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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部落—发现】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3-31 08:23:22 点击:298 回复: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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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
  

作者:明月彩云
  


  
  写一点有关文学史上笔墨不少的“竹林七贤”的事情是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我不是一个喜欢按照所谓“套路”出牌的人,我写东西最怕事先定下框框,因为在所谓的“大纲”和框架下,我会感觉不自在,我会觉得那样的文字就没了“灵性”。所以我更喜欢的就是文字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信马由缰,地下天上,高一脚低一脚,当然,你不能说我完全是胡编乱造,至少我还是相对比较尊重历史的。但是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傻乎乎的一味的“尊重历史”,却很少在面对历史的时候认真的思考,认真的反思,认真的汲取。所以,有的时候,历史是一个沉重的石磨,人们像驴子一样被蒙上了眼睛,绕着它转圈子,还以为自己看的很清楚,走了很远……

  嗟!你这驴子,不过是绕圈而已。

  写“竹林七贤”我首先就对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的说法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竹林果然可能有么,七贤果然贤么?是竹林七贤,还是竹林七闲,抑或是竹林七仙呢?历史上是否果然有这样七个人杰,在那个时空之下,给我们今人留下千古念想?

  来,随着我一起穿越,嗖一家伙,我们来到了公元240-249年,这个年份,在历史上被称为“魏正始年间”。这满打满算的时间算是十年,而史学上的说法就是,竹林七贤,就是这个时间段出现的,说的再直白一点,那就是这七个人,严格的按照我们今天的说法就是一个未注册的非法社团,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群“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党。当然,还可能就是恨不同日生,只愿同日死的好哥们,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也非如此,这是后话。

  让我们先说说魏正始年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史学上对这段历史的因果介绍一般说来用曹魏,看过《三国演义》的人们大概也对这段历史不太陌生,一世枭雄的曹阿瞒牛到了最后,三国逐鹿,曹魏笑到最后。实际上到了公元240年,三国均衡的态势,基本不存在,从231年开始,魏国基本掌控了整个中原版图的二分之一,后来的局面是,蜀国也只能蜷缩在四川一带,吴国控制着江南的沿海沿江。中原腹地,被魏国所掌控。

  是非成败转头空,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呢?

  乱世必然导致人心惶惶,乱世也必定会有郁闷之士,乱世也必然会有牢骚人群,乱世更不乏报国无门借酒消愁的人。其实,魏朝也是一个不消停的朝代,从魏到晋再到南北朝,皇帝老儿换得像走马灯,王朝更迭的像拉洋片,社会上层的争夺砍杀,嗜血的争夺,让这段历史写满了血腥,当然这也是后话。就算你是门阀贵族,身处名门,睡一宿觉起来,项上那个吃饭的家伙会不会被砍了都不知道。

  有一个成语叫做:正始之音。这个成语起源于魏正始年间。三国魏正始年间。当时以何晏、王弼为首,以老庄思想糅合儒家经义,谈玄析理,放达不羁;名土风流,盛于雒下。世称正始之音。当然还有一说指纯正的乐声。出处 《晋书·卫玠传》:“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

  魏正始是魏齐王曹方的年号,这兄弟相对短命,当了满打满算十年的皇帝。这孩子八岁登基,辅佐他的是赫赫有名的司马懿,当然后来这孩子也是毁于司马懿父子之手,被司马父子联手废黜。司马氏后来制造的无数血雨腥风,都属于历史的东西,在此一笔带过。其实一点也不怪他们,更为主要的因素还是在于曹魏时代,曹氏后人的疲软导致的。

  从“建安风骨”,到“正始之音”,其实那个时代的文学式微,一直无法脱离时代的影子,所以,文学从来不是避世的东西,也避不开。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文人骚客,处在身不由己的政治斗争之中,“心之忧矣,永啸长吟”(嵇康)是他们如今存留的文学作品之中经常流露出来的一种情愫。残酷的政治清洗和家族的毁灭,让他们的人生感叹之中夹杂着无边的忧虑和深重的哀伤。这种“忧生之嗟”,也是那个时代诸多文人无法排泄的苦闷和愤懑的最真实的写照。所以,无论是顺应环境,保全性命,或者是寻求山水,安息精神,其中始终躲避不开这种人生的忧虑和惊恐,无奈和叹息。所以,不管他们外面如何装饰的洒脱而超然,其实都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惊惧和不安。尽管他们的内心可能不甘,可能执着,但是却充满着痛苦和惆怅,这种奇特的社会现实,也构建成了奇特的“魏晋文化的”现象。正始时期的诗人,政治理想落潮,普遍出现危机感和幻灭感。此时的诗歌也与建安诗坛风貌迥异,反映民生疾苦和抒发豪情壮志的作品减少了,抒写个人忧愤的诗歌增多了。由于正始玄风的影响,诗歌逐渐与玄理结合,诗风由建安时的慷慨悲壮变为词旨渊永、寄托遥深。

  当然,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牛B的极少数,掌管着崇拜牛B的大多数,想当年曹阿瞒那就是牛B大发了,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指斥天地,睥睨众生。但是,忙活到头来,还是要一命呜呼,所以,生可以牛B,死后啥都不是。

  再当然,也不是啥都不是,人家河南安阳,凭着几块写了字的石板,几具不成形的骨骸,就宣称找到了盗墓始祖曹阿瞒的大墓了,更牛的是有配合演出的某知名高校出来说,弄几块遗殖就能“DNA”出是不是曹操,说实话,太值得期待了。在这个挖死人墓,扒活人房的时代,我们总是会看到许多惊悚到我们眼球都能掉到地下的事情。

  现在该说说这个叫“竹林”的地方了,所谓“竹林”确切的地理位置应当是在当时的山阳县(今河南辉县、修武一带),但是,这地方究竟有没有竹林是说不清楚的,按照地理位置分析,这属于典型的北方,而竹子这种东西属于典型的南方温润潮湿气候下的植物,在北方生长,而且成林可能性不太大。据陈寅恪先生考,西晋末年,比附内典,外书的“格义”风气盛行,东晋初年,乃取天竺“竹林”之名,“竹林”既非地名,也非真有什么“竹林”。至于我们后来看到的那些画作上面,哥七个袒胸露怀,放浪不羁的在竹林里饮酒作乐,倾诉对时政的不满,完全都是后人的臆断之作。当然,这么考证下去就会陷入一种怪圈之中,如今在北方看见竹子也不稀罕。望文生义是一直以来我们的一种颇通用的推理和思维习惯。朋友讲过一个笑话,说是许多年前登泰山,在山脚下,看见一家名为“牛肉大碗面”的面馆,为了保证充足的体能登山,决定要吃一碗牛肉面补充能量。特地要了一份,结果端上来一看傻眼了,一大碗面那里有牛肉,于是找到老板理论:“为何牛大碗里没有牛肉?”老板不慌不忙的应对:“我本人姓牛名肉,有什么错吗”?再较真下去就没意思了。

  所谓非大名士不能风流,所以竹林七贤如此有名,肯定与他们生活的时代不无联系。魏晋时代,虽然社会政治风气不敢令人称道,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对时政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主儿肯定有。在这七位之前也有一群名气不小的人物,后来被称为“建安七子”,但是“竹林七贤”这七人的政治思想和生活态度不同于建安七子,他们大都“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说简单通俗一点,这七个人喜欢老庄学说,基本属于崇尚自由的主儿。社会处于动荡时期,司马氏和曹氏争夺政权的斗争异常激烈,民不聊生。文士们不仅无法施展才华,而且时时担忧性命安全,因此崇尚老庄哲学,从虚无缥缈的神仙境界中去寻找精神寄托,用清谈、饮酒、佯狂等形式来排遣苦闷的心情,这就是七贤产生的外部条件和土壤。

  大环境介绍的差不多了,就该说说这七位贤人的尊姓大名了,他们分别是: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打眼一看就看出共同点了,这七位的名字咋都是两个字呢?要不能凑合在一起吗?当然,后面还有名号,别称,七七八八的。

  总之,就是在公元240年的某一天,根据我的推测这个日子大概起码也应当是在春三四月份,或者再晚些时候,上面的这七位在那个被称为“竹林”,绝对可能连一片竹叶都没有的地方,有了第一次的“私人聚会”,按照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有关“竹林七贤”的画作,显然是一个户外的场所,再说,后面有太多的事实也足以证明这些聚会多数是在户外完成的。就凭这一点,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对外国人的“爬梯”,表示足够的不屑,我们老祖先玩这个早着呢。

  有些事情是不能深究的,既然没有了竹林,那么是否可能有松林,桑林,杏林呢?那么你自己琢磨一下,松林七贤,桑林七贤,杏林七贤和竹林七贤比较一下,哪一种更契合呢?因为竹林本身含有天竺的原意,更因竹有铮然向上,笔直不弯的品性,还有葱郁的绿意,所以被后人称作“竹林七贤”也不算奇怪。

  编辑:linsong1025a
  

作者 :高山对虾 时间:2017-03-31 09:46:12
  @明月彩云 很有历史知识积淀的好作品。对于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这七位贤达,能够了解得十分清楚的网友,恐怕不是很多,期待作者的传授知识。学习,点赞!
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7-03-31 14:26:24
  顶起来!赞!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1 06:43:32
  感谢链接,谢谢,以后我就在这个链接下发完这篇长文,很长。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1 06:45:42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3)

  笑谈竹林七贤


  乱世逼人造反,乱世致人清醒。看看那一页页发黄的历史,最终我们不能不承认,这个世界其实你是躲不开的。当然,个别的极少数不能不说没有,但是,参与的大多数更多的时候才是“主流”“正题”。

  “竹林七贤”是否真“贤”且不说,但是这七位肯定有一 些共同语言,喜欢开私人“爬梯”,喝点小酒,在那个人烟稀少地方,对时政发点牢骚,骂几句曹魏皇帝老儿,谴责几声司马氏集团的狼子野心。其实,这样的事情,就算撂今天也不算意外。

  这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代,所以,我写这个系列的时候,更多的是想通过我个人的视角,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读“竹林七贤”。至于有人冷笑着告诉我:嵇康那人,那就是一个超级的“装X犯”,我对这样的说法既不认同,亦不反对,各自的角度不同而已,就算我写“竹林七贤”,也未必就是歌颂或者赞美。

  话说嵇康(1)

  嵇康生辰卒年按照习惯的说法是,生于公元224年,卒于263年,当然还有一说是生于223年,卒于262年,其实从时间上看,也就差了一年,而实际上不管怎么说,嵇康同学都没活过四十岁,这个是不争的事实。

  他生于魏文帝黄初五年,生在一个不错的官宦家庭,按照现在的话说,日子过得去的家庭,他老子嵇昭曾担任治书侍卿史职务,官不大,就算是当朝的一个小公务员吧,是不是考得,还是凭关系进的没必要考。但是,这嵇康的爹却短命,在嵇康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嵇康其实是靠着长兄嵇喜和母亲养大的。其实可以想象的出来,自打父亲死后,嵇康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孤儿寡母的。但是,嵇康应当说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少年,所以,根基打得不错。嵇康少时聪明好学,但是骄纵任性,远迈不群,这种性格深深的影响了他的为人处世,史书上称他少有奇才,博览群书,无师自通,学识非长渊博。他爱好音乐,演奏古琴的技巧非常的高明,在当时是首屈一指的高手。嵇康的书法也很有名。造诣很高,“如抱琴半醉,酣歌高眠。又若众鸟翱翔,群乌乍散。”他的诗的水平也可以称得上大家。

  嵇康长的是相貌堂堂,他的好朋友山涛说他是“站时就如孤松独立;醉时就似玉山将崩”。 他的哥哥嵇喜就在《嵇康别传》里,很不谦虚地夸耀他是“正尔在群形之中,便自知非常之器。”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位相貌堂堂的人物,却有“土木形骸,不自藻饰”的个性倾向,据同时代的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记载,当时的上层男士,崇尚阴柔之美,非常重视个人修饰,出门前不但要敷粉施朱,熏衣修面,还要带齐羽扇、麈尾、玉环、香囊等各种器物挂件,于此方能“从容出入,飘飘若仙”。试想一下,与那些脂粉扑面, 轻移莲步的矫柔做作者相比,嵇康的天生丽质是多么令人神清气爽。人家从来不用“大宝”,却皮肤好,从来不用护肤霜,却也肤质凝雪,这要是活在当下,基本就属于气死化妆品厂家的主儿。这肯定不是装B,而是比较牛B,爹妈给的好皮肤,好相貌而已。

  相貌这是这样,性格又如何呢?嵇康的性格可以用狂放任意这四个字形容。嵇康具有旷达狂放的个性和行为。嵇康自由懒散,“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养,不能沐也”,再加上他幼年丧父,故而经常放纵自己,用他的话说就是“又纵逸来久,情意傲散”。成年的他接受老庄之后,“重增其放,使荣进之心日颓”。在这天才的懒散与自由里孕育着嵇康的狂放和旷达。生活中的嵇康的确很狂,他轻时傲世,对礼法之士不屑一顾。向秀在《思旧赋序》中也说到他和嵇康的友谊:“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然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

  这人总之在那个时代,确实属于“异类”,蓬头垢面,不洗脸,不洗澡,个人卫生状况可想而知。而且生性自由懒散,不受礼法的约束,再一迷恋老庄学说,得,这基本就是一个思想纵横在天地之间,肉体和躯壳混迹于乱世的样子。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文章,生性落拓,不受约束,喜交同道,纵情山水。

  嵇康二十岁的时候,好运气来了,他被曹操的儿子曹休看中,把女儿长乐公主嫁给了他。从此嵇康成了魏朝皇室的宗亲,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嵇康的仕途非常顺利,不久就做了郎中后来又做了中散大夫。入京为官,令嵇康非常兴奋,他知道,理想壮志的实现只有通过仕途才能实现。但是不久他就失望了。当时,魏明帝曹睿已死,曹爽和司马懿共同辅佐曹芳,典型的浮华派公子哥何晏当了吏部尚书。曹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把朝廷搞的乌烟瘴气,为所欲为。嵇康看清楚了,此时的曹魏集团,已经失去了早年的雄姿英发,变得飞扬跋扈。他更明白,司马懿决非庸碌之辈,而是一个老谋深算,内藏祸端的人物。他预感到一场撕杀将不可避免。为了避开斗争的锋芒,他离开了京城,到山阳隐居了下来。

  这种逃避本身是聪明的,我在前文之中说过,拿鸡蛋撞石头,基本属于愚蠢人才能干的事情。嵇康是什么人?他固然在乎官宦仕途,但是,他更在乎身家性命。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嵇康之所料,曹正始十年,司马懿突然发动了“高平岭之变”摧垮了曹爽集团,掌握了朝廷的大权。司马氏独断朝廷,擅自废立皇帝,对一些名士采取分化瓦解的手法。逆者死,顺者生。嵇康坚决不顺从司马集团。为了免遭迫害,便采取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轻蔑礼法,纵酒玩乐,放浪形骸。

  嵇康家的门前有一棵大树,长的非常茂盛,又有一条小河顺着门前流过,夏天,树下河边清凉宜人。嵇康常在树下河边生起炉子,架上铁砧,嵇康打铁的手艺很高。当时嵇康家中贫寒,常靠打铁来赚钱糊口。给他帮忙的是是另一位名士向秀。向秀拉动风箱,炉火正红,嵇康脱掉上衣,抡起大锤炼击铁器,火星四飞。满身是汗的嵇康似乎从中找到了乐趣,并不在意收入。有时候邻居来让他修理工具,他分文不取。打累了,嵇康和向秀就在树下休息,邀请一些亲朋好友开怀畅饮,谈论一些无关政局的话题。

  嵇康变了,增加了乖僻的行为有时后难以让人理解。他本来是个美男子,风度翩翩,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落魄的模样。他常常的额披头散发,毫不注意修饰,他的头发和脸常常一个月都不洗,天长日久就生了许多的虱子,有时候痒的受不了,便伸手往身上乱摸乱搔,不顾场合,也不管他人的笑话,摸出虱子来就用手指把它掐死。

  穿越时空我们回到今天,就在前几年,网络上无数的人,流着兴奋的口水,爆炒一个“犀利哥”,其实就是一精神病患者,却被无数人膜拜着,推崇着,你说是嵇康这人有病,喜欢装B呢,还是今人有病更甚装B?

  看嵇康的诗文会感觉到,他作为魏晋文坛代表之一,其作品的精神深刻表现了魏晋一代士人人性的觉醒以及对自由的渴望和不懈追求。诗人优游容与,游心太玄,目光投向老庄的自然,以自然大化的玄远境界看取人生。艺术视角转为审视自身精神世界,审美色泽趋向性灵的淡泊。嵇康是诗化庄子的第一人,将玄学的命题转化为时代的审美思维,形成一代清峻、渊远的玄学风致。嵇康《述志诗》有云:“冲静得自然,荣华安足为”。“冲静”二字最能代表诗人的情操、志趣和人生追求,不慕荣华,“轻时傲物,不为物用”,惟求虚静冲淡以获得自然的归宿,形成诗歌平淡高远,超乎时俗的渊貌风格。嵇康文思缜密,师心遣论,论文颇多精辟独到见解,思想锋利,咄咄逼人,痛快淋漓。

  嵇康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古琴也只能寄托他苦闷的心怀。隐居竹林时,嵇康的音乐造诣已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他创作的《长清》、《短清》、《长侧》、《短侧》四首琴曲,被称为“嵇氏四弄”,与蔡邕创作的“蔡氏五弄”合称“九弄”,是我国古代一组著名琴曲。嵇康的琴曲的题材大多来源于自然景物,在手弄琴弦的过程中,都呈现出他自然平和的人生观。

  嵇康空灵的琴声,伴随他的一生,也展现出他高深莫测的人生境界。在幽静的竹林抚一曲琴音,山可以生长草木,可以繁衍鸟兽,水可以滋润万物生灵。美妙的琴曲可以陶冶性情,可以体现一个人的生命意义与对人生的追求。借着琴声,可以细细地解读这个高尚清逸的魏晋名士的风华;借着琴声,可以细细地解读历史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借着琴声,可以细细地解读当美丽走向毁灭时那种无奈与悲凉;借着琴声,可以细细地解读那些隐秘的生命内核;借着琴声,可以细细地解读嵇康的生命意识;借着琴声,可以细细地解读蕴涵着他空濛玄远的诗化人生境界。

  嵇康对传统及当代的琴曲都非常熟悉,这一点在他的《琴赋》中可见。南京西善桥南朝墓出土模制嵇康画像砖,描绘了嵇康席坐抚琴,气宇昂轩的形象。我们所熟知是他以弹奏《广陵散》而闻名于世。而这首“声调绝伦”,已成绝响的曲目,据说是除嵇康之外,无人会弹。嵇康因吕安的案子被收押。钟会劝司马昭乘此机会除掉嵇康。嵇康入狱后,立刻激起舆论的不满,许多豪杰纷纷要求与嵇康一同入狱。经有司劝谕后,众人一时遣散,然而最后嵇康和吕安却被判处了死刑。行刑当日,三千名太学生集体请愿,请求赦免嵇康,并要求让嵇康来太学做老师。这些要求并没有被同意。临刑前,嵇康神色不变,如同平常一般。他顾看了日影,离行刑尚有一段时间,便向兄长嵇喜要来平时爱用的琴,在刑场上抚了一曲《广陵散》。曲毕,嵇康把琴放下,叹息道:“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说完后,嵇康从容地就戮,时年三十九。

  面对生死能如此淡然,从容抚琴,这样的人,就算外貌上不修篇幅,谁能不承认他内心的纯洁和强大呢?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2 05:34:32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4)

  笑谈竹林七贤

  话说嵇康(2)

  嵇康赤裸着上身,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一手举着大锤,一手翻动着铁毡之上锻打的物件,乡亲们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这个“雷锋”一样的人,他不收乡里乡亲们的一分钱,乐于奉献。这要撂现在,就算比不上雷锋,起码也能弄个什么证书的。

  铁匠炉
  火正旺
  锻铁锤
  哐哐响

  于是嵇康告诉闷着头拉风箱的向秀说:“哥想唱。”

  于是向秀说:“想唱你就唱,我早就知道你打的不是铁,是寂寞,锻的不是钢,是意志。”

  于是嵇康一声长叹,两行清泪潸然而下:“知我者,向秀也。”

  这场景是公元240多年前的某一天。高大笔直的老树下,树荫里,嵇康的铁匠炉炉火正旺,懂得音律,知晓琴艺的嵇康会不会在打铁的时候,击打出节奏和乐感呢?他内心又在想些什么?

  躲开了凶悍的曹魏集团,不忍见血腥的屠杀,更不忍见司马氏集团的种种行为,他带着老婆孩子来到了这个叫山阳的地方,史书上用“隐居”二字,我却觉得其实“隐”算不上,躲倒是有一点,或者说是清高而自命不凡的嵇康,更愿意用这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方式,来排遣内心的苦闷和彷徨吧。

  其实一直以来,我一直被一个话题所困惑,嵇康那双能操出千古绝唱《广陵散》的手,如何就能拿起那几十斤重的铁器,打铁人的手我见过,有着多么厚重的老茧和沧桑啊。想起一个故事,有一技艺精湛的老铁匠,收了一个关门弟子,把毕生打铁绝学,悉数交给了弟子,但是,据说唯有一门传统心法没有教给弟子。终于到了老铁匠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唤爱徒于榻边,喘息着说:“徒儿,为师不久要西去,我把最后一个绝学口诀传与你,你谨记在心,万万不可忘记。”见爱徒流泪应答,老铁匠努力的支撑起身子:“徒儿你记住,烧红的铁万万不能用手拿啊。”言罢撒手而去。我曾经多次讲过这个故事,很多人晒笑我:“这不废话么,烧红的铁本来就能用手拿。”每每听到这种回应,我不仅仅想笑,更想哭:原来这世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这么多啊,可是为什么就有人非要把手伸向烧红的铁,把鸡蛋撞向石头呢?

