都第一个被找到。唉......郁闷。我数到10就开找了啊,1 2 3 5 7 .......。

  房子正面是一个超级大的菜园子,我至今都没有看到比奶奶家园子更大的,当然颐和园不能算。这个园子就是我的百草园加游乐园,比鲁迅的百草园还要多一个星。里面种满了各种菜,奶奶就像将军阅兵一样,缓缓走过,这边绿的像翡翠似的辣椒,扯着嗓子,快要被自己的辣味呛到泪流满面,但依然向首长问好,奶奶也挥手向它们示意,偶尔看到谁不精神就把他开除部队,送回厨房等候发落。其余部队一看情况不妙,一个个挺直腰板,恨不得把脊柱拉直才肯罢休。你看茄子,吓得脸色发紫,齐声问好:“首长辛苦了。”奶奶弯腰拔掉几根野草,自己嘀咕等儿孙回来一起吃,奶奶真是为人民服务。下面的队伍比较别致是女兵,拉着彩带,体型各异,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红色圆形的大柿子,黄色长形小柿子,花色圆形小柿子,名叫花皮球,像小时候玩的花皮球,我最喜欢它了,绿色椭圆小柿子,名叫贼不偷,名字很特别很形象,因为它是绿色的,小偷在偷柿子时看到它是绿色的,以为没熟就没有摘它,主人第二天起来一看其它的柿子都被偷了,只有它还在,摘了一个尝一口,咦,熟了,赐名贼不偷。接下来是重型部队,只听见问好声没有看到人在哪里,地面上只有绿色开着白花的秧,原来土豆军团全部武装打好掩护,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此训练有素,奶奶忍不住问好“同志们辛苦了”。下面是黄瓜导弹部队,黄瓜像导弹一样的大,我记得一根黄瓜我要吃一天才能把它吃掉,黄瓜倒挂在藤蔓上,颇有一种随时可以把一切夷为平地的气焰,奶奶也害怕地快步前行来到哨兵玉米部队面前,玉米很高,像小树一样高,比房子还要高,尤其是头排的班长,更是高出别人一头,这是我的功劳,因为每天晚上我都给他施点尿素肥料。玉米部队真是雄赳赳气昂昂。直挺挺地望着远方的天空与树梢接吻,望着房前平行线式的电线,望着袅袅的炊烟随风起舞,望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菜属于奶奶,果树属于爷爷,爷爷培养的果树像他手上的菜肴一样,色香味俱全。李子像核桃那样大小,还没有全部熟透,青黄相接,这时候口感最好,苦涩减退,酸中带甜,口齿留香,回味无穷,李子中间还有一条浅沟,像美人画的眼线一样,沿着他可以掰开,把核取出,分两次把美味吃掉,但最好不要吃太多,容易倒牙。还有红铃铛,树很茂盛,满树都是还未成熟的红铃铛,真如圣诞树上挂满了青色的铃铛,在风的指挥下,叮铃,叮铃地演奏着动耳的乐声。等到十月份果实全部熟透,满树挂满红色的小灯笼,闪闪发光,所以它也叫灯笼果,真是果如其名。树高,果香,够不着,所以每次无聊的时候都去坐在树下,一边玩蚂蚁,一边等着果实自己掉下来,果入虎口。不知被砸了多少次,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万有引力呢,后来怀疑是果子太小没有力道,没有把我沉睡的脑细胞砸醒,很可惜一直沉睡到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啊。

  回来那天,爷爷给我摘了好多李子和红铃铛,放在我怀里,装不下就用衣服兜起来,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我站在园子前嗅着满园的芳香,心旷神怡,看着各种蔬菜部队严阵以待,威风凛凛,我就像君王坐拥天下一样,超级大园,莫非王土。

  这房,这屋,这园,这菜,这树,这花,这虫,都是我童年全部的美好记忆,她们就像花香,源源不断地滋润着心田,唤起无忧无虑的日子,属于我的故事就在这里慢慢展开。

  未完待续......

