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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素描鲜卑世家【已编辑】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4:52 点击:2185 回复: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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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 容 传

  

------大家狼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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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5:28
  


  
慕 容 传

  

------大家狼


  


  自 序

  2004年秋,我拜读了网络文章《参合陂慕容垂》,这才知道慕容氏的故事远比《天龙八部》里精彩得多。
  该文的叙事风格引人入胜。最难忘怀的是结尾部分,作者有一次穿越假设----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因为识字而逃脱大屠杀,还有鲜卑人那白皙的肤色了。
  鲜卑是怎样的民族?慕容为什么亡国?慕容的后人如何?
  带着对这个家族的浓厚兴趣,我开始在史书里和网络上找寻慕容氏的身影,并希望能够用全幅画面把他们的事迹呈现出来。
  随后也曾写过一些文字。然而蹉跎岁月,一晃就十多年了,慕容的故事基本还是构思。日子一天天从剃刀边缘溜走,镜中的我愈发希望完成未了的心愿。
  经过逐渐的补充与完善,慕容世家的资料越积越多。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物,他们的史实轶闻任人评说:有的可以增加阅历,有的能够拓展思维,有的可以端详人生并感悟人性,有的我们只能嘘叹世事无常。
  萧伯纳说“想结婚就结婚吧,想单身就单身吧,反正你都会后悔”。婚姻难以评价,慕容世家的王图霸业也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也许,慕容的故事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我们不一样的看法而已。
  一瞬而逝的流星还在光谱仪上留下痕迹,慕容家族的往事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此乃初衷。
  由是为序。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6:05
  


  
慕 容 传

  


  引 子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杨慎的一曲《临江仙》,站在“大彻大悟”的制高点,用“过来人”的心态总结历代王朝的兴衰更迭。因此,明朝的毛纶、毛宗岗父子在整理《三国演义》时,特地将该词放在卷首,意图画龙点睛。
  浪花淘尽英雄。三国群英随波远去,历史潮流前行到了晋朝。
  晋朝在我国封建朝代里很低调。
  尽管晋帝国结束了汉末以来的百年战乱,成功升级为晋王朝;但相比盛世长久的汉、唐、宋、明、清等福布斯富豪,它更像个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晋朝享用太平的光景满打满算也只有20年左右。
  短暂的安宁更像“乱世”这场球赛的中场休息时间。因为片刻的和平之后是将近三百年的动荡。换句话说,晋朝的绝大多数时间是在杀戮、战争和分裂中度过的。
  晋朝的统治者以骄奢淫逸、自相残杀出名。尽管,他们在文化艺术方面有一些进步,但可悲的是,他们丢掉了半壁河山,导致文明被大规模毁灭。功过成败俯仰浮沉,晋朝也随大江而去;因为没有太多正能量,人们很容易将这个放浪形骸的朝代忽略掉。
  我们即将讨论的慕容世家,主要活跃在公元三世纪中叶到其后的一个半世纪,几乎跟晋朝重叠。慕容一族在魏末晋初崛起,伴随晋朝的没落而渐渐发展与繁荣,随后又匆匆谢幕。二者消亡相差不过十年,都成为了故纸堆里的传闻。可以说,晋朝就是慕容氏的巨幅背景板,慕容氏也是两晋舞台剧上的重要演员之一。
  慕容氏原为生活在东北塞外的游牧民族,后来在乱世中占据了辽东地区。慕容政权尽心安抚流亡到东北的中原人。在汉族知识分子的帮助下,慕容氏修明刑政、草创政经体制,逐步向农耕文明过度。冠带有俊杰,草莽多英雄。慕容酋长成为一隅豪强。四世纪中叶,霸占中土的后赵帝国崩溃。慕容氏把握时机问鼎九州,从关外进军到了黄河流域。
  慕容家族前仆后继地缔造了四个以“燕”为名的帝国。然而,创业难守业更难。建立帝国需要一帮豪杰付出艰辛的努力,毁灭它只要一个颟顸的君主就够了。令人扼腕叹息,慕容王国“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慕容氏缔造的燕国由于各种原因迅速灭亡了。
  幸存下来的慕容后人失去了王族身份,慢慢在史书里淡去。他们艰难地存活于浊世,有的甚至不得不改名换姓以避灾祸。他们颠沛流离,他们寄人篱下,却也开枝散叶到大江南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相比那些哀叹“奈何生在帝王家”的人,慕容氏融入茫茫尘世,随时间延续至今。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市白土镇等全国多个地方聚居着慕容后裔。
  一千六百多年来,慕容世家不屈的激情仍在血脉中汩汩流淌,他们坚守并延续着鲜卑慕容那份遥远的荣光。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6:57
  


  
慕 容 传

  


  第一卷 滥觞与化蝶
  第一章 鲜卑往事----慕容部的根源


  (1)躲在席子下的帅哥
  北风如刀,满地冰霜。
  公元283年的第一场雪,让东北大地银装素裹了。轻盈的雪花,犹如随风飞扬的柳絮,欢快地飘舞在天地间。忽然,一阵急促的喧闹惊扰了这份安宁。转瞬,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匍匐着一位高大的少年,正奋力挥动着马鞭。稍远处还有十几个骑兵,大呼小叫地紧追不舍。少年剑眉星目、身材魁梧,也算相貌堂堂的长腿帅哥。长得牛高马大那是自家的本事,但在逃跑时却非常不利----目标扎眼不说,马匹的负担也沉。尽管挨皮鞭的次数越来越多,倒霉的马儿仍然踉踉跄跄地越跑越慢。
  眼看后面的追兵渐渐靠近,少年心如火焚。情急中,他飞身下马,几鞭将马赶开,一头钻进了路边的农舍。主人家早不知去向。少年慌忙抢到土炕角落,一把拖过炕上的席子遮盖全身。
  追兵也不笨,捉到无人的马匹后立即返回寻找。来到屋前,小头目叫人进去搜索。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进屋的人没有发现躲在席子下的少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逃过追兵。类似的案例举不胜举。汉高祖刘邦曾被楚霸王所追,也是赶走坐骑躲在古井里才逃出生天。正所谓,但凡劫后余生,通常都有后福。
  有福的帅哥名叫慕容廆,乃慕容部的继承人,但叔父慕容删在慕容廆父亲的葬礼上抢班夺权。他不仅霸占了部落首领的位置,还派人追杀他(《晋书》写作慕容耐,今从《燕书》)。
  我们的史书一贯秉承宿命论,因此对慕容廆的离奇脱逃津津乐道。书里宣扬他有如神助,天命所归。不过按老狼的看法,帅哥之所以能够顺利脱险,多半追兵敷衍了事,甚至可能故意放水----因为慕容删篡位实在是难平人心。
  虽说,子承父业、兄终弟及都是游牧民族的世袭习俗;但慕容部已经数代父子相传,甚至形成了嫡系后代才能掌权的传统。慕容廆现年虚岁十五,乃老酋长的嫡子,按部族规矩应该继位。可父亲死后,他学到了人生重要的一课:在利益面前,亲戚也是不可靠的。
  叔父慕容删在葬礼时公然宣称,慕容廆年纪尚小,应该由他来掌管氏族。部落领袖们要么随声附和,要么保持缄默。慕容廆同父异母的哥哥吐谷浑就一声不吭。吐谷浑(谷读音:玉)年长慕容廆二十三岁,因为不是嫡子,没能成为部族首领。不过,吐谷浑依然是部落里血缘最亲和势力最大的旁支。
  马丁路德金说,社会最大的悲剧不是坏人的喧嚣,而是好人的沉默。众人默不作声,慕容删愈发得意忘形。他差人前去抓捕还在守孝的慕容廆。毕竟,篡位之举得不到全族的支持。有人私下飞骑相告。风雪中,慕容帅哥仓惶出逃,神奇地以席自障躲过一劫。
  好不容易等到追兵远去,惊魂未定的慕容廆小心翼翼地走出屋。他抬头环顾苍茫天地,却不知何处才是安身之所。慕容小哥漫无目的地流浪在白山黑水之间,仔细思量后去投奔辽东人徐郁。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徐郁一向跟慕容部做牲畜买卖。他感念以往的交情收留了慕容廆,并帮忙打探慕容部的消息。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7:43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9:05
  


  
慕容传

  