  嵇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爱家庭爱孩子的人,他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刑前修书托友人山涛照顾自己的孩子,或许那是他唯一对那个让他无可奈何的世界最大的牵挂,而曾被他修书“绝交”的山巨源也真是“哥们”到底,果然照顾了嵇康的儿女。嵇康在临刑前对自己的儿女说“巨源在,汝不孤矣。”看得出两人的友谊和默契。而山涛也把嵇康的儿女养大,并且女儿风光出嫁,儿子当朝为官。这般真挚的友谊,不是一封绝交书就可以遮盖住的。

  其实每一次看《与山巨源绝交书》都会感到,在这篇千古名作里,嵇康体现出来的是“人各有志”,虽然措辞不乏尖刻锋芒,但是更多申明他自己赋性疏懒,不堪礼法约束,不可加以勉强。他强调放任自然,既是对世俗礼法的蔑视,也是他崇尚老、庄消极无为思想的一种反映。说白了就是对曹魏或者司马氏的不合作或者不相信,找一个借口躲避开。

  嵇康与山涛为挚友,如果说嵇康真的想要绝交,完全不必费如此大的力气写这样长篇的绝交书。所以不难看出,嵇康这是在为山涛脱嫌。司马昭一直视嵇康为眼中钉,山涛推荐他,虽然是为了嵇康着想,但无异于给自己带来麻烦。嵇康为了不让自己的挚友受到牵连,才写下这篇绝交书。但是字字看出真挚的友谊。

  会文章,会打铁,会操琴,嵇康还工于草书,又善丹青。其墨迹“精光照人,气格凌云”,被列为草书妙品。《唐人书评》评价道:“嵇康书如抱琴半醉,咏物缓行;又若独鹤归林,群鸟乍散。” 其狂放潇洒之性情,跃然纸上。另外,根据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里相关记载,他在书画方面也颇有功底,唐朝时尚有《巢由洗耳图》《狮子击象图》传世,可惜现在俱已失佚。

  这样的嵇康,这样的士,就算活在当下,也足以让那些徒有虚名的“文化掮客”们无地自容。就凭嵇康同学这等造诣和修为,文化部部长也不是不可以。当然,人家稀不稀罕那还两说呢。

  但是,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确实没错。如果不是他恃才傲物的个性,如果不是他对官宦的不屑,或许他的生命就不会在三十九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的死和一个人有关,这个人叫钟会。钟会身出名门,是曹魏大臣,也是大书法家钟繇的儿子,“敏慧夙成,少有才气”,而且年少得志,十九岁入仕,为秘书郎,三年后又升为尚书郎,二十九岁时就已进封为关内侯,活脱脱一个天才级的”政治动物”。按照现在的表述就是相当于不久前网络上流传的那个“六道杠”,看到场面上的事情,总是不忘把同学推一边,自己上来表现的。

  但是,对不起,嵇康拒绝交往这样的朋友。这钟会虽说出身高贵,官位显赫,可在文学才情方面,对于仅比他长两岁的嵇康,还是敬佩有加,甚至到了不敢与之面对面交流的地步。《世说新语;文学第四》里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说是当初钟会撰写完《四本论》时,想求嵇康一见,可又怕嵇康看不上,情急之中,竟“户外遥掷,便回怠走”后来做了高官的钟会再次造访嵇康,嵇康理都不理,继续在家门口的大树下“锻铁”,炉火熊熊,嵇康手起锤落,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钟会终是觉得无趣,于是悻悻地决定离开。嵇康在这个时候终于说话了,他问钟会:“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回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钟会对这次造访觉得丢了面子,深深怀恨在心。

  两个人的简短对话,非常之耐人寻味,嵇康问的有意思,却也咄咄逼人,丝毫没有对官宦的敬畏之情,而浸淫于官场的钟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闻所未闻就有了。简短的对话就能看出嵇康其人的个性:老子不尿你,你丫的到我这里做什么?我正在这里以实际行动学雷锋呢,哪有功夫搭理你这货?嵇康的率直性格有其可爱之处,但是嵇康的性格决定了他尘世的可悲命运,而精神上的超越又成就了他的人格魅力。

  嵇康在他的铁匠铺的后园一棵枝叶茂密的柳树下,他引来山泉,绕着柳树筑了一个小小的游泳池,打铁累了,就跳进池子里泡一会儿。见到的人不是赞叹他“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就是夸他“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从中可见其对生活的潇洒姿态。《晋书·嵇康》还这样写道:“康居贫,尝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赡给。”

  有的时候我们真的不能不套用一句很俗套的话,生命的长度真的是不以时间的长短去丈量的,时至今日,我穿越了一千多年的时空,却能依然感受到这个肉体早已幻灭,却文章千古流传的嵇康的人格和精神之魅力。他的人生只有三十九年,可是他精神生命的长度早已经穿越了千百朝代,并依然在继续无限度的延伸。
作者 :张秋红zqh 时间:2017-04-02 10:37:12
  @明月彩云 赞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4 07:03:49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6)



  笑谈竹林七贤



  据说信奉老庄学说的人,对人生的态度基本都很随意,他们多数都把自己融入天地之中,向往那种超然度外,悠哉乐哉的人生。



  其实,不能说这种人生态度不好,选择什么样的活法从来都是个体的行为,但是,在很长很长的中国历史里面,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却都有着你“不按自己意志而活”的无数事实。活不出自己,是每一个个体生命的悲哀和无奈。



  牛人嵇康按照自己的活法,却活了区区三十九岁,但是,我却认为他精神生命的长度,早已经穿越了千朝百代,影响或者左右了一批有一批的人。“以出世的精神,过入世的生活”,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家中挂得一个横幅,每次去小坐,我都会凝望着这个条幅,心有所感,悟有所叹。这是人修行的一种境界,几乎可望而不可求。



  置身度外的老子,逍遥天地的庄子,他们果真避世了吗?非也!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只不过他们对人生,对政局。对当权者有着自己的态度而已。一个人生命的长度不仅仅取决于他的寿命的长短,更取决于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嵇康临死的时候,能从容不迫的弹下最后一曲《广陵散》,他抚琴的手可曾发抖?他对这个世界可曾留恋?没有人知道最后能从容引颈受死的嵇康最后的心理活动,但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形象却是让人们津津乐道的。



  人们围观了一千多年,不能不一声叹息:嵇康是个爷们,纯的!!!



  曹魏这段历史,充满着尔虞我诈,充满着血雨腥风,时局动荡,混乱,是一个流淌着血污的时代。所以,在完成对嵇康的这篇东西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在用一种冷眼的旁观,却能从深层感受到表面上看起来嵇康潇洒风流,不拘一格,其实在他的骨子里却挥之不去巨大的苦恼,恐惧和烦忧。



  我仔细的审阅这段历史被杀戮的名士,哲人的名单,这是一张惊人的名单,它的背后绝不仅仅是“广陵散于今绝矣”“华亭鹤唳不可复闻”,这些个案,而是一个带有广泛社会色彩的惊人血腥。



  阮籍啊阮籍(1)



  按照我的构思,我准备此刻让我笔下的竹林七贤的二号人物登场了,所谓的“二号人物”并非是一种什么学术说法,其实就是我写这个系列的一个随意的顺序而已,这一点要特此说明。



  有人这样说,如果说嵇康是一种潇洒,那么阮籍则是一种狂放。对这种说法我不完全同意,却也不完全反对。有人甚至这样评价:魏晋时代失去了阮籍,整个时代将会黯然失色;有了阮籍,魏晋时代才能让人神思遐往,不停追逐。这个说法我是认可的。



  阮籍生于公元210年,卒于公元263年,他比嵇康年长,在这个世界上他活了五十四年。我们不能不看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阮籍是和嵇康死于同一年的。他们二人谁先死按照推理,应当是嵇康被砍在先。阮籍死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冬季。他的老子是一个名人,那就是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



  阮籍是一个和嵇康有着同样的人生价值取向的人,但他却是一个有着苦难的童年的人。他三岁的那一年,父亲撒手人寰,经历了苦难的童年,让少年的阮籍对这个世界有着清醒的认知,所以他勤奋好学成才,是一个有着济世之志的人。那一年,年少的阮籍曾一个人登上广武城墙,看着楚汉古战场,叹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寥寥数言,足可以感受到阮籍的政治抱负。



  当时明帝曹叡已亡,由曹爽、司马懿协辅曹芳,二人明争暗斗,政局十分险恶。曹爽曾召阮籍为参军,他托病辞官归里。正始十年,曹爽被司马懿所杀,司马氏独专朝政。司马氏杀戮异己,被株连者很多。阮籍本来在政治上倾向于曹魏皇室,对司马氏集团怀有不满,但同时又感到世事已不可为,于是他采取不涉是非、明哲保身的态度,或者闭门读书,或者登山临水,或者酣醉不醒,或者缄口不言。



  后人刘勰评价阮籍的时候用了“阮旨遥深”这四个字,是很形象的。读他的咏怀诗最强烈的感受就是曲折隐晦,但是却始终传递出来一种情绪。显然这是与当时残酷的政治斗争,血淋淋的社会现实密切相关的。



  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址。

  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



  胸中怀汤火,变化故相招。万事无穷极,知谋苦不饶。

  但恐须臾间,魂气随风飘。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就从这两首咏怀诗里我们就能读出主人公的感伤,爱恋,苦闷,无奈,焦虑,愤懑。所以,我曾经和朋友谈过阮籍的诗看起来有些许艰涩,其实是包含了他欲写不能的巨大苦闷和矛盾在其中的。



  所以,传说之中,竹林七贤里面最为狂放的阮籍,内心其实不张狂,而是充满着对现实社会巨大的失望,以及怀才不遇的苦闷和无奈。作为竹林名士,千百年来人们一直看到他狂放潇洒的一面,却哪里知道他内心冲突的痛苦和无奈呢?“一为黄雀哀,涕下谁能禁?”许多这样的诗句,出现在阮籍的咏怀诗里,把遭受政治迫害的痛楚哀伤曲折而强烈的抒发了出来,大概真的没有什么人能做得到像阮籍写得这样深沉而唯美。



  在思想上,阮籍和嵇康一样崇奉老庄。这一方面是鉴于当时险恶的政治情势,他需要采取谦退冲虚的处世态度,道家思想正好可以做他的精神依托,另一方面也是受了当时盛行的玄学的影响。阮籍也是魏晋玄学中的重要人物。他曾写过两篇著名的论文《通老论》、《达庄论》。不过阮籍并非纯宗道家,他对儒学也并不一概排斥,如他在《乐论》一文中就充分肯定孔子制礼作乐对于“移风易俗”的必要性,认为“礼定其象,乐平其心,礼治其外,乐化其内,礼乐正而天下平”。这一点他与嵇康是不同的。



  再有才华的人,只要他生在一个倒霉的时代,而且能内心保持“清高”,那他基本就“交代”了,嵇康是这样,阮籍也是这样。他们永远不屑政治爬虫钟会之流,怎么会给司马昭这样的人“打工”呢?



  钟会是司马氏的心腹,曾多次探问阮籍对时事的看法,阮籍都用酣醉的办法获免。司马昭本人也曾数次同他谈话,试探他的政见,他总是以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来应付过去,使司马昭不得不说“阮嗣宗至慎”。司马昭还想与阮籍联姻,阮籍竟大醉60天,使事情无法进行。不过在有些情况下,阮籍迫于司马氏的淫威,也不得不应酬敷衍。他接受司马氏授予的官职,先后做过司马氏父子三人的从事中郎,当过散骑常侍、步兵校尉等,因此后人称之为“阮步兵”。他还被迫为司马昭自封晋公、备九锡写过“劝进文”。因此,司马氏对他采取容忍态度,对他放浪佯狂、违背礼法的各种行为不加追究,最后得以终其天年。



  我说过,每一个个体的人,人生选择的不同,结局可能就不同。相比于大义凛然,从容而去的嵇康,阮籍的狂放之中透着世俗,也透着圆滑,但也是一种聪明。



  在那片没有竹子的“竹林里,阮籍酩酊大醉,手里还攥着一个酒樽,里面些许的残酒,眼前放着一个几案,上面有阮籍半醉半醒之间写出的诗文,酒醒了的时候,他会踉跄着走向他的马车,漫无目的的驾着他的爱车一路走去,身后嵇康等六人也醉眼惺忪:“阮兄啊,你这是醉驾啊,小心司马昭麾下的交警啊。”“嗯,一旦抓了就是三个月,还吊销驾照啊老阮大哥。”



  “我怕他娘个球?!”阮籍嘟囔着,赶着车上路了,走着走着车子就没有路了,于是阮籍下车,扶着路边的树就开始号啕大哭,一个认识他的采药人叹息着:“唉,老阮啊,又哭酒杯了。”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5 06:24:19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7)

  笑谈竹林七贤

  阮籍啊阮籍(2)

  抱着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阮籍哭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但是最终是把酒哭醒了。老阮不在意这个,也不是第一次了。醉眼惺忪之中,天色已晚,连他的“宝马车”的那三匹马都不耐烦了,它们时不时的踢踏着土路,那意思是提醒阮籍:“差不多就行了,咱回家吧主人。”阮籍彻底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那是相当有特色的,这双眼据说是忽而青眼忽而是白眼,青眼的时候那黑色的瞳仁占据了大半个眼球,而白眼的时候则相反,黑色的瞳仁小的可怜,看上去就是现在说的“玻璃花”。眼睛怪异的阮籍,思维并不怪异,他癫狂,但是他心里明摆着呢。该对谁用什么眼色,自是他内心世界的一种情绪的表露而已。但是,这功夫是如何炼成的,估计如今已经失传了。

  于是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阮籍登上了他的车,调转车头。想起几天来在竹林那地方和那六位愤愤不平于当下,却无能为力,阮籍郁闷的抖了一把缰绳,于是那三匹马奔跑了起来,卷起一路灰尘。

  清风肃肃,脩夜漫漫。啸歌伤怀,独寐寤言。临觞拊膺,对食忘餐。世无萱草,令我哀叹。鸣鸟求友,《谷风》刺愆。重华登庸,帝命凯元。鲍子倾盖,仲父佐桓。回滨嗟虞,敢不希颜!志存明规,匪慕弹冠。我心伊何?其芳若兰。

  阮籍自顾自的唱着,叹着,烦着。司马昭的儿子看好他闺女了,要和他结儿女亲家呢,这事儿司马昭亲自出面,为了躲避这桩婚姻老阮已经整整买醉六十天,今儿是最后一天了,据说司马昭也烦了:“好你个不识相的阮籍,我儿子是什么人?就是当朝太子,看上你闺女算是给你面子,你居然成天醉如烂泥的躲着我,疯疯癫癫的不着四六。算了吧,你还真以为我稀罕和你做儿女亲家啊,我儿子娶什么样的娶不来?罢罢罢!”阮籍松了一口气,顿时清醒了许多:“滚你娘的司马昭,老子的闺女就是臭在家里,也不会和你攀亲。”

  阮籍是一个语言高手,是一个机敏的辩家,在司马氏朝廷做官的时候,一次朝廷之上有人在说一桩案子,一个忤逆不道的货把他自己的娘杀了,众人纷纷表示义愤填膺,唯独阮籍来了一句:“这小子应当杀他爹,为什么要杀他娘呢?”众人听了都很不舒服,司马昭当然面子上过不去,责问阮籍:“杀爹这样的事情乃是天下最大的恶行了,你怎么认为可以呢?”阮籍回答说:“禽兽知其父而不知其母,杀他爹乃是禽兽之举,但是杀他娘,这小子就禽兽不如了。”这番话说得众人皆叹服。

  阮籍是一个坦荡的人,坦荡到什么样子有这样的故事。

  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其外坦荡而内淳至,皆此类也。

  这两个小故事看得出阮籍为人的随性和不拘一格,以及坦坦荡荡。

  阮籍嗜烈酒、善弹琴,喝酒弹琴往往复长啸,得意时忽忘形骸,甚至即刻睡去,可谓“我今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一陂春水一荒台,魏晋风流杳难追。欲觅阮踪成一恸,啸声孤起我徘徊。

  这是一位游客在阮籍啸台前写下的诗句。穿过尉氏县县城东部的一条小巷,可以看到一汪清水陪伴着那个孤傲灵魂身影的土台,那汪清水是尉氏人所称的东湖。这的确有些符合阮籍的性格,也符合尉氏“啸台清风”之景的记载。

  阮籍曾经在这个土台之上,醉醺醺的抚琴纵歌,淋漓啸唱。可惜的是这座昔日的高台,毁于日寇侵略战争。不知道九天有灵的老阮,看着这一切会不会问候倭寇他八辈祖宗。

  所谓的啸,就是撮着嘴吹口哨。在古时候,啸是一种音乐,有专门的乐章,可惜早已失传。据《世说新语•栖逸》记载:阮籍吹的口哨可以传几百步远。一次,阮籍去拜访隐居在苏门山中的孙登。他向孙登提出了很多问题,可孙登冷漠如冰,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阮籍无奈,就干脆对着孙登吹起了口哨,这下孙登开了尊口:“请再来一次。”阮籍再次长啸,然后就下山了。到了半山腰,山谷中忽然回荡起优美的啸声,原来是孙登在长啸不已,以示与阮籍志同。受到孙登啸声的感染,阮籍写出了著名的《大人先生传》。口哨吹得好,也是一门绝艺,如果活在当下,阮籍同学凭此本事可以上春晚,保证董卿小姐目瞪口呆,朱军煽情也没有用。

  阮籍成为步兵校尉的理由很滑稽,他听说步兵营的厨子特别善于酿造好酒,据说存了三百多缸佳酿,这馋死阮籍了,不管官大官小,有酒就成,于是阮籍就成了步兵校尉,而且是履职之后,逢酒必喝,喝了必醉,醉了必狂。但是,阮籍果真醉了么?否!他清醒着呢。

  在当阳竹林那个地方,他和嵇康等人,袒腹露怀,蔑视礼数,纵情山水,沉溺杯中,但是,他们这些人却无一不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的。竹林七贤的日子,区区不过十年,而且这十年间,这七位虽然频繁的开“爬梯”,但未必都是一个心思,一门路数。每个人都有着鲜明的性格特征,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人生价值取向。

  同样追奉老庄,阮籍显然比嵇康更圆滑,更缜密。无论是政治掮客钟会的一次次摸底,还是和司马昭的数次面对面的交谈,阮籍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让对手无计可施,从这一个角度上说,他显然比清高不可一世的嵇康更聪明,更灵活,所以,他也算善终,因为司马氏集团是始终没有一个除掉阮籍的合法理由和借口。从这一点上看,阮籍作为一个胸怀大略的人,是非常会审时度势的,他从来没输掉过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却能以一个很正面的形象贯穿一生,谁说阮籍癫狂,谁说阮籍是方外之人?只能听说他是一个高人,一个绝顶聪明的人。

  为谁哭,为谁狂?阮籍当然心里明明白白的。魏晋之士的高雅或者清俊,无不都有着自己的理由。他们不肯趋炎附势,更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助纣为虐,更不肯沆瀣帮凶,所以,醉的阮籍,哭的阮籍,啸的阮籍,歌的阮籍其实更多内心的苦痛能有几人晓透?

  青眼白眼,这个世界究竟怎么看?沉醉清醒,谁知杯中日月长?

  当阮籍驾着他的爱乘,一路碾过京城的石板路,马蹄声碎,一路卷起京城外泥土路上的滚滚烟尘的时候,于天地间,他活的是一个率性,于人世间,他醉的是一份清醒。司马昭之流狼之野心昭然若揭,门阀志士吃饭的家伙随时不保,更有甚连累家人,所以,竹林七贤的出现更多的不是消遣,而是无奈,不是归隐,而是躲避。

  清泪流过,摔在泥土地上悄然无声,长风骤起,荡动一片树林呼啸,有鸟惊飞,老阮抬起他那随时可变化青白的眼睛:

  灼灼西隤日,馀光照我衣。
  回风吹四壁,寒鸟相因依。
  周周尚衔羽,蛩蛩亦念饥。
  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
  岂为夸誉名,憔悴使心悲。
  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
  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

  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
  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
  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
  寒风振山冈,玄云起重阴。
  鸣雁飞南征,鶗鴂发哀音。
  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

  这里抒发的不是逃避和无奈,这里抒发的是忧国忧民的报国情怀,是凌云的壮志,醉了无数次的阮籍,那一次不是醒着的?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6 08:03:56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8)

  笑谈竹林七贤

  阮籍啊阮籍(3)

  醉了,醒了,醒了,醉了。

  杯中的酒,可以让阮籍获得短暂的快感,也能获得一种老庄思想里的那种逍遥不羁。但是,阮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可以为了躲避女儿的婚姻,为了逃避和司马昭联姻,而沉醉六十天,整整两个月。但是,醉了的阮籍比那些不喝酒的人们更清醒,更明白。

  他哭为那个沉闷而血腥的时代,他啸抒发着心中的郁闷和哀伤,他歌唱着一个魏晋之士的清俊和自信,他醉因为他知道壶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

  其实,阮籍所谓的善终,也不过五十四岁,这个岁数就走完了全部的人生,还是让人不免有几分唏嘘,我猜测所以短命,或许和他酗酒无度有关,大概酒精中毒,或许酒精肝了呢。

  他和所谓的“七贤”们,从公元240年到249年,有近十年的时间,经常性的聚会,纵酒放歌,那时候他正是三十几岁的好时光,曾经胸怀里激荡着报国建功立业的壮志雄心,但是,被残忍的现实撕碎了梦想,血色的现实,让软禁不寒而栗,也让他感到绝望和无奈。这个年龄段,那正是一个人建功立业,事业成名的黄金时期,但是,非产不幸,他们生错了时代,他们再早一点,如果遇到了曹操会怎么样?

  其实也不怎么样,阮籍的爹,建安七子之一,却因为不尿曹阿瞒,不也是被整得灰头土脸吗?唯一不同的是,曹操是一个不世出的枭雄,是一个胸间荡涤着冲天情怀的豪杰,虽为豪杰,手段未必都光明磊落,错杀朋友一家的事情,足以证明他为人的生性多疑和神经质。

  当然,司马懿,司马昭之流肯定是不能和曹操相提并论的,所以,曹操可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可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就是政治家和善弄权谋的阴损小人的根本区别了。

  嵇康比阮籍小了二十岁,所以,他们曾经有十年的时间厮混在一起,更多的属于神交,属于趣味相投,你说忘年交也不算错。因为阮籍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以后,嵇康才姗姗来迟,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不能不承认,人的友谊或者是情感,年龄并不是距离和鸿沟。

  因为两人性情相近,才情相若,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不合作主义者,对他们不欣赏的政府公然表现他们的不合作,他们的生活态度与处世作风与其他的文人学士截然相反,他们活得真实、自然,敢视礼法于蔑如,敢横眉冷对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然而真正的大人却是他们,因为一个大写的人必然是一个心灵自主与意念坚强的人!

  现实中人囿于各种条条框框活得总是十分压抑。从小到大,大人们苦口婆心,做人要安分守已;老师们循循善诱,做人要循规蹈矩。然而我总觉着哪儿不对劲,觉着鲜活的生命受着了无理的压抑甚至是残酷的扭曲。日常生活中看多了世俗中那一张张打磨出来的虚伪的呆滞的一统化的模型化的脸孔,一个个被礼教规矩斧斫被病态思想扭曲了的灵魂,真是不胜厌烦之。然而翻开史书,发现世上竟还有两位如此真性情真人格的可爱的人真有如获至宝之感。他们的生存状态多么令人欣赏和艳羡啊!如此健康,如此本真,如此自由自在,如此悠闲洒脱,超乎了礼法与教条,超越了狭隘与污浊。在他们的身上,我们真正看到了生命的自主与自由,真正看到了人格的魅力与人性的光辉。他们是真正活过的人!

  真正活过的人,他们的生命应是自主的,他们的精神应是自由的,他们的人格应是独立的。他们行他们认为该行的,做自己觉得无愧于心的事。这道理一千多年后被许多人文学者明白,《肖申克的救赎》的作者,在他的这本书里,用一句诗话的语言说:“有一种鸟儿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寸羽毛都散发着自由的辉光”。

  嵇康的锋芒可以说是从生至死,始终棱角分明,就算死的时候,也没低下高傲的头颅,而跟嵇康比起来,阮籍就要逊色一些了。阮籍的不合作,是柔和的洒脱的,略显消极。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在诡恶凶险的政治局风浪之中,呈现出来的一种生存的大智慧。阮籍与嵇康的生存状态已接近《庄子.逍遥游》中的逍遥状态,是一种大自在、大从容、大安详的人生境界。然而他们的生存方式和生命状态还是惹来了钟会们的嫉恨和眼红。

  王业须良辅,建功俟英雄。元凯康哉美,多士颂声隆。
  阴阳有舛错,日月不当融。天时有否泰,人事多盈冲。
  园绮遁南岳,伯阳隐西戎。保身念道真,宠耀焉足崇。
  人谁不善始,鲜能克厥终。休哉上世士,万载垂清风。

  这是阮籍《咏怀诗》第四十二首。前四句所述宛然建安时代,俊才云蒸,可谓一时之盛。“阴阳”以下四句则如百花凋残,一派萧瑟。魏明帝曹睿临死诏命八岁的齐王曹芳继位,以曹爽与司马懿夹辅幼主,曹魏政权急剧衰落。正始十年正月,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从而使大权落入中国历史上最残忍的家族之手。昙花一现的建安时代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正始时代。

  自由与人的自由意识有关,自由意识越强烈,对自由的追求就越强烈。阮籍就是个自由意识极强的人,竹林人物中,除嵇康外,我后面要说到的刘伶也属于这一类人。刘伶“志气放旷,以宇宙为狭”,以宇宙之大,尚不足以称自己自由心灵之意。他脱衣裸体室中,自云是“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世说新语•任诞》)。这些略显变态的行为,正见出自由心灵遭受压抑后的正常反应。

  公元263年的这个初冬看起来格外阴冷,五十四岁的阮籍病苛缠身,这一年的春天,他的忘年好友,桀骜不驯的嵇康,被司马昭集团以谋反的罪名,处决于京城广场上,没有资料告诉我,嵇康从容引颈被杀的那个时候,阮籍是不是也在围观,亦或是他躲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酩酊大醉后泪如雨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时候,阮籍已经重病缠身,想来好友嵇康之死,对他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我敢肯定,他听到了嵇康最后铮然一曲的《广陵散》,他感受到嵇康的那种超然和从容。他和嵇康都属于神游天地,无拘无束,蔑视礼法的人,都属于那种看淡功名的人,尽管他们的内心其实那么想为国家建功为自己立业,但是,当他们看清了那个时代的嘴脸,看请了当权者的龌龊之后,做出了几乎同样的选择,唯一不同的是,嵇康始终透着锋芒,咄咄逼人,而阮籍则是以用一种游刃有余的处事方式,即实现了个人的愿望,也保持了自己的那份名节,从这一点上说,我再一次重申,阮籍是聪明而圆滑的。

  那是公元263年的第一场雪,比262年来的稍晚一些。阮籍躺在病榻之上,风抖动着窗棂,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知道属于自己的那根曾经和嵇康一样铮然作响的弦音随时都可能戛然而止。如果说嵇康是直接死于封建统治者的屠刀之下,那么,阮籍的生命之弦则是由于再也承受不了黑暗势力的撕扯而断裂了。在他的一生之中,挣扎和蹉跎在时政与仕途里“胸中怀汤火,变化故相招。”因此,阮籍是痛苦的,是失望乃至绝望的。狂直一世的阮籍,嗜酒化外,以为超达;面对现实,既缺嵇康傲骨,又非刘伶狂狷,仅恃圆滑求自保,这或许是他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唯一感到悔恨的地方吧?