  编辑:linsong1025a

  

知音:1

赏金:100

最高打赏: 宝贝小菩萨(100.0) 我要上榜

最新打赏: 宝贝小菩萨

作者 :山河1956 时间:2016-06-16 08:14:50
  @马狼ly 赞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6-23 20:01:53
  二、小故事大智慧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童话梦。小女孩梦想自己可以变成光彩照人的公主,戴凤冠,穿水晶鞋,有王子相随终生,与幸福快乐相伴永远。小男孩渴望成为乐于助人的无所不能的超级大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童话的梦真是浪漫而美丽,惊险又刺激。而梦的塑造师就是童话。

  我在农村的奶奶家长大,家里一本书都没有,哪来的童话,只有经历。

  放假在家,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爷爷每天上班,很晚才回来。祖孙两代人,代沟深不见底,但无论代沟多深都阻止不了内心深处永远都存在的人性中最纯净的真善美的表达。

  奶奶给我讲故事,奶奶是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人,语调不温不火,声音不急不缓地从喉咙里走出来,自带一种醉人的魔力,让你陶醉其中,如微醉一般恰到好处,表情那么淡定,慈祥,奶奶对我永远都是慈祥的样子,就好像呵护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奶奶给我讲她小时候听来的故事,她的祖上是朝廷中的大员,官衔不低,以前家里还有一些官家的贵重物品,后来时运不济,家道中落,变故层出。到了近代军阀割据,土匪山贼横行霸道,我最爱听奶奶给我讲这段,那时一到傍晚家家门户紧闭,不敢出门,夜色肆无忌惮地吞没世界,带来无边无际的黑暗。突然,有数点火光,格外扎眼,远远看去像是夜色中的花朵,鲜艳似玫瑰,同时也是刺人的玫瑰,那是山贼夜间出动抢劫照路的火把,来到村子,打着劫富济贫的幌子为非作歹,也来过奶奶家,奶奶一讲到这里都要换个姿势,咽一下唾沫,眼神明亮,仿佛她亲身参加了那次家园保卫战。奶奶清一下嗓子继续讲,当时大门紧闭,连刀片都插不进去,院墙上铁丝像毒蛇一般吐着舌头,家中男丁手拿武器守好自己的岗位,女眷躲在后院的地窖里。时而听到山贼大骂,见里面没人应就踹门,门板瑟瑟发抖就要脱离门框而出,男丁在墙上的城楼里用石子砖块反击与匪贼开战,听奶奶说当时家里也有枪,不到万不得已不敢用。奶奶讲的很激动,我可以想象到奶奶要是在的话,她肯定不会安分地躲在地窖里,肯定会跑出去与匪贼战斗,家人拉都拉不住,因为勇气和豪情用手是拉不回来的,每次听打山贼的故事,我也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摩拳擦掌,咬牙切齿,仿佛自己可以与世间一切不公与黑暗为敌,我要拯救世界,杀掉坏人。奶奶告诉我山贼也是人,他们也是被逼无奈,面对生死难免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但要有底线,心地要善良,不可以把自己的不幸强加给和自己一样不幸的人,让他们承受更多的不幸,这样不公平,心存善念,方得始终。

  奶奶说她只读到小学二年级,三年级读了四天就被迫辍学,家里没钱,一块几的学费都交不起,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作为姐姐只能忍泪弃梦。奶奶每学期都是学习委员,成绩都是最好的,最喜欢语文。辍学后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年龄小算半个工。走出学校,参加劳动也没有放弃读书识字,奶奶后来认识的字都是在夜校学来的。奶奶很聪明,这点家族遗传,有例为证,祖上做官也算书香世家,弟弟学习也是非常出色,念到初中毕业,尤其喜欢数学,会打算盘,毕业后回到大队做会计。奶奶的弟弟的两个孩子更是遗传了聪明的基因,女孩是吉林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在大学任外语教师,男孩是武汉大学研究生,成绩优异保送澳大利亚留学,现在定居国外。奶奶每次都是说“没赶上好时候啊。要不......唉......不说了,没用”。我说:“那你也认识好多字啊。”奶奶说:“只有聪明不行啊,你还得勤奋,你得能吃的了苦,白天干一天活,吃的又不好,体力根本就跟不上,晚上还要去夜校点灯识字,那时候去的基本都是男孩子,他们识字将来还有机会,我一个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遭那份罪还不如回家休息。”奶奶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人终究是拗不过命运的操纵线,奶奶嫁人,成为一名家庭主妇,那个年代家庭主妇很多,但有高贵精神,独立人格的却不多见。命运无挣脱,聪明和勤奋是对抗命运愚弄我们的利器,我们坦然面对但不是被动接受,聪明加勤奋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催化你变得更好。很可惜,我没有奶奶的聪明,我资质平庸,没有过人的智商,我可以更加勤奋,用勤奋默默开垦属于我自己的土地,从坚硬到肥沃,从荒芜到播种,我想春暖花开不必面朝大海,面对属于自己的土地也可春暖花开,芳香四溢。用勤奋与命运论高下,你不一定会输。在奶奶的鼓励下,我默默开垦着。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6-23 20:03:40
  承接上文