  (2)鲜卑起源
  现在,慕容廆还要在徐郁那里避难一段时间。借此机会,老狼来说说慕容部的来历。
  慕容氏是鲜卑人。鲜卑是中国历史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传奇民族。历经千年岁月,鲜卑慢慢地融入了其他种族,没能成为中华第五十七个民族。谁是最后一个鲜卑?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普遍认可锡伯族是古代鲜卑人血脉最近的后裔之一。
  锡伯族人口逾19万人(2010年),主要分布在东北各地,以及新疆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锡伯人以勇武骑射著称,民间刺绣入选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可谓文武兼备。据说在古代锡伯语中,“鲜卑”、“锡伯”与“西伯”是同一个字根。因此有人认为“西伯利亚”系“鲜卑利亚”的异音,表明鲜卑人曾是那片广袤冻土的原住民。
  谁是第一个鲜卑?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关于鲜卑族的起源有许多说法。目前,比较常见的有以下几种:
  【东夷说】
  关于“鲜卑”二字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战国初期。《国语》里说,周成王在岐山南面大会诸侯,东夷鲜卑也被邀请出席;但中原诸国认为鲜卑和楚国皆为蛮夷,不能上台会盟,只能替大伙儿守护祭祀的火堆。不过,有人论证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鲜卑乃鲜牟之误,不能以此孤证说明先秦时期已经存在鲜卑民族。
  【带钩说】
  史书里再次见到“鲜卑”乃《楚辞》中的“滂心绰态姣丽施,小腰秀颈若鲜卑只”。这里的“鲜卑只”一词用来形容少女苗条的身姿,跟鲜卑民族无关。同理,《汉书匈奴传》里的“鲜卑”意指胡人袍服的带钩。有人据此结论鲜卑得名,但大部分史学家认为带钩“鲜卑”与民族称谓“鲜卑”不能混为一谈,二者只是碰巧音译相同。
  【山戎说】
  东汉学者服虔认定鲜卑是山戎的后代。他在撰写《集解》时说,“山戎,北狄,盖今鲜卑也”。山戎也称北戎或无终,分布在今天山西省太原市至河北省玉田县无终山一带。山戎与华夏渊源深厚。我国最早的历史文献之一《逸周书》就用“东胡黄罴,山戎戎菽”来描述两个边塞部落与中原王朝的朝贡关系。
  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救援因山戎攻击快要完蛋的燕国。他亲自率军北伐,在无终山大破山戎。经此一战,山戎败逃,为我们留下了“老马识途”的成语典故。尔后,山戎逐渐淡出历史舞台。史书里罕见相关记载,因而很难考据山戎与鲜卑的籍裔关系。
  【亡徒说】
  东汉另一位史学家应奉的记忆力非常强。有个车匠曾在门外露了下脸给他看到了,多年后应奉在路上见到车匠还与他打招呼----这就是俗语“一面之交”的来历。应奉向皇帝汇报:“鲜卑者,秦筑长城徒役之士亡出塞外,依鲜卑山,因以为号”。
  应奉不仅记性好,“鲜卑起源于长城劳工”的结论也让人叹为观止,倒是他的儿子应劭在编撰风俗文献时替父亲掩饰了一句,“秦始皇遣蒙恬筑长城,徒士犯罪亡依鲜卑山,后遂无息”。按照此说法,既然“后遂无息”,自然无法延续了。老狼看了下地图,很难想象劳工们不南逃故里,却能翻山越岭到北方千里之外的鲜卑山变成“兵利马疾”的鲜卑人。
  【东胡说】
  鲜卑源于东胡为现今最广泛的说法,没有之一。
  东胡是生活在我国北方的古老游牧民族。战国后期,东胡屡屡劫掠倒霉的燕国。燕昭王不堪其扰,派遣大将秦开到东胡做人质(即与荆轲同刺秦王的秦舞阳之祖父)。秦开趁机窥探各种机密,回国后献计献策。燕昭王当即兴师讨伐,大败东胡,将其赶到燕国长城之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东胡的苦难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他们惹了最不该惹的人,匈奴。
  匈奴也是游牧民族,自称胡人。东胡在匈奴以东,因此被叫作东胡。公元前209年是个篡位之年。秦二世杀光了兄弟姐妹,夺取了皇位;同年,挛鞮冒顿(读音:峦低莫毒)射杀了父亲,自立为新一任匈奴单于,也就是冒顿单于。
  东胡王见邻居换了领导,连续提出了三个要求:要上一任单于的骏马,要冒顿的女人,要两国之间的空地。老狼不知道东胡王是不是忘了吃药:冒顿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可以杀妻杀父杀兄弟。你想占他的便宜,那不是与虎谋皮么?东胡王的要求形同把自己推上了断头台。
  《道德经》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冒顿单于为了麻痹东胡,答应了前两个无礼的要求。沾沾自喜的东胡王还在妄想空地,等来的却是匈奴骑兵的铁蹄。骄兵之计让东胡没有任何防备,因此干净痛快地被灭亡了。惊魂未定的东胡残部向东逃窜。幸好匈奴大军掉头驱逐侵入河西故地的月氏人,东胡余部才躲过了灭顶之灾。
  《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和《十六国春秋》等史籍非常直白地告诉我们,逃亡的东胡人占山为王:盘踞乌桓山的称为乌桓族,依托鲜卑山的叫做鲜卑族。于是,两个民族就此诞生,先后出现在中国的史书上。这也是鲜卑起源最主流的说法。
  那么,这两座山究竟在哪儿?有人考证,乌桓山为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西北的群山;鲜卑山即内蒙古兴安盟科尔沁右翼中旗的蒙格罕山,也叫罕山。
  老狼强调的是,鲜卑山与大鲜卑山是两回事。后者为内蒙古呼伦贝尔盟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西北的大兴安岭山麓,乃拓跋氏的发祥地。拓跋氏为了垄断鲜卑的称号,把自己的祖籍特意叫作大鲜卑山,以示区别于其他鲜卑部落。
  拓拔氏的先祖曾经在嘎仙洞开凿太庙。阿里河镇当地的石洞内发现了与《魏书》所载吻合的壁刻铭文,证实了大兴安岭就是拓拔鲜卑自古栖息的大鲜卑山。拓拔氏不仅被考据出发祥地,还拥有让其余鲜卑人羡慕得流口水的完整族谱。《魏书帝纪》详细记载了拓拔部的世系更迭。这得归功于成王败寇,胜利者的家谱才能以正史的面目留世。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6:59:33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2-29 17:00:18
  


  
慕容传

  


  (3)塞漠春秋
  东胡败亡后,余部退居到两山一带。乌桓在南,鲜卑在北,他们都向匈奴臣服。乌桓与鲜卑风俗相近,语言相通。乌桓也写作乌丸(丸读音:元),更靠近中原王朝,所以率先出现在史书上。后来乌桓渐渐南移,进入了边塞。鲜卑不仅占据乌桓留下的土地,还向西进入草原,向南到达饶乐水(今西拉木伦河)。
  匈奴人为游牧民族的霸主,汉王朝则是农耕文化的代表。匈奴多次侵袭边塞,烧杀抢掠;汉军也屡次深入大漠腹地,彰显“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豪情。
  两个恐龙般的庞然大物斗得不可开交,乌桓与鲜卑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清醒。他们一致同意:谁赢就帮谁。故此,我们既可以在史书上看到“三虏连和,卒为边害”的字样,也能够找到鲜卑人欺负匈奴的往事。
  就在冒顿的子孙跟汉朝打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精明的鲜卑人忽然发现了完美的商机:他们用匈奴人的脑袋向汉朝换取银两----后来因为首级太重又容易腐烂,遂改为两只耳朵代替。据说有些鲜卑人连放牧都不愿意干了,专门攻杀匈奴人向汉朝边吏领赏为生。鲜卑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杀死了匈奴单于并“取其皮而还”,卖了个好价钱。
  公元48年,由于汉、鲜卑等民族的长年逼迫,加上灾荒不绝内乱不断,匈奴分裂成南北两部:南匈奴南迁投降汉廷;北匈奴被迫败退到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和金微山(阿尔泰山)一带,然后张惶失措地继续西窜,最终从中国史书里消失了。
  顺便说说乌桓的命运:在长城内外的争斗中,乌桓逐渐摆脱匈奴向汉朝靠拢。汉朝将乌桓安置在北方边疆。乌桓乐得背靠坚实的后援,汉朝也把乌桓当作抵御北虏的屏障。可是这样的关系并不稳固。匈奴衰弱后,双方频频攻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三国时期,盘踞在辽西郡的乌桓部落最为强大。曹操亲统大军千里奇袭乌桓,击斩头目蹋顿单于,逼降了二十多万人。此后乌桓再也没有独立而强大的政权,整个族裔慢慢融入中原民族。乌桓故地也成了鲜卑人进入辽东的跳板。
  鹬蚌相争,获利最大的是鲜卑人。匈奴和乌桓的离去让草原出现了势力真空。鲜卑乘虚而入,像墨汁那样渗透进大漠这张宣纸。朔漠的游牧部众----包括留下来的匈奴人----都争相依附新来的强者,皆以鲜卑人自居。鲜卑由单一民族,慢慢转变为多种族的联合体。鲜卑迎来了族群大混血的时代,并且取代匈奴成为了漠原的新主人。
  不过,此时的鲜卑族还没有形成统一的集权制度。汉朝对鲜卑又拉又打;鲜卑人一会儿归顺,一会儿叛逃,自己也是散沙一团。后来,鲜卑历史中的第一个伟人出现了。他把鲜卑各部凝聚为部落联盟,控制了广阔的塞北大地,洪亮地宣告了鲜卑的崛起。
  这个人就是檀石槐。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5:03:26
  


  
慕容传

  


  (4)檀石槐
  檀石槐是个私生子,自幼在外祖父的部落里长大。在他十四、五岁时,一伙强盗把部落里的牲畜抢走了。檀石槐得知后骑上马就追,奋勇驱散敌人,把丢失的牛羊全夺了回来。类似的故事在草原上层出不穷。老狼记得,年轻的铁木真也有差不多的事迹。只不过铁木真依靠朋友的帮助完成了任务,而檀石槐单枪匹马做到了。
  勇气是当领袖的基本素质。大伙分外佩服檀石槐的胆量,推举他做了部落的大人(根据王沈《魏书》所载,鲜卑把部落首领称作大人)。作为一把手,檀石槐用公平而严厉的族规赢得了部众的支持。
  檀石槐从十九岁起带领族人侵袭汉朝边境,史称“数入塞,杀略吏人,无有宁岁”。在征战中他慢慢明白:一个个微弱的鲜卑部落,只能小打小闹,不能从实质上对抗庞大的汉王朝。他下定决心,要把漠原上的鲜卑人统一起来,拧成一股坚强的力量。
  檀石槐把牙帐设立在弹汗山(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商都县附近)与歠仇水之间(歠读音:绰,今张家口市东洋河),想与其它部落结盟。然而,当时鲜卑部落之间并不团结。他们被汉朝分化,要么彼此争战,要么争相投顺。这个愿望还真不容易达成。
  檀石槐有自己的办法。
  首先,他把族规扩展为部族间的法律,对新老加盟部落一视同仁。其次,鲜卑部落有难处的,他都想法解决:有的缺少工具,那就用马匹从汉地换来铁器;有的缺少食物,那就俘获东边的汗人命令他们捕鱼来弥补肉品的不足;有的缺少幕僚,那就聘请流亡的汉人为谋士;有的缺少脑花,一再拒绝加盟,那就只好动武。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就叫智慧。
  智勇双全的檀石槐用魅力和武力吸纳鲜卑部落,几乎所有的大人都表示服从。于是,他成立鲜卑部落联盟,自任盟主。鲜卑人聚集在他的麾下减少了内耗,渐渐强盛。檀石槐指挥鲜卑人东败扶余、西击乌孙、北逐丁零、南扰汉边,尽有匈奴故地。部落联盟垄断了从东北森林到西域戈壁的广大地区。鲜卑人聚沙成塔,鲜卑时代呼啸而来。
  根据语言学的音韵嬗变关系,有学者认为檀石槐系“成吉思汗”的古异音。老狼无法肯定这个推断,但檀石槐一统鲜卑各部的杰出贡献,足以比肩成吉思汗对蒙古诸部的聚合作用。
  鲜卑部落联盟的辖地实在太大了,“东西万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于是檀石槐把领地分为东、中、西三部分,设置了十二个大帅分别管理。
  老狼解释下鲜卑的社会组织形式,我们就知道大帅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了。
  【落】鲜卑最小的组织单位叫落。老狼把“落”理解为帐篷,或者说是户。
  【邑】管理落的是邑,俗称邑落。邑落的领袖称为小帅。多少落为一邑,中外学者的看法从数十到数千不等。另,小帅的鲜卑发音可能为俟厘(俟读音:四)。
  【部】管理邑的是部,俗称部落。部落的头领叫作大人。因为拥有的民众和物资不一样,每部包含几百或几千落。鲜卑部落壮大以后,往往可以接纳上万落。
  那些有胆识的、能够公平处理纠纷的,大家就举荐他们为小帅和大人。此前,鲜卑部落互不统属,大人就是各个部落之首。檀石槐在大人之上设置了大帅一职,用来管理众多的部落。当然了,这些大帅必须听命于檀石槐的直接领导。
  需要说明两点:大帅们一致决定用世袭制取代了公举制,从今往后部落大人们只传位给自己的亲戚了;其次,檀石槐死后,鲜卑族的大帅称号不复出现,因为那是他独创的。
  大帅的辖区有多广?《三国志》介绍了他们的管辖范围:
  【东部】从辽东地区到右北平郡的草原为东部,其大帅名叫弥加、阙机、素利和槐头;
  【中部】从右北平郡以西至上谷郡为中部,其大帅为柯最、阙居和慕容等;
  【西部】从上谷郡以西到敦煌的沙漠为西部,其大帅为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和宴荔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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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5:05:31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5:05:51
  


  
慕容传

  