  这时候再唤家人拿酒已经不好使了,因为他只能服药了,而且药也喝不进去了。他甚至连使用白眼青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嵇康的死,对他的刺激是很大的,而高傲的嵇康用他生命里最后弹出的哪一曲惊世骇俗的绝唱,算是为曾经的“竹林七贤”做了最好的,悲壮而苍凉的挽歌。

  该来的总归要来,挡也挡不住,263年的冬日里的那个雪花稀疏的日子,阮籍走了,走的心有不甘,走的有些许悔恨,走了再也回不来。

  阮籍啊阮籍。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7-04-06 14:5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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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7 07:29:20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9)



  笑谈竹林七贤



  桀骜不驯的嵇康从容引颈了,狂放不羁的阮籍被病魔带走了,写着就感觉有些残忍,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们却无法回避历史的本来,更无法抗拒死亡的“诱惑”,于是想起一个国外的雄辩家的一个小故事,君王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但是他非常惧怕死亡,于是请来雄辩家问:怎么办?雄辩家不愧为善辩,他跪伏在群王一侧,拉着君王的手说:“大人,你放心去吧,死了肯定比活着好,你看看哪一个死去的人愿意回来?”于是君王听了“顿悟”,撒手含笑而去。


  其实,顿不顿悟都是瞎扯淡,死亡只不过是一种无法回避的规律而已。秦始皇倒是想长生不老,结果就算派了徐福(传说中倭人的祖宗)跨海寻长生不老药,结果忙活了半天,也只不过活了区区四十九岁,留下了一坐跨越千朝百代,让无数人叹息的巨大坟茔而已。就算他荣膺了中国“第一个皇帝”的“荣誉称号”,结果也照样乖乖的去阎王那里报到。三百里的阿房宫被一把火烧净,巨大的皇陵也无非给善于“挖死人墓,拆活人房”的今天这个时代,让无数有此嗜好的个人(盗墓小贼)和政府机构,流着哈喇子,眼角闪着觊觎的目光,惦记着如何挖了它而已。


  “人生不过一场戏,恩恩怨怨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啊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首港台小曲,很轻松的唱出了人生的这个沉重的话题,用本山大叔的话说:“人生在世屈指算,一共三万六千天。家有房屋千万座,睡觉就须三尺宽。总结起来四句话:说人好比盆中鲜花,生活就是一团乱麻;房子修的再好那是个临时住所,这个小盒才是你永久的家呀。 ”


  希望看到我这段文字的朋友不要“嘎”一下抽了。


  接下来回到竹林七贤的这个话题里,继续着我的文字。


  善哉啊山涛(1)


  山涛,字巨源,河南武陟西人氏,生于公元205年,卒于公元283年,他活了七十八岁,在竹林七贤之中算是“高寿”。


  这是一个有着苦难的童年的人,少孤的人生经历,注定成为他的另一种财富。善学而不倦的山涛,当然也是曹魏时代或者魏晋时代那些无数有着胸怀大志,建功立业之心的士人之一。


  公元209年,或者前后。孑然一身的山涛,孤苦的站在自家的茅屋前,这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享受不了家的欢乐,更没有父母庇护下的温暖,但是,是乡里乡亲们的援手让这个叫山涛的少年有着活下去的冲动,以及心中升腾的宏大愿望。


  许多年后,这个孩子长大了,位居高官,可以享尽荣贵,但他却贞慎俭约,俸禄薪水,散于邻里,当时的人们称他是“璞玉浑金”。


  所以能与嵇康,阮籍等人成为好友,所以能成为“竹林七贤”当中的人物,与他信奉和追逐的老庄哲学思想是分不开的,所谓“意气相投为君饮,喝到四脚都朝天”,说的就是这种境界了。


  在为官从政方面,山涛是一个有着极高造诣的人,他不同于嵇康的凌然和清高,更有别于阮籍的躲避和佯狂,可以说,至始至终他都是清醒的,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的在曹魏,魏晋的巨大利益集团里,做了一个“国家公职人员”本分的“工作”。当然,和竹林七贤聚会开“爬梯”,饮酒作乐,虽然有“工作时间饮酒”的轻度违纪,好在人家山涛既没有阮籍那样醉驾,更没有千百年后的某些国家公职人员,闯了祸,动辄举起:“我是人大代表”“我是国家干部”“我爸是李刚”之类的招牌。


  其实,在山涛一生之中,有一条主线不能忽略,那就是他为人的谨慎甚微,说话做事十分之小心,这也是他能在翻脸比脱裤子还快的司马氏利益集团里工作的一个重大原因。能在钟会等龌龊之辈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之中,一路平步青云,当然山涛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嵇康惹怒了司马昭集团,终于引来了杀身之祸,临死前,他没有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托付给他最要好的阮籍大哥,而是把一双儿女托付给了山涛,至少证明,清高不凡的嵇康,其实是很明白的。尽管他曾经修《与山巨源绝交书》,里面把山涛一通抢白,其实那些文字更多的是替朋友开脱,把不屑与司马氏集团合作的全部原因一个人承担下来,洗白了举荐他的山涛的所有嫌疑。


  所以,在行刑的校场上,嵇康把儿女托付给了山涛,凛然的告诉一双哭泣的儿女:“巨源在,汝不孤矣。” 不要怕你们从此没有了父亲,以后只要有你山巨源大伯在,你们不会感到孤单的。什么叫做生死相托,这大概就是了。


  而山涛也不负嵇康之托,尽全力抚养了嵇康的一双儿女。嵇康的女儿出嫁的时候,山涛给办的风风光光,如同自己的女儿出嫁一样。至于是在哪座星级大酒楼宴请的各路亲朋好友,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让我感慨不已的是,交了山涛这样的朋友,嵇康在九泉之下也会放声大笑。


  对朋友的女儿是这样,而对嵇康的儿子更是百倍呵护,在嵇康被杀后二十年,山涛荐举嵇康的儿子嵇绍为秘书丞。这就是成语“嵇子不孤”的由来。在嵇康的儿子为官报到的那一天,我相信山涛一定会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喃喃自语:“嵇康老友,我完成了对你的承诺,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做朋友做到这份子上,嵇康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那片莫须有的“竹林”之中,确实有过七个人的聚会,饮酒作乐,也可能指天骂地,甚至痛哭流涕,但是,更多的不能忽略的是他们曾经共同的信仰是志趣。没有相近或者相似的信仰是不太可能坐在一起的。


  其实,写这个系列的时候,我一直在叹息,这七位“闲人”,凑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区区十年,而身前身后的无数故事,却依然让我感到叹息和思考。


  山涛年纪最大,官也当得最大。 山涛的妻子姓韩,和山涛的感情一直非常好。山涛做官之前,家徒四壁。但韩氏从来没有怨言,她默默地帮助山涛分担生活的重负,很多本该由男人去做的粗活重活都由她去做。所以,有一天,山涛看着劳累的韩氏,怜惜地对她说:“老婆啊,现在的饥寒你暂且忍一忍,我日后定当位列三公,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老婆你是否做得来官夫人哩。” 山涛的话语温暖而俏皮,这样一位既有远大志向又有生活情趣的男人,不由得韩氏不爱。


  而韩氏的对老公山涛的爱很有点爱屋及乌的味道,对于丈夫交往的朋友,她也十分感兴趣。《世说新语·贤媛》里记载,山涛和嵇康、阮籍一见面,就情投意合,好得像一个人。韩氏觉得山涛和这两位的交往超出了寻常的友谊之情,于是问他怎么回事,山涛就说:“眼下能做我的朋友的,就只有这么两位了。”这句话更激起韩氏的好奇心。她对丈夫说:“我也想看看他们,可以吗?”有一天,嵇康和阮籍又来了,韩氏生怕观察得时间不够充裕,生怕观察得不够仔细,就劝山涛将两个人留下来住宿,并给他们准备了好酒好肉。然后,韩氏“夜穿墉以视之,达旦忘反。”为了偷窥两位帅哥,韩氏表现了罕见的狂热,不但把自己家的墙钻穿了,还一直看到天亮时分才回来。这行为有点疯狂,有点像今人常见的所谓追星族的“粉丝”们的行为。


  韩氏看了一个晚上,除了“看”,应该还有“听”,嵇康和阮籍二人学识深厚,志趣相投,互为知己,他们喝酒聊天,除了风度迷死人,思想的火花相互碰撞出充满智慧的语言,也能让韩氏听得如痴如醉。后来,当山涛问起韩氏的观看感受时,韩氏口直心快,也不在乎丈夫的感受,她坦直地对他说:“君才致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你呀,才智情趣比他们差远了!以你的见识与气度和他们交朋友,还差不多!山涛大约有点吃醋,听到这话总算找到一点自尊,就说:“是啊,是啊,他们也总认为我的气度胜过他们啊!”看来,韩氏的眼光还是很准的。韩氏拿自己的丈夫与嵇康阮籍对比,说“君才致殊不如”,可见韩氏看一个男人,首先还是看他的才华情趣,外貌摆在更次要的位置。要知道,她所“偷窥”的嵇康可是一位玉树临风“型男”啊,主要是搁现代,没准儿时尚杂志《女人装》就会请嵇康同学上封面了呢。但是韩氏对于嵇康的长相,一点也没有评说。怕是不敢吧?在那个时代,做一个公开鉴赏男色的前卫女人,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当着自己老公的面,肆无忌惮的评价别的男人,这事儿发生在一千多年前,只能说明三个问题,第一,山涛其人有着足够宽广的胸怀,第二,这夫妻二人的感情足够的好,第三,韩氏其人心直口快。


  还有别的什么解释吗?!

作者 :ty_徐彬200 时间:2017-04-07 16:2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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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8 06:38:47
  谢谢推荐,祝福大家!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8 06:46:57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0)

  笑谈竹林七贤

  写这个系列,我最想说的是,竹林七贤并不是一群只爱清谈的文人。他们是魏、晋之际一群锋芒很露的朋党。他们的消极狂放都只是对司马氏专政谋篡的一种抗议。他们多数有接近低微的色彩,与司马氏所代表的大族阀阅政处在对照的地位。他们虽不是人人有放诞之行,但确都爱好老、庄,崇尚自然,反对那些大族门阀所标榜的形式上的礼教。他们又不是孤立的人物,他们的倾向也就是魏末及入晋以後许多名士的倾向。

  善哉啊山涛(2)

  我认为,在竹林七贤这七个人之中,唯有山涛是个深沉坚忍的角色。他在中年走入了司马氏的政府,但那只是选择了一条奋斗的曲折路线。他在后半生几十年里一直还是名士间的重望;他在司马氏政府中作了反当权份子的长期的首脑。也许正是山涛的经历最能够显示七贤在政治上的积极目标和他们背後的政治力量的真正性质。从他的政治理想上来说,或许他希望在乱世,用一己之力改变或者拯救什么,尽管后面无数的事实证明,那只能是一种美好而不切合实际的愿望而已,但是,起码他为之努力过,奋斗过。他是一个有着潜蕴的奇气,深藏的抱负的人。

  比山涛年少将三十岁的王戎,他看“山巨源如璞玉浑金,人皆钦其宝,莫能名其器”;与王同辈的裴楷也说,“见山巨源如登山临下,幽然深远”(《世说•赏誉篇》)。这两个人所说的至少总是山涛五十以後的气象。东晋顾恺之的《画赞》更说,“涛无所标明,淳深渊默,人莫见其际,而其器亦入道,故见者莫能称谓,而服其伟量”(《世说•赏誉篇》)。这是山涛近八十岁的生涯赢得的身後评论。正是这个极有深度的山涛担负了实际政治上一种不寻常的,极需要坚毅和忍耐的任务。他也正因为担负了这样的任务,才更使人认得他的潜沉幽远的禀赋。

  山涛和司马氏家族有着些许的亲戚关系,他和司马懿的老婆张氏是表亲关系,也许正因为是这层关系,也仰慕于山涛的才华,司马懿多次邀山涛入官为职,都被他找借口推辞。一直到司马师执政,也就是嘉平三年,这一年山涛四十七岁,山涛以亲戚的身份见了司马师,被举秀才,重登政治的阶梯。魏朝末年,司马昭特命他的儿子司马炎拜访涛,说他是“乡闾宿望”应当说是很抬举山涛的,但是,山涛是一个明白人,他知道乡闾和姻戚两重关系不能掩去山涛和司马氏间的家族门第的差别。

  我一直在想,从容引颈的嵇康临死之前,对一双儿女留下的遗言:“巨源在,汝不孤矣。”是不是一句简单的,充满对朋友信赖的托孤,其实更多的也包含着桀骜不驯的嵇康对山涛的政治信仰的肯定。

  嵇康去世20年后,山涛顶着重重压力,举荐嵇绍任秘书丞,并毫无保留向他传授为官之道。有一天嵇绍问山公进退的道理,山涛说:“我替你想了很久了,天地四季,还有消长变化,更何况是人呢?”山涛真可谓把嵇绍“扶上马又送一程”,没有辜负嵇康的“托孤”之情。后来京城又发生变乱,嵇绍跟随晋惠帝,出兵迎战于汤阳,不幸战败,敌人射矢如雨,嵇绍中箭死于皇帝身旁,血溅御衣。事后,晋惠帝为了纪念嵇绍舍不得让人洗去御袍上的血迹。历史往往和人开玩笑,当初嵇康为司马氏所杀,其子嵇绍却为了保护司马氏血洒疆场,不知嵇康如果九泉之下有灵的话,将要做何感想呢?

  山涛是一个认真的人,他两次担任选拔人才的吏部官员有十余年,这工作撂现在就是一个组织部长的角色,作用可想而知。每有一个职位空缺,他就先拟定几个人,看皇帝意中倾向谁,他再公开启奏,按照皇帝的心意把他所想的作为先考虑的对象。所以有时皇帝所用的人,并不是最佳推荐者,一般人不了解内情,认为是山涛凭自己的好恶任意选人。有人在皇帝面前攻击诬陷山涛,所以皇帝亲手给山涛写信告诫他:“任人唯才,不要因为疏远贫寒而遗漏,天下就能太平了。”山涛依旧我行我素,《世说新语》记载:山司徒(涛)前前后后选拔的官吏,几乎遍及文武百官。凡是经过他考察的官吏,都和他说的一样。只有任用陆亮是皇上下诏用的,当时山司徒的意见和皇上不同,力争皇帝也不从。陆亮不久也因为受贿被撤职了。由于山涛任人唯贤,大公无私,所以在朝中享有很高威望,年过七十,还掌管选拔官吏的重任。

  这活儿,自古以来就是个热职,自古以来在选人用人上知人善用的没有几个,大肆敛财,提拔亲信,中饱私囊的古往今来,比比皆是,而今人尤甚。用当今的流行语叫做“卖官买官”。对比一下山涛同学,这些组织部长们,应当感到汗颜。所以,有的时候所谓的“廉政教育”,根本用不着什么专家引经据典,就把山涛同学这段组织部长的人生经历,多讲给他们听听,让他们看看不到两千年前,那个叫山涛的古人操守和品格。

  在魏晋时期,由于社会动荡,社会风气也日渐式微,官吏们贪赃枉法、贿赂公卿现象比比皆是。但山涛他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洁身自好,独善其身。当初,陈郡人袁毅曾做鬲县令,送给山涛一百斤丝,山涛不愿独自违抗当时的风气,就收下来藏在阁子上。后来袁毅恶迹败露,用囚车送他到廷尉治罪,凡是他所贿赂的人,都要被追究。山涛就把丝拿出来交给官吏,上面积有多年灰尘。但印封却完好如初。他身居宦海,却淡泊名利,晋武帝每次赏赐给山涛的东西总是不多,谢安拿这件事问家里的晚辈,谢玄回答:“大概是想要的不多,所以给的人就给他少了。”在当时政治风气下,能做到这一点,山涛的确难能可贵。

  我在上文之中曾经说过山涛的老婆,山韩氏,我认为那是一个一生都爱着丈夫,无论是辉煌和低谷的时候,也是一个心直口快,爱屋及乌的人。所谓贫贱之交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夫妇二人,曾经在一起走过贫贱的日子,他们相濡以沫,而山韩氏夫唱妇随,始终不离不弃的支持着丈夫,足以见她是一个有着很清醒的判断的女人。而山涛在为官以后,能保持一份清廉,能不变独立的品行,估计也与山韩氏的“枕边风”,不无直接关系。写到这里不能不一声叹息,古往今来,家有贤妻,三生有幸啊。要不怎么能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呢。读史叹今,不能说红颜祸水,但是,很多匍匐在女人石榴裙下的人,最后身败名裂,不能善终,不能不说与这些女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山涛还敢于直言,不唯上。咸熙初年,山涛被封为相国左长吏。当时因为山涛在故里素负重望,晋帝就叫太子前往拜谒。司马昭把司马攸过继给司马师为嗣,平时也看重司马攸,曾对裴秀说:“大将军(司马师)开创基业还末完成,我不过是接随其后罢了,所以要立司马攸,将来好归功于兄长,你看如何?”裴秀认为不能这样做。司马昭又问山涛,山涛回答:“废弃年纪大的而立年纪小的,违背礼制,不吉祥。涉及国家安危的大事,一定要依循古制。”于是,太子的位置才确定下来。后来太子亲自去拜谢山涛。羊祜执政时,当时有人想加害裴秀,山涛坚决地保护了他。因此不合朝迁权臣的心意,被外放做了冀州刺史,兼任宁远将军。晋武帝司马炎在宣武场讲习军事,皇上准备停止武备,提倡教化,所以亲自驾到,召集所有大臣参加。山涛认为这样不妥,就和各位尚书谈论孙武、吴起用兵的本意,还进一步作了探讨,举坐无不交口称赞,都说:“山少傅所言,真是至理名言呐。”后来,王侯们骄奢放纵,给国家造成祸害。各地的盗贼也纷纷聚合,郡国因为没有武备,不能加以制服,就逐渐扩大起来,一切都和山涛所说的一样。

  为人为官做到这个份子上,山涛可以说很完美。要知道,在当时那种复杂多变的政治角力之中,一句话,一件事都可能让项上人头不保,山涛却能凛然而上,个中原委,还是与他的性格和修为有关。写到这里,还是不能不赞一声嵇康,看人真准,交了山巨源这样一个朋友真值。

  宋人徐钧有诗赞山涛:

  身心已逐竹林游,为国搜贤事却优。
  持正拟官觇上意,事君可作不忠谋。

  宋人陈普也有诗曰:

  君王祖述竹林风,竹叶纷纷插满宫。
  祸乱古今惟晋酷,是非忧乐一山公。
作者 :六六五网 时间:2017-04-08 12:17:04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09 06:48:55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1)
  笑谈竹林七贤

  有关魏晋风骨的话题,相对来说比较纠结,因为要把它说透说清楚,显然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解决的,魏晋时代也算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相对比较特殊的时代,所以特殊,是因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期出现那么多所谓的“清雅之士”,他们对所处的时代,所面对的人生,有着无比清醒的认知,却很多人选择了“避世”,选择了“逃避”,其实这种躲逃,完全是一种形式上的东西,在我看来,他们实际上从来都没有,也不打算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他们如今存留的文字,所透露出的风骨风貌,其实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人是社会属性的动物,不可能离群索居,不排除个别极端分子,多数人不会选择这样的路。距今不到二百年在美国,一个叫梭罗的人,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自己在一座小湖边上,搭建了小木屋,过着一种貌似游离于社会之外的生活,然而,今天我们读《瓦尔登湖》却不能不叹息,原来梭罗的心从来没离开过世俗的世界。


  后来晋人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实也是没有离开这是世俗的社会,不过是换了一种人生的活法而已。

  魏晋时期的文人志士,大都心怀报国之志,忧国忧民,叹息时运,渴望建功立业。这样的思想,尤以“建安七子”的诗文最为突出。所谓“诗言志,歌咏言”。“风清骨骏”即文情并茂的、结构严密的、刚健朗畅的美“,这才是后世人所乐道的魏晋风骨。也就是一种个性的主张。而在后世的社会实践中,“志”的内涵逐渐开始包含有儒家的道德内涵,而个性化的含义越来越少。

  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竹林七贤们的乐趣肯定不在于是否有几次私人性质的聚会,或者在没有竹子的“竹林”里发牢骚,骂司马氏。即便是落拓不羁的嵇康,装疯买醉的阮籍,甚至是谨小慎微的山涛们,内心肯定都有过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只不过,一千多年过去,纵然我们可以穿越,也实在很难清晰的把握住这些人最真实的心理动态了。

  善哉啊山涛(3)

  竹林这七个“闲人”之中,山涛是唯一的一个长寿者,是一个得“善终”的人。我一直觉得这与他的聪明和心机有关。在翻脸比脱裤子还快,喜怒无常的司马氏集团里供职做事,就算和司马家稍微沾一点亲,带一点故,但是,那时候亲兄弟,亲父子都能兵戎相见,水火不容,那点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里道,能起多大作用呢?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观点,那就是山涛是一个见得大场面,并能游刃有余的把握自己的人。用时下的话说,是一个很称职的“国家公务人员”,即便是官位不小了,也为人低调,内敛,工作却毫不含糊。所谓伴君如伴虎,何况是伺候司马昭这一路的人,司马昭身边绕着的许多“钟会”这样的谗言小人,稍微露出破绽,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而纵观山涛,虽大器晚成(指做官),却能从容周旋于官宦之中,让各方对他都说不出不好听的,这大概就是为官之道了。山涛公元246年才出来做官,那一年他已经四十一岁了,熬到这个年纪才当了“公务员”,说实话有点惨。而且这次当官的时间很短,不久他就逃走了,不干了。为啥逃走,显然是山涛感觉到了一种政治危机。这一逃就是数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同嵇康,阮籍等人同游竹林,清谈老庄。在隐居几年后,山涛再一次复出。在他此后三十多年的官宦生涯中,他权高位重,深受司马家族的倚重,但他并没有像当时石崇、王恺那样,敛财斗富,生活奢靡。而是雅操清明,精竭虑为朝廷选拔人才。

  至少山涛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启示,尽管他是在一个阴谋利益集团里供职,但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司马氏集团给他的那份属于他应当得到的俸禄,保持一份人性的崇高和凛然,山涛做到了。