  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小学有奶奶陪伴,初中、高中、大学,一路走下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如果说陪伴,只能是孤独与我不离不弃,倾听我的心声,替我保密。一个人承受着生活带给我的理所当然与意想不到。

  在最该得到父母关爱与教育的年纪,我却没有一丝父母的亲情,不知道父母亲情是什么样的温度或者什么样的滋味。最喜欢吃糖的时候你得不到渴望的糖块,等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吃多少吃多少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那块唐,即使它就是原来你眼巴巴渴望的那块糖。有些东西错过就无法弥补,时间如此,亲情也是如此。

  父母刚出去种地的那几年,经济紧张,二三年不回来一次,我就和奶奶生活,成为留守儿童。已记不得父母的音容笑貌,甚至身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那时电话还不发达,几个月往家里打一次电话,还是打到离奶奶家很远的亲戚家。有一次父母来电话,我去接,有点像完成任务,必须去接,不接不给面子,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接,只知道是叫“爸妈”的人打来的。天很黑,屋里点着灯,电视放着二人转,声音不大,我记得一屋子人都在等电话,好像每个人都认为电话是打给自己的。电话响了,主人接起来,确认是我爸,点头示意让我过去接,我慢慢地从凳子上下来,有些紧张,忐忑地走过去,不知道和爸爸说什么,那一瞬间我还在努力回忆爸爸长什么样子,有胡子吗,我忘了。拿起话筒,叫了一声爸,我看到在场的人泪流满面。
  我只记得我爸叫了我一声大儿子,其它的真记不起来,现在回忆那一声“大儿子”如在耳畔,像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传入我的心脏,电的心脏支离破碎,千疮百孔,然后以淡淡的咸水从泪腺排出,久久不绝。

  小学四年级,夏天,传说中的妈妈要回来看我,已提前打过电话,确定了下车的时间。奶奶让我很早就去接车,下车的地方离奶奶家不远。我坐在一个背阴的土坡上,由于经常在外面跑,皮肤被晒得黝黑,手里不停的扔着石子打发时间,在等一个传说中的人,一个女人,生我的女人,我的妈妈,我显得有些木讷,不知所措。我想过很多次妈妈回来的场景,我应该怎么办,像电视里那样见面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是像电视里见面如同陌路,用冷漠来惩罚她,冰冻彼此的亲情血脉。

  下午三点多,客车的声音飘过来,我至今对客车的声音恨之入骨,客车鸣笛的作用就是告诉前方要出门的人拿着行李做好准备,它是分离的哀嚎,是落泪的声音,是心被拉扯撕碎的悲戚。它的叫声把被思念的人拉向思念的远方,同时也把思念的人推向思念的深渊。

  客车慌忙的停下来,车身因为惯性还在蠕动,车门缓缓打开,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带有一朵大大的兰花的裙子的女人下车,脚上一双白色凉鞋,腕上挎着一个包,手中拎着很多不同颜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的,像是手中抓着好多打满了气的气球。我看着她手忙脚乱地走过来,慢慢接近,有一种紧张和不安压得我很难受,我噌地一下站起来,看着她,平静地叫了一声妈,而没有拥抱也没有冷漠,只是道出了对一个有着血缘关系无比熟悉却又陌生女人的尊重。

  近处的妈妈看着让人心疼,白色裙子的映衬下皮肤更加棕黑,而且很粗糙,很像砂纸,脸上什么都没擦,显得疲惫,她的脸像干渴的土地,没有和风细雨的滋润只有风吹暴晒的痕迹。头发干枯如草,是秋风中的野草,生命即将调零,在无边的恐惧中瑟瑟发抖的野草。她咧开干裂的嘴唇对我笑了一下,说:“儿子,妈给你买了好多水果,走,回家。”我们并行地走着,谁也没有碰谁。

  与妈妈的相处我淡忘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有些记忆是刻在沙滩上,被海浪冲洗殆尽,有些记忆是刻在磐石上,风吹雨打都印在岁月里变成永恒的书签。妈妈走的时候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妈妈没有不要我,她也是被一个叫“生活”的恶人所逼迫,我的心像立春时节河面上的冰,有些消融,真正融化还是奶奶骄阳般的故事晒化了我心中的坚冰。

