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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精华帖子】九阳他爷

楼主:牧野2015 时间:2016-08-23 16:12:01 点击:103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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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十岁左右的时候,九阳他爷大体上六十岁的模样。人显得怪异,外露一种冷幽默,一种孤傲清高。能与他志同道合、情趣一致、谈得拢的人,我幼时几乎没有见到。
  一般的村民,待他都有点儿怯劲,有点儿恭维。源于他娴熟三国、水浒、封神榜里面的人物故事,那是闲暇村民们最爱聆听的传奇文化。可是,凡他不待见的人,是无机缘听到他精彩叙说的,纵使窜到人伙里,一旦被他瞧见,果断到动人心魄情节“出炉”时刻,便嘎然而止,中断演说,托词去做别的紧要事了,丝毫给对方不留一点情面机会。每每遇上心仪相投、诚意邀讲、竖耳旁听的人,他就不由自主联系如今的世事,总能扯出一些历史中的经典人事,对应着娓娓道来,绘声绘色像单田芳讲评书的样子,声态犹如“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滩”;形态状若纸扇摇动,宫府步子迈动,左手叉入腰身,右手指指点点,老花镜扣到鼻梁,嘴唇分分合合,音调铿锵婉转、抑扬顿挫。那戏剧舞台上的生旦净末丑,他似乎可以独自包揽,演绎的活灵活现。“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股脑儿灌入大伙的心坎里去了。
  在村民的眼中,他似乎是介于文化人与文盲之间那种新颖别致的类型。原由是他进了建国初期的扫盲班,顺便就痛快的脱去了文盲的衣帽。此后,硬是依凭一本灰黄陈旧的“新华字典”,啃透了古代几部经典小说,识字断文的本领,数十年来孜孜以求,没提防灌装太盛,遥遥领先于众人许多。一般的村民那有这般心志,费神费力去往古字堆里钻研。他也似乎介于城里人与乡里人之间,有差异别致的一面。身处偏僻干旱山区、住在土屋的“曹营”,真实农民身份、贫农地位一点都不假。但言谈举动,俨然已“超凡脱俗”了。衣裤洗的勤快,穿的干爽,极少有污垢和尘土粘到上面,有别于同村的人;他内心深处不善于、不习惯于融入整天价背朝黄土面朝天那农民生产生活里头,企图独立开辟一处“出淤泥而不染”的“世外桃源”,誓不抱从众的心态而“順其流扬其波”,这一点似乎已“心在汉”了,有点那时我心目中城里人的模样。凡正我是没有见过他集体劳动的钟声响起,与大家伙一起出过工的。生产队长也瞧准了他的嗜好心机,体谅他对一般农活的不屑一顾,总是经年累月的安排他管护菜园子瓜园子比较专一的事务,特意与下田种地的农民做一番区别。于是村里瓜果飘香景色优美的“世外桃源”,就归他操持并“享用”了。村民们似乎很是认同,从来没有生过异议。因为夏秋时节一天劳动下来,池塘岸的大柳树如伞般郁郁葱葱,圆融的月影漂浮在池塘中央,村民们屈膝盘腿坐在塘埂的草丛里,家里省了灯盏,集聚他的周围,倾听他动人的渲染,这无疑是精神享受滋补,解除肌体一日的乏累,也算是享受的歇息吧。所以,是不好得罪他的。因此,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个体劳动,和大家伙守纪律、被管束被领导的群体劳动,就殊异切割开来。