  (5)慕容氏的先祖
  我们的慕容鲜卑闪亮登场了。
  按照大部分历史学家的观点,慕容部的大人就是檀石槐部落联盟里的中部大帅之一。这位名字叫作慕容的部落首领,拥有显赫的身世。根据《晋书斠注》的整理,慕容首领的一位祖先唤作乾罗。某天,乾罗身穿镶金嵌银的襦铠(一种铠甲),骑着有金马鞍与银嚼子的白马,从天而降。鲜卑人以为他是神仙,推举他为君长。
  草原各地皆有始祖神话。这些传奇相当有趣。例如,拓跋氏说他们的祖先曾经跟天女生子,突厥人更说自己是狼的后裔。这些传闻都不能用现代科学来解释,但可以推敲一下渊源。老狼认为,拓跋氏为鲜卑与匈奴的后代,所谓仙女姐姐其实就是某匈奴贵族的女眷;突厥人肯定不是狼人,只不过他们把狼作为图腾,然后神化到了祖先身上。
  那么乾罗的传说是真的么?老狼以为或许是真的。虽然,此前鲜卑部落的大人乃推举产生,但是也存在着世袭的部落。比如宇文部就为世袭制度。宇文氏乃鲜卑化的匈奴人,其私有化的觉悟比其他鲜卑族要积极得多。
  对了,还有拓跋部也坚称世系罔替可以追溯几十辈。诚然,拓跋祖先的数量我们见仁见智,但不能就此否定他们有较长的世袭传统。是以,慕容部提早了几辈实行亲族传位也是可能的。而且,我们还可以揣摩下乾罗的身份。
  从时间推断,乾罗大概为慕容首领的六世祖,出现在东汉初年;从服饰来看,他明显是个领军人物。联想到当年匈奴和乌桓常常被打得四处逃散,估计乾罗是个匈奴或乌桓部族的头目,败亡到了鲜卑领地。
  毕竟,那时候的匈奴和乌桓要比鲜卑发达,孤陋寡闻的鲜卑人常常把他们看成神仙----拓跋氏不就碰到了仙女么?正如玛雅人误把欧洲人当作神灵,慕容部也因此让乾罗做了君长。神君乾罗要世袭,部众会不同意么?所以老狼认为,乾罗是慕容氏的鼻祖。
  乾罗之位一脉相传,直到慕容首领。慕容首领做了中部大帅,频繁地追随檀石槐攻击边塞。汉朝君臣对此束手无策:来软的吧,无论是封授王号还是提议和亲,皆被檀石槐拒绝;来硬的吧,汉军数次出塞进剿,反被打得差点全军覆没。檀石槐高贵冷艳,汉王朝手忙脚乱。面对咄咄逼人的威势,难怪大文豪蔡邕哀叹“称兵十万,才力劲健,兵利马疾,过于匈奴”。
  可惜天妒英才。就在檀石槐和他的部落联盟如日中天的时候,死神悄悄来临。公元181年,檀石槐去世,死因未明,享年四十五岁。壮志未酬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假如再给他十年的光阴,檀石槐即便不能媲美成吉思汗,至少也不逊于冒顿单于。
  我们必须看到,檀石槐是维持部落联盟的那根纽带。他刚刚去世,部落联盟立刻陷入了混乱。起因很简单:也许是檀石槐走得太仓促,没有确定谁来继位。他的儿孙们为此大打出手,连年混战,由是导致了部落联盟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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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5:07:37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5:08:00
  


  
慕容传

  


  (6)柯比能的雄心
  鲜卑部落联盟解体后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集团。
  步度根为檀石槐的孙子,他控制了原部落联盟的西部;东部仍旧被弥加、阙机、素利等掌握着;至于慕容氏所在的中部,被后起之秀轲比能霸占了。
  柯比能出身于一支弱小的混血部落,俗称小种鲜卑。小部落还未世袭。他因为作战勇敢、执法公正被推举为部落大人。他制定了公平的战利品分配方案,深得部众的信任;他学习汉人的兵法谋略,招徕中原工匠制作戈矛铠盾,因而部众剽悍好战。柯比能以檀石槐为榜样,志在翦灭诸部,重新建立联盟。几年间,他先后兼并了不少鲜卑部落,拥有了数万骑兵。
  公元224年左右,柯比能大举进攻步度根,把步度根的部众逼退到太原、雁门等地。随后,柯比能掉过头来又去侵犯素利等人。素利可是檀石槐时代的大帅,爷爷辈的人了,却被追得鸡飞狗跳。慌乱中,素利向中原政权求救。
  鲜卑怎么会向中原的统治者求援呢?原来,此时魏帝国已经取代了汉王朝。曹魏政权把主要精力放在西蜀和东吴身上,故对鲜卑采取了较为温和的怀柔政策。魏帝国先后册封步度根、轲比能、素利、弥加等鲜卑大人为王,希望他们和平相处。然而,柯比能的雄心在于一统大漠,不肯止戈息武。面对素利的告急,魏国出面调停,又打又哄这才安抚了两部。
  看到这里,我们不禁要问,慕容首领在哪呢?慕容首领早亡故了。如今,他的孙子莫护跋统率着慕容部。慕容部的实力远远弱于柯比能。为了避免被其吞并,莫护跋带着部族一路向东,来到草原东部的饶乐水中游。慕容部在这里安顿下来。
  柯比能继续着任性的生活方式。他与魏帝国的关系也是反复无常。双方既有朝贡、册封、互市等往来,也有掠边掳民与兵戎相见的时候。
  战场上,鲜卑骑兵来去如风,与魏军互有胜负;政治上,柯比能串通诸葛亮,遥相呼应。曹魏政权意识到,不彻底解决鲜卑问题,就不能全身心投入到中原的战争。譬如,才高八斗的曹植就用“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的幻想方式,暗示曹魏对轲比能已然是恨到牙根了。
  最后,魏帝国耍了阴招。幽州刺史王雄指使勇士韩龙出塞,去拜见轲比能。大帐之内,韩龙突然出手刺杀了他。柯比能的死,让鲜卑复兴的谋略化为泡影。自此以后鲜卑部落离散,更有数万人被魏国迁徙到西北,用以防范蜀汉。鲜卑“强者远遁,弱者请服,由是边陲差安,漠南少事”。方兴未艾的柯比能联盟彻底崩溃了,犹如夕阳一般殒落在大漠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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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2:55
  


  
慕容传

  


  (7)西拉木伦河
  慕容部游牧的饶乐水,现在叫西拉木伦河。西拉木伦是蒙古语,意为黄色的江河(西拉为黄色,木伦是大江的意思)。饶乐水在古书里也称作潢水,恰好印证了上述说法。
  西拉木伦河是鲜卑族的传统聚居地。莫护跋来这里不久,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儿子木延有了后代。木延请父亲为婴儿取名,因为这孩子是莫护跋的第一个嫡孙。望着缓缓而去的河水,莫护跋用“黄色”为孙子命名:奕洛韩。
  稍等一下,为什么这样说?这一推论是老狼根据阿尔泰语系的音韵嬗变得出的。据称,饶乐水的古蒙语发音为sarakha。它作为名词流传至今,不仅为姓氏(法国克莱蒙费朗第二大学有个亚裔教授姓Sarakha),同时也是地名(俄罗斯里海岸边的卡尔梅克共和国是蒙古人缔造的国家,该国图格通市以西有个叫Sarakha的小镇)。故说明,sarakha是个有词义的词汇。
  蒙古史学家沈曾植说,蒙古语和鲜卑语相去无几。老狼注意到,奕洛韩与sarakha很相似。如果奕洛韩与饶乐水关联,不难推测奕洛韩在鲜卑语里为黄色之意。
  孤证难以服人,再找一个佐证。我们先看看三个前提:
  一、把《十六国春秋》和《魏书》所载的鲜卑语和古突厥语进行对比,书里的人名和代名词几乎完全相同。即,鲜卑语跟古突厥语有类似的名词词根。二、在鄂尔浑河谷及叶尼塞河附近,考古学者发掘了公元八世纪的突厥语碑铭。对比后知道,古代突厥语跟现代突厥语变化不大。三、维吾尔族属于突厥语系民族,说现代突厥语。
  通过上面的关联,我们可知:鲜卑语跟维吾尔语有近似的词根和音韵。那么,黄色的维语发音为sirik,这与奕洛韩有关系吗?有,奕洛韩在《晋书》里叫慕容涉归。看来,涉归也是黄色的意思。为什么同一个词会有两个汉语译音?要知道,奕洛韩是《宋书》和《魏书》的叫法,同一个词根不同朝代的汉字注音可能产生了差异。
  我们还能再进一步忖度。蒙语sarakha与维语sirik非常相似,除了最后一个音。出现在史书里的奕洛韩,即涉归这个人,其实也只差一个音。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kha去掉,并忽略汉语注音的偏差,那么西拉、饶乐、奕洛、涉归就指向同一个鲜卑语词根了,大约为黄色。kha是什么?如果把它写成可汗,大家就明白了,鲜卑语君王。
  有趣的地方来了。会不会慕容涉归本来就叫奕洛,韩(汗)是他的封号呢?老狼在史书里看到,慕容涉归确实被晋朝封为鲜卑单于。单于是匈奴语皇帝的意思。或许,鲜卑人接受朝廷的封号,在部族内自称可汗。
  须知,单于跟可汗的分别,不仅仅是匈奴和鲜卑的语言差异,也是二者统治草原的划分点。鲜卑代替匈奴后,可汗的称谓渐渐风靡草原,游牧民族的最高领袖慢慢改变了叫法。可能在当时中原王朝并没有搞清楚之间的区别,一股脑的单于来单于去,并把鲜卑封号当作人名载入史书。
  综上,老狼揣测,奕洛韩其实是对这个人一生的评价;在出生的时候,他或者叫奕洛,也许叫涉归,正是史书里的慕容涉归。
  涉归先暂告于此,以后我们还会跟他见面。莫护跋抱着孙子,喜悦地遥望着饶乐水。河水在草原的怀中自由流淌,滋润着两岸兴旺的生灵。每年暮春,鲜卑各部落都要汇合一处,举办盛大的集会。河岸两边,歌声响彻云天。毡包如珍珠,人流如潮水。少年们在河边举行成年的仪式,青年男女则忙着敲定终身大事。大伙围着篝火欢歌劲舞,畅饮达旦。
  可是,气候环境却慢慢发生了变化。公元三世纪属于全球性寒冷干旱期,严寒和风沙正不断地吞噬着草原。越来越多的鲜卑人赶着牛羊离开这里,向南方迁移。
  公元230年前后,莫护跋带着部落离开饶乐水。慕容部南下渡过乌侯秦水(今老哈河),进入了魏帝国辽西郡的塞北地区。
  在这里,慕容氏的命运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4:30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4:53
  


  
慕容传

  