  奶奶也看出我的心思,孩子还小,没有父母照顾是不完整的童年,很容易对父母产生敌意,甚至变得自闭。也不知道奶奶哪来那么多故事,她给我讲感恩的故事,故事我只记得大概。古时有一个叫黄香的人非常孝顺,冬天夜晚寒冷,黄香在入睡之前先钻进父母的床褥中,父亲惊讶地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呀”?黄香用手试一下被褥的温度,然后不掀开被子快速地爬出来,对父亲说:“夜晚太冷,我怕二老身体不好,无法入睡,给你们温温床褥。”我后来才知道这个故事就是《三字经》中的“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两句话。

  奶奶还给我讲卧冰求鲤的故事,主人公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他的母亲要死了,就想喝鲤鱼汤,外面大冬天,天寒地冻,哪里有鲤鱼。没有办法,小主人公不能眼见母亲死去而不管,跑出家门找鲤鱼。北风呼啸,刺骨寒冷,他来到河边,突然想到河里有鲤鱼啊,他兴奋地跑到河里,可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不管不顾地脱去上衣,露出胸脯趴在冰上,用体温把冰融化。他的孝心感动了神仙,在神仙的帮助下,冰破鱼跃。小主人公高兴地抱着鱼往家里跑去,给母亲做了一碗鱼汤,母亲喝后病好痊愈。

  写完故事后,我上网查了一下卧冰求鲤的故事,主人公叫王祥,而且不是生母有病而是后母故意刁难,也没有神仙帮助。暂且不管二则故事真假对错,也不必较真简直是荒诞无稽,但故事后的真善美是不变的,它是贯穿生命始终的美德。更何况是讲给一个孩子,得不到父母亲情温暖的冰封之心开始在骄阳般的故事下渐渐融化,不再冰冷空虚而是充满阳光般的感恩。他开始渴望像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去孝顺父母,为他们做一点事,哪怕只有一点。幼稚的故事根植于幼小的心灵,终究会枝繁叶密,结出青涩的感恩之果,飘出动人的芳香。

  在人生漫长的成长历程中,不管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你的身上都会保留童年时期的影子,那是成长的脚本。我很感谢奶奶的陪伴与教导,同时也理解父母的苦衷。

  未完待续......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6-28 06:44:25
  三、第一个到
  北方的冬天,天亮的特别晚,天还是一片青黑混沌之时,我已背起书包踏上光荣的征途,这段路程就像灯光不足的领奖台,允许我大摇大摆骄傲放肆地走着,我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班级。

  我所在的学校是镇里唯一的小学,叫“三河镇中心小学”。一排红色砖房,纵贯操场东西,像试卷分数下的红色下划线一般醒目,典型的北方建筑,坐北朝南,红色的瓦片,红色的砖墙,蓝色的窗框。里面划分出十一间教室,十间作为班级,一个年级二个班,还有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站在办公室门前毕恭毕敬,伸出去敲门的手又缩回来,就像触电一样。总觉得办公室里面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是什么味道呢?我绞尽脑汁都无法形容,只能说那是庄严、压抑、想死的混合味道。犹豫好久最后抱着杀人不过头点地的心态弱弱地敲了三下门。

  “你怎么回事,啊?课代表说你数学作业又没有写完。”枯瘦的脸颊起伏着。

  “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再写不完我就叫你家长,啊,你信不信?”严肃的目光万箭齐发地刺向我。

  “你说话。”嘴角像打鼓一样。

  “我下次保证完成作业。”我信誓旦旦地说。

  唉,年轻的誓言不可相信,因为他不走心,因为他战胜不了老天赐予的躁动而又好玩的天性。什么可以管住天性,我想只有主宰一切的时间能够把野马般的天性训的服服帖帖,任你怎么挑衅它也不会任着性子胡来。

  走出办公室来到前面操场,房子前面是一个多功能的水泥台,升旗时学生发言可以用,领操的同学站在上面领着我们跳广播体操时可以用,教师节或者儿童节表演节目,它就是一个天然的露天舞台,虽然没有灯光。我还在上面演过小品。站在水泥台上放眼望去,是一大片操场,那时还没有塑胶,都是沙土混合的,每一粒沙都印有我孤独的足迹。