  公元281年,已经七十七岁高龄的山涛,再一次提出辞官,说实话,他确实干不动了,这把年纪早就应当卸甲归田,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却还要为国家操劳,替皇帝分忧,实在难为山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对权力的迷恋和追逐,很少有人真正能做到淡薄名利的,就算今人七八十岁还混在某要职上也不是什么意外。山涛则不同,他是一心要离开,从四十一岁出仕,到七十七岁“退休”,山涛可以这样说,他把他后半生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上去了。在他反复上表苦辞之下,晋武帝司马炎才答应让他回家休息。

  不论后人如何用什么样的语言去点评山涛,有人甚至以为他投身司马氏有点求荣的味道,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看来,把山涛放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看一看,他对社会的贡献和自我价值的实现,远比醉卧竹林、博得一些清誉有意义得多。


  山涛在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的三代政权里做官,成为司马氏政权的中坚力量,他选取了大量人才,且选贤任人,对己约束很严,从不授受贿赂,在那时乌烟瘴气的政治背景下,很是难得的。这当然对当时社会有很大的作用,可是,杯水车薪,怎么也是改变不了整个社会的将衰的进程。历代正统文人对他非议不小,七贤中, 就他和王戎是备受争议的,而且还各有道理的。其实,这样的批评指责,也难免失了公平,因他在为官期间,并没有迫害别人的记载,也没杀害过正直之士。他与阮籍嵇康不同,他的一生很少有反司马氏思想,反而紧密的围绕在司马氏政权左右,并成为司马氏晋王朝的开国功臣。


  这大概是人生的一种志向和选择吧。山涛真的是逍遥者吗?严格的来说,他算一个边缘的逍遥者,他绝不能算那种虚无的完全忘记自己形态的逍遥者,顶多算是一个有大隐者风度的彬彬君子。

  中国文人,舞文弄墨,说到底都是为了有所为,有所图的。当官,当然是最好的途径了。但是由于中国文人的多元特质,精神世界的忧患意识与幽独的情怀,往往是当官的最大障碍。宁愿干好事情,宁愿独自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把所学之志赋予理想化的境地,结果可想而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当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得不到青睐或者施展的时候不是被别人排挤打倒,就是被自己苦闷的不行。于是遁于山水之中,沉溺于杯中之物。

  这里所说的忧患,到底是一厢的情愿多些,一味的倔强多些。不为利禄所动,自持一份清高,不为强权所撼,可周围的情势不是这样的让你坚持自己,你就要塌下,就要粉碎,于是所有的政绩愿望,统统让给了反对你的人,输给了反对你的集团。你呢?要么干脆离了困惑的忧患,远了做官的理想,要么屈从于现实,不情愿的妥协,或者干脆沉落为利益集团的帮凶和沆瀣一气者。

  其实,文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往往有三个选择。一者继续做官,不可为而为之,倒是也感觉到改变了一些做人做事的方式,也有利于自己志向的展开,于是自我的忧患饱含着沧海桑田的苦痛。

  二者辞官回家,养我之年,时常回忆的壮怀,嘘叹人生无常,甚至怀疑起来当初的读书识字所为何来,有的假装忘怀了官场的欺诈与变数,开始寄情山水,等待时机,后来老了,也没有起色的任用,人老垂死矣,尚能再东山乎?有的似乎真正的忘记了所有的前途,把自己笼罩在一山一水的同游中,自守的愿望独钓着岁月的苍老,奈何无情的时间,也会吞噬着逐渐衰弱的灵魂,直到苟延残喘的将死。

  三者,恐怕是熟知这样的个人之间互换的轮回,如同朝代更替般死了又生,历史的演进在证实着活着人艰难选择的困惑,荣誉也罢,败死也罢,能够有自己独立的姿势最好。局势好了,可以出来做官做事,局势不好了,干脆溜之大吉,你闹你的,我玩我的,如果局势转变有利,再出来做官晒晒太阳也未尝不可的。这样的人往往是个彬彬有礼的君子,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欺压,真的能做一些好的有利于当时社会的事情的。应当说这样的人,对时局的把握和掌控能力是很强的,显然,山涛属于这样的人。

  辞官两年后,公元283年,山涛走完了他生命的全部,据说是很平静的离去。在即将合上山涛同志棺木的这一刻,对竹林七贤里这个“长者”,这个“寿星”,其实我依然觉得有话要说。这算“善终”吧,经历有苦难的童年,不算善始,却能善终,总结山涛同志的一生,不能不说态度决定一切,个人能力决定一切,机敏和才华决定一切。

  微微竹林有风吹过,茫茫岁月带走蹉跎,你信不信,就在这一刻,我恍然之间看到了那个叫山涛的古人,一身布衣,浅浅的笑着,挥手作别,遁于“竹林”深处?!

  善哉啊山涛。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0 08:37:13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2)

  笑谈竹林七贤

  不觉之间,竹林七贤的三位已经从我的笔下走过,嵇康是昂着头走的,阮籍是癫狂着走的,而山涛则是很平静的走的。这一刻,我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不知道是我在写这个系列的时候走入了他们的那个时代,还是他们闻听我这样一个千年之后的人在写他们,他们耐不住寂寞和好奇,从落落的“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穿越,其实,我坚信确实是存在的,那就是思维的穿越,思想的穿越。老子穿越过,庄子更穿越过,而且比老聃穿越的更辽阔更高远。忽而天上,忽而地下,人间万物,芸芸众生,在狂放的庄子的眼睛里都是有生命的,都是从宏观到微观再到宏观的。神也阻挡不了人的思维,所以,所有思考者的文字,都是一种穿越后的感受。“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这是在庄子身后许多年以后,一个叫毛泽东的年轻人写下的很牛的诗句。有鲲鹏之志的人,大概才能感受到这种从容自信,搏击人生的快乐和抱负吧?

  所以,枭雄曹阿瞒矗立天地之间,纵使烈士暮年,也照样壮心不已。牛B的人一定有他牛B的足够理由。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被牛B的极少数所掌控,被羡慕牛B的多数跟风,被恐惧和臣服牛B的大多数膜拜。

  三年前,当我阅读完旅德学者虎头先生的那本《瞧,大师的小样儿》,合上书卷,笑了,却不能不有些许感悟。这个睿智的学者,用自己的犀利的目光,淡定从容的扒下了许多知名的大师的华丽外衣,告诉我们一个个真实生动本色的人生故事。大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吃喝拉撒,他们所以被人们视为“大师”,既有信仰的迷信和膜拜,也有他们的智慧和学识,更有他们与众不同的坚持。所以,一个人贵在坚持自己,当然这种坚持不是执迷不悟,更不是盲目。

  千百年来,有关“竹林七贤”的文字,有关“建安风骨”,有关魏晋南北朝对后世的影响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却也是一个永远写不完,说不透的话题,人生就是这样,你不可能完成你所有的目标,但是,你却必须完成你应当做的事情。

  向秀这个人(1)

  在我的这个系列里,向秀第四个出场,没有什么特殊的排序,完全是一种顺从习惯而已。

  向秀,字子期,河南内怀人,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武徙西南这个地方。他的生卒年很多史料都用的是“约”,这个“约”字,也只能大概了,不确定。或者说那时候的户籍警察不太称职,后面的户籍警们也不认真,导致了向秀同学的生卒年份不确定,但是还是有一组模糊的数字,那就是生于公元227年,卒于公元272年,算了一下,四十五岁。算是英年早逝吧?!

  向秀应当说在“竹林七贤”里,比起前三位他的名头不大,就算比起后面那三位他也算不太显山露水的人。但是,一个人特有的本质,或者属于他的色彩和光芒是无法遮掩的,所以,在“竹林七贤”之中,向秀很有点他的名字后面的那个“秀”字的味道。

  他在年少的时候,就被他的老乡山涛喜爱,并带着他引荐于嵇康,阮籍等,同游“竹林”,对于善于辨识人才的山涛来说,提携这样一个小老乡参加他们当时那些“大知识分子”的私人“爬梯”,显然是很给面子的,至少说明山涛也是比较认同向秀其人的。

  公元263年,那一年向秀36岁,已经进入而立之年,而这一年,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朋友嵇康,吕安死于司马氏集团之手,我相信,那一刻他的心情一定是非常复杂的。“竹林”同游,少时就听过嵇康的抱负,看过阮籍的释然,当然也或许听过嵇康的琴声,但是,263年校场刑台上,嵇康最后的《广陵散曲》曾击碎了多少人的心房?

  经历了嵇、吕事件的大悲大痛,向秀在惆怅和迷茫中大彻大悟,在苦闷和徘徊中大彻大悟,心境更加趋于淡泊宁静,用心阐发庄子思想的精神。向秀本传或言,秀游讬数贤,萧屑卒岁,都无注述。唯好庄子,聊应崔撰所注,以备遗忘云。

  向秀对庄子的哲学思想,对庄子的人生信仰的解读,让同代的好友吕安读后。掩卷叹息“庄周不死矣”,应当说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所以,足可见,向秀对庄子思想的研究,以至精髓。

  向秀所著一书、一论、一赋三种作品,均为问鼎之作:其《庄子注》开创玄学注《庄》新思路,后人难望其项背;《难养生论》匠心独运,与嵇康难分高下;《思旧赋》更是堪称绝唱,魏晋时期无赋可与之比肩。

  关于《思旧赋》我将在后面说,在此一笔掠过。

  古往今来,大凡追随老庄的人,基本都属于豁达的,或者是很“看破红尘”的。他们把自己置身于天地之间,万物之中,放任自己的思想,信马由缰,天上地下,山川大洋,这种不羁的思想,让他们可以跳出现实难堪的桎梏,让自己的思想快乐,思想快乐,人当然快乐。

  庄子这人是一个超级的“大玩家”,纵情于天地山水之间,偶尔和朋友为了自然界的趣事儿抬杠逗趣,人活到这份子上,神仙大概也没奈何。但是,抬杠逗趣之中能抬出大哲理,大人生,这就是学问了。

  事实上我一直认为,“竹林七贤”之中,对庄子思想研究最有成果,或者叫把握到真正精髓的非向秀莫属。可以说,嵇康,阮籍,山涛等人都热衷于老庄,但是,向秀不仅仅是热衷,而是庄子的研究学者。他对庄子的解读,就算今天拿来也照样响当当。关于向秀注《庄子》,还有个有趣的插曲。开始向秀注释的时候,嵇康说,《庄子》中的玄言妙旨会被注释弄得僵滞,以前也没有一个较好的注,向秀不如不注。后来向秀注基本写就,拿出来给嵇康看,嵇康才知道向注使《庄子》的玄理更加美妙,因此对向秀的才识大为叹服。嵇康是什么人,牛人啊,从开始对向秀注《庄子》泼冷水,到后来叹服,当然是认同向秀的才华了。

  向秀与嵇康关系最密,同时又通过嵇康结识了东平人吕安。嵇康“性绝巧而好锻”,于是经常可以看到二人在嵇康家门前的柳树下打铁自娱,嵇康掌锤,向秀鼓风,二人配合默契、旁若无人、自得其乐,同时也为了“以自赡给”,补贴一点家用。向秀还经常去吕安家帮他侍弄菜园子,三人可谓情投意合。

  心甘情愿为打铁的嵇康拉风箱,这种关系用当下的话说,大概属于很铁的哥们了。也看得出来,做《庄子》研究的学者向秀同学,其实并不高傲,身段很低,可以拉风箱,也可以侍弄菜园子。当然,前提一定是情投意合。当嵇康击铁而歌的时候,向秀的风箱一定是很有节奏感吧,会不会也随着嵇康而引吭高歌呢?唱得是什么?肯定不会是:

  司马氏好,司马氏好,司马氏的社会人民地位高……

  当然,唱的啥我也不知道。但是都知道的是“竹林七贤”这七位多少都有点对社会的不满,或者叫做对现实的失望,这是客观的事实。

  那天在嵇康打铁正忙活的时候,汗流浃背啊,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这领头的人是谁我不说你们都知道的,这人叫钟会,那是朝廷官员啊,放下架子来看嵇康,无奈嵇康这人“不识相”。当然拉风箱的向秀目睹了这一切,一身官服的钟会站在挥锤锻击的嵇康身边,足足有一个时辰,嵇康愣是没搭理,这也太“臊”人了,钟会脸上挂不住了,扭身就走。嵇康来了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这也太寒惭人了吧?好歹人家也是来拜访你,就这一点看得出嵇康同学个人好恶情绪那是非常极端的。“你们听说了什么而来?你们看到了什么就走?”这话问的火药味太浓了。钟会那不是一个“白给”的主儿,心胸原本就不阔,受到此番羞辱,岂能算完,听了嵇康的问话,冷对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就此杀身之祸根种下了。

  这个世界我们不能不承认,有一些人你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因为他没有老庄思想里的豁达和释然,这大概就是所谓谦谦君子和戚戚小人之最大的区别了。

  望着气呼呼离去的钟会等人的身影,嵇康一定很快活,向秀大概也很开心。

  老嵇啊,你惹祸了,杀身之祸!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1 10:00:41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3)

  笑谈竹林七贤

  向秀这个人(2)



  目睹着钟会等人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嵇康快乐了,向秀大概也快乐。都是意气相投的哥们,人生价值取向大抵相投。

  向秀不是一个张狂的人,在他身上你读不出嵇康的不羁,读不出阮籍的癫狂,更读不出山涛的深沉,他所以成为竹林七贤之一,是因为他对老庄思想的趋之若鹜,是因为他对庄子学说别具一格,绝不雷同于他人的解读。

  嵇康可以牛B,但是,当他看到向秀注的《庄子注》之后,他不会盲目的牛B了,因为向秀可以说是一个“庄子通”,他注解的《庄子注》是很有自己特色和精髓的,这就不能不让嵇康高看一眼。要是搁现在,人家向秀就是做学问,学问做到这份儿上,算是极致。

  但是,向秀又不是一个钻进象牙塔,牛角尖做学问的呆子,他把握的是老庄思想,尤其是庄子学说的精华,而且注入了自己的思想,这是很难能可贵的。而且能放下学者的身段,能心甘情愿的为锻铁的嵇康拉风箱,为朋友吕安侍弄菜园子,从细节上看,向秀是一个很随和,很低调的人。

  古代清誉之士,大都自视清高,卓尔不群,很有点特立独行,牛皮烘烘的味道。尤其是再喜好上,或者笃信老庄学说,特别是庄子学说,一脚天上,一脚地下,大开大阖,很有点睥睨众生,不以为然的气势,所以迷恋庄子的向秀,却并不孤傲和不逊,这一点是很值得称道的。

  公元263年,向秀目睹了他的好友嵇康,吕安同时被司马氏集团砍头,尽管嵇康很从容“砍头只当风吹帽,一曲广陵世间绝”,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走了再也回不来,你可以牛,但是不能拿着自己的命去玩。

  这一年,向秀三十六岁,可以这样说,在他三十六岁之前,他基本是处于隐居不仕状态的。说的简单点,就是不出来做官,可能把多数时间精力都用在了研究庄子,或者闲扯在“竹林”。

  但是,当嵇康,吕安被杀后,不久向秀就“出山”了,为此有人不解,甚至嘲讽向秀:全然没有嵇康等人的骨气,居然在老友尸骨未寒的时候,出来给司马师集团做事情。这话说的基本属于“站着说话腰真的不痛”。拿着鸡蛋撞石头很好玩吗?

  那一年的秋天,向秀来到了洛阳,牡丹的花期已过,被洛阳人漠视的金菊悄然开放。沿着洛阳的长街向秀一路走过,脑海里翻腾着他和嵇康,和吕安的过往。枯黄的落叶在秋风里随意飘舞,往昔的日子剩下的唯有追忆。是什么划过向秀的脸?是两行清泪,是一声悠悠的叹息。

  他是应该县的朋友之邀,出来谋生的。残酷的,血淋林的现实告诉向秀,就算你想躲进无人问津的“竹林”,你也可能躲不过司马氏们觊觎的目光,钟会们时不时的谗言。世事就是这样,当你终究躲不过的时候,你不如选择面对,所以,向秀来了。

  但是,向秀终归是人才,按照时下国家的人才战略角度看,是属于“八六三”人才序列的。司马昭不会不知道,那个给嵇康拉风箱,陪着嵇康一起唱的那个叫向秀的人,不会不知道他的《庄子注》,不能总对司马氏集团始终“狗血淋头”,其实,就算再混蛋,再残暴的君主君王,他的本意或者起码有过在他的治下,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物价CPI不发疯,出有车,居有屋。老有所养,幼幼所爱等等这些愿望。至于后面是如何丧失了执政理念,变成对权力的迷恋和追逐而不顾一切,管他娘的百姓喝三聚氰胺奶,管他娘的奶粉大头娃,管他娘的地沟油,管他娘的野蛮强拆,那都是“事出有因”,借口千万而已。

  向秀被司马昭召见。我理解这肯定不是一次简单的召见,这过程之中他们注定绕不开一个残酷的话题,那就是嵇康,吕安的死。所以,不知道司马昭是否设宴招待了向秀,如果是设宴了,我想向秀那酒真的喝不下去,处于对司马昭淫威的惧怕,端酒杯的手会不会发抖都不好说。别把所有的人都看成嵇康,就算向秀同学端杯子的手发抖了我觉得也是正常。汶川地震之后,网络上出了一个“范跑跑”同学,惹来骂声一片。其实,我个人理解,范美忠跑路了并无什么过错,处于下意识,处于逃生的本能,但是,总归是一个老师,大难来临的时候,自己扔下一屋子学生,先行逃命,大概道德上是要失分的。但是,最不能容忍的是这厮事后的混账话,大意是那个情形之下,就算是我妈我也不救。这就越发混账了,你可以这么做,但是你不能这么说,这就是这个时代极其虚伪的一面。

  司马昭也不是一个无能的泛泛之辈,所以,那场面一定是这样的,司马昭端起一杯酒,“向先生,你是人才啊,你的大作《庄子注》我是拜读过的,我们历来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像你这样的人应当出来为国家和人民做点有益的事情嘛。”

  就在向秀端杯子的手还在抖的时候,司马昭又说话了:“向先生,你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出来任散骑侍郎吧。”这职位说实话有足够的分量的,这是个啥职位呢?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皇帝的幕僚,顾问,谏臣,相当于我们目前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或者秘书,顾问之类的。谁说司马昭不爱惜人才?看看向秀同学这个被“金蛋”砸中的神奇经历吧。

  其实,在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刻意回避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向秀被提拔的这件事儿上,背后他的老乡,老哥山涛的影子和作用。

  那是嵇康遇害后的一个晚上。也是在“竹林”那清冷的茅屋内。油灯摇曳,人影幢幢。两个人分坐在对面,一张小桌子上摆着酒菜,山涛老泪纵横,“再牛B的嵇康也牛不过司马昭的刀子啊,这回好了,他走了,把妻儿老小扔给我了。”山涛说这话不是抱怨,而是惋惜。向秀陪着老哥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没有嵇康声)。“老弟,你听哥的话,别钻在你的庄子里面,走出来吧,我给你递个话,你到司马昭哪里做个官,我们不去祸害人,我们力所能及的帮一帮需要我们帮助的人吧。”山涛苦口婆心,向秀幡然醒悟。

  《晋书·向秀传》中记载:康既被诛,秀应本郡计入洛。文帝问曰:“闻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秀曰:“以为巢许猖介之士,未达尧心,岂足多慕。”帝甚悦。秀乃自此役。——司马昭在杀了嵇康以后,还要威逼向秀吞下这枚“苦果”:你以前不是要隐居吗,现在怎么不学人去采薇了呢?向秀为保命计,只得顺其意说:“像巢父和许由这样的人,并不了解尧帝求贤若渴的用心,所以隐居的生活并不值得羡慕。”但他内心中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在强权之下的生命,就像浮尘一样轻忽。向秀低下了他的身段,我相信山涛的劝慰是起了作用的,更重要的是,司马昭之心其实并不复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既然向秀选择了合作,当然是要收入麾下了。

  向秀曾经主张无为政治,然而他所主张的无为政治,是“任自然而不加巧”。但当他选择了只做官不做事,就变成消极无为了。做官并非他的本意,因此他的内心更加痛苦。陈寅恪先生说向秀“在嵇康被杀后,完全改节自图,弃老庄之自然,遵周孔之名教”,但是细读他的《思旧赋》,那种刻骨的痛却在昭示着他的不甘与愤懑。所谓的“改节自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我是不认同陈寅格先生对向秀不屑的。谁都不是当事人,哪里知道处在矛盾漩涡里的人的挣扎和无助呢?尤其是面对一个手段可以下三滥的强大的势力集团的时候,你意欲何为?!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嵇康,面对人生的时候,人们的选择一定是不一样的。所以,无奈之中当了司马昭顾问的向秀的“无为而治”,更多的是对他无法改变的现实,而无奈的一种曲意逢迎罢了。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2 05:41:54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4)

  笑谈竹林七贤

  当很多人对向秀颇有微词的时候,我虽然不是很赞同他的生活态度,但是,起码我对他有无限同情。于我们这个世界而言,嵇康这样淡看生死,从容引颈的毕竟是少数之少数。在形势逼迫之下,人会有一些不得已的选择,或者是没办法的选择。所有对此而不屑的人,基本都属于站着说话腰不痛的主儿,换了你试试?

  大义凛然,砍头只当风吹帽的“英雄事迹”看多了吧?脑子基本转不过弯了。在亲眼目睹好友嵇康,吕安死于非命,被司马氏集团以莫须有的名义斩首,还要步其后尘,也英勇壮烈一把吗?凭什么这样要求向秀?