  (8)司马懿,还是公孙渊?
  就在莫护跋往辽西塞外赶路的时候,孙权称帝了。魏、蜀、吴的君主皆已称帝,标志着他们形成鼎足之势。三个帝国各占天时、人和与地利,瓜分了东汉王朝的固定资产。慢着慢着,我们还漏了一个政权----辽东公孙氏。
  公孙氏垄断辽东地区,已经祖孙三代了。他们名义上归附曹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地盘。莫护跋抵达辽西塞外的时候,辽东那旮旯的霸主是公孙渊。史书对此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反复无常。
  公孙渊认为自己是个外交高手,能把吴魏两国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是考核能力的一道试题:手段玩得好,那叫纵横捭阖、左右逢源;玩得不好,那叫出尔反尔、首鼠两端。公孙渊显然没有玩好。他向两个帝国轮流投靠、叛变、再投靠、再叛变。这让孙权火冒三丈,把魏明帝气得要死。
  公元237年,公孙渊不玩了。他干脆自任燕王,设置文武百官,独立了。公孙渊给边塞附近的鲜卑人加官晋爵,希望他们能够帮哥们一把,努力骚扰魏国的边境。公孙渊的想法很天真,鲜卑人可不傻。如今不是柯比能时代了,中原也换东家了,你说抢劫就抢劫啊?
  鲜卑人不愿当枪使,这个抉择是明智的。第二年,魏帝国四万大军杀到,统帅是司马懿----他刚刚在五丈原累死了诸葛亮。
  公元238年的仲夏,莫护跋面临着四个选择:第一,跟随魏军攻打公孙渊,介入辽东战局;第二,相助公孙渊,断司马懿的后路;第三,隔岸观火,等双方分出胜负再加入,不过此举将失去胜利者的信任;第四,我是鲜卑,关我屁事。
  莫护跋深思熟虑,不想置身事外。那么选谁呢?要知道魏国不是没有攻打过公孙渊;打过,还打了两次,结果都没能占到一丝便宜。公孙渊兵多将广,主场作战。从当时旁观者的角度,胜负绝非一目了然。
  莫护跋很快就厘清思路,做出了决定:跟从司马懿讨伐公孙渊。理由很简单:哈士奇带着大队绵羊,肯定打不过狮子带的几只豺狼。这个决定改变了慕容氏游牧小部落的宿命,鲜卑慕容从此上了司马家的这条大船,风雨同舟几近百年。
  公孙渊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他在辽河边构筑了二十多里的防线,负隅顽抗。司马懿声东击西,亲帅主力悄悄渡过辽河,直扑公孙渊的老巢----辽东郡首府襄平城(今辽宁省辽阳市)。辽河守军闻讯慌忙来救,直接钻进了司马懿的伏击圈。这招“攻其必救”包含了调虎离山、围魏救赵和以逸待劳等多种策略。辽东军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这就是老江湖与富三代的差距。
  莫护跋也没闲着。游牧民族的骑兵一向很厉害。曹操击败乌桓后挑选人马组建了乌桓突骑,号称天下名骑。所谓突骑,就是用来冲锋陷阵的骑兵;后来还出现了具装突骑,也就是重甲骑兵,更有贯穿力。鲜卑的骑术不弱于乌桓。莫护跋肯定不仅仅只是后勤大队长。老狼猜想司马懿会用鲜卑人打头阵,一来发挥骑兵的威力,二来试探下辽东军的虚实。
  鲜卑铁骑如利剑一般直插辽东军,把他们分割包围。骑兵使用得当,能够百骑环绕可裹万众。莫护跋在厮杀中还碰到了战友----高句丽人。高句丽(句读音:钩)是中国古代的一支少数民族,居住我国的东北地区,后来迁都到平壤,被唐朝大军灭掉了。
  现任高句丽王叫东川王,他的父亲被公孙氏欺负得够呛。公孙渊的祖父唆使东川王的叔叔叛变;公孙渊的父亲更过分,他带兵攻破了高句丽的都城,逼得别人跑路。高句丽跟公孙政权可谓世仇。东川王派兵响应,这是趁机报仇来了。
  慕容部与高句丽并肩作战,这大概是二者仅有的一次携手破敌。今后,慕容氏将跟高句丽刀兵相向。他们160多年的恩怨自此展开。
  并非所有的少数民族都帮着魏帝国,公孙渊也有帮手----扶余人。扶余也称为夫余或夫馀,跟高句丽同属一个民族,在东北建国已经400多年了。扶余王跟公孙氏通婚,两家是亲戚。不过,扶余人那点微薄的力量不能改变战场的局势。多年后,扶余两次被慕容氏灭掉,又两次复国,最终被高句丽吞并了。
  辽东军迅速被联军击溃,败入襄平城。司马懿把襄平围得严严实实。天有不测风云。然而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魏兵一步不退。雨季过去,魏军造土山、挖地道,楼车射、冲车撞,夜以继日地攻城。八月,襄平被攻破。公孙渊突围逃走,被追上杀死。魏军屠城,杀掉近万人。
  司马懿轻松搞定辽东。出发前,他就对公孙渊的抵抗方式成竹在胸,并制定了征战时间表。在大师面前,公孙渊的举动仿若按剧本在演戏,一步步走向灭亡。辽东地区的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和带方郡皆被魏帝国纳入版图。
  魏兵还搜到了扶余王寄放在玄菟郡的玉棺材,里面有玉璧、玉圭,以及汉朝赐予扶余的“濊王之印”。扶余王肯定怀念他的玉棺材了。由于害怕魏军报复,他惊恐之下敏捷地归天了。扶余大臣立他的儿子为王,不敢再跟魏帝国闹别扭。高句丽报了仇,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慕容氏也得到了封赏。司马懿显然对莫护跋的功劳非常满意。他奏请朝廷,封莫护跋为率义王。此前,柯比能被封附义王,素利受封归义王;而率义王则是魏国对有战功的少数民族首领的最高封赏。老狼相信,莫护跋肯定还获得了一方“魏鲜卑率义王”的驼钮印章。
  不仅如此,慕容部还被允许从辽西塞外迁徙到辽东郡。入塞,是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的安抚和庇护。入塞,是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的认可与归附。莫护跋想要搬迁,也是迫于奈何。本地的鲜卑部落有钱又任性,慕容部惹不起。这个部落是谁?老狼稍后会讲到。
  数月后,莫护跋带部族进入边塞,来到辽东郡的棘城以北居住(今辽宁省锦州市义县西北)。
  在此,慕容氏即将谱写波澜壮阔的华彩乐章。从此,辽东成为慕容世家的龙兴之地。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5:25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6:49
  


  
慕容传

  


  (9)慕容姓氏的由来
  偶然得知,贺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姓氏。贺得姓于东汉安帝年间,算起来不到1900年的历史。相对而言,慕容是个更年轻的姓氏,比贺姓还要晚几十年。
  慕容姓氏究竟如何得来?其中有很大的争议,老狼尝试说清楚个中缘由。
  【慕德继容】
  《晋书》说慕容氏乃有熊氏(黄帝)的苗裔,因仰慕天地二仪之德,继承日月星三光之容,故姓慕容。
  此说法早被元代学者胡三省质疑,认为是慕容氏发迹后的附会。老狼也觉得此说形而上学,纯粹是为了诠释慕容二字特意生造。在慕容世家的历史中,看不出他们对日月星辰有异常的崇拜行为,也没有发现他们涉及慕德继容的相关言语。故,因缺少关联证据,此说存疑。
  【步摇谐音】
  有人考证,古语中b与m发音可以互通。他举例说,唐朝把吐蕃大臣 zhang btsan ba译为“尚结息赞磨”,通过最后一个字的嬗变得出此结论。老狼以为,这个看法对查证慕容根源很有帮助。
  日本人白鸟库吉用比对的办法考证“慕容”为满语bayan,意为富裕。台湾学者刘学铫则强调bayan为伯颜,系突厥语头目,并推断慕容先祖以伯颜为氏,音讹慕容。如果b和m可互换,以上说法则更为可信;但在证明鲜卑语义符合史实之前,他们的见解仍然只是一种推论。
  最流行的谐音观点,莫过于慕容姓氏起源于步摇。
  步摇是一种有垂珠的金首饰。女子在发髻上插上步摇,“剪荷不似制,为花如自生。低枝拂秀领,微步动瑶瑛”,极尽美感。步摇冠则是一种有垂饰的高冠,用于束发固髻和修饰仪表。冯素弗墓中有步摇冠的实物。西汉酷吏江充痴迷于步摇冠,竟然戴着去见皇帝。
  《晋书》记载,莫护跋也喜欢步摇冠。他见北方士人大多戴步摇冠,也学着扎起头发插上发冠。别的部落看见了皆称他为步摇,后来音讹为慕容。
  原本,这个说法很荒诞。莫护跋迁徙到辽东后仍旧过着游牧生活,生活习俗并无太大的转变。鲜卑人对步摇也绝不陌生,游牧民族也有步摇头饰。起初,老狼以之为编造出来嘲笑少数民族。可有些学者觉得慕容得名于步摇冠,也不能一概否定。比如,已故历史学家陈连庆在其著作中论述步摇音讹还是有可能的。
  慕容与步摇的读音在当今中国差异很大了。令人意外的是,日本却保留着这两个词的古音。慕容日语读音为boyo,步摇日语读作hoyou。慕容的日语拟音,竟然跟汉语步摇很近似。这或许是巧合,或许表明它们确有渊源。
  慕容姓氏是否真的为步摇谐音?这个话题已经扑朔迷离了。胡三省等人反对,也有学者支持。只能讲,史书中的提法自有来源。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老狼对此说存疑。
  【莫护音讹】
  国学大师吕思勉提出,慕容二字跟莫护跋有很大关系,乃莫护的转音。历史学教授罗新同意这一推论,认可慕容是莫护的音讹。此说还得到一些学者的赞同,他们认为莫护跋音讹慕容较步摇更为合理。
  《太平御览》记载“慕容廆曾祖父慕容跋,见燕代少年多冠步摇冠,好之”。此处直书莫护跋为慕容跋,似乎正符合莫护音讹之说。
  可是,西北大学的高然以为,慕容跋当为慕容莫护跋的简称。这是依照鲜卑改姓习俗而省略称呼的缘故;并且《太平御览》是孤证,其他史籍在此处均写作莫护跋。
  要使莫护音讹成立,还有一个问题尚待解决:《魏书》里讲宣帝时期就有慕容了。《魏书》的宣帝为拓跋推寅----历史学博士李海叶考据其实为推寅的后人献帝邻。献帝拓跋邻大致生活在公元二世纪中期。
  换句话说,最晚在二世纪中叶就出现慕容了,远远早于莫护跋。
  【中部大帅】
  公元二世纪中期,正好是檀石槐部落联盟的初期。部落联盟的十二个大帅里,有人名叫慕容----我们熟悉的慕容首领。据王沈《魏书》记载,部落联盟之后“大人世袭,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慕容首领的后裔也应掌控部落,子孙又以他的名字为姓,演变成慕容部。
  慕容得姓于中部大帅之一的慕容首领,这是学术界较为通行的认识。在关于慕容起源的史籍里,王沈的《魏书》成书最早;而且历代王氏家族与北方少数民族交往深厚,其可信度同样最高。
  所以,老狼也相信慕容姓氏来源于名叫慕容的中部大帅。
  【其他说法】
  关于慕容氏的出处还有很多观点。例如,慕容源自慕容廆、慕容是木伦(江河)的谐音、慕容有独角兽的含义、慕容与蒙古语狐狸对应等等。此类看法见仁见智,老狼不再赘述。
  其中有个特立独行的主张,认为慕容乃寺庙命名。
  老狼发现,这个误解源于殿本的王沈《魏书》。所谓殿本,就是武英殿刻本。它在记录中部大帅时写作“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中部十馀邑其大人曰柯最阙居慕容寺为大帅”。这句话被臆断为“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中部,十馀邑,其大人曰柯最阙,居慕容寺,为大帅”。
  这样断句肯定不对。联系上下文,东部与西部大帅皆为数人,中部怎可能只有一位大帅。历史学家马长寿更指出百衲本的《魏书》把慕容寺写为“慕容等”,与后面的西部大帅“宴荔游等”相互对应。百衲本又叫配本,综合一种书的不同版本拼配起来的书籍。
  此外,我们再来看一看当时草原上是否有寺。
  汉朝时,祆教与佛教(祆读音:先,拜火教)分别传入西域和中土,但尚未在大漠草原兴起。鲜卑人的信仰是萨满教。萨满教是一种原始宗教,以祖先祭拜、自然敬拜和图腾崇拜为宗旨。萨满巫师用口传身授的方法嬗递职位。萨满教没有成文的经书典籍,没有特定的组织形式,没有统一的宗教教义,甚至没有固定的创始人,因此也没有寺庙。
  汉朝典籍中的寺,意为官署。比如太常寺、光禄寺。同时代中原政权督抚少数民族的机构为鸿胪寺、护匈奴校尉、护乌丸校尉等。朝廷的衙门不会设置在草原上;檀石槐亦不会允许卧榻之侧有汉朝的官署。
  因此,当时肯定不会有一座叫慕容的寺庙或官衙。慕容寺乃慕容等的笔误,正确的断句应该为“其大人曰柯最、阙居、慕容等,为大帅”。所以,寺庙之说不成立。
  最后,老狼归纳下慕容氏的由来。
  关于慕容先祖最早的记录为东汉初年的乾罗。乾罗的后裔担任檀石槐部落联盟的中部大帅。这位名叫慕容的大帅,成为慕容氏的滥觞。他的子孙以他的名字作为族名和姓氏。
  慕容得姓只有1800多年,是中华民族最年轻的姓氏之一。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7:49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8:44
  