  有一年的夏天,烦热的要命,下午课余时节,我们偷溜出校门,想去菜园那边树荫里凉爽一会儿,不到一刻功夫,就蹲到菜园篱笆外头处。由于跑得急快,喉咙几乎都快要冒出烟火来。此刻,西红柿挂在菜地的秧上,彤红的吸引着眼球,伙伴们个个味蕾展开,已馋咽欲滴。九阳被大家奇异想望的眼波,凝聚萦绕的如坐针毡,随后听众声言道:“九阳快去,瞧你爷在干哈,要两个西红柿。他若不给,你就说尿憋了,到地里撒泡尿,趁他不注意,偷两个,悄悄溜出来得啦。不然,那几道数学题的答案和方法不会告诉你的,明早天上学,你完不成作业,咋向老师交待呢,等着挨批吧” 。面对大伙盈盈的眼神、恫吓的表情,九阳的厚嘴唇,被他吐露的长舌,已瞬间覆盖了两次。似乎在揣度掂量大伙语意的后果危机。个人学习成绩的劣势,与眼下自己身处菜园旁的优势,交织到了一起,迟疑和担忧的脸色,蠢蠢欲动的情怀,顿时传递到大伙的眼仁。最终他还是横下心来,弓起腰背,蹑手蹑脚,往菜园的大门轻轻走去,像提防着狗咬,又像日本鬼子进了高家庄,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等他推开菜园的柴门,喊了一声“爷”的一刹间,篱笆外五六双眼睛的光芒,齐刷刷透过柳树的缝隙,照射跟踪到菜园里面,一起扑捉九阳和他爷的一举一动来。菜园的狗,是熟透了九阳的,狗头搁在卧伏并拢的前蹄处,眼睛已眯成一条线,耷拉的耳朵和尾巴,听到熟音时,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就算是给主人的孙子打了招呼,之后依旧纹丝不动的,在柳树的蒙阴里乘凉补觉,偿还昨夜未眠的“亏空”。九阳他爷下裆的“物件”,刚掏出来噗呲出昏黄的尿液,洒落到茄子树的叶蔓,继而流入枝根部,往下渗入泥土里面,尚才都属于一半不到的;正在进入酣畅淋漓的时节,是无暇顾及对孙子回声的。九阳立定狗的身后,听不到回音,就环顾四周,终于看见地垄头爷爷的背影,迅疾跑到他的身后,一双小手猛力推向腰背;惊恐的他爷出于外力作用的突然来袭,把持不了固有的身体平衡,趔趄着双脚,滑落到茄树的头顶,将茄子树践踏的七零八落。枝叶反弹的尿液,瞬间撒向小腿处蓝裤的边边角角,鞋的帮面也淋湿的斑斑点点。下裆中央,忽然湿陷混乱成一片,源自于冷不设防,他孙子的悄然出击;于是,那膀胱剩余没有导入茄秧的尿液,就中途猛然变了方向,倾泻在腿裆周围,成就了“尿患”。匆忙间,没有尿顺心、尿流畅的爷爷,把“物件”收拢齐整,系好裤袋,骂骂咧咧的回转头来,追逐孙子满园子地跑,“一泡尿也洒不安身,叫你碎怂搅了,学习极不得己,今儿跑到园子里,祸害起你爷来啦”。边追边喊,“你站住”。九阳狂跑到西红柿地里,利索的摘起两个红艳的柿子,一溜烟的蹿奔到我们身边,慌乱的喂到大伙的嘴边。他爷的眼神,也许不大好使,既没有发现九阳摘西红柿的举动,更没有觉察孙子已溜出园门,还在树荫处、葵花叶遮盖的角落,寻寻觅觅。诧异的我们,目睹他佝偻着身躯艰难求索,滑稽可笑之余,辉发一般愧疚。
  九阳他爷凡有十分的力,只会用到六分上。按理说,干燥沙河里的泉水,离他家不到五百米的路途,扁担挑的两桶水,灌满也无妨,这把岁数,中途歇息一半回儿,是能够挑回家的 。可他总是水桶里浅上一到两成,还悠悠着慢步,扁担靠在脖颈后面,水桶横着,扁担横着,两肩扛着,臂膀同时勾勒担水的平衡,使之不过度颠沛,抛洒出水滴,就这样稳健的细碎着步子前行。这与一般的人们,扁担靠在忽左忽右的肩头,水桶填满摆布到身子前后,步调快急,洋洋洒洒,中途遗落一点水滴,亦无足惜,是有鲜明区别的。另外,挑水需出自于他的本愿,老伴和儿媳她们,自始至终不敢使唤他挑,即使水缸露底,他不主动去做,也奈何他不得。菜园子瓜园子那些掐秧育苗、搭架规整的活计,浇灌栽植的事情,他按部就班的做过,反常逾距的也做过。都靠的是自己主动修为,没有人催促干涉。那些活计,无论夜里干还是白天做,全凭自己的爱好厌恶定夺。只是给村民们分配瓜菜的事情,他是松了一口一手的,任凭生产队长说了算数,他既不参言也不插手。菜堆、瓜堆垒起的时候,他就退避三舍,抱起他的书本,徜徉到另外的精神境界当中去了,或者趁机溜到自家上房的炕头上,发散舒畅一下躯体,毕竟那要比菜园子的炕,宽大许多,舒适许多,也显得家长是他而不是九阳他爹,他才是这个上房炕真正的主人,仅仅是住的稀少了点。