  生存是需要智慧的,就算向秀为了生存而选择了司马氏,起码他没有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而且在他为司马昭做事之后,所谓的“顾问”,基本就是一个闲职,他试图推广的“无为而治”,其实也根本不会被司马昭所接受。

  向秀这个人(3)

  在嵇康,吕安死后的某一天,已经在司马昭集团做了散骑的向秀,在一次路过好友嵇康故居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故居附近传出了凄恻笛声,那是嵇康的邻居吹奏的。如泣如诉的笛声,打动了向秀,也触动了他记忆的闸门。想起和嵇康,吕安等人的过往,想到如今阴阳相隔,悲从中来,无限唏嘘。回到府中,提笔写下了《思旧赋》,这是一篇通篇充满着追忆和惋惜,充满着友情和往昔,更充满着向秀对自己处境的失望,以及内心无法排解的惆怅。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
  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
  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
  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
  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

  在这篇一气呵成的赋文之中,展示的绝不仅仅是向子期的才华,这是一篇感情十分充沛,不乏怀古忧今,悼念亡友感伤之情的力作。尤其是“山阳邻笛”的典故,哀怨愤懑,情辞隽远,已经成为后世文学审美的意象之一。

  在司马昭麾下做事情的向秀,肯定不会开心。他不是山涛,他也没有山涛的那种从政的机敏和圆滑,更学不来山涛的世故和老练。其实,从走入司马昭集团那时候起,向秀的心就死了。而司马昭也未必待见他,给他的也是一个不用上朝的“闲职”,司马昭只不过用这样的方式企图告诉世人:“我司马其实是珍惜人才的。”鬼才能信呢。

  在《思旧赋》里全文都是他对嵇康等人的追思和赞赏,也透着他对时局的失望,对人生的叹息。对于痴迷于庄子学说的向秀而言,或许《思旧赋》也是他对人生一种彻悟。向秀在这篇简短的赋文里,借李斯之典影射了现实,也曲证了嵇康之死是被奸人所害。

  在竹林七贤之中,向秀的文采不必多说,而尤其要说的是向秀的哲学思想。

  其实,我一直觉得,喜欢哲学思考的人,大都是枯燥而痛苦的。因为高度不同,他们总是用一种睥睨的方式打量着这个世界,思考着人生,也抽取着人生最需要感悟的东西。向秀论证了万物“不生不化”同于“生化之本”的过程,他在“无待逍遥”和“与变升降”的立身处世方面也有初步展开玄理,涉及到了部分社会政治实际。

  当然,向秀最牛的还是他对庄子文章所做的注解。

  庄子逝世后,他的学说沉寂了数百年,终于在魏晋之际,在竹林七贤的心中复活。嵇康、阮籍沿着《庄子》的游心之路,激烈反对社会体制,打出了“越名教任自然”的旗帜:嵇康奋起反抗,白白送掉了性命;阮籍借助虚幻的神仙境界,却抑郁而终。面对现实,向秀“觉悟”了。他清醒地看到,在社会体制的铜墙铁壁面前,个人的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脱离社会的自由逍遥只是幻想,沿着“游世”方向前行,恐怕是惟一的出路。他不愿步嵇康后尘,在朝廷与山林之间,他无奈地选择了前者。作为最后一个出山的竹林名士,向秀以极不情愿的方式与早已入仕的山涛、王戎一起,在高官厚禄中“逍遥”。

  残酷的社会现实告诉向秀,要么搭上自己的命,要么妥协,庄子笔下的自由自在,不收拘束其实是不存在的。

  在混迹于西晋宫廷的日子里,向秀对《庄子·逍遥游》中关于大鹏与小鸟的描述,有了超越前人的感悟。在这两个反差巨大的意象中,他竟然发现了本质的平等:逍遥是生命存在的最佳境界,而逍遥又是本性的满足,如果满足了自己的本性,那么逍遥本身是没有任何差异的,犹如在金床上或木床上,睡着后的感觉都一样。从这个角度看,只要适合自己的本性而自我满足,那么不仅小人物与大人物,即使圣人与凡人,其逍遥也是没有差别的。向秀运用这一发现刷新了思想界对“逍遥”的理解,融铸在其《庄子注》中。 根据《世说新语·文学》刘孝标注所称“向子期、郭子玄《逍遥义》”,向秀认为理想的“逍遥”境界存在于现实世俗社会之中,不是由外在主宰“本体”施予获得,关键在于各任其性,各当其份。按照其《难养生论》主张的“情欲自然”观念,只要满足人的自然本性要求,上九万里高空的大鹏与抱榆枋即止的尺鷃都可以达到逍遥至境。这是一种非常现实而通用的观点,最大的满足的标准在自身的要求尺度,只要达到了自身的目标就是最好的。

  所以,在“竹林”里的向秀,给嵇康拉风箱的向秀,帮助吕安侍弄菜园子的向秀,和他在司马昭手下任闲职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他看破了许多东西,没有了当年“竹林”里清谈的时候的那种责任和使命,更没有了发自内心的渴望建功立业的胸襟。在经历了嵇、吕事件的大悲大痛,向秀在惆怅和迷茫中大彻大悟,在苦闷和徘徊中大彻大悟,心境更加趋于淡泊宁静。他到洛阳以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庄子思想的研究之中。

  人,其实最怕的就是看破,所谓的看破那就是他以自己的视角,彻底的解读了他生活的这个时代,以及林林总总的人生。所谓世人多被红尘累,红尘早已笑世人。当一个人能放下所有,彻悟的时候,这时候这个人,大概就进入了一种境界。

  但是,“看破”和“放下”谈何容易?事实上,当只有四十四五岁的向秀,真的不应当这么早就放下,就看破,但是,情势面前,不放下也得放下,不看破也要看破,仅此而已。在最后几年的时间里,向秀把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集注”《庄子》的这件事上。或许是在经历了人生的残酷和跌宕之后,向秀的心和逍遥而自由的庄子贴的更近了吧?

  据史料记载,向秀是“卒于位”的,也就是说他死在了官位上,虽然那官很闲,闲到不用上朝,虽然那官很虚,虚到无人问津,虽然那官名声不小,散骑常侍,皇帝的幕僚。但是,司马昭“招安”向秀,并不想让他展示抱负和才华,最多是弄个“尊重知识,爱护人才”的名声而已。

  死在官位上,这就是今天所说的以身殉职,按照今天的路子,大概是要给一个“烈士”之类的称号的,向秀是怎么被“发送”的,史书记载不多,也不好妄自推断,至少走的还算风光。但是,生命里的最后几年,就算沉浸在庄子学说里面,他活得也是很郁闷。

  当他的人生大幕落下的时候,他会像庄子那样御风于天地之间吗?

  站在那片“竹林”里,我寻觅不到向秀的影子,却能嗅到他的气息,那是他《思旧赋》里的感伤和叹息,一声悠悠,穿透千朝百代,我们依旧听得到: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3 06:31:11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5)

  笑谈竹林七贤

  我必须承认,我是带着一种心情去完成这个系列文字的,这种心情很难描述,可能有我对古代先贤们的那种景仰,也可能是带着一种对他们的某些人,某些事的不屑,甚至还可能是对他们的同情或者鄙视,或许都兼而有之。

  笔下风云,人间沧桑。纵然穿越,也枉然的看到的是皮毛,是肤浅。是所以,今人说古人,完全是一种臆断或者是揣摩,因为我们毕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仅仅靠着一点史料怎么可能去把握那个时代的脉搏呢?

  正因为如斯,我再一次申明,这就是一个即兴而来的系列,它经不起学问家们的推敲,更经不起研究者的论证,而且,在我看来,这样的东西和学问无关,大都是些扯淡甚至用今天时髦的话说“八卦”的东西。

  只要你不当真,你就对了。

  但是,我或许会当真,因为我在写,不认真不当真也不成。我甚至能有一个计划,这个系列完成之后,我会约几个文友,找一家小酒肆,扯蛋聊天,一醉方休。

  很久没喝酒了,久疏了醉酒的滋味,偶尔体会一把,壶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前几天接到一个旧友的电话,他在那头有些抱怨:“你从南方回来我也没看到你。”我打趣说:“我自己都没看到自己,无视吧。”他说他在看我的《那片》这个系列,他说未必写的有多好,但是你能坚持下来确实了不起。我并不受用这样的话,对我而言,写字就是个爱好,纯业余的,当然偶尔靠着它弄点零花钱,私房钱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指望它显然是不可能的奢望。话扯远了,回到正题吧。

  王戎这小子(1)

  其实,在竹林七贤之中,我最不想写,却又最想唠叨的就是这个家伙。而且在我心目中的排序,我一直认为,把他划归为竹林七贤,很有些勉为其难的成分。因为无论是年龄差异,还是人品差异,王戎这个人,都不能和其他六位同日而语。

  后来还有人称其为西晋名士,是怎么混出来的名声呢?

  他是竹林七贤之中,年岁最小的一位,是如何入伙,加入竹林帮的呢?按照史料记载,王戎生于公元234年卒于公元305年,跨世纪了,而且活了七十一岁,算是一个很高的寿命了。

  王戎字濬冲,琅琊临沂人今山东临沂白沙埠镇诸葛村,这地方不知道距目前火的不能再火的临沂东师古村有多远,我慢慢穿越看看。

  王戎是个什么人,典型的官二代,魏晋高门琅琊王氏,魏幽州刺史王雄之孙,晋凉州刺史王浑之子。所谓根红苗正啊,爷爷当过州刺史,老子也是州刺史,这官就是搁今天也是一个牛职务,相当于中央派到地方的监察官员,所谓“刺”,就是“检举不法”,搁今天大概相当于中纪委派出专员。到各个州不干别的,专门用眼睛盯着州府的各级官员,看看你们是不是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如果是,对不起,上报皇帝老儿,查办就是了。这样的官员,在地方政府基本属于惹不起的主儿,因为人家通天,受真正的高层领导。毫无疑问,这样的官员肯定是少不了有人巴结,有人献媚,所以,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是一个肥缺。

  从小就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王戎同学肯定目睹了官场许多事情,所谓耳闻目染,守着巫婆会跳神,根基就是这么打造出来的。王戎据说小时候非常聪明,身材短小而风姿秀彻。这意思说的就是王戎个子不高,但是长的很匀称,各部分比例都符合标准。而更为奇特的是,这小子有一项“特异功能”,据说能直视太阳而不目眩。啥意思?就是说王戎能双眼盯着太阳看,而眼睛不花不眩。这功能要是在今天,可以直接去天文台工作,而且极可能有成就。正常的人敢瞪着太阳直勾勾的目不转睛的看么?肯定不能,王戎能,所以,他不正常。那是一双什么眼睛啊,以至于中书令裴楷称其“灿灿如下电”。

  小时候的王戎曾与同伴在路边玩耍,见道旁有结满李子的李树,其他人争相去摘,只有王戎不动声色,别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树在道边而多子,必苦李也。”验之,果然如此。这小子经验老到,三岁可以看老啊。

  王戎是怎么混进“竹林帮”的呢?确切的说是这样的,王戎的亲老子和阮籍据说私交不错,嗜酒的阮籍肯定少不了去王府饮酒,一来二去,王戎就认识了这位长他二十四岁的癫狂之人。早期的时候,阮籍和王戎的爹王浑同为“尚书郎”,就是帮助皇帝处理政务,捎带着打杂的。两人私交关系好,阮籍去王浑家喝酒,认识了小儿王戎,后来阮籍再去喝酒,居然对王浑说:“我和你说话,还不如和小王戎说话。”由此可见,王戎在阮籍的眼睛中是有点分量的。

  后来当了州刺史的王浑病死了,死后,按照规矩给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发送”费用,但是,王戎坚决不要这个钱,这个举动也算震动了当时司马氏官场,王戎的名声也传开了。连钟会这样心胸不阔绰的人也不能不叹息:“王戎简要”啊。视金钱如粪土,小子必有大志。

  不仅如此,王戎同学还是一个西晋出了名的孝子。老娘亲病逝之后,虽逾越礼制,饮酒食肉,但面容憔悴,身体虚弱,连起身都要扶拐杖。后传“王戎死孝”来于此。我一直认为,王戎身上反映出来的一些东西是充满矛盾的。

  他能拒绝百万金,而世说新语中却说他为人十分贪吝,其俭啬一篇共有九条,即有四条记王戎事。晋书说王戎“性好利”,多置园田水碓,聚敛无已,富甲京城。王戎早年在荆州刺史任上就曾私派部下修建园宅,因此被免官,后来出钱赎回。据说王戎经常与夫人手执象牙筹计算财产,日夜不辍。同时又十分吝啬。家中有棵很好的李子树,王戎欲拿李子去卖,又怕别人得到种子,就事先把李子的果核钻破。王戎之女嫁给裴頠时,向王戎借了数万钱,很久没有归还。女儿回来省亲时,王戎神色不悦,直到把钱还清才高兴起来。王戎的侄子要成婚,王戎只送了一件单衣,完婚后又要了回来。

  太有意思了王戎,就怕别人买了他好吃的李子,留下种子,居然把李子的核钻破,这功夫下的,非常有技术含量。王戎同学真是在钱财面前六亲不认,闺女借的钱不还,就把脸子扔给闺女看,侄子结婚你送一件单衣,完婚后居然又要回来了,这都什么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啊。

  写着就想起一个笑话,说的也是古人,说是一个村子里住了两个贪吝的人,一个住东头,一个居西头,一日居东头的人想起人们常说西头的人如何贪吝,遂有不服,还有比我更贪吝的吗?于是决定亲自造访,羞辱对方。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着手,思量再三,用纸画了一条鱼,剪下提在手中。到了村西头这家,敲门许久,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窄溜人脸,门缝里是这家主人的儿子,他隔着门缝很热情的招呼来访者:“哎呀,大叔您老怎么亲自来了。”那人说:“我来探访你爸爸。”“不好意思,家父不在,出门了”。来访着听了老大失望,还是克制着:“真遗憾的没看到你父亲,你看我第一次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带的,我带了一条鱼。”说着就把手里的纸鱼低了过去,门打开了,那儿子说:“哎呀,你看大叔,您老来就来吧,带什么东西啊,你看我也不能让您空着手回去,这样吧,我送您一个烧饼吧。”说着就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圆。这个访者看到这里心惊肉跳,我好歹还带了一条纸鱼,这小子就给我比划了一个烧饼,太厉害了,还不知道他老子什么样子呢。灰溜溜的走了。等了一会,这户人家的老子回来了,儿子汇报“东头那老东西来看你了,还给你送了一条纸鱼”。这人眼睛瞪大了:“你给了他什么?”儿子不无得意的说:“我能给他什么,我就用手比划了一个烧饼送他。”话音刚落,就挨了老子一嘴巴:“混账东西,你应当掰一半给他。”这大概与王戎有一拼。

  王戎不正常,他媳妇也不正常。在家她居然经常以“卿”来称呼王戎,按照古人的路数,应当称呼王戎“夫君”吧,而“卿”当是丈夫对妻子的称谓,好嘛,这一对夫妻整个扭过来,倒着说。王戎被老婆的“卿”喊的别扭,于是说:“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其妻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王戎也无可奈何。成语“卿卿我我”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蔑视金钱的王戎,一个贪财的王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4 07:00:39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6)

  笑谈“竹林七贤”


  王戎这小子(2)


  说实话,我也比较认可后人对王戎算作“竹林七贤”的一些疑惑,或者不解。因为单纯从年龄的差异上说,他和那六位基本不属于一个辈分的,但是后来却能名正言顺的混入“竹林帮”,想来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首先源自于阮籍对他的青睐有加,当阮籍睁着忽白忽黑的眼睛,对少年王戎赞赏有加的时候,我相信阮籍不会看走眼,也自有他的理由和道理。从另外一个侧面说,虽然阮籍长王戎二十多岁,但是,在阮籍和王戎的爹王浑的交往过程之中,王戎长大了,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受到竹林之士们的那种清谈,那种对老庄的推崇和迷恋,以至于跟随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在“竹林帮”中,王戎清谈的水准是很高的,更高的是他的品鉴和欣赏能力。仅从此我们就可以推断出,王戎不同于那些恨不得不是人间香火的嵇康,阮籍们,他可以清谈,但是,他没有远离社会,他也不想远离。

  所以,善于言辞的王戎,有着很高艺术造诣和鉴别能力的王戎,可以混在“竹林帮”和年衰的阮籍喝一杯清酒,但是,他不会学着阮籍装疯卖傻于现实。这也是后人对王戎非议多多的地方。后来有一段日子,阮籍和王戎曾经同游过“竹林”,这大概也是王戎成为“竹林七贤”的一种理由,一次和阮籍相约“竹林之游”的时候,王戎迟到了,阮籍说:“你这个俗人又来破坏我的雅兴。”王戎笑着说:“你的雅兴是不是也太容易被败坏了。”从这件小事上也能看得出,两人的私交关系,确实有点忘年交的味道。

  王戎在老子王浑西归之后,继承了老子的遗志,接过了老子留下的亭侯这个爵位。被司马昭任为掾属,这个职务按照解释是一种人员由主官自选,不由朝廷任命。而其实也是一种辅佐朝廷的官员罢了。掾字本身就含有副官的意思,后来引申为朝廷的辅佐官员之一种。

  应当说,王戎的仕途是很顺的,由此可以断定,如此顺的仕途,肯定于王戎自身有着直接的关系。我在前文之中,不止一次的说过,司马氏集团的喜怒无常,以及它的凶残。能在这样一个势力集团里当官,而且还一路很顺,王戎不同于山涛,山涛起码心怀若谷,怀着济世扶危的使命和责任。王戎不是,王戎性格之中自私的成分始终贯穿其中。而能在司马氏集团里历仕吏部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河东太守。咸宁二年(276年)迁荆州刺史,四年改豫州刺史,加建威将军。这么多官职,起码证明,王戎在官场是游刃有余的。

  王戎仰慕古人蘧伯玉,看到天下将乱,于是“与时舒卷”,不以世事名节为意,甚至故意败坏声名以求自保。所以,那种卖李子钻李子核的行为,那种女儿借钱不还拉长脸的传说,以及侄子结婚送件衣服还要事后要回来。很有可能是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为的是保全自己。这种类似于今人的“自残”行为,肯定会为他带来负面影响,也可能影响仕途和人脉。或许这才是王戎所期待的效果。史载王戎“性简要,不治仪望,自遇甚薄,而产业过丰,论者以为台辅之望不重。”在吏部任上,王戎依门第高低铨选官吏,“户调门选”,任司徒时,王戎把政事交给僚属办理,自己常骑小马从便门出游。虽然地位尊贵,但王戎总是独自出行,巡视田园地产时,以手巾插腰,不带随从。王戎的很多门生故吏也做了大官,在路上遇到王戎只好“下道避之”。元康九年愍怀太子司马遹被废,王戎也没有一言劝谏。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王戎的为官之道,道行颇深。

  公元300年的四月,发生了一件大事。赵王司马伦谋反,囚禁贾后,诛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頠、侍中贾谧等,王戎因嫁女与裴頠而坐免官。赵王伦于永宁元年(301年)正月篡皇帝位。三月,齐王司马冏起兵于许昌。赵王伦之子欲以戎为军司。博士王繇谏曰:“浚冲谲诈多端,安肯为少年用?”赵王之子于是作罢。这事儿真没说错,要我是王戎我也不会出来帮助司马伦的儿子,你娘的你造反,把我女婿都砍了脑袋,把我都免了官,还要我出来辅佐你,我脑子有病吗?

  301年四月,齐王冏拥晋惠帝乘舆反正,任命王戎为尚书令。太安元年(302年)五月迁司徒。十二月,河间王司马颙联合成都王司马颖等讨伐齐王冏。齐王冏问王戎对策。王戎给齐王冏出主意赶紧杀了赵王伦。王戎说:拥惠帝反正以来,赏罚失当,以致朝野多有怨言,人怀贰志;建议齐王冏主动撤回自己的封国,尚可保住王位。哪里知道这话惹恼了齐王冏的谋臣葛旟,这人怒斥王戎:“自打汉魏以来,王公就第,宁有得保妻子乎?议者可斩!”群臣惊惧,王戎同学一看情形不对,马上假装吃错药,药力发作了跌倒在厕中,才免去一死。

  事实上,晚年的王戎,这官当的确实心惊胆战,司马氏集团内部纷争,狼烟四起。为了争夺权势,都是血淋淋的兵戎。齐王冏、长沙王司马乂败后,东海王司马越把持朝政。永安元年(304年)七月,东海王越奉惠帝北征成都王颖,王戎等百官随行。帝师败于荡阴。惠帝伤及面颊,身中三箭。侍中嵇绍死难。这个嵇绍我在前文已经说过,他是嵇康的儿子,世事难料,老子嵇康誓死不与司马氏尿在一个壶里,而儿子却誓死为司马氏效忠挡箭。王戎随惠帝及群臣被成都王颖掳至邺。东海王越逃回封国东海。八月,成都王颖败于安北将军王浚,王戎又随惠帝被成都王颖挟往洛阳。

  多倒霉啊,七老八十的还要随军,这还不算,还被人家俘虏,被折腾着东奔西走。要不怎么说“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呢。

  关于王戎,还有一个问题。古代人最注重守孝。父母死了,做儿子的几年之内都不能再担任官职。守孝期间,孝子要痛哭流涕,不吃肉不喝酒,更不能穿好衣服。王戎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却不遵守这些规矩,又喝酒又吃肉,但是这些酒肉似乎于他却无多少滋补,他容貌憔悴,身体虚弱,要拿着拐杖才能行走。当时另一个官员和峤也在守孝,他完全遵守一切规矩,吃米饭都要称好再吃,怕超过孝子的饮食标准。但是,大家却认为王戎比他更孝顺。皇帝对大臣说:“和峤守孝时过于刻苦,让人担忧。”大臣却回答说:“和峤克扣自己饮食起居,却只是生孝,王戎却是死孝,我认为真正值得担心的,是王戎。”


  为什么王戎守孝期间吃肉喝酒,却能得到大家的理解,称他为真正的孝子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要解释这个问题,就要谈到晋朝的一种很古怪的文化风尚了。

  这种风尚就是服用一种有毒的药物——五石散。现在大家一说到毒品,马上想到鸦片,觉得好象在鸦片之前,中国人从来没有服用毒品的历史。其实这是不对的。晋朝时候,上流社会就曾大规模服用毒品。因为我们可以有把握的说,五石散对人体的损害绝不在鸦片之下,把它划成毒品一点都不亏。你也可以理解为王戎也是一个瘾君子,一个嗑粉的爱好者。总之,这种五石散,吃了之后,会给人一种很飘渺的刺激的感觉吗?

  所谓五石散,是一种中药散剂。它的主要成分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此外还有一些辅料。这种散剂据说是张仲景发明的,张仲景发明这个药方,是给伤寒病人吃的,因为这个散剂性子燥热,对伤寒病人有一些补益。但是到了魏晋,上流社会的士人没有伤寒,也都都开始吃将起来。此时的配方和张仲景原始药方已经有了一些调整,但主要成分没有变化。

  这种药吃到肚子里以后,要仔细调理,非常麻烦。首先,服散后一定不能静卧,而要走路。所以魏晋名士最喜欢散步,称之为“行散”,这其实是说的文雅而已,吃了,药力上来了你知道他是走还是跑啊,你又没看到。其实这并不是他们格外喜爱锻炼身体,而是因为偷懒躺下就性命不保的缘故。除了走路,饮食着装上也要格外注意。服散之后全身发烧,之后变冷,症状颇象轻度的疟疾。但他们发冷时倘若吃热东西穿厚衣物,那就非死不可了。一定要穿穿薄衣,吃冷东西,以凉水浇注身体。所以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按照书上的说法,就是“寒衣、寒饮、寒食、寒卧,极寒益善”。

  所以,竹林七贤里面嗑粉吃药的可能不止王戎一个,但是,王戎大概是吃的最多的。光吃药是不能有效果的,所以吃了五石散,一定要喝酒。一定要喝热酒,而且酒还要好要醇。五石散对酒非常挑剔,不要说甲醇兑的酒,就是一般的劣酒,它也会有激烈反映。而且还服散之后还不能不吃东西,一定要大量进食,“食不厌多”,没饥饱。总之,吃散之后,一定要散步,大量吃冷东西,喝热酒,穿薄衣服,洗凉水澡。如果喝了假酒,估计就完蛋了。

  五石散还是时装之敌。服药之后,人的皮肤特别敏感,很容易被磨破。新衣服比较硬,所以魏晋名士大多痛恨新衣服,而喜欢穿柔软的破旧的、没有浆洗过的衣衫,一副很艰苦朴素的样子。 衣服不仅要旧,而且还要宽大,省得它磨皮肤。鞋子最好也别穿,要穿就穿木屐,以减小和皮肤的接触面积。鲁迅先生就说过:“我们看晋人的画象和那时的文章,见他衣服宽大,不鞋而屐,以为他一定是很舒服,很飘逸的了,其实他心里都是很苦的。”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人啊,不要装,装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守丧期间,形容枯槁的王戎同学,极有可能是嗑粉过量所致。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5 06:35:15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7)

  笑谈竹林七贤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一些混蛋,浑人让我们可能泪流满面,未必是为其掬一捧同情的泪水,也极有可能是让你笑出眼泪。

  其实在写“竹林七贤”这个系列的时候,很多时候我是在笑的,被这七位所谓的先贤而乐,被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而乐,也被他们特立独行的言行举止而乐。

  所以,当魏晋那些自命不凡,衣着宽大的“士们”,可以当着你的面,毫无顾忌的从衣服里摸出一个个虱子,那状况与鲁迅笔下坐在土地庙前,撩开自己的衣襟捉虱子的阿Q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可是那一刹那,历史却已然穿越了千朝百代,神奇的交汇了。

  “五食散”是毒品吗?这就是一个需要理解的问题了。我在上文对这种东西已经有过描述,在此不想多说,但是,可以肯定,这东西吃多了,或许或造成人的某种依赖,这就好像今天人们都知道香烟有碍健康,但是,却有无数烟民乐此不疲。因为他们在烟雾缭绕之中会寻找到一些快意。

  任何一种东西,你坚持常年的服用,肯定会对你身体的平衡机理产生巨大影响。所以,“五食散”这种东西,人服用了之后出现一些精神异常,或者出现一些癫狂,在我看来,亦属正常。

  所谓“喝生水睡凉炕早晚是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我一直坚信,竹林七贤之中,并非王戎一个“瘾君子”,那个对王戎青眼有加的阮籍难道不“嗑粉”?谁知道呢?而且,没准儿,这嗜好就是阮籍传授的呢。

  有的时候我们不能不承认,装B是不需要理由和借口的,就是一场行为秀而已。作秀的人感觉到自我满足,那就是最好的,所以,他们不会在意于世人惊诧的目光,和不屑的口水。这也正是我对竹林七贤高看一眼的原因所在。说实话,中国浩瀚的历史上,牛B烘烘的人物并不少见,但是能活出个性,大概竹林帮也算是有点话题的。

  王戎这小子(3)

  王戎的晚年的那段日子,并不顺溜,更谈不上幸福。跟着君王东奔西走不算,还被人家掠了当俘虏人质,没被砍掉脑袋就不错了。他几乎在官场上混迹了一生,应当说,能在喜怒无常的司马氏集团能为官,尚能保全妻儿老小性命,也算是有点本事的。他不是山涛,他也肯定无法比肩山涛,如果非要让我把这两个竹林帮的成员比较,我可以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八个字,来说出我的感受。

  司马氏集团后来是内部纷争不断,家族内狼烟四起,为了利益和权势,兄弟反目,刀兵相见,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组织机构里做官,你想想是不是一个提着吃饭的家伙,成天忙活保命的事儿?