  
慕容传

  


  第二章 乱世枭雄----霸业的奠基者  

  (10)东征高句丽(上)
  慕容部搬到辽东没几年,莫护跋就逝世了。他是慕容世家第一位值得纪念的祖先。莫护跋是位有魄力的智者。他审时度势,把部族带出兵燹和困境;他深谋远虑,作出有利部族发展的决策。莫护跋的丰功伟业更在于迁移辽东,他是慕容郡望的创立者。
  莫护跋的儿子木延继承了大人之位。木延带着氏族在辽东地区游牧骑射。公元244年初秋,一支魏军路过慕容部的领地。他们是幽州的地方部队,统帅为刺史毌丘俭。公孙渊覆灭后,辽东四郡归幽州管辖。毌丘俭是最高行政长官。还记得么,前任幽州刺史派人刺杀了柯比能。
  毌丘俭(毌读音:贯,毌丘是复姓)也是一个牛人。他曾随司马懿参加过辽东战役。十一年后,他将是司马氏篡位的阻挠者。现在,毌丘俭路过辽东郡,想起了以前的战友率义王。于是他召见慕容部的头领,要木延领兵随军出征。这是要干嘛?原来,毌丘俭前来征剿高句丽。
  辽东战役后,高句丽的东川王野心膨胀,妄图成为第二个公孙氏。东川王对辽东郡的西安平县(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垂涎三尺。一旦占领这里,高句丽既能拥有一个出海口,又可切断辽东到朝鲜的道路,让半岛北部的乐浪和带方两郡孤悬海外。说干就干。前年,东川王派人攻破了西安平县,却发现没有足够的力量长期霸占,只好抢掠一番离去。叛变行为激怒了魏国。经过一年的筹备,毌丘俭请命前来平叛。
  木延同意出兵。毌丘俭大喜,封木延为左大都督,加爵左贤王。左大都督是行军打战的指挥官,表明木延奉命出征,隶属魏军的战斗序列。左贤王是匈奴贵族的称号,仅次单于。毌丘俭的另一个身份是护乌丸校尉,专门管理边境少数民族事务,所以他有权加封木延为左贤王。
  木延这个二把手,隶属另一位少数民族领袖寇娄敦的麾下。寇娄敦是乌桓人,定居在右北平郡。他被封为乌桓单于、魏国的讨寇将军,跟随毌丘俭来到辽东。
  幽州军共有步骑约一万人,由七支军队组成:毌丘俭的直属部队,辽东、玄菟、乐浪和带方四郡的兵马,寇娄敦的乌桓突骑,以及木延的鲜卑骑兵。
  万事俱备,尚缺一些粮草。毌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颀读音:齐)去向扶余国要军粮。扶余摄政的贵族让官员到郊外迎接王颀,如数提供军粮。农历八月,幽州军厉兵秣马,从玄菟郡出发,向高句丽进军。
  东川王得到消息,亲率骑兵五千和步兵一万五千至沸流水(辽宁省浑江支流富尔江),与魏军战于梁口(今吉林省通化市通化县大泉源乡江口村)。
  战役的胜负没有异议,过程却有两种说法。
  《三国志》记载:“(毌丘俭)督诸军步骑万人出玄菟,从诸道讨之。句骊王宫将步骑二万人,进军沸流水上,大战梁口,宫连破走”。一句话,东川王连续被打败,逃走。可是《三国史记》秉持另一种看法。需要说明的是,《三国史记》跟《三国志》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一部记述高句丽、朝鲜半岛上的新罗和百济等三个国家的朝鲜史书。
  《三国史记》记载:魏遣幽州刺史毌丘俭将万人出玄菟来侵。(东川)王将步骑二万人逆战于沸流水上,败之斩首三千余级。又引兵再战于梁貊之谷,又败之斩获三千余人。王谓诸将曰:魏之大兵,反不如我之小兵;毌丘俭者魏之名将,今日命在我掌握之中乎。乃领铁骑五千进而击之。俭为方阵决死而战,我军大溃,死者一万八千余人。王以一千余骑,奔鸭渌原。
  朝鲜史书讲得很励志:一万幽州军连败两次,损失大半,随后人品跟小宇宙大爆发,杀掉一万八千高句丽兵,打跑了东川王。画面太美,我们也醉了。不管怎样,东川王的狂妄和惨败已经跃然纸上。
  老狼说一说上文转败为胜的方阵。那不是长矛如林的马其顿方阵,而是中国古代特色的车阵:守军把战车围成屏障,用弓弩和长枪刺杀来犯之敌,再放出骑兵追杀溃军。170多年后,南朝的刘裕把这种阵法玩到了极致,步、骑、车、船多兵种配合,能击败十倍的敌军。1700多年后,朝鲜战争时美军也用坦克环形工事对付擅长夜战的志愿军,志愿军打得很艰苦。
  言归正传。幽州军与高句丽在梁口决战,毌丘俭以方阵迎敌,把东川王杀得大败。老狼相信木延的鲜卑骑兵发挥了追击作用。东川王率少数残军逃往南沃沮(今朝鲜东北部,也称为东沃沮)。幽州军趁势包围了高句丽的丸都城(今吉林省通化市集安市的丸都山城)。
  丸都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山下是高句丽的国都----国内城。两城互为犄角。和平时期,高句丽的王公贵族与平民百姓都住在国内城;战争年代,全民皆搬入丸都城。多年前,辽东公孙氏曾打破国内城,高句丽人麻溜地逃往山上的丸都城。当幽州军杀来,没有领袖的高句丽人又躲了进去。山城里建有宫殿、兵营、仓库、水池、点将台、烽燧和关隘等,当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幽州军的攻势变得缓慢了,一些地方必须用长绳把战车和战马拉上山。毌丘俭围城月余,没有进展。十月的某天,他偶然看见西北方由于山体陡峭守兵不多,因此心生一计。他一面佯攻山城,一面选派士兵偷偷地爬上去。敢死队杀死守军,里应外合攻破了丸都山城(在此,谨向用同样方法血战张古峰的抗日英烈致敬)。
  幽州军俘获了八千多高句丽人。效仿司马懿的做法,毌丘俭屠杀了数千人,把剩余的押回了内地。起初,高句丽的大臣得来苦苦相劝东川王不要侵犯魏国。东川王不听,得来自杀。毌丘俭网开一面,命令部下不得骚扰得来的坟墓和家人。幽州军在丸都城驻扎了半年,穿壁引水,休息整顿。公元245年五月,毌丘俭凯旋。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09:17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10:17
  


  
慕容传

  


  (11)东征高句丽(下)
  不过,事情还未结束。先前,乐浪太守刘茂和带方太守弓遵领兵出征。朝鲜半岛南部的百济国趁机掠走了一些乐浪郡的边民。刘茂回来后很生气,与弓遵一起攻打高句丽的属国岭东濊貊(位于今朝鲜妙香山脉以东地区)。
  这次军事行动带来了三个结果:第一、岭东濊貊的不耐侯降服,向魏国朝贡;第二,百济立即归还了全部抢去的人;第三,东川王如惊弓之鸟一样从南沃沮逃往北沃沮(今图们江以北俄罗斯远东地区)。
  公元246年二月,毌丘俭得知东川王的去向,命令玄菟太守王颀追击。王颀带队经丸都转向东北,到达了肃慎的南界(今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王颀问当地的老人:大海东面还有人吗?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有啊!那年有个渔夫出海打渔,被风浪吹走。数十天后漂到一个小岛。岛上的人说话听不懂,却常常在七月把小女孩丢到海里去。也曾有小船随海浪漂来,里面有个人。他的脖子上有张脸,讲奇怪的方言,后来不吃东西饿死了。
  对照地图,老狼判断沃沮渔民应该漂流到了日本海的岛屿,估计遇上了渡岛虾夷。至于夏天人殉的习俗,大约是为了祭祀海神。漂来的人脖子上有脸,也许为某种纹身。《三国志》说倭国“男子无大小皆黥面文身。今倭水人好沉没捕鱼蛤,文身亦以厌大鱼水禽,后稍以为饰”。纹身在日本一脉相承,至今仍被崇尚。
  东川王呢?东川王一溃千里,王颀追赶不及。据传,高句丽以诈降计刺杀魏将,打败了追兵。老狼认为这就不可信了。首先王颀本人不可能被杀。他随后改任带方太守,甚至作为天水太守参与了17年后的灭蜀战役,官运亨通到了晋朝。其次,如果是王颀的部下被杀,那么千里追来的魏军会半途而废么?事实上,王颀四处打探,正愁没有东川王的消息。
  稍后,王颀领兵回玄菟,路过丸都山的时候刻石纪功。这块石碑于1906年在吉林省集安被发现,可惜仅存上半部。石碑命名为毌丘俭纪功碑,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说说两位主角的归宿:东川王战败后一直浪迹天涯,在两年后走到人生终点,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此后再过七年,毌丘俭起兵反对司马师,兵败被杀,一颗将星轰然坠地。
  公元244至246年的毌丘俭东征,由梁口丸都战役、二郡伐濊貊、穷追东川王三部曲组成。毌丘俭东征是魏帝国稳定东北边疆的有力举措,消弭了潜在的危害。譬如,其后几十年里,高句丽再不敢入寇辽东了。岭东濊貊所在地,原为西汉的临屯郡,曾被废置,东征之后重新归入乐浪和带方郡的管辖。
  慕容部参与此次东征,不仅巩固了与中原政府的关系,更呈现出积极介入辽东事务的姿态。木延用实际行动洪亮地宣告,慕容部已然成为辽东地区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了。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10:45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11:04
  