  尤其是冬天,操场被白雪遮住,像带了一层洁白的面纱,你越想揭下她的面纱,她就越和你捉迷藏,你只能给她作画逗她开心。经常做的也是我最拿手的就是车轮胎的印记,非常简单,把双脚分开成外八字,然后慢慢往前走,注意掌握好距离,一个挨着一个,就像车轮从雪上滚过。我可以走好远,甚至还能转弯,回头看,一边拍手一边傻笑。

  小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多得多,那时老天爷的脸整天冷冰冰的,现在缓和多了。那时吐一口唾沫没落地成冰块一点不夸张。每个人都穿着做的棉衣棉裤,纯手工,纯棉花,还不贵。厚厚的衣服像笨重的铠甲能够抵御风刀雪剑,穿上铠甲的我没有像高大威猛的将军反而像臃肿的企鹅,走起路来两腿分开,左摇右摆。扎人的北风,冒烟一样的漫天大雪,冻得脸和手都会皲裂,皮肤像麻土豆一样。

  学校更是冷得无与伦比,一到冬天各班的同学就发挥聪明才智,自己搭建炉子,个个都是建筑学家,可是到最后每个班的作品大同小异,人们很难打破约定俗成的习惯。炉子由红砖和混凝土搭建而成,大多长方形,高一般在半米左右,上面用铁制成一圈圈的像飞镖盘一样的炉盖,中间是空的叫做炉膛,炉膛里放一块像筛子一样的铁制炉篦用来承接煤块,炉篦下面是空的燃烧后的煤屑就掉落在哪里储存。在正前方的中间偏上一点留一个粉笔盒大小的通风口,保证空气的畅通才能有熊熊的火焰温暖冷冷的教室。在炉子也烟囱之间用铁皮卷起来做成的炉筒子连接,像高架桥一样横在教室上空,用来放走煤烟,同时把热量带到教室里更远的地方。如果炉子搭建合理,结构完美,生起火,放上煤,不一会火光四射,炉膛里发出呼呼的声音,那是风抽走火焰的声音,那是希望的声音。

  炉子建造好了,那问题来了,谁来点燃它?不是谁都可以的。第一,要早,比大家都早,早早地点燃炉火,大家来的时候教室已温暖如春。第二,技术要过关,你不能只来得早,点燃不了煤火,屋子里乌烟瘴气,毒气弥漫,大家来了也进不去。

  “哪位同学想为大家做贡献?”老师站在讲台上和蔼地问。

  我弱弱地举起手,弱弱地说:“老师我可以。”

  本想说“老师我可以为大家服务”,后面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一样,只挤出前面几个字。

  老师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态,过了几秒确定没人再次举手,笑着说:“那好,就由你来完成,你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我知道大家对我没有期望,他们只是把我当做挺身而出的“英雄”。

  我回家和奶奶说了这件事,奶奶斩钉截铁地说:“很好,为集体做事,没有错。”

  我说:“那为什么其他同学不干呢?是因为大冷天要起早,而且活又累,又脏。”

  “不要和其他人比,傻人有傻福,你做的每一件事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奶奶语重心长地说。

  “每天要起早,你可以给我起早做饭吗?”

  奶奶哈哈笑起来说:“傻孩子,奶奶每天不都起早做饭吗,只是你个懒虫不起来,以后奶奶每天叫你早起。”

  我还依稀记得奶奶做饭的样子。坐在一把小板凳上,左手一把用了多年的自制扇子,上面一块硬纸片,下面木头手柄,钉在一起,像芭蕉扇,不过它不是灭火的,而是让灶膛里的火焰山燃烧得更旺,右手时不时拿起几根放在旁边地上晒干的死灰色的玉米杆,由于身体臃肿,需要大弯腰才能抓到近在咫尺的玉米杆,放进灶膛,用扇子扇几下,慢慢地冒出白烟,不一会灶膛里热闹起来,玉米杆噼里啪啦地叫着唱着,为自己的变身而欢呼,由死灰色的僵硬身体变成金黄色的跳跃着的火焰,猛添锅底,同时也照亮奶奶的脸,四周昏暗,只有奶奶的脸被火焰照亮,青烟混合着灰尘粘附在额头的汗珠上,填满了挂在脸上的皱纹。水蒸汽也按捺不住好动的身体从锅盖的缝隙中硬钻出来把骨骼挤得吱吱做响。锅盖四周白气不断上涌,像烟花的绽放,奶奶站起来,打开锅盖用勺子顺时针在锅里游走一圈,确保煮的粥没有糊底。站直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下脸,大声喊“大孙子,吃饭啦。”