  王戎他做不了嵇康,宁死不从司马氏,更做不了阮籍,看到不对劲儿,我就佯装癫狂,耍酒疯,醉了不醒,醒了再醉。他更做不了山涛,那种气定神闲,那种从容不迫。所以,唯一的他只能做自己,做一个或谄媚,或狼狈的王戎,也做一个把自己当成一片叶子,随着司马氏集团的风向而漂浮。

  这样的人能不苦闷?

  这样的人能不嗑粉五食散么?

  所以,一切都是有因由的。

  其实,王戎是有才华的,否则阮籍怎么会和他忘年交?其实王戎也是“根红苗正”的,好歹无论祖父还是亲爹都做过当朝的纪检干部。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当然,也有的时代,种下龙种收获一地跳蚤,这就不展开说了。

  公元303年或者是304年的某一个时间,(无法精确),随着帝王东奔西走,已经年逾古稀的王戎,或许终于彻底醒悟了,他不知道会不会为自己的一生如此跌宕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但是,至少他知道:跟着这么个成天被东家抓了去做人质,被西家强请来“住些日子”帝王混日子的人生,实在不好玩。

  他厌倦了,他也醒悟了。所以,在陪着随惠帝,被成都王挟持到洛阳的路上,王戎同志当逃兵了,他真的决定不玩了。人生苦短,转眼自己就古稀之年了,还要陪着所谓的君王奔波,这日子太折磨人了。所以,王戎开溜了,他跑到了郏县这个地方。

  我也相信,官场险恶几乎摧毁了王戎的人生信仰,我更相信五食散也基本摧毁了他的身子,当然我还相信,脱离了官场之后的王戎,终于知道了时日无多,及时行乐。所以,在他人生最后的这一两年的时间里,王戎基本上是花天酒地。人啊,就怕想明白看透了。但是,王戎能在七十多岁才想明白,才看透,有点“大器晚成”了,尽管少时他是那么的聪慧,人的一生有多少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故事啊。

  公元305年的某一天,王戎同志停止了呼吸。当那具散发着五食散和酒宴味道的遗体,横陈在中堂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人生落幕的最后景色了,享年七十有二。

  他从山东临沂走出,他的一生尤其是后半生颠沛流离。虽然司马氏集团有些反复无常,有些阴毒,至少他还是在官场上走完一生。

  客死他乡的王戎想象不到,他身后一千七百多年后,依然有人在说他,念他。

  其实,评论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对那些年代久远,不能出来对话的人,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无论你怎么说,有一点是无法回避的,那就是真相和本源。

  人生很多时候充满着矛盾。所以,能拒百万金的王戎,无法和卖李子要在李子核上钻洞的王戎联系起来,更无法和一个亲闺女结婚他借了点钱,闺女还晚了他就摔脸子的王戎联系起来,可这就是王戎同志曾经干的事儿。

  很难理解是吧?

  不需要理解。

  我依然认为,王戎是魏晋时代的“士”,更不想按照今人的标准去评判他。什么样的人生能成为楷模?在我看来没有一种人生是楷模,只有活出自己本色的人生,才是无怨无悔的人生。

  五食散,烈性酒,宽大晋服谁人有?

  虱子多,人生蹉,盖棺定论几奈何?

  王戎走了,挥一挥宽大的衣袖,不带走竹林一片叶子……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6 07:04:51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8)

  笑谈竹林七贤

  在天竺山上,我曾经看过一片与众不同的竹林,一般说来,这种多数生长的温润潮湿南国的植物,多数的时候是青枝绿叶的,总是给人一种含翠欲滴的感觉。但是,那次我见过的那片竹子,都是黄色的,连它的躯干的主基调也都是黄色,只是间或里,竹节之间会有些许的绿色。据说这是一个很稀有的品种,而也据说,这种稀有的品种所以传世,得益于世间大雅之士们的功劳。

  不觉之间,《那》文系列已经趋近尾声,还有两位人物没有在我的笔下登场。我是一个稍微有点坚定地人,总觉得做事情半途而废是很没出息的事情,所以,坚持写完这个系列,应当是我最好的选择。

  下面该出场的这位,应当给一点掌声,哪怕是稀疏的。他走出来的时候,带着浑身的酒气,带着一身的睥睨,带着一世的不屑,他就是:

  醉鬼叫刘伶(1)

  他是竹林七贤之中一直被认为,社会地位最卑微的一个人,他也是竹林七贤之中一直没有做上大官,而且经常因为发表不合时宜的观点,而被不待见的人,他更是一个沉溺于杯中不能自拔,以至于醒了不醉,醉了不醒的人。

  如果说竹林七贤本身就是“异类”,那么仁兄刘伶大概属于异类之中的异类。当然,人总是要有点爱好,有点追求的,人家刘伶就好这么一口,大概也不算什么罪过吧?!

  他生于西晋沛国(今安徽淮北市濉溪县)人,字伯伦。生卒年份已经不可考,但是,属于“竹林帮”成员这肯定是事实。

  刘伶的长相据说不大好,但是那仅仅是按照当时的审美标准看的吧。但是,或许是长的比较“意外”,所以。刘伶的性格就更意外,他蔑视礼法,追逐老庄,但是,沉默寡言,这就是说,这位刘伶兄,其实外表可能不出众,但是,内心其实很强大。

  不知道在公元的那一年,他偶遇了嵇康,阮籍,所谓臭味相投啊,随便一聊,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聊到深处,干脆几个人执手进了竹林接着聊。

  刘伶是一个很性格的人,最初的时候他不顾家,所以不在意家是否有财产,出门的时候,他老兄的坐骑是一头鹿拉的车子,用鹿拉车,估计在当时肯定不是名流之士所稀罕的,大概也反映出刘伶的社会地位。坐上路车出了门,忘不了带上一壶酒,多大的酒壶,我估么着怎么也不会小于十斤八斤吧。然后让家人仆人拿着把锄头或者镐头跟着他,一脸正色的告诉他们:“我死了你们就地把我埋了”。所以,坐着鹿车,喝的酩酊的刘伶大概也是那个社会不二的景致了。

  再有涵养的老婆也忍耐不了一个醉汉的疯狂。所以,终于有那么一天,醒了酒的刘伶告诉他的婆娘:“你给我来一碗酒,我解解渴”。疯了,那女人疯了,怒了,那婆娘怒了,“和你这王八蛋过得这叫什么日子?我让你喝…….”霹雳咔嚓,稀里哗啦,刘伶的老婆把刘伶喝酒的家什全部砸碎。一边砸,一边哭着数落刘伶:“你这么个喝法,不仅仅不是过日子,简直就是拿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必须戒酒”。

  “戒酒?搞笑吧媳妇”?刘伶的酒早醒了,看着一地的狼藉,欲哭无泪。他不心疼钱财,他心疼他那些酒具,那些好酒。“老婆啊,你说的没错,可是我确实戒不掉啊(这就一典型的酒精中毒),所以,我就算告诉你我戒酒,那也就是像敬鬼神的时候发下的誓言一样,没有什么用啊,这样子把,以后我不空腹喝酒了,我还吃菜,吃肉如何我对神明发誓如何”?遇到这样的主儿,估计刘伶的老婆也拿他没辙。这么严厉的打砸都不能遏制刘伶喝酒的欲望,还能如何呢?当然刘伶同学也会演戏,说到做到,还真就双膝跪地,指天发誓:

  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

  当然发过誓之后,他该喝照喝,该醉照醉。喝醉了还要闹点事儿,惹了一个俗人,人家挥舞着拳头要揍他,他却告诉人家:“你看我长的这副鸡肋模样,能受得了你的拳脚吗”?于是让人家转怒为喜,气也消了。

  其实这样的人,就是活在当下也不待人见。但是,刘伶同学却能混进“竹林帮”,而且能流芳百世,这却又是何故?你得听我慢慢说。

  刘伶喝酒喝到酣处,会把自己的衣服扒的一干二净,裸体光猪,却也忘不了捧着酒杯,这么个喝法,让邻人也瞧不起,所以经常会有些风言风语的,尤其是对刘伶同学这种裸体派对的饮酒行为艺术,多有不屑。但是刘伶响亮地回答说:“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那意思是说,我这就是天地为裳,挨着你们什么了?你们跑到我的裤裆里说三道四的。当然这话还有个典故,也是从刘伶的酒肉哥们阮籍那里来的,“虱处裈中”是阮籍登苏门山归后所写的《大人先生传》中所用的一个比喻。他用处于裤裆中的虱子比喻那些“唯法是修”、“唯礼是克”的听谓君子,说明这些追求功名的君子活在世上,与裤裆中的虱子无异。这骂人够狠。所以,刘伶回应众人不屑他的裸体的话,大概也是话出有因罢。

  身高不足一米五,长相很不突出,但是他的性情豪迈,胸襟开阔,不拘小节。平常不滥与人交往,沉默寡言,对人情世事一点都不关心,只有和阮籍、嵇康很投机,遇上了便有说有笑,因此也加入了七贤的行列。所以,古往今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基本不错。大凡志趣相投的人,是很容易走早一起的。

  酒喝到刘伶这份子上,酒精中毒是毫无疑问的。就这个喝法,再牛B的人也会迟早被酒干掉。所以,刘伶这一生,没做过太大的官,最多就混到了幕府参军,也就是参谋这一类的,所谓瞎参谋乱干事,这样的官职无论是在古代还是今天都是多如牛毛的。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刘伶同学热衷于官宦,那么竹林帮的七贤就肯定与他无关。所以,这样说来,都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世界很公平,不能让你把所有的好事儿都占全了。你说一个公务员,天天就那么喝,酒壶就不离手,谁敢用他参谋事情?而且还酒驾,酒后驾着他的鹿车,看清楚了不是路虎,是鹿。这号人,一般谁稀罕搭理他?

  其实刘伶喝的是酒,借着酒排济的是心中郁郁不得的志向,所以,魏晋之士所以多酒徒,更多的在我看来是与当时社会有着直接关系的。大批的苦闷之士,怀揣着报国之志,却苦于无门,更苦于严峻而动荡的社会现实。在利益集团残酷而血腥的争斗之中,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就远离避世,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当然,我在说王戎的时候,说过魏晋的士们有一种风尚,那就是喜欢穿宽大松散的衣服,喜欢吸食一种叫“五石散”的东西,这在我看来,大概也是属于一种毒品,因为这种东西吸食之后最直接的后果大概也会让人兴奋,最外部的表现特征就是,服用“五石散”,必须是高度热酒,而且服用之后最适宜行走,适宜穿宽松的衣服,当然不穿也不错。所以,根据史传的这些说法,其实我也认为刘伶同学大概也离不了这玩意儿。所以,他的一些所谓的放浪形骸大概也很好解释。

  一身宽大的衣服,里面爬满了虱子,醉了,醒了,醒了,醉了,刘伶们已经不太在意那个貌似的世界究竟该如何,只是在杯盏之中,流连着人生的岁月,也正因为如此,在竹林帮的七贤之中,唯一的这个叫刘伶的家伙,居然有着神话一般的传说。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7 06:29:38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19)

  谈竹林七贤

  醉鬼叫刘伶(2)

  风吹来,刘伶的酒醒了,他赤身裸体的睡在房中,管什么别人偷窥,管什么他人闲言碎语,壶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不信礼数,不秉从礼法,我行我素这就是魏晋真正的“士”。

  刘伶是一个一生没有做过大官的,身份看起来略卑微的人,而且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不善言辞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酒认识了嵇康,阮籍,竹林帮没有他的什么事儿,那时候,看不上当朝政像的主儿,满腹牢骚的人多了去,要说轮也轮不到他。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样,他注定成为和嵇康,阮籍一路的人,而且也只有在他们面前就能显露出自己的卓尔不凡的才华,被这两位牛B大发的的主儿认可,这就是缘了。

  其实,在中国的历史上,魏晋这个时代确实比较古怪。一方面是政局宛如万花筒一般转换,一方面是一群群郁郁不得志的所谓“士人”,他们心中尚存着一种奢望,一种报国的情怀,一种建功立业的追求,另一方面却又绝望,颓废,消隐,牢骚满腹,避世规险。

  他们邋遢,穿着宽松的旧服饰,里面爬瞒着虱子,喝着烈性酒,服着五食散,披头散发的疾走于途,涕泪模糊的抱怨于天。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风度啊,矛盾着,却又活色的展示着。其实有的时候在读魏晋文章的时候,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一幕幕,更感觉到魏晋的这些士人们更多的像是在完成一个身体力行的行为艺术。

  竹林帮的这七位,共同点是都信奉或者追逐老庄学说,崇尚自然,旷达率真,蔑视礼法,强调自我。

  鲁迅对魏晋风度有过一句精辟的描述,他把魏晋风度的成因归结为“药和酒”,我觉得实在是太精辟不过了。

  在司马氏的高压威逼之下,发出不同声响的嵇康被砍了脑袋,“嵇康死而清议绝”,杀鸡给猴看的威慑毫无疑问是有作用的,所以,魏晋时期的文坛基本没有噪音,因为都惧怕“血染的风采”,有几个牛B的嵇康能弹出不世的《广陵散曲》。杀人者真是这般有恃无恐!信仰失落的痛苦和官方压抑的恐怖,致使魏晋文人一边精心避祸,一边强行理解,仓猝之间行为乖张,出现了种种独特的风度。他们非于世无涉,在其放达归隐之际,心怀家国、人事,然世道不济,才无所用,故多为出世之流。清谈,一则因其社会,一则因其情节清逸。所论者,皆为老庄之言,志在玄远高洁之境。

  刘伶醉了么?当然醉了,醉的一塌糊涂。但是,古往今来谁都知道,醉人心不醉,所以,醉了的刘伶心里一定比谁都明白。

  其实我在写这个系列的时候,一直在寻找竹林帮这七位热衷的,或者是被后人称道的一个话题,那就是他们的清谈,很多史料告诉我,这种所谓的清谈,就是一种变相的牢骚罢了。在他们身后很多很多年后,有人板着面孔教训世人“清谈误国,实干兴邦”。这都是后话了。竹林帮的这七位一起清谈,而且一起喝酒,嵇康还独自吃药,越吃越精神,精神到把自己精神没有了。

  窃想,药使人死,酒使人活,无非因为药越吃越笔挺,酒越喝越摇晃,正的都得杀,歪的才留下。嵇康的白纸黑字是《与山巨源绝交书》,阮籍不与司马氏谈婚论嫁是因为连续醉了两个月:正的杀以示严厉,歪的留以示宽宏,司马昭的两手,不亚于曹阿瞒的两手。精通文史哲、会耕地施肥、开处方、打铁的嵇康,就这样弹完了人世间最后一曲《广陵散》。

  刘伶驾着他的鹿车,一手扬鞭吆喝,一手搂着酒坛子,鹿车走,酒入口,昏天黑地。为数不多的家丁却要提着一把锄头呼哧带喘的跟在后面,因为主人说了,万一到哪里我醉死了,你就地挖坑把我埋了。

  我相信刘伶嗅过的空气里面,都弥漫着酒的味道。

  当嗜酒的刘伶遇到了造酒的高人杜康,那注定是一段传奇,一段故事。

  刘伶醒了的时候就想起来别人说过,伏牛山北麓杜康仙庄的杜康酒,想着酒瘾就上来了。还等啥,去吧。

  于是鹿车上,本来上顿酒都没醒利索的刘伶同学奔着下顿酒就来了。因为都说杜康造酒是特供宫廷,朝廷专用啊,属于御酒。相当于今日的茅台,不还有打着特供字样么?顺便说一句,茅台疯了,长了翅膀的价格,我得意了,至少家里还有十几瓶,看样子用它来对付养活我的晚年不成问题,想想都激动,感谢时代,感谢政府,感谢茅台酒厂,感谢他们八辈祖宗。

  出洛阳,过龙门,刘伶轻车不熟路,好在鼻子下面有张还清醒的嘴巴,朝杜康仙庄一路问来。行至街头,看见一家酒肆,门口贴着一副对联,写的是: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龙两盏海底眠。他不禁愣神:何等样的酒?这么大的口气!一问,知道便是杜康酒肆。心说:我倒要领教领教酒力如何!这么想着,已经走了进去。一看有个老翁正在等客,问过姓名,正是杜康。杜康见刘伶进来,忙笑嘻嘻的起身迎问:

  “客官是吃酒吧?”

  “吃酒,吃酒。你店里好酒有多少?”

  “不多,就一坛。”

  “一坛?一坛够谁吃?”

  “客官,这一坛酒还要供好多人喝哩,你能喝多少?”

  “能喝多少?倾坛喝光也不会够的!”

  “天呀!喝一坛?三杯也不敢给你,你要吃过量了,我可是吃罪不起!”

  “哈,哈,哈!三杯?你是怕我付不起酒钱?银两有的是,你就连坛给我搬来!”

  杜康一听,又道:“客官,我的酒凡喝的,都是一杯,酒量再大,大不过两杯,你要执意多喝,请给我写个字据,出事了,我不担干系,这不是开玩笑,万一你喝出三长两短,当朝也不能给你办工伤,更不算因公殉职,你的家属再来闹腾,我这酒楼可就开不下去了。”

  刘伶道:“那好,拿笔来!”店小二忙拿出笔墨纸张摆放停当,只见刘伶写道:“刘伶酒如命,倾坛只管饮,设或真醉死,酒家不相干!”下款署名刘伶。写罢交给杜康,杜康便让店小儿搬出那坛酒,放于刘伶面前,任他喝去。

  这绝对是一个“关公战秦琼”的故事版本。刘伶晋朝人,杜康黄帝时代人,两人差了数千年,这都哪儿跟哪儿呢。虽然刘伶不能亲自面见杜康,但是杜康酒他是可以喝到的,至于那家酒楼的老板是不是杜康的后人,或者说有没有杜康家的股份,那鬼才知道。

  但是,一坛杜康酒让刘伶酩酊大醉这是肯定的。当然更扯淡,更不靠谱的说法是,刘伶原来是王母娘娘的一个书童,在天宫嗜酒成癖。一次,因偷喝了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御酒”又绊倒摔了王母的玉石酒杯,王母盛怒,贬他下界投胎,以惩此过。这时正是西晋,书童投胎到沛国刘门之中,取名曰伶,字伯伦。他虽然自幼聪颖,勤奋好学,后成为“竹林七贤”之一,但酒性不改,整日以酒为乐。

  历史很不严肃的告诉我们,什么时代都有不靠谱的狗仔,什么时代都有七荤八素的八卦。就算刘伶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也不用这么东扯西拉是吧。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8 06:31:36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20)

  笑谈竹林七贤

  醉鬼叫刘伶(3)

  在多数的历史记录里,或者是在许多的文字里,刘伶这个历史人物的出现,一般都是伴着浓烈的酒香而来的。所以,一直以来人们都在江湖上流传着这个醉鬼的传说,所以,我以为酒能喝出千古流芳,刘伶同学大概也算是奇人一个了。

  但是,再牛B的“喝手”,在岁月面前也会轰然倒下。就算喝不出酒精肝,喝不出酒精中毒,把自己弄成浑身哆嗦如同“吴老二”的也实在不乏其人。

  我们先来复习一遍刘伶同学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篇奇文《酒德颂》: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

  有贵介公子,缙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锋起。先生于是方捧甖承槽、衔杯漱醪;奋髯踑踞,枕麴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这文字毕竟距今天有年头了,我稍微翻译一下吧:

  有一个德行高尚的老先生,把天地开辟作为一天,把万年作为须臾之间。把日月作为门窗,把天地八荒作为庭道。行走没有一定轨迹,居住无一定房屋。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放纵心意,随遇而安。无论动静都随身携带饮酒器具。只是沉湎于杯酒,不知道其他的。有显贵公子和仕宦处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着我的行为。于是便敛起袖子,绾起衣襟,张目怒视,咬牙切齿。陈说礼仪法度,事事非非一起产生。先生在这时候正捧着酒瓮,抱着酒槽,衔着酒杯,喝着浊酒。拨弄着胡须,伸腿箕踞而坐。枕着酒曲,垫着酒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昏昏沉沉地喝醉,又猛然清醒过来。安静地听,听不到雷霆之声。仔细地看,看不见泰山的形体。感觉不到寒暑近身、利欲动心。俯瞰万物,犹如萍之浮于江海,随波逐流,不值一提。几位乡绅豪士站在一旁,就像虫蚁一样渺小。

  酒喝到这个份子上,你除了叹息他牛,大概也说不出别的了。这玩意儿,一脚天上,一脚地下的,能从酒杯里读出岁月,喝出沧桑,果然是“袖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啊。这老先生,自己抱着一坛子美酒,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管你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就算那些有头面的乡绅,在他醉醺醺的目光里,也只能堪比蝼蚁了。

  其实,我认为,那也是一个世界,一个在酒精中可以达到的世界。你可能讨厌喝酒,但是,刘伶同学的这篇作文,可以说是引经据典的告诉我们,喝酒那也是挺快乐的事情,被酒精麻木的脑子其实也不是没有思想,可能不符常规,不符常理而已。

  身高一米四,相貌丑陋的刘伶同学,能在死后这么多年被历史所记忆,被后人所称道,显然人家是有些本事的。所以,在“竹林帮”里面,他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或缺的人物。

  一辈子并没有当过什么大官的刘伶,唯一的发迹是被王戎举为建威参军。据说在泰始年间,他初上意见书,主张“无为而化”之说,却被斥为无益之策。当时同辈们都得到高第官位,只有他被罢了官。罢了官以后的刘伶,更是日日醉乡路稳宜频到,终於嗜酒寿终。反而在那文人动辄被杀的乱世得以苟全性命而寿终,也可谓不幸中之大幸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官运”,但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善终”,嗜酒如命的刘伶,蔑视功名的刘伶,被“革”了官职的刘伶,一直活得很自在,或在酒香之中,或在杯盏里面。严格地说,他在竹林七贤之中,可能是位置最卑微的一个。

  其实,我们还是应当从刘伶的酒香之中,读出一个士人的无奈和悲怆。读出一个怀其壁无人赏识的落寞,也读出一个借酒浇愁的士人的无奈和绝望。在曹魏乱世,在司马氏残酷的“吏治”之下,凡是与司马氏集团不合作的人,下场无一不是凄惨的,这就是真实的社会生活的写照。

  所以,刘伶们宁可醉到胡言乱语,而绝不屈从于司马氏而沆瀣一气,从这个角度上说,魏晋文人的风骨或者叫做品行是值得我们仰视的。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喝酒的疯狂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在后来的日子里,醉醺醺的刘伶驾着鹿车出游的时候,不仅仅要随身小厮准备着各种工具,干脆把一副给自己的准备的棺木也装到了车子上,这意思是,喝到哪儿算哪儿,死了就地埋了。

  后人有诗叹息: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这么疯狂的人,不死在酒上,简直就是对酒的亵渎了,所以,嗜酒如命的刘伶同学,最后终年在鲁南一带游历时,远酣醉而卒,死后便葬于今山东的峰城东北的刘耀村。我在解析刘伶的时候,心中是充满矛盾的,我甚至想不明白,一个醉鬼凭什么能跻身“竹林七贤”的行列之中,一个只存世一篇《酒德颂》的矮子,凭什么能让人们千秋百代的记住他而从来不忘呢?