  
慕容传

  


  (12)东夷校尉与东北三族
  东征回来,辽东发生了两件大事。这两件事直接影响着慕容部与魏国的隶属关系。
  第一件是行政区的变化。
  魏国把原来的辽东郡沿辽河一分为二,辽河以东改称辽东国,治所在襄平不变;辽河以西新设昌黎郡,治所在昌黎县(今辽宁省锦州市义县)。慕容部等入塞鲜卑游牧的地方,紧靠昌黎县,属于昌黎郡。我们称之为昌黎郡慕容部了。
  第二件是组织机构的变化。
  魏国为了加强对东北地区少数民族的管理,开设了一个新的外务单位----护东夷校尉。护东夷校尉又叫东夷校尉,驻襄平,专门处理扶余、高句丽、鲜卑以及其他部族的事务,具体包括保护归附、接纳贡奉、册封首领和互市交易等等。慕容氏主要跟东夷校尉打交道了。
  老狼先来说说东夷校尉管辖下的三大古代民族:东胡、肃慎和濊貊。
  【东胡】
  东胡分解为乌桓与鲜卑。乌桓湮灭;鲜卑之后还有柔然、契丹、室韦、蒙古等游牧民族能够追溯至东胡。魏晋时期的鲜卑族演化为三部:东部以慕容氏、宇文氏和段氏为主;中部是从大兴安岭走向漠原的拓跋氏;西部为盘桓在河西一带的秃发氏、乞伏氏和吐谷浑等部族。东夷校尉主要统辖东部鲜卑。
  【肃慎】
  肃慎活动在长白山至黑龙江下游地区。肃慎与华夏文明交往很早。远在舜和禹的年代,肃慎就向中原统治者进贡楛矢石砮了。楛读音“胡”,就是盛产于东北的桦木。桦木树枝轻而硬且直,是做箭杆的理想原料。肃慎人更用一种轻质黑石磨成箭头,并以此进贡。直到清代,桦木箭仍是宁古塔将军和黑龙江将军献给朝廷的例贡。
  肃慎弓矢了得,因此连孔子都知晓这个远离中土的民族。《国语》里说有飞鹰跌落在陈惠公的庭院里,身体还带着桦木箭。陈惠公就此询问孔子,孔子告诉他大鹰来自遥远的地方,身上残留的是肃慎族的箭杆。
  肃慎以渔业和狩猎为生。在食物不足的情况下,肃慎人也会坐着船沿江而上去抢劫沃沮。沃沮人往往看见江中的木船就往山洞里躲藏。哪怕东夷校尉出兵前去调节,肃慎人也早顺流跑得无影无踪了。肃慎的后人为挹娄、勿吉、靺鞨、女真和满族一系。
  【濊貊】
  濊貊也称为秽貊,分布于朝鲜半岛北部、辽东至松嫩平原的广大地区。濊貊人除了渔猎之外,也有小规模的农业发展,因而人口众多。
  濊貊的主体是扶余。秦汉之际,扶余人就在秽城建国了(今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山至东团山一带)。扶余的法律很严格,杀人偿命并没收家产,盗窃要按赃物的十二倍进行赔偿,通奸与嫉妒都是死罪。每当遇到军国大事,扶余人就杀牛祭天,根据牛蹄的状态来判断抉择。扶余用活人殉葬,服丧期穿白色的麻布衣,停灵期长达五个月。扶余产良马和貂皮,珍珠如酸枣一般大小。
  扶余的分支诞生了高句丽和百济。哥仨同为濊貊族系,语言和习俗相似;沃沮则是濊貊与肃慎混血的部族。尽管他们有着族裔渊源,习性却判然不同。《三国志》评价道,扶余人体格粗大、缜密宽厚;沃沮人质朴耿直、顽强勇毅;高句丽人性情凶猛、喜欢抢掠。
  查阅史料可知,扶余与中央王朝基本保持着稳定的臣属关系,高句丽则表现出好战的脾气,经常出兵蚕食边郡。所以,高句丽是东夷校尉的重点关注对象。
  数百年后,高句丽吞并了扶余,却跟百济一样被唐军灭国。从此,濊貊人在史书中消失了。顺便说一句,大唐平百济国碑,至今还屹立在韩国忠清南道扶余市的定林寺内。
  我们可看出,东夷校尉也是一个重要的军事机构。胡萝卜加大棒,说理不管用的时候只能武力威慑。由于东夷校尉的调停,三大古代民族在魏末晋初没有发生较大的冲突。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14:58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16:14
  


  
慕容传

  