  有一年的夏间,生产队里分配给他两个大西瓜,蕴含着奖掖酬劳他的成分,队长和那些工分高、贡献大的人,也没有独吞和得到。他偷偷拿到家里,不想叫九阳发觉,便隐藏在无多少粮食堆积,但阔大深奥的粮仓底部。初衷是中秋节莅临时,拿出来祭献完仙界的神 ,再由家人品尝。没成想在他抱着瓜,醋溜进院门时,屁股后面,放学回家的孙子已经跟踪盯梢了,他跳进粮仓隐藏西瓜的那刻,九阳已然撕破库房的窗户纸,完全看了个究竟。当他骑坐于仓墙,欲要翻身落地的时候,九阳急急离开窗户,跑到上房的屋内,佯装解脱书包,取出书本文笔,侍弄作业的样子。爷爷孙子的诡秘神色,就在两人上房遇见的时候,我敢笃定有一方是察觉不出玄机的。到底是爷爷给孙子设置了圈套,还是九阳得意洋洋于爷爷的隐私他早已知晓,凡正第五天就见了分晓。酷热的第五天,九阳中午时分,实在不愿意喝那沙河里苦涩的泉水,泉水咸的厉害,越喝越渴,还是粮仓底的西瓜最为解渴。他禁不住甜爽的诱惑,趁家里人不注意,费了好大的劲,才溜到仓底,拿起早备好的削铅笔的刀刃,在瓜身上刻划出圆圈,轻轻的撬起园盖,指头伸到瓤处,嘴头已优先品尝到瓤的鲜美来。当他的肚儿渐趋丰满,西瓜只剩单薄的绿衣包裹着,红瓤儿已全然咽到喉腔里端,他方小心的合拢圆盖,做出伪装,以方便爷爷粗略的看见瓜的存在。正在他得意自己杰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爷爷悄悄踮起双脚,拿起太爷用过的拐杖,已捣鼓到他的脊背处,拐杖淅淅沥沥的拍打,疼痛的九阳哭出声音,连声告饶。爷爷却不依不饶,边捣边骂,“你吃瓜,咋还带哭声呢,你个兔崽子,我逮了个正着,今儿就给你演一出捉放曹的好戏,快抓紧拐杖,我提溜你上来吧”。言罢,使劲一扯,从粮仓底儿捞出水兮兮属兔的九阳来。
  至此,九阳就对爷爷心生出不满。他爷有个偏好习惯,一日三餐,做饭的人务要征求猜想他的意见,喜欢吃啥,做饭的人猜准了,人家点头了,方可起灶起火。就像现在的餐馆,服务员手拿菜谱,立定客人的近处,由客人点自己爱吃的菜食一样。九阳的奶奶、九阳的妈,饭前向他请示猜想是必做的基本“课程”。一般情况下,九阳他爷依凭家里的生活境况和她们的手艺,量家而行,量力而行,量才而行,不会过分为难她们。拉条子、蒜拌面、臊子面、馓饭、各样炒菜,算猜得准,点过头,她们做的也比较中意,合乎他的胃口。有一日,晌午到了,九阳他妈忙急于别的事务,没亲自去向公公猜示,却打发九阳去问问爷爷晌午饭吃哈。九阳一溜风跑到菜园子,大声喊道,“中午吃哈”。爷爷头也没抬,喉腔挤出声音,“你猜”。九阳心想,对他奶对他妈惯用的伎俩,今日又涌出来了,还是要猜的。便隐忍着,将他喜好吃的油泼辣子面、臊子面等等,一股脑儿端出来。可爷却连连摇头,意思是九阳没有猜对。气急的九阳嘣出一句,“我猜你吃屎呢”,一个蹦子跳得老远,深怕追过来揍他。跑出菜园,怒气冲冲的回家告诉他妈,“爷的饭猜不着”。
  冬季寒冷的一天,我与九阳在他家的上房地上玩,他奶奶进了屋门,面对老头盘腿炕上往旱烟锅里塞烟丝,言道,“使使火柴,我去煨炕”。顺手牵羊将躺在炕沿的一盒火柴,攒到手心出了屋门。不一会儿,听到炕洞边推搡茅草的哼哧声、窸窣声,与划拉火柴的噗嗤声,前后更迭;一缕青烟也从炕头窗户纸的破损处,扭扭捏捏姗姗 盘旋到老头的脑门处。九阳爷眼见这般情景,急中生智,顺着窗户纸的缝隙,将那足有两尺长的烟杆,伸向老伴的脑门,口出一句,“门外头的人,点烟”。老伴仰起头,看见空悬的烟杆,立马在柴火堆里捞出一根火苗,碾压到烟锅上头,随口一句,“快吸”。九阳爷的嘴,闻讯已噙到烟嘴上头了,鼓起腮帮子抽吸起来,直至烟锅亮闪出火星,腮帮子才瘪下去。老两口配合的如此密切,我与九阳瞧见这般举动,目瞪口呆了。
  说到底,九阳他爷,人生境界、人生追求、人生快乐的独到处,我可是远所不及的。
楼主牧野2015 时间:2016-08-24 13:19:44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质生活的困乏,城乡文化的差异,在偏远干旱的西北农村,文化的饥渴同样困扰那个时代的农民,而九阳他爷却拓出一片荒地,独自耕耘历史的文明。
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6-08-25 12:47:31
  佳作点赞!问候:)))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6-08-29 11:39:13
  @牧野2015 推荐
作者 :ty_117562004 时间:2016-08-29 15: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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