  错,显然这种肤浅的解读,是不足以证明刘伶所以不朽的。

  就算没有《酒德颂》难道人们会在历史的尘封之中,感受不到那个叫刘伶的家伙,所裹挟的浓烈酒香吗?难道就感受不到他那种蔑视礼法,崇尚自由,不受拘束,肆意兴致的品行吗?

  在刘伶的墓前有块碑。据传碑文是明朝大学士贾中堂贾三近所撰写碑文。正面是:晋建威参军醉仙刘伶之墓,光禄寺郞贾梦龙、弟贾梦力立,兵部侍郞贾三近撰文;背面有如下文字:

  冯氏郊园一里碑,埋着刘伶酒醉仙,醒也没有人见,醉也没人唤,悔不当初葬酒泉。

  但石,这块碑却毁在文革,当年红卫兵毁墓之时,天突降大雨,墓外层坍塌,墓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大概是刘伶怒了吧:我就一饮酒过量的醉鬼,挨着你们这些红卫兵们“毛事儿”啊?!对不起了。刘伶先生,他们红卫兵挖先人,掘祖坟都是有瘾的,他们的顶头上司告诉他们那叫“破四旧”。

  于是,惶然之间,我看到刘伶同学怒了:破你奶奶个四旧,挖我的坟,毁我的碑,你们姥姥……

  你信不信我不知道,我有点信。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19 06:12:40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21)

  笑谈竹林七贤

  在我的笔下,已经有六位名噪一时的曹魏时期的“竹林七贤”登场了,也谢幕了。人生其实就是这样,不管你是如何的牛B,你最后都要化为乌有,起码对生命而言是这样。但是,从公元两百多年到如今的二十一世纪,在一个长达一千六七百年的时间跨度里,所谓的“竹林七贤”依旧能被人们没有忘却,依旧提起,显然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文化现象。

  在人生的舞台上,不管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不论你的“戏份”有多足,抑或说你在舞台上有过如何的风光,其实你都绕不开谢幕的落寞。这是一个永远新老交替的舞台,正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粉墨世界,生旦净末丑都是各自修炼而成的。

  你可以蔑视,甚至嘲笑所谓的“竹林七贤”,但是,你丝毫不能动摇或者说影响到他们无数次的被人们提起,这种历史沧桑后面鲜明的“胎记”,任何人都无奈,也无法把它消除。正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岁月可以带走一切,但也注定会沉淀许多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这或许也正是我执拗的写完这个系列的一个原因之一。

  循着嵇康,阮籍,山涛,向秀,王戎,刘伶的足迹,我们一路看去,难道感受不到这些痴迷老庄,奢求方外的所谓“清高之士”们的苦闷和彷徨吗?就像我们翻开鲁迅先生的那些文章,难道找寻不到魏晋的风骨吗?

  音乐家阮咸(1)

  在落笔七贤最后这一位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些矛盾的,究竟该如何给我笔下的这个阮咸定位呢?说他是音乐家是不是有点抬举他了,他可曾有过嵇康一曲绝命的《广陵散》?或者说他是否在维亚纳基色大厅演奏过,在国家的那个蛋里露一手,或者是他的词曲如今在一个没有音乐著作版权护卫的时代,而无奈的成为谷建芬,刘欢,高晓松们无奈而苍凉的呐喊呢?你别说我胡扯,原本就是一个胡扯的时代,不多我一个胡扯的话题。

  好了,书归正传,说说阮咸同志吧。这个阮籍同志的子侄,(绝对有血缘的)不知道是沾了他的叔叔的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后人谈及“竹林七贤”的时候,用了“大小阮”的说法。叔叔和侄子同在一座名人堂里,同样被后人膜拜,严格的意义上说,“竹林七贤”确实有人为制造或者强加的色彩。

  阮咸,字:仲容。非常不幸,他生活的时代,那些地方的户籍管理人员很不负责。估计是工作时间看看魏晋股票涨幅,顺便看看司马氏的色情网站,再不济也是弄个“连连看”哗啦几把,总之,阮咸同志的生卒年份就这么被他们非常不负责的弄丢了。

  从“竹林七贤”的影响力或者被关注程度而言,阮咸都是排在最后一位的。所以,也可以这样说,在所谓的“七贤”之中,阮咸同志是仅仅有一个牌位而已。当然,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从年龄上看,他比王戎大几岁。但是,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官”。最大也就是个“散骑侍郎”“太守”之类的。

  阮咸所以留名在竹林,客观地说,和他的那个嗜酒如命,借酒浇愁的青白眼叔叔阮籍有着直接联系。因为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阮籍醉醺醺的酒驾出游的时候,就经常吧阮咸带上。所谓“守着好人学好人,守着巫婆跳大神”。耳濡目染,就算学不会叔父的酒量,起码也有几分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吧?

  山涛曾举荐阮咸为吏部郎,评出这样的评价:“(咸)清真寡欲,万物不能移也。”武帝以其崇尚虚浮之谈、嗜酒如命为由不用。也别说武帝没有眼光,看看他那个醒了不醉,醉了不醒的叔叔,谁人不头疼?

  后人评价阮咸的时候经常用这样的文字:生平放浪不羁,精通音律,善弹琵琶。

  那好吧,我们就一件件说说阮咸的那些放浪不羁的事迹。

  阮咸为人放诞不拘礼法,为当世所讥。阮咸私幸其姑母家的鲜卑婢女。后来阮咸的母亲去世,阮咸服丧,姑母也要回夫家去。起初姑母答应将此婢女留下,但离开时又私自把她带走了。当时阮咸正在会客,闻之借客人的马去追。追上后还穿着丧服与婢女共骑一匹马回来,说:“人种不可失”。这家伙有性格吧,娘亲走了,守丧期间,能和赶来奔丧的姑姑带来的丫鬟搞到一起,而且还搞大了人家的肚皮。但是,难能可贵的是,敢作敢当,所以就算穿着孝服追情人,也令人叹服。那婢女肚子里果然有他的种儿,后来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叫阮孚。

  有个词语叫做布犊鼻褌,这个词语与阮咸同志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个典故来自于阮咸生活的时代,说是到了七月七日,按当时风俗,阮氏各家都把华贵的衣物拿出来晾晒。有钱有势的阮氏人家,纷纷出来露富了。自家小院,亮着各种华美的服饰。

  家境一般的阮咸却在自家的庭院里褂了一条寒酸的布犊鼻裈。别人问他,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儿。”

  这意思是七月七这天,家族的人都纷纷亮出了华丽的服饰,唯独阮咸同志,很随便的就把一身破破烂烂的行头亮在了院子里,此情此景,让族人很不屑,于是问他:阿咸啊,你咋弄这么身东西出来呢?阮咸同志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我也就是不能免俗罢了,所以,随便弄出这身衣服来应付一下吧。这回答有意思,很个性,不自卑。现在好多人,都觉得自己如果没有钱,就低人一等似的,其实有钱的未必就高贵,他穿他的名牌西服,我穿我的破牛仔裤,他开他的宝马,我骑我的破自行车,那又有什么?别先自己看不起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环境,都有自己的活法,挨不着别人什么的。

  有关魏晋士人的服饰我曾经有过介绍,一般来说他们都喜欢穿那种宽松的,肥大的衣服,而且最好是浆洗的板板整整的,显得有身份啊。殊不知,那种浆过的衣物,穿在身上那才叫一个不舒服呢,尤其是这些士人们,多数喜食“五食散”,这东西如果放在今天就是属于毒品一类的。吃了之后,再佐以烈酒,那人就来了感觉了,兴奋啊,喜欢狂走。你说弄一身浆洗的衣服,这一路走来,别的不说,就裤裆大概就能把大腿根磨的血肉模糊。所以,别看人家阮咸弄来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备不住就是穿着柔软舒服呢。魏晋之士人们,多数都不是很注重个人卫生,尤其喜好在自己身上饲养虱子,阮咸最多也就是七月七,把长满虱子的布犊鼻褌弄出来见见太阳,应个景儿罢了。

  从给娘亲守丧期间,勾搭了姑妈的婢女,到不按规矩共同显富,这两件事二也就能看出阮咸这人确实与众不同啊

  其实,从阮咸的身上,真的不难读出他叔叔阮籍的影子。这种狂放不羁,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如果肯定是受叔叔和老庄思想的影响的直接后果。


  显然,阮咸对叔叔一定是崇拜有加,所以,行事之乖戾,可以说比起叔公阮籍那叫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20 06:16:05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22)

  笑谈竹林七贤

  音乐家阮咸(2)

  这次我先说一种乐器,这乐器是一种弹拨乐器,它的形状有点象月琴,有关是不是月琴,我会在后面说,请诸君耐着性子看。这乐器如今称为“阮”,最早的时候,这乐器名字也可以叫“阮咸”。

  所以,这么说晋人阮咸同志也是有点牛的,起码人家有自己的品牌乐器。这乐器是不是他发明的不知道,但是,据说他算是古人里面,弹这东西最精妙的人。要不能以他的名字命名吗?抑或说,阮咸同志最早代言了这个乐器的品牌,十足的广告味道。

  “阮”这个东西,有四根弦的,也有三根弦的,至于那三根弦的是不是北方的一种流行说唱艺术的伴侣乐器“三弦”的鼻祖,这都很难说。毕竟虽然三根弦,但是,外形上确实有很大的差异。所以,弹拨出来的音乐效果,那当然不一样。

  但是,“阮”这东西,与琵琶大概是有血缘关系的。“阮”分“大阮”“中阮”“小阮”,我夫人年轻的时候,弹的一手好“中阮”,也有一把在当时价格不菲的“中阮”,可是却在一次演出之中不慎碰掉了一个琴码,再粘起来,怎么听效果也都不对。

  受着叔叔阮籍的直接影响,生性反叛同时又放荡不羁的阮咸,能在一千六七百年的历史里,扬名立万,虽然没有叔父阮籍的名头那么响,但也不是一个一般战士。上文已经简介过他的事迹,故不再重复。

  阮咸所以为后人所称道,并称竹林七贤之一,关键在于他也是信奉老庄人生哲学的主儿,而他的与众不同在于,据说他精通音律,所以,弹的一手好阮。千不该万不该,那时候没有录音设备,如果有,阮咸同志留一曲经典演奏,大概也会震撼世人的。

  虽然阮咸同志的作品无法存世,至少名字还是留下了。那首乐曲的名字叫《三峡流泉》,说实话,这名字有足够的美,更有足够的想象空间。只是,万一小阮同志那一天在晋朝耐不住寂寞了,嗖一家伙穿越过来,看看如今的三峡,会不会嚎啕大哭呢?这神女都哆嗦,高峡出平湖了。

  如果说在当时,嵇康算是操琴的高手,那么阮咸应当是弹拨的大家了。也有说,他弹的那是琵琶,到底是琵琶还是阮其实都差不多的。纵观阮咸的一生,除了酒就是琴了,所以,人家自然也算玩出了极致。

  其实,像我这样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谈论一个古代著名的音乐人,实在有点不自量力。好歹的前提是,那阮咸虽然牛,徒有其名,你也没听过他的《三峡流泉》,所以,我也就有了胡侃的空间了。

  其实按照“竹林七贤”这些牛人,大都有着极强的社会批判性,以及郁郁不得志的遭际,我猜想,阮咸同志那阮(琵琶)弹出的肯定不是什么快乐的音符,你想想是不是带着怨气,带着哭音呢。

  在阮咸同志西归四百多年后,历史迎来了中国的盛唐时代,唐玄宗同志出任了当时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皇帝。我写这个有点小小的困惑,因为盛唐的人们居然也嗜好挖墓,估计是受了前辈盗墓高手曹阿瞒同学的真传了。不知怎么就发现了阮咸同志的墓冢,而且挖出了一把铜质琵琶,毕竟年代太久,也不知道他们采用的是什么鉴定技术,反正就认定,这把铜琵琶乃是阮咸同志的陪葬品。

  当然,锈迹斑斑的铜琵琶肯定是弹不出什么音乐了,别急,唐人的技术高明着呢,人家不是山寨技术,在反复研究了阮咸同志的遗物之后,极赋创造力的唐人并没有照着瓢画葫芦,而是非常有创造力的也制造出了一把高仿品,但是材质完全不一样,你阮咸用的不是铜么?我们节省贵重金属,我们用上等木头制作。唐玄宗弘文馆里的学士们真不是白吃饭的,上等的木料,仿制出木质琵琶,弹拨一曲,那叫一个激越,清脆啊。大家太兴奋了,音调这么激越清雅的好乐器,干脆叫“月琴”吧,这就是月琴的由来了。所以,创新和食古不化完全不搭界,有本事的人在超越前人,这就是能耐。

  到了唐德宗统治时期,一个著名的学者叫杜估的,他提出,既然“月琴”是仿造阮咸的琵琶而来的,为什么不叫它“阮咸”呢?就这样,折腾了一圈,琵琶也好,阮也罢,月琴更不消说,最后它们都可以称为“阮咸”。主要是用来纪念晋朝这个个性鲜明的音乐家。

  阮咸的音乐成就,更多来自于他的天赋,很小的时候就精通音律,据说他听音乐的时候不管是什么音乐,只要进入他的耳朵,他就能听出是高,是低,是清,是浊,分辨的丝毫不差。这听力肯定没得说,这音乐造诣更没得说。

  牛人肯定是要得罪人的。阮咸自恃自己在音律上的造诣,当然不会允许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就算有身份的人也照样不给面子。

  在阮咸任散骑侍郎的时候,当时主管全国礼乐的最高行政长官叫荀勖,这人位高权重,而且也精通音律,这位荀长官认为他就是当时的NO1,但是,实际上他的音乐才能不及阮咸。有一次他自造了一个音律请阮咸来欣赏,那意思也是卖弄,看样子准备出专辑。哪里知道阮咸听了之后直摇头,一个劲儿的否定:你这东西不符合古韵雅乐,也不通俗,更谈不上美声,总之就是三个字:不咋地。因为它达不到音乐里的“中和”的境界。俗话说,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再怎么说,人家荀长官也算是瞧得起你阮咸,请你来听听,就算有毛病,你不知可否也就可以嘛,何必如此不给面子。当然,给面子那就不是阮咸了。荀勖听了阮咸的点评之后,那叫一肚子气啊,他小肚鸡肠的认为,阮咸这就是故意捣乱,鸡蛋里面挑骨头。所以,上朝的时候,在晋武帝司马炎面前奏了一本,那意思就是:

  吾皇万岁万万岁啊,那个叫阮咸的散骑侍郎啥也不是,成天饮酒作乐,弄一把破铜琵琶净弹些不和谐的音符,也不组织唱红歌。司马炎一听就烦了:免了他,让他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自谋职业去。

  得了,就这样,阮咸同志丢了公职。想一想那个时代真有点翻脸比脱裤子快,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咋就能随便就打发走人了呢?切,没把你的脑袋搬家就算幸运了。

  荀勖进谗言,司马炎免了阮咸。但是,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事儿,人们在地下挖出了一把“玉尺”,这尺子据说是周代的,按照当时的说法是天下最正的尺子,故有“天下正尺”之说。荀勖看到这把尺子如获至宝啊,马上用它来校正自己的音律,结果他沮丧的发现,果然是自己错了,阮咸当初指正他的一点都不差。荀勖很惭愧啊,但是,进谗言废了阮咸毕竟是事实。

  政治上受到排挤,音乐上遇到了荀勖这样的“二八扣”的长官,阮咸不郁闷都是假的。所以,在郁闷之中愤懑,在愤懑之中看破,在看破之中悲怆。所以,据说他的铜琵琶会自动弹出一个颤音,那颤音听起来十分凄美,好像是人在哭泣。

  再牛B的音乐家,生不逢时也是白搭,阮咸已经很幸运了,能在一千六七百年后依然被人们记起。

  听阮咸,在一片清幽静谧的竹林深处,手握一杯残酒、醉眼惺忪。弄琴处,信手弹拨,青翠欲滴的音符从指尖泻出,凉凉的渗在心间,那悠然,怎一个惬字了得。

  可是,荀勖听不懂,司马炎那皇帝也听不懂啊。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21 06:33:51
  那片“竹林”七个“闲人”(23)

  笑谈竹林七贤

  不觉间,这个系列就要结束了,客观地说,这是我所有系列性文字里面,我写的最随心所欲,最信马由缰的一组文字。我感觉自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穿梭机,往来于过去和今天之间,这种思维上的“穿越”,注定要让这组文字看起来“不守规矩”,忽而天上,忽而地下。

  我一直坚持认为,没有一种文字是可以“避世”的,所以,写文章的人,无论他用什么样曲折隐晦的“春秋笔法”,都会自居不自觉的流露出他的思想,流露出时代的痕迹。

  “竹林七贤”,贤不贤不好说,闲不闲也不好,先不先更不好说。你不要认为我是在绕口令,其实,这组文字我最多想表达的还是我对这七位先贤们的理解,对他们生活,生存方式的理解,对他们人生态度的理解。

  人永远是带有社会属性的动物,一个再清高的人,也无法抹掉他随身携带的时代色彩。所以,美国人梭罗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湖边写出了不朽的名著《瓦尔登湖》,但是,他的文字就没有避世,更没有与世隔绝,他的思想始终在关注的时代,关注着人生。

  清谈的竹林七贤,奢谈的竹林七贤,饮酒不醉不成眠的竹林七贤,甚至行为举止放浪怪异的竹林七贤,其实从开始到结束,都从来没有绕开那个时代,否则,他们不会被后人如此忆念。

  音乐家阮咸(3)

  在网路上会有很多耐人寻味的网络语录,让人过目不忘。我记得有这样一句:再牛B的肖邦也弹不出老子的悲伤。

  那么那么牛B的阮咸,可曾弹出自己的悲伤和愤怒呢?

  我想他肯定没有做到嵇康那等酣畅淋漓,也没有嵇康那种“砍头只当风吹帽”的从容和无畏,所以,我坚持相信,尽管我等后辈已经听不到《广陵散》,那一定是最震撼人心,最充满不屑,最义无反顾的音乐宣泄。

  其实在写这个系列的时候,我常常陷入这样一种思考,那就是,为什么这七位虽然后人给他们捏把在一起,并称“七贤”,其实他们当中的人生道路完全不同。而这七位,既有朝廷高官,也有在生活的中下层的人。如果说嵇康到死也没有朝司马氏集团低下他的头,如果说阮籍靠着酒后的痴颠让自己全身而退,如果说山涛高明的政治智慧让他在凶险的时代依旧能游刃有余都可以理解,那么向秀的内慧,王戎的少年成名,刘伶的不拘礼法,到阮咸的遭人排挤,这期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内在联系呢?好像并不是一个他们都痴迷“老庄学说”那么含糊。更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道路不同那么简单吧?!

  不似琵琶不似琴,四弦陶写晋人心。指尖历历泉鸣涧,腹上锵锵玉振金。天外曲,月边音。为君转轴拟秋砧。又成雅集相依坐,清致高标记竹林。--宋人张鎡《鹧鸪天.咏阮》写得很浪漫,其实和阮咸现实的际遇实在大相径庭。

  尽管叔叔阮籍有很响的名头,但是,在阮氏家族里,阮咸一家人的日子并不好过,而这也与他仕途有直接的关系,一辈子也没当过什么有权势的官员,做官的时候却又不屑人家荀勖的“音律自创”,结果被荀勖进谗言遭革职,所以,就生活质量而言,阮咸是当时阮氏家族里面境遇很一般的人,所以,在七月七家家户户炫富晾衣斗富的时候,阮咸才能出了条布犊鼻褌应景。

  穷不应当被耻笑,尤其是对阮咸这种音乐家而言,只能叹息没遇到真正的“明主”,生不逢时罢了。

  当然,阮咸同志确实是一个很随便的人,是一个很不注重自身修为的人。说说他“与猪共饮”的故事吧。

  有这么一天,阮咸请族人喝酒,不耐烦用小杯小碗斟来斟去的,大家围在酒缸旁,有的随便用容器,有的直接用手掬起来便喝。魏晋时代,是没有现在这样的高床高椅的,一般是在地上铺一张席,跪坐在席上喝酒吃饭。

  有位族人把头伸进酒缸里喝个痛快,其他人跟着效法,脸上、头发上,全沾满了酒,酒缸中也沾了不少人的污垢、头发、汗水,大伙也不以为忤,喝喝笑笑,手舞足蹈,快乐似神仙。

  这还快乐似神仙呢,这都是什么品相啊?当然更牛的在后面。

  酒香引来了一群猪,这群天蓬元帅的亲戚们拖着笨重的身躯,蹒跚地爬了过来,靠近了酒缸。“砰”的一声,猪也学着阮咸和族人们,把脑袋浸入了酒缸,“呼噜、呼噜“大口地喝了起来,天蓬弟子们喝的“呱唧呱唧”,而阮咸不知是醉得迷糊了还是怎么着,也不嫌猪臭,也不赶这些猪,就在猪中间挤过头去,把嘴伸到盆里,和猪共饮。众人大笑,传为奇谈。

  他弹的琵琶我们听不到了,他存留的文字少之又少,只有这篇诗文据传是他写的:

  八斗才粮抛子建,一方灵宝掷桓玄。
  家叔哭穷却谁笑,正是阮咸急挥鞭。
  小颈秀项可青睐,大名高声皆白眼。
  我欲邀卿常漫舞,青丝白发老人间。

  总之,阮咸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很逆时的人,一个不走运的人。当然,就这人的脾气,就算活在当下也未必有好下场,所谓“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个中的道理我就不展开说了。

  一个著名的乐器品牌的最早创始人,一个音律国宝级别的专家,阮咸先生,一生没有如愿以偿,更不要奢望司马炎帝能为他建一所晋朝国家大剧院,让他在其中弹拨一曲,因为荀勖们不答应。所以,被赶出京城之后,只能去始平那地方当一个行政长官,直到终老。

  非琴不似筝的模样,早已绝响的音色。魏晋的墓砖,盛唐的壁画,都有着它那圆润的身影,现今的阮,只是依着画上的模样,而那音色,不知是否如前,不可知,不可知,古调何人识?早已经走入历史深处,走入竹林深处的阮咸不会再告诉我们这一切。

  阮巷久芜沉,四弦有遗音。
  雅声发兰室,远思含竹林。
  座绝众宾语,庭移芳树阴。
  飞觞助真气,寂听无流心。
  影似白团扇,调谐朱弦琴。
  一毫不平意,幽怨古犹今。

  唐诗人刘禹锡的这首《和令狐相公南斋小宴听阮咸》诗,或许让我们依稀能感觉到作为音乐家的阮咸先生的不朽和造诣吧?!