  (13)宇文部
  慕容部安稳地度过了十多年光景,九州之内却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变动。
  公元265年,司马炎逼迫曹奂禅让政权,建立了晋帝国。老板换了,分管部门也变更了。
  公元274年,幽州十三个郡国里分出辽东国、昌黎郡、玄菟郡、乐浪郡和带方郡设置平州。慕容部这片辖区,属于晋帝国平州昌黎郡了。
  平州的首府为襄平城。无疑,襄平是平州的第一大城。那么,平州还有哪些知名城市呢?昌黎郡的柳城(今辽宁省朝阳市)位居其二,它曾是汉朝西部都尉的治所。
  柳城位于白狼水(今辽宁省大凌河)上游的河谷。这里山峦起伏、峡谷相间。白狼水横贯东西,冲积出肥沃的小平原。十五英寸等雨线是游牧部族与农业文明的分水岭。柳城肯定位于此线的附近。因为,这里不仅有丰厚的文明遗迹,更是草原帝国和农耕民族反复争夺的焦点。
  柳城曾属辽西郡。七十年前,强悍的辽西乌桓占据了以柳城为中心的边塞内外。他们以此为据点屡屡侵入幽州各郡县。曹操为了除掉后顾之忧,决心远征乌桓。曹军在向导指引下,出卢龙塞(今喜峰口),经平冈(今辽宁省朝阳市凌源市安杖子),路过鲜卑牧场(今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忙农镇东南),到达距离柳城二百余里的白狼山(今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青峰山)。白狼山又叫白狼堆,可以俯瞰山坡下的平地。
  曹操潜军诡道而来,瞅见迎战的乌桓部队军容不整,立即从白狼堆发动突袭。乌桓领袖蹋顿单于猝不及防,被当场格杀。群龙无首的乌桓人全面崩溃,纷纷拜服在孟德的麾下。曹操出其不意,一战而定,收降胡汉二十多万人。曹军离开后,柳城依然不断遭到游牧民族的骚扰。
  如今,有一支鲜卑部落对柳城虎视眈眈。他们就是来自紫蒙川(今老哈河上中游)的宇文氏。当宇文部的马刀指向这里的时候,柳城人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仍旧懵懂无知。
  东部鲜卑宇文氏源自匈奴。他们的语言和风俗保留着匈奴特色,不同于另外的鲜卑部落。例如,宇文部“剪发留顶”契丹式的发型就独树一帜。至于妇女穿长褂不着裤子、收集动植物做毒药等习俗则愈发匪夷所思。
  宇文部的世袭制度早于其他鲜卑。他们的第一任头领叫作葛乌菟,统领十二个部(邑)落。葛乌菟的经历跟慕容氏的先祖乾罗有异曲同工之妙。据传葛乌菟为匈奴南单于的分支,受鲜卑人的崇拜,被尊为大人。有人论证,葛乌菟的意思是老虎。还有人说葛乌菟自号炎帝后裔,最初叫俟汾氏,为草药的译音(炎帝神农以尝百草闻名)。目前,老狼无法确定上述说法。
  葛乌菟的后代为普回。普回偶然得到三颗皇帝玉玺,由此认定为很好的吉兆。天授君权,意味着天命所归。当地人称天为宇、谓君为文。普回遂改姓“宇文”以示炫耀。
  普回的儿子宇文莫那,《周书》称为献侯。宇文氏早年在阴山脚下游牧。这位献侯带着部众迁移到辽西郡以北,占据了老哈河流域的紫蒙川。紫蒙川地势平坦、河流纵横,自古为茂盛的草场。宇文部在这里繁衍生息,实力渐强。很多年后,当莫护跋也来到这里,紫蒙川已然成为宇文部的禁脔。莫护跋只好放弃草肥水美的辽西塞外,找机会把部族迁去辽东了。
  据《新唐书》记载,献侯的儿子叫可地汗,号称莫何单于。鲜卑语把“大”字称为摩诃。老狼以为莫何单于就是大单于之意;可地汗等同慕容涉归的奕洛韩,皆为部族内的尊称。
  那么,可地汗的名字是什么呢?《新唐书》说他“辟地西出玉门东踰辽水”。宇文部明明已落户紫蒙川了,怎么可能跟玉门扯上关系?老狼想了想,汉魏时期只有檀石槐的鲜卑联盟才有这般气魄。如果可地汗为东部大帅,那就说得通了。还记得檀石槐的东部大帅么,弥加、阙机、素利和槐头四人。前三人都有明确记载,只有槐头无闻。故此推测,可地汗名叫槐头。
  接下来比较好玩了。按照《周书》的说法,宇文部跟拓跋部是“舅甥之国”。也就是讲,宇文氏的姐妹嫁给了拓跋部的头领。拓跋部天女产子的传说浮现在脑海。查证可知,该事件发生在鲜卑联盟的晚期。老狼猜测,神仙姐姐或许是可地汗的姐妹。带有匈奴风俗的宇文氏,在走出大山的拓跋氏看来,不恰好是仙女么?虽然这次闪婚以分手告终,不过尔后宇文部首领也娶拓跋氏为妻,两家互为姻亲。
  可地汗的孙子叫宇文莫槐。宇文莫槐因为薄情寡义,被自己的族人推翻了。部落领袖拥立他的弟弟普拨为大人。普拨为儿子丘不勤娶了拓跋绰的女儿为妻。有人依据拓跋绰的去世时间推断莫槐死于同一年。老狼认为这是错误的。
  假设真如此,那么宇文部的世袭制度在莫槐过世之前会非常滞缓。慕容家都五辈了,这边才孙子呢。然后,在莫槐亡故的6年间,宇文氏必须接连传位三次牵涉三代人,才能赶上史书里莫槐曾孙辈的结婚时间。那又显得太快且几乎不可能发生。
  事实上,从檀石槐联盟到宇文部消亡的170多年内,宇文和慕容氏拥有相同的世系辈数。对比来看,宇文氏一会儿闲庭信步,一会儿紧追快赶的传承非常不合理。所以老狼认为,莫槐应死得比推断的时间更早。
  宇文丘不勤是莫槐的侄儿。他作古后,嗣子宇文莫珪接管了部族(《魏书》写为莫圭或莫廆)。莫珪自视甚高不屑入塞,但不妨碍他劫掠边塞。莫珪准备洗劫柳城。
  为啥要打柳城?老狼猜想无非是没钱、没粮、没女人了。入寇的程序很简单:攻城、破城、抢劫、走人;然后苦主去哭诉、东夷校尉出兵、大兵们来逛一圈,顺便看看还剩下点什么,全拿回家;宇文部再攻城,再破城……然而,莫珪的心情不美丽了,因为他预定的程序被打乱了。
  这个骚扰他的人,就是慕容涉归。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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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14)再见涉归
  现今,慕容部当家的乃慕容涉归,木延过世好些年了。
  偶然间,涉归听说宇文部要袭击柳城。他很生气: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自己霸占着肥美的草原,还想指染咱昌黎郡?柳城人跟慕容部算桑梓之情,涉归决定帮同乡一把。可宇文部兵强马壮,涉归打得过么?谁告诉你只能正面打来着。
  宇文莫珪一门心思憧憬着打劫的乐趣,兴匆匆地跑来。毫无戒备的抢匪却遭到了慕容部的偷袭。莫珪完全败坏了抢掠的心情。挨了一顿闷棍后,宇文部撤退了。
  有人会问,发生这么大的事,东夷校尉在哪儿?傻孩子,没见过警察叔叔总是最后出场么。当然,慕容涉归做了好事,那得表扬。于是,经相关部门批准,东夷校尉以保全柳城的功劳,册封慕容涉归为鲜卑单于。涉归接受了褒奖,兴许就此成为了奕洛韩。
  接着,慕容涉归搬家了,史载“迁邑于辽东北”。这里的辽东不是辽东国,而是辽东地区。辽东国以北是玄菟郡,也就是今天的沈阳、抚顺和铁岭这一圈;辽东国的北部是首府襄平。这些旮旯现在涉归都去不了,那是晋帝国的直属辖区。因此,涉归搬家到了辽东地区以北。从慕容氏以后的行动判断,涉归去到了昌黎郡北边的草原,紧挨着紫蒙川。
  这究竟在闹哪样?突袭得胜后,涉归认为自己可以跟宇文部掰腕子了。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事实证明,涉归想错了。双方在草原上交手。宇文部的报复,让他难以立足;更令他战栗的,却是寒风。老狼曾提到过公元三世纪属于寒冷干旱期,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在此期间,游牧部落缺衣少食,冬天尤其难过。
  不友善的邻居、恶劣的气候,生存的压力让涉归焦头烂额,迫使曾经的保卫者沦为了强盗。慕容涉归决定不做顺民了,他要杀回塞内抢掠昌黎郡。为啥是昌黎郡?因为这地方老熟了,离得也近。公元281年十月,慕容部袭击了昌黎郡。
  这下可闯祸了。头年,晋帝国刚刚一统华夏,成功升级为晋王朝,国力鼎盛到爆表。慕容涉归此时去摸老虎屁股,纯属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公元282年正月,安北将军张华来了。
  在那个纸醉金迷时代里,张华是少数还算清醒的人。正是由于他的坚持,晋帝国才有了灭吴之战。听闻涉归入寇,晋武帝委派他解决。张华进驻幽州首府蓟城。三月,准备妥当后,他派部将严询带兵征讨涉归。双方在昌黎郡硬碰硬。慕容部惨败而逃,损失上万人,有亡族之忧。
  迫不得已,涉归打算让儿子代他前去请罪。涉归至少有三个儿子:三十七岁的庶长子吐谷浑,十四岁的嫡子慕容廆,以及还是稚童的慕容运。思索之后,他作出了决策。
  慕容廆肩负着为全族请命的重任,赶到蓟城拜见张华。张华作为胜利者,可以指挥晋军消灭慕容部,杀一儆百;他也可以同意和谈,但把慕容廆扣为人质。张华的处理方式却是安抚。他宽慰和勉励慕容廆长大后成为一代豪杰,担当起匡时救难的重任。张华还将自己的发簪和头巾送给慕容廆,结为忘年之交后告别。张华的意图不是赶尽杀绝一个部落,而是通过安抚感化其他部落。结果幽平两州的少数民族争相归顺。
  慕容廆完成了任务。《晋书》《魏书》称慕容廆字弈洛瓌(瓌:瑰的异体字),《十六国春秋》写作奕洛瑰,《宋书》等写成若洛廆。从中我们可知,“廆”这个多音字在此读为瑰。其次,慕容廆的鲜卑名字很可能是奕洛瑰,继承了其父“奕洛”的名号。
  慕容廆高大。《晋书》说他“魁岸美姿貌,身长八尺,雄杰有大度”。赞誉之词一目了然,只是我们不清楚,“身长八尺”的慕容帅哥究竟有多高呢?
  想知道确切的数据,首先得弄明白晋尺的长度。晋朝有两种尺度:荀勖尺和杜夔尺。
  晋武帝命中书监荀勖(勖读音:叙)统一国家的度量衡。荀勖考校了历代古尺,裁制了荀勖尺,也叫晋前尺。根据历史文献可知,荀勖尺的长度约合23. 1厘米。
  《晋书》辑录:“此尺者勖新尺也,今尺者杜夔尺也。荀勖新尺惟以调音律,至于人间未甚流布。杜夔所用调律尺,比勖新尺,得一尺四分七厘。”
  这段话透露出两条信息:
  第一,《晋书》采用的是在当时更为广泛的杜夔尺。荀勖尺只是调校音律的乐律尺----即使这样,按荀勖尺制造的乐器照样被嘲笑。竹林七贤之一的阮咸就说它们发音太高像亡国之声。
  第二个信息是杜夔尺比荀勖尺长104.7%,我们很快就计算出杜夔尺的长度为24.18厘米。考古文物验证了答案:1965年北京西郊出土了一把西晋的象牙骨尺,经测量合24.2厘米。如此看来,杜夔尺的标准长度是可信的。
  再计算慕容廆身长,得到一个准确而又令人惊讶的数据:他的身高超过193公分。事实上,《晋书》里的慕容后裔,几乎都遗传了慕容廆身材高大的显性特征;甚至还有人身长达到210厘米,只差姚明半个头了。
  高大的慕容廆带回了和平,成为首屈一指的功臣。然而,昌黎之战造成了慕容部元气大伤。涉归羞愧难当,一病不起。第二年,慕容涉归悄然离世。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20:12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20:31
  


  
慕容传

  


  (15)扶余的亡国和复国
  慕容部为涉归举行了葬礼。慕容删趁机夺位。涉归的嫡子慕容廆跑了,庶长子吐谷浑没有反对,幼子慕容运年龄太小,因此慕容删接管了慕容部。
  事件很快有了转机。慕容删欺负孤儿寡母,篡权后又处事不公,部众由是怨恨渐起。隔年,部落领袖们一齐诛杀了慕容删,从徐郁处迎回慕容廆。
  慕容删被杀的时间,史书记载有点出入。《十六国春秋》写作太康五年国人杀删,即公元284年;《资治通鉴》记为太康六年;《太平御览》称太康元年----这显然是太康六年之误了。不过,如果慕容删有较长的时间网罗亲信,可能就不会被国人所杀了。老狼依照《十六国春秋》,以及参考慕容廆执政的时间表,认为慕容删大概在太康五年被干掉了。
  慕容廆嗣位慕容部。
  慕容廆刚即位就有惊喜,部众送给他一道难题:他们强烈要求讨伐宇文部。由于军事失败和内讧影响,慕容部实力大损。讨伐宇文部?那是自取其辱。不讨伐宇文部?慕容删的尸体在那摆着呢。这是一道两难的试题;但是,新首领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慕容廆把问题甩给晋王朝。朝廷允许,慕容部将把中央政府拖入二部的纷争;朝廷不同意,也好借机封堵悠悠之口。他一本正经地表示:“从我老爸起,我家就跟隔壁姓宇文的势不两立。微臣请求讨伐宇文部,望批准为荷。”晋朝对边疆民族以安抚为主,并不提倡擅动刀兵。比如,不断有人建议乘国威强盛,把杂居内地的胡人迁到塞外;可朝廷没有听从。慕容部想挑起事端,晋王朝当然不答应。
  于是慕容廆告诉部族:“没办法,有关部门不同意。”部落领袖们不干了:谁反对我们谁就是敌人!他们嚷嚷着要报复朝廷。虽然这个要求很任性,但慕容廆同意了。难道晋朝比宇文部好欺负么?当然不是。然而,晋朝的老百姓比宇文部好欺负----毕竟两条腿没有四条腿跑得快。张华已经被召回了,慕容廆盘算一下,觉得还是可以顺应大家的意见。不过,攻打哪里呢?昌黎战役的阴影还没散去,换个地方吧。大伙儿一合计,就这里了。
  公元285年,慕容部入侵辽西郡,造成了很大的损害。晋武帝一听就来气了:慕容氏蕞尔小邦,接二连三地捣乱----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病危啊。他派遣幽州军平叛。幽州军在肥如(今河北省秦皇岛市卢龙县潘庄镇)遇到还在抢劫的慕容部。二话不说,双方交战。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慕容部没有以卵击石,打不过----跑了。
  晋朝惹不起,宇文部不想碰,慕容廆把目光转向了辽东。瞅来瞅去,不幸的扶余人被他看上了。还记得那位帮助公孙渊的扶余王么?而今,他的孙子依虑执掌着扶余。
  依虑在位三十八年了,小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很少跟邻居红脸。扶余人体格高大、性情宽厚;但长年不打仗,哪怕曾是狮子,利爪也会褪去。慕容部要捏软柿子,扶余的太平到头了。
  秋高马肥。鲜卑骑兵轻易地攻破了扶余国。扶余王依虑拒绝逃走,也不投降,自杀身亡。他的儿子和大臣们逃去沃沮。慕容廆把扶余国的城池削平,驱赶一万多人返回。建立政权已逾500年的扶余遭到无妄之灾,亡国了。弱肉强食乃大自然的规律,老狼不做过多评论,只感叹一句:依虑是个有骨气的人,享年四十四岁。
  整个事件中,有一个人的态度很奇怪,那就是平州刺史兼东夷校尉鲜于婴。他并未出兵调解。当年,慕容涉归入侵昌黎郡,鲜于婴也置之不理,却大破侵犯辽西郡的鲜卑部落。随后,张华用幽州的驻军才解决了涉归。老狼揣摩,该不会慕容部跟鲜于婴的私交很好吧?
  鲜于婴坐视扶余灭亡,不符合晋王朝的民族政策,因而被罢免。起初,晋武帝想用猛将文鸯代替鲜于婴,但看到文鸯时却十分厌恶,于是改任何龛为东夷校尉。
  第二年的夏天,慕容廆到辽东抢掠,听到一个消息:扶余要复国了。原来,依虑有个儿子叫依罗,曾逃往沃沮避祸。依罗向何龛哭诉,请求带着留存的族人复国。晋武帝闻报也很伤感:“扶余王世代恪守忠孝,被恶虏灭亡了。朕很怜悯他们。要是他们的遗族能够恢复国家,应当想办法让他们生存下去。”
  何龛命令督护贾沈带兵护送依罗回扶余。慕容廆派部将孙丁在半路拦截。两人狭路相逢,贾沈奋力斩杀孙丁,击退了慕容骑兵。依罗遂得以光复故国。
  扶余复国后,慕容部仍不断虏掠扶余人卖到中原。晋武帝采取对策,一方面让官方赎回扶余奴婢,一方面下诏给司冀二州禁止买卖扶余人口。由于朝廷的帮助,扶余渐渐复苏,重现生机。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21:52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1 16:22:24
  