  我起炕,穿衣,洗漱,吃饭,然后背上书包踏上光荣的征途,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班。

  未完待续……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6-06-29 16:24:15
  @马狼ly 推荐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6-29 19:58:47
  @马狼ly @linsong1025a 祝贺首页!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6-29 20:54:16
  @马狼ly @linsong1025a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7-01 13:19:45
  谢谢您的推荐,我会更加努力,问好!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7-02 05:23:01
  四、拔掉的是岁月
  北方春季也有下一整天的烦人小雨,淅淅沥沥,不急不忙,犹如一个参加宴会的女人在精心打扮,选漏背的红色长裙,还是漏肩蓝色带亮片的短裙,头发要梳起来显得优雅大方,还是披肩长发流露性感妩媚,唇彩用深红还是淡粉……急不得,急不得。小雨平静地下着,就连彼此间的雨滴下落的距离都相同,就像点滴管里的药,一滴接着一滴,非常有规律。它的平静让人心里痒痒的,有一种想要暴打它一顿才能舒畅一些的冲动,在这种天气真没什么好干的。
  “大孙子,来,给奶拔白头发。”奶奶对着镜子说。
  我摇头说:“拔头发更没意思,还要一根根找。”
  奶奶笑着说:“拔头发有意思,就像在园子里拔草,我的白头发很多,不用找。”
  我继续逃避说:“听说拔掉一根白头发就会再长十根,你还拔吗?”
  奶奶继续照着镜子,用手梳理着稀疏的齐耳短发,对着镜子说:“拔,怕什么,我都有这么多白头发,还怕再多几根。”
  奶奶看着镜子中提不起兴趣的我,略微想了一下,放下镜子诱惑似得说:“拔掉一根,一毛钱,拔错了要扣掉一毛钱,拔掉二十根就去买好吃的,行吧。”
  我的兴趣来了,我的馋虫来了,这等好事哪里去找,我来劲地说:“快点躺下,我们开始。”奶奶平躺在炕上,我跪在奶奶的旁边,手伸进奶奶的稀疏齐耳短发中,像在浑水中摸鱼,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摸索。近距离观察奶奶的头发才发现有黑色,白色,灰色,上白下黑,几种型号混在一起就是我们常说的灰白相间。突然仇恨白发,因为它“鸠占鹊巢”还这么猖狂的直挺挺的欢呼着,我看准白发,快准狠地置它于死地,毫不留情,拔下白发的一瞬奶奶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反应,看着手中的一根白发,通身雪白,白的透明,白的耀眼,好像在向我炫耀它由黑变白的那段青色岁月,我无心听它唠叨,又去捉第二根,它向我求饶说它陪着奶奶经历几十年的风雨也算元老功臣,我不管你是什么功臣还是奸臣,一律问斩。第三根,第四根……直至二十根。奶奶眯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也在随着头发被拔掉追忆自己曼妙的岁月。

  青葱岁月都幻化成养分滋润着渐渐变白的头发,看着手中二十根白发,用手指轻轻一抿就蜷缩在一起,二十根头发也不过如此纤细,而头发承载的岁月该是多么厚重。把这二十根头发打包压缩就成了奶奶岁月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奶奶用功读书却因家穷而辍学的哭泣,有参加生产队挣工分的辛劳,有穿着漂亮的嫁衣成为人妻的兴奋,有第一次做妈妈的喜悦泪水,有家庭生活琐屑的忧愁烦心,有两鬓斑白的无奈,有……一个人有太多太多的经历,多的就像头发一样数不清。

  拔掉白发,不是因为想忘掉太多的痛苦经历,而是不敢面对无情岁月的镜子,镜中斑白的头发,苍老的脸庞,千沟万壑的皱纹,谁不怕?不惜付出以十换一的代价来搏取暂时的心理上的年轻。
作者 :宝贝小菩萨 时间:2016-07-02 16:45:46
  @马狼ly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楼主马狼ly 时间:2016-07-02 17:03:53
  @宝贝小菩萨 2016-07-02 16:45:46
  @马狼ly :本土豪赏1个 赞 http://static.tianyaui.com/global/dashang/images/propIcon/40/001.png

  (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谢谢土豪打赏,我会再接再厉,问好,周末愉快!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