  “一毫不平义,幽怨古犹今”。说的太好了。

  在不知道公元的二几几年,也不知道什么时节,阮咸走了,他生命的琴弦,铮然有声的断掉了,不知道那是四季里面的春夏或秋冬,我宁愿相信那是一个秋日,一地竹叶,一地枯黄,一地风高,一地凄凉。虽然他死的时候,据说是死在始平太守这个岗位上。但是,对于一个在京城当过官的人而言,这也就是一个很一般的安抚性职位罢了。

  在阮咸同志简朴的追悼会上,有司马炎帝送来的花圈,当朝著名礼乐总管荀勖先生亲率调研团队前来吊唁,荀勖先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说:你总算死了,以后我创什么音律你都管不着了。

  人生,就这样。

  阮咸已经听不见了。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22 09:25:47
  竹林七贤的药和酒(1)

  写完《那片竹林 七个闲人》系列之后,我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捣鼓出那么一个系列。所以旧话重提,是因为在一个相当偶然的机会,我在若干个文学网站上,甚至还有百度贴吧上都看到有这个系列的转载,或者是抄录。有良知的朋友,不忘注明“转帖”,甚至标注上原作的名字,稍微不讲究一点的人,干脆改换名头,堂而皇之的把这玩意儿说成自己的。

  俗话说,敝帚自珍,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转眼有着我的血统的东西,就成为别人笔下的“原创”,我当然不服,于是和个别几位“讨个说法”,当然,我是充满善意的提醒:这东西是不是您的原创,如果不是,最好尊重人家原创,虽然说这都属于“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毕竟人家是付出劳动的。

  有几位听劝的,看了我的留言,大都做了更正和解释。也有几位属于那种鸭子嘴巴,煮不熟蒸不烂的。还斥责我多管闲事,怀疑他的文学才能。遇到这样的,我一般都暗自苦笑着败下阵来。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最近在“百度贴吧”,我就和一个家伙较劲了,也是因为这老兄照搬了我的另外一个系列《古希腊众神那点事儿》,这哥们所以让我恼火的不是他文抄了我的东西,而是这家伙仅仅是把这个系列的前三章抄贴了过去,然后在许多喝彩声中再无下文。以至于有跟帖的愤怒质问:为何不继续,作者死了吗?

  尼玛的,我多倒霉,东西让你剽了去,还弄了一个死,太过分了。于是,我出来解释说,不知道这位转抄者是否安康,作为原创的我还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的挺有滋味。于是围观者大哗:我靠地,原创找上门了,不怪人家不敢露面了,得了,转了一圈还是我的错,我把对方吓到了。

  无奈之中,我只能给那些人一个全系列原文的地址。

  其实,也算是乐子吧。

  前几天与一个朋友闲聊,他说他看过我的《那片竹林 七个闲人》,并且对我文中的一句话印象深刻,那句话准确的说是我解读了鲁迅的一篇杂文《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的关系》,我说:鲁迅用短短的一句话,十几个字诠释了所谓的魏晋风骨。

  其实简单的后面并不简单。我几乎拜读过鲁迅先生的全部文字,我深感到,在鲁迅的思想体系里,在他的文章风格里,甚至在他行事的做派里,都浸淫着魏晋的“士”风,所以,可以肯定的是,魏晋对鲁迅先生的影响力是无须置疑的。

  魏晋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充满着重大变化的时期,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甚至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包括哲学,宗教,文艺等等,都经历了重大的转折。(李泽厚)可以说是先秦之后,农耕社会的中国,第二次重大的社会形态的变异。

  从哲学的层面上说,魏晋期间哲学思想的深度,广度,流派,规模可能比不上先秦诸子百家的活跃,但是,魏晋时代的哲学思辨,在深度和纯粹性而言,可以说是空前的。

  面对剧烈的社会动荡,无论是“建安七子”,还是“竹林七贤”,他们其实都是那个风云跌宕时代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所以,我一直坚持认为,所谓的“竹林七贤避世”的说法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你根本无法避开那个时代。

  而所以选择逃避,无非是自己的政治理想,政治抱负,乃至才华,不被当时的社会所接纳而采取的一种另类的极端方式罢了。

  魏晋是一个充满着理性和觉醒的时代,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会有今天后人膜拜的所谓魏晋风骨,以及那些不朽的谈资。

  魏晋有良知,有责任有担当的士人们的文字慷慨悲凉、刚健明朗。他们的文字从来没有避世,所以,人也无法避世。如果非要弄一顶避世的帽子,在我看来也无非是人对乱世的困惑而无奈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罢。

  自恃清高的文人,怀抱的理想,在残忍的社会现实面前被一次次击碎,这时候要么动摇和屈从,要么沉沦和遁开。这是魏晋文人士人们几乎一样的选择。

  嵇康是牛B的,坚持不与统治集团合作,不尿在一个壶里,结果是引颈而去,就算留下了那首不绝于耳的《广陵散》我们今天也听不到了。

  阮籍不算牛,但是,有自己的活法,把自己泡在酒精里,瞪着一双青白可以操控的眼睛,不知道是他真的醉了,还是这个社会醉了。

  山涛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生都在为利益集团服务,却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能不负嵇康重托,把老友的孩子照顾的很好。

  有几个能把庄子演绎的出神入化的向秀,向教授玩的是学问,所以,清高和不屑也就属于当然的品质。

  后面那几位不说也罢,反正都属于那种个性极强的主儿。

  在悲愤和无奈之中避世的人,你要让他没有牢骚,没有愤怒,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所以,魏晋的文人们的文字,要么直击社会,表达不满,要么充满着理性,问天问地。

  “何不饮美酒,被服纨与素”的说法就可以看出,魏晋士人们,是不大理会什么儒家教义说辞的,而那种玩的就是自我,玩的就是心跳的做派,也无一不彰显着自我的释放和自我的价值。

  穿着宽大的,却要浆制的板板整整的魏晋人里面,终归要出一些,喝酒嗑药玩世不恭的“人才”,他们不穿新衣服,那玩意儿太折磨人,他们喜欢宽松破旧的服装,并不在意里面爬满着虱子,在烈性酒,五石散的作用下,他们疯癫,他们语无伦次,他们很“非主流”。外观上看,他们放浪形骸,饮酒享乐,玩世不恭,但是,他们的才情,性格,却注定被后人所赞叹。

  目送归鸿
  手挥五弦
  俯仰自得
  游心太玄

  嵇康同学的这几句诗大概就是言为心声了。这日子不好吗?看着天上归去的鸿雁,手里弹着一曲铮然的《广陵散》,弹到情深处,身子忽仰忽俯,心早就在庄子同学的教化里,融入太玄之中。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23 06:59:45
  竹林七贤的药和酒(2)

  客观地说,魏晋时期是一个等级及门阀森严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大凡是有点志向,有点抱负的“知识分子”们都向往出人头地的日子。因为只有奋斗,并可能有好的机遇,混进官场,或者靠近门阀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千百年来,以及后来在科举道路上前赴后继的“读书”人们,用血和泪为“知识改变一切,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生活”做了最好的注解。

  但是,请注意,世界从来就是这样,想靠着一己之力改变生活和命运,难于登天。个别的,偶然的,不具备代表性的小概率事件除外。

  古往今来读书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改变命运,改变生活。所以,时至今日,我们依然要对头悬梁锥刺骨,凿壁偷光的读书人表示深深的敬意。

  魏晋这个时期带着一种思想的承上启下,它的哲学思想里有先秦诸子百家的影子,它的文学主张里,既有兼济天下的慷慨激昂,也有被现实挤压的愤懑和悲怆。

  尤其是司马氏利益集团操控了社会以后,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政,一方面无情的击碎了一些士人们的理想,一方面也培植了一种围绕着这个利益集团不遗余力服务的所谓“死忠”。

  正是在这种狼牙交错的利益关系,和危机四伏的社会现实面前。一些看透了世象的读书人,选择了逃遁或者不合作。

  我们无法想象,只有区区三十几岁的嵇康,为何自恃为那份清高和不屑,面对司马氏的利益集团表现出的那份傲骨,那份凛然。相貌堂堂的他,能吟诗抚琴的他,宁愿跑到乡下大树下面打铁,而也不理会司马氏集团的“含情脉脉”伸出的“橄榄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各有志,不能强勉”。

  历史滑稽和悲哀的是,尽管他宁死也不与司马氏集团合作,但是,他的儿子却为了保护司马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不知道嵇康九泉之下会不会再一次被气死。

  政治理想,社会现实激烈的碰撞之中,注定让魏晋这个时代充满着动荡,混乱,灾难,血污。所以,往前面一点说所谓的“建安七子”也好,“竹林七贤”也罢,表面上看他的文字或者行事做派潇洒风流,其实在内心深处却深藏着巨大的彷徨和惶惑,恐惧和烦恼。

  写到这里我要多说一句,为何我认为魏晋时期对鲁迅先生的影响,鲁迅是一个对魏晋时期文化可以说是烂熟于胸的人,他的青少年时代,魏晋文人,文学作品是深植于他的内心的,对他世界观的形成也是有着重大影响的。所以,他的《彷徨》也好,他的“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的苦闷和失落文字倾述,是带有魏晋风骨的。

  从魏晋到南北朝,中国的历史如同一个从来没停下的“走马灯”,帝王不断地更迭,上层社会的争权分利一刻都没停止,而这些可以用文字平静铺叙的事实后面,是血腥,是无情,是残忍,是党同伐异。

  所以,门阀士族的头面人物也就不断地玩丢自己的性命,一批批的被送上断头台。何晏、嵇康、二陆、张华、潘岳、郭璞、刘琨、谢灵运、范晔……这些当时著名的诗人,作家,哲学家都死于杀戮。

  那是一张令人惊颤的名单,这些人大概是能算冰山一角罢了。

  “广陵散于今绝矣”,“华庭鹤唳不可复闻”这些令人扼腕的故事背后,深藏着无数的政治血腥和政治残暴。

  “心之忧矣,永啸长吟”(嵇康),这样的诗句背后,可以感受到诗人内心巨大的忧虑和愤懑,苍凉的无奈和悲哀。

  如果我们用一句轻浮的表达认为,宁死不屈的嵇康有点活该倒霉,那确实是一种亵渎。

  不是所有的生命长度都是用岁数来衡量的。这话的意思是,生命的质量和意义,未必是可以用你活的长度来印证的。

  活了三十九岁的嵇康,时至今日已就会被人们提起,他的价值和意义,岂是那些空活百岁的人所能比拟的?

  在顺应环境,保全性命的选择上,嵇康选择了:无视和不屑,这一定是与他的思想主张以及他对庄子哲学思想的崇拜有关,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这十几个字就是嵇康的思想主张。不把世俗观念放在心上,就能顺应本性,超脱自然。通情达理,所想不拘泥于欲望,便能看透富贵贫贱。

  正因为魏晋这个历史的特殊,所以,才造就了被后人称道的“建安七子”,“竹林七贤”。有关入世和避世的话题,我昨天已经说过,继续延伸一下思路。其实,在入世或者避世的选择上,有人是被动的,也有人是主动的。

  嵇康是一种主动的避世,他所以选择去乡下“学雷锋”为乡里乡亲打铁,而不愿意与司马氏利益集团合作,显然是他不具备阮籍的深度,不具备山涛的忍仁,所以,他只能遁去。一双打铁的手,居然能抚动五弦,看起来不可思议,但是,美男子嵇康同学做到了。

  魏晋时期的造酒业一定很发达,因为这种杯中之物,可以让人们忘掉烦忧,尽情自我,可以让人们不受礼法的约束,尽情展现自己。

  烈性酒+五石散构成了一些苦闷士人们最“嗨皮”的生活。所以,放浪形骸的背后,我们应当知道,这些醉了不醒,醒了再醉的人们,到底为何要这样。

  按照现在对五石散的解释是这样:

  五石散,是一种中药散剂,首先它有壮阳、强体力,治阳痿功效,也许对湿疮、溃疡还有少许治疗的功效,并在服用后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要用寒食、喝温酒,脱衣裸袒,运动出汗等方式来发散药力。

  看到没,服用五石散吃点凉菜,喝点温酒,最好全裸,然后运动,然后就“完美”了。

  所以,嵇康同学在大树下面打铁,向秀拉风箱,来点温酒,来点五石散,然后可以赤身裸体的一个猛子扎到不远处的水塘里运动。

  当然,这场面有点滑稽,滑稽?那是今天我们的眼光,你知道魏晋人是如何看的?

  号称中国古代十大美男之一的嵇康同学,活到现在也是一个标准的男模呢。

  如果穿着浆洗的有些生硬的衣物,在服用了五石散之后,你走两步身体就会被坚硬的浆洗磨得血肉模糊,所以,魏晋之士之中一大批人喜欢宽大,破旧,但是松软的衣服,就算爬满了虱子也不足惧。

  债多了不压人,虱子多了不咬人。

  共生共长。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24 14:15:56
  竹林七贤的药和酒(3)

  渴望功名,渴望建功立业,是这个世界上所谓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们热衷的追求,问题在于,你的追求不被认可,你的才华在世俗之中沉沦,你的能力淹没在平庸之中,所以,很多人在很多年后,会大梦初醒,怅然而无奈。

  在魏晋这样一个时期,有才能的人或者说有抱负的人当然不少,问题是,他们不被世相兼容,这就如同今天,你试图在386的主板上,弄一块四核的芯片,结果当然是不可能。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活着或者说能吃上饭,能养家糊口更实际,更具备可操作性。

  嵇康再牛,丢了脑袋的玩法,有点过于惊世骇俗,肯定属于小众的玩法,古往今来,没有人愿意轻易的把自己项上这颗吃饭的家伙轻易丢掉,因为这实在不好玩,实在过激。

  所以,在所谓的竹林七贤之中,也就出了嵇康这么一位敢于这样玩的。

  到了阮籍这老小子这里,他不这么干,他也不可能这么干。虽然他也不愿意和司马氏利益集团搅合在一起,但是,他有自己的方式方法,那就是买醉,成天喝的五迷三道,喝的晕晕糊糊,然后驾着自己的专车,胡乱的到处走,酒劲儿上来了,抱着大树都能嚎啕大哭一顿。当年司马家族看好了他的闺女,本来准备要提亲迎娶,老阮不同意这门亲事儿,啥办法,喝呗。喝的黑天浑地,喝的六亲不认,你想想,司马昭在当朝那是多大的身份,想提亲,可是对着一个醉鬼,而且是天天喝,天天醉的醉鬼,提啥?这一醉就是两个月,原本准备几次上门提亲的司马昭终于恼了:算球,我儿子找不着媳妇么?

  哎,这就对了,你儿子爱找谁找谁,和我老阮无关,我老阮的闺女就算臭在家中也不嫁你司马氏。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再动乱动荡的魏晋,食品安全,饮食卫生大概不用怀疑,老阮这么个喝法,没喝到假酒,没有酒精中毒,没有喝到工业甲醇,我对魏晋造酒业的职业操守深表敬意。

  当醉了的阮籍,翻动着他那双青白的大眼珠子的时候,可能无数次的遭受乡党邻人的耻笑,但是,那与人家老阮自己无关:我喝我的酒,我醉我的人生,干卿鸟事?

  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谈及阮籍的文学成就的时候,针对阮籍的诗作用了四个字:

  阮旨遥深。

  说实话,确实遥深,我读过阮籍的古诗N多首,大都指意貌似不明,言语起伏不定,简单的说,那种一脚地上,一脚天上的诗作,乍一看,确实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其实不然,还是能通过哪些诗句,真切的感受到他抒发的所遭受的残酷的政治迫害所留下的伤悲,愤怒,无奈,控诉等诸多情绪。

  阮籍目睹了一系列重大的政治事变,对于社会的黑暗和人生的艰辛体会颇深,于是将他在当时的社会情态下所滋生的种种意绪尽情地发诸吟咏。由于诗人担心显题取祸,因而以咏怀之名笼统命篇,连那些游仙诗都未加标题。诗人借游仙的诗意抒写悲愤之情,使感情的表达极为含蓄、隐微。

  阮籍的五言古诗,十分具有美学意境,且语气跌宕,充满着激昂的情愫。

  一飞冲青天
  旷世不再鸣
  岂与鹑鷃游
  连翩戏中庭

  抗身青云中
  网罗孰能制
  岂与乡曲士
  携手共言誓

  谁说老阮是醉鬼,谁能比阮籍更清醒呢?

  所以沉溺在杯中,是一种无奈的排遣,是一种另类的抗争罢了。狷狂的阮籍,貌似酒鬼的阮籍,时刻都不糊涂。

  他没有嵇康那么刚烈,也不具备山涛那么圆滑,在清醒和沉醉之间,他并不轻松的活着。所以,即便是憎恨司马氏集团,他也不能像嵇康那样宁折不弯的一根筋到底,所以,他也在司马氏集团里做官,但是,内心的那份操守和坚持,却从来没有改变。

  在一种险恶的政治气候下,能不涉是非,明哲保身,也是一种政治智慧,或者叫生存法则。所以,无论是司马昭的心腹钟会的试探,还是司马昭本人试图与之交流,他总是以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来应付过去,使司马昭不得不说“阮嗣宗至慎”。我相信听了司马昭的这个评价,老阮一定在心里骂:你娘的,我如果不谨慎,脑袋就没了。

  毫无疑问的是,能混在司马氏集团里,基本属于善终,阮籍是有自己的政治智慧的。

  对庄子学说膜拜的阮籍他需要采取谦退冲虚的处世态度,道家思想正好可以做他的精神依托,另一方面也是受了当时盛行的玄学的影响。阮籍也是魏晋玄学中的重要人物。他曾写过两篇著名的论文《通老论》、《达庄论》。

  由此看来,不是所有的酒鬼都是令人不屑的。阮籍同学就必须让我们高看一眼。人家能饮酒和做学问两不误,而且活在乱世里,顿顿有酒喝,还担负着司马氏集团的官员,能不说老阮会玩么?

  我一直觉得世界上的事物不具备可比性,尤其是人与人之间,没必要去比对。可以坐在一个竹林里把酒言欢,宣泄心中共同的不满和苦闷,但是,阮籍就是阮籍,嵇康就是嵇康,他们没在一面旗子下共同举手,誓死为什么理想和目标而奋斗终生,所以,嵇康可以选择死不回头,阮籍当然可以选择装疯卖傻。

  别动辄拿什么骨气,人品去衡量别人,如果竹林七贤都是嵇康这玩法,还会被后人提起啥七贤,弄成竹林七壮士了。

  就生存的智慧而言,嵇康是不及格的,虽然他品格高尚的让人仰止,但那都是后人的事情,与当事人无关。

  老阮喝的五迷三道的,却能在那个凶险的乱世活的从容,嵇康无论喝与不喝都是清醒的,结果却非要用性命做赌注,以至于临死托孤,相比之下,我更认同阮籍一些。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7-04-25 07:59:50
  竹林七贤的药和酒(4)

  活在乱世,生存是需要智慧的。

  当然,这种“智慧”是要看你如何去理解的。

  其实,尽管世像凶险,世道艰难,活下去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活?

  所以,一直以来,人们对此话题感受无数,也有无数的答案。

  其实,怎么活那都是每一个个体的事情,有人喜欢宁折不弯,桀骜不驯,也有人喜欢世故中庸,活络圆滑,还有人喜欢奴颜婢膝,诚惶诚恐,所以,在“怎么活”着个话题上,从来都不是千篇一律的。

  牛B的有如嵇康以及他身后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再往后,还有效仿嵇康的“砍头自当风吹帽”。但是,请注意,这一定是少数。

  竹林七贤这七位,都属于那种极赋个性,迷恋老庄哲学的主儿。庄子的那种大道自然,那种浑然自我,那种一脚地上一脚天上的豁达,虽然这七位都喜欢,但是理解能力和修为不一样,所以,尽管能坐在一起把酒言欢,顺便宣泄一下心中的诸多“不平事”,真的要较起真儿来,也就是嵇康这种人。

  嵇康掉了脑袋之后,对其他人,或者说对其他有此类情结的人,显然是一个刺激。比嵇康年长,却和嵇康死于同年的阮籍,谁知道最后是酒精中毒还是目睹了嵇康被大刀削首之后受到沉重的打击呢?

  我在上文里简单的说了阮籍,今天我想说的是山涛。

  在竹林七贤里,让我觉得他最了不起。

  他不同于嵇康,阮籍也无法与之比肩。他的一生,虽说也经历跌宕,四十岁才走上仕途,但是,总体上却能在司马氏利益集团里,位居高官,且游刃有余,不能不说,山涛是一个极其具有政治智慧,烂熟生存法则的人。

  这人的活法,即便在今天我们后人谈起的时候,也不能不赞叹,他是如何做到八面玲珑,尽其所能的。

  至少在现有的所有史料或者传说之中,山涛都不是一个有着负面形象的人。他为人宽厚,为官清廉,行事低调,敢于担当。这样的好干部,确实在古今历史上不多见。

  山涛在复杂的政治关系中能最终得以善终,也与他识时务、有洪量不无关系。司马炎能立为太子,是缘于山涛的一句“废长立少,违礼不祥。国之安危,恒必由之。” 由是,司马炎对山涛自然心存感激。与山涛同朝为官、容不得嵇康、看不惯阮籍的钟会,当时与一个叫裴秀的同事居势争权,山涛也能“平心处中,各得其所,而俱无恨焉。”可见山涛若不是气量大,就是城府深。

  当年山涛一片好心的邀嵇康去洛阳做官,结果惹得自视清高的嵇康留下了千古名篇《与山巨源绝交书》,文中嵇康言:“志气所托,不可夺也”,“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不可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

  在嵇康的义正词严的驳斥声中,视乎山涛很猥琐,趋炎附势。其实,那完全是嵇康借题发挥的激愤罢了,真的绝交了吗?如果绝交了,那么嵇康在引颈受屠之前,为何要将一双儿女托孤山涛,留下“巨源在,汝不孤矣”的遗言呢?

  倒是也身为七贤之一的王戎说的一句评价非常中肯:“璞玉浑金,人莫知其器”,即夸山涛像“像璞玉浑金,气量深不可测”。

  所以,就社会价值和贡献而言,山涛的价值显然要高于其他几位。他虽身在凶险的司马氏利益集团,却尽其所能的为治理国家而殚精竭虑,这就比远遁乱世,跑到竹林里喝酒牢骚要实际的多。

  即便是对友人临死托孤,他也尽其所能,为嵇康的孩子们长大成人,做了一个不负重托的人应当做的事情,所以,山涛的品格是值得仰视的。要知道,嵇康是被司马氏杀害的,而身在司马氏利益集团里的山涛,却敢于收留他的孩子,这也是需要足够的胆识的。

  四十岁出来做官,做到七十七岁自己辞官,从为官这件事儿上说,山涛属于大器晚成的,而且最后也是善终的。在他生活的那个血腥的时代,能坐了近四十年的官,而且能功成身退,后人也能有口皆碑,能不说山涛的生存法则和政治智慧么?

  所以,我一直觉得,虽然在人生观上,山涛也信奉老庄学说,但是,他为人更为实际一些,他没有躲避哪个凶险的世象,而是身在其中,尽其所能的做到问心无愧,这样的人生价值观无疑是值得称道的。

  他没有嵇康的那种死硬,也没有阮籍的那种疯癫,他有的是一种坚守,一种对理想的坚守,一种对人生的坚守。尽他所能的帮助人,而且不去害人,为官不贪腐,这样的山涛,要是撂在现在,又会如何?

  很讲究造酒行业操守的魏晋时代的杜康后人们,为那些苦闷而找不到路的人,提供了一种可以让他们发泄和放浪的饮料,而应运而生的五石散,则成为哪个时期,那些苦闷之士的一种需要。

  写到这里,不能不一声长叹,原来嗑药也是需要传统和底蕴的。在那个混乱的时代,高层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他们绞杀的也是利益,所以,他们不会用时间和精力来对付那些酒徒与嗑药族,也许司马氏们还会以为,那群醉鬼和嗑药的,越多越好。他们麻木了,疯癫了,对当朝的威胁也就自然少了。

  魏晋风度,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真正的名士风范,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清峻通脱,表现出的那一派“烟云水气”而又“风流自赏”的气度,几追老庄哲学的崇尚自然,为后世景仰。然而,魏晋风度为什么在历代每每遭贬,究其原因,大略是这帮名士们饮酒过度,醉生梦死;再就是放达出格,有悖常理,另就是清谈误国。

  魏晋风度究竟是什么?是春秋战国后第一个分裂期知识分子被迫依附某个政治集团的散漫心境;也是他们对时政不安不满的另类排遣,更是独尊儒术后儒术又不值钱因而“援老入儒”的尴尬;是哲学讨论日常化的大众情境。清谈、吃药和喝酒,组成了风度中的风度。

  竹林七贤们可以算是这种风度里面的一种潮流或者代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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