  
慕容传

  


  (16)鲜卑段氏
  头年,晋军跟慕容廆在辽西郡大战,打得一片狼藉。辽西郡遭此劫难,百姓逃亡不少。有一伙鲜卑人来到辽西,看到破败的景象却丝毫不以为忤。他们决意在此定居,兴盛自己的部落。这就是鲜卑段氏。
  跟其他部落不一样,段氏发迹的时间屈指可数。故而,段氏既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神话渊源。辽西段部的繁荣,全靠段氏兄弟一手一脚打拼得来。段部采用宽松的用人政策。数年之间,招徕众多人口,渐渐兵强马壮。不到十年,段部就成为与慕容氏、宇文氏齐名的东部鲜卑之一。
  鲜卑段氏的始祖叫段就陆眷(《魏书》作段日陆眷,本文依《晋书》)。前些年,他被掳为奴隶,贩卖给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乌桓贵族库傉官氏。魏晋时期买卖胡人是普遍现象,家里没俩胡奴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后赵帝国的创建者石勒,年轻时也曾两胡一枷被贩卖异乡。
  库傉官老爷很好面子,喜爱独树一帜。某天,乌桓首领开会。库傉官老爷要吐痰,却让段就陆眷张嘴接住。猪鼻插大葱,碉堡了。这种行为直到东晋还有人效仿为荣。
  段就陆眷淡定从容,一口就吞了,甚至大声祈求主人的智慧与福气转移到肚子里。画面太美,其他乌桓头目都看醉了。在场的仆人没有如此给主子长脸的,库傉官老爷十分得意,对老段另眼相待。福气真的很快就来了。
  公元285年,渔阳发生旱灾,引发饥荒。库傉官老爷让段就陆眷去辽西筹粮。忍辱负重的老段带着老爷给的盘缠和人马,如脱笼的飞鸟一去不回头了----别忘记库傉官这个奇怪的姓氏,今后我们还会遇到他的后人。
  段就陆眷一伙人来到早已荒废的令支城(今河北省唐山市迁安西)。令支城虽然残败,但位于燕山脚下,毗邻卢龙塞,扼守要冲。段氏部族遂在这里安顿下来。他们修葺房屋、兵营、仓库、水池、城墙和关隘等各种设施,把令支建成一座堡垒。他们招抚流亡到此的各族人。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于是投靠段氏的人越来越多,部落日趋兴旺。
  段氏以令支为中心向幽州扩张。鼎盛时,段部统领胡汉人民三万余家,有步骑四五万人。在段就陆眷的挈领下,段部迅速壮大为东北版图不可忽视的力量。
  需要强调的是,有人说《天龙八部》里的大理段氏乃鲜卑段氏的后裔,其实是个误会。段部后来并入慕容部,靠累出不穷的美女成为慕容氏最大的姻亲。随着慕容世家的衰弱,段部也销声匿迹了。大理开国君王段思平是白族或甘肃武威人。他跟鲜卑段氏八竿子打不着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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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17)归顺,再入塞
  慕容廆当大人好几年了。慕容部虽然不断掠夺劳力和财富,但多次跟晋王朝发生冲突。因为实力悬殊,慕容廆负多胜少居于下风。他感到得不偿失,遂召集部落领袖商量:“中原政权历来被先祖事奉,我们一再与他们对抗有违祖制。况且双方强弱差距大,为什么不以和为贵减轻部众的苦难呢?”大家表示赞同。慕容廆遣使献书,愿意重新归顺晋朝。
  公元289年五月,晋武帝对慕容部的臣服分外高兴,册封慕容廆为鲜卑都督,让他去晋见东夷校尉何龛。
  何龛这两年忙死了。不仅东北三大民族频繁朝见、奉献、内附,就连朝鲜半岛南部的三韩,日本列岛的倭国,蒙古高原的裨离国、养云国和寇莫汗国皆来进贡土特产。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现在也不知道确切位置的牟奴国、模卢国、于离末利国、蒲都国、绳全国和沙楼国各派正副使到何龛处表示要归化。忙!就一个字,何龛只说一次。
  慕容廆身穿汉族士人的服饰,到襄平城拜访何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两人总算要见面了。何龛心想还得再震慑下慕容廆,让卫兵全副武装列队,杀气腾腾欢迎他。慕容廆见状思忖,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了,装什么怪啊?遂又改穿军服入府。别人问原由,慕容廆说:“主人做事不依照规矩,宾客为什么要以礼相见呢?”
  慕容廆的态度说明他懂得晋朝的礼节礼仪,并对主管民族事务的长官不卑不亢,保持着部落首领应有的尊严。据传,何龛听了惭愧不已,愈加敬重他。应该说,慕容廆放弃对抗、重新归化的手段实属明智。这样不仅保存了力量,还能再次迁徙到塞内。
  入塞?是的。气象学家竺可桢告诉我们,公元三世纪的农历四月普遍降霜,淮河也有了封冻的记载,邺城的桔子已经不能结果实了。寒冷继续下来,在三世纪末达到了顶点。放牧为生的慕容鲜卑受到了严重影响。
  秋天,慕容廆把部族从辽东北迁往昌黎郡徒河边的青山(今朝阳市大青山)。徒河乃辽宁省朝阳市喀左县大凌河的支流牦牛河,蒙语叫图尔根河。慕容鲜卑搬迁到这里,故又被称作徒河人,有时也被误为徒何。
  绵绵的青山百里长呀,徒河两岸是牧场。徒河的牧场不是很宽阔,渐渐不能满足慕容部日益增长的人口需求。抢掠是个办法,但可打草谷的地方越来越小:西北的宇文碰不得,西南的段部惹不起;刚刚归顺,也不好意思劫掠辽东诸郡----再说还有驻军呢;扶余受晋朝保护,肃慎太远弓太硬。看了一圈,慕容廆瞄上了高句丽。
  高句丽自从被毌丘俭攻破,安守了几十年的本分。现今高句丽王是东川王的曾孙,唤作烽上王。公元293年八月,慕容廆带骑兵攻入高句丽。烽上王方才即位,自认难于抵御,躲往新城(今辽宁省抚顺市高尔山)。慕容廆听说后拍马追赶。恰好,新城宰(宰:太守)高奴子率500骑兵前来迎接烽上王,途中与慕容部遭遇。双方交战后,慕容廆退出高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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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18)分家与定都
  青山下的牧场确实太小了,没过多久出事了。
  公元294年的春天,牲畜发情。慕容廆与庶兄吐谷浑的马群在河边打架。这件不值得惊动村委会的小事却勾起了慕容廆的新仇旧恨:当年吐谷浑任慕容删胡作非为;而今马斗事小,如果一味忍让只怕又要演变为另一个慕容删了。
  想到此,慕容廆派人责怪大哥:“先公已经把我们弟兄分家。你为何不远远地搬走,以免马群争斗呢?”吐谷浑因为母亲不是正室无法继承慕容部。当初涉归留给他的1700户人口。雄才伟略的他不甘心久居人下,闻言赌气地说:“马是畜生,打斗乃常性,为何责怪人?要远别还不容易吗,我自当迁离到万里之遥的地方去。”
  或许有人问,1700户多不多?这要看慕容部有多少人了。老狼算给你听。十多年后,将有大量的中原人投奔慕容廆。《资治通鉴》称“中国流民归廆者数万家”。《晋书》说“流人之多旧土十倍有余”。从此可看出,数万家流民乃十倍多旧人,慕容部先前有数千户人口。
  因此,昌黎一战慕容部损耗上万人,确实亏大了。同理,在氏族林立的慕容部,吐谷浑分1700户,也不算少了。当然,《宋书》等写吐谷浑只有700户人口。联想到吐谷浑要走万里之遥并延续一个民族,老狼还是依照《晋书》为准。
  慕容廆听说大哥果真走了,五味杂陈。有些事不做会遗憾,做了会后悔。慕容廆同意老前辈史那楼冯去挽留吐谷浑(《宋书》作乙那楼,《魏书》写七那楼,此处参照《晋书》)。不过吐谷浑已决心开辟一番新天地,谦辞谢绝:“先公说过,卜筮的结果为两个儿子都可光宗耀祖、兴旺后代。今天因马斗而分别,应该是上天的启示吧。”
  史那楼冯不死心,恳谈良久。吐谷浑说:“咱们听天由命吧。你试着把马匹往东赶,马要回去,我就回去。”可是不管史那楼冯如何驱赶,头马总是领着马群向西走,而且还“欻然悲鸣”。史那楼冯只得长叹一声天意啊天意,向慕容廆复命去了。
  慕容廆百感交集,晚年时更触景伤情。据传他还作了一首《阿干歌》怀念兄长:“阿干西,我心悲,阿干欲归马不归。阿干身苦寒,辞我土棘往白兰。我见落日不见阿干,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后来,此歌成为燕国的“鼓吹辇后大曲”,也就是宫廷乐曲。
  吐谷浑率众西迁到了甘陇,在青藏高原北陲的枹罕(今甘肃省临夏市)建立了吐谷浑汗国。某些研究者称,青海甘肃一带的土族即吐谷浑的后裔。值得称赞的是千年相传的盘绣手法,至今仍为土族的绝技。
  吐谷浑本人活到七十二岁,留下了六十个儿子。吐谷浑的嫡孙以吐谷浑为姓氏、族名和国号。吐谷浑汗国传位十九世二十七君至吐谷浑复。末代吐谷浑氏回归了慕容姓,因而他也叫慕容复。慕容复被唐太宗封为青海国王。吐谷浑政权比流星雨般划过苍穹的慕容燕国要长寿得多。
  慕容廆和吐谷浑弟兄反目,乃嗣权分歧的延续。令人遗憾的是,慕容家的继嗣纠纷绝不会就此停息。兄弟阋墙还会上演,致命的内讧是慕容帝国一直无法忽视的恶疾。
  再闲话两句。史那楼冯带了两千骑兵去追吐谷浑,如果吐谷浑只有700户,说不定就追回来了。史那楼冯的后人史那楼奇投靠了鲜卑段部,被后赵所杀(《晋书》作夫那楼奇);他的族裔史那楼富归顺后燕,被册封为襄城公(《后燕录》写为末那楼富,《广韵》写作末那楼雷)。
  吐谷浑出走的当年,慕容廆把部族迁居到大棘城(今辽宁省朝阳市北票市大板镇金岭寺村)。慕容廆对他们说,大棘城乃颛顼(颛顼读音:专需,三皇五帝之一)的故都圣地,依山傍水,通衢要津。我们在这里安顿下来,不必再过追逐水草的生活了。
  慕容部定居了。这不单是生活方式优胜的结果,更是部族权威的统一。慕容廆排除了隐患和干扰,牢牢地把大权掌握在手里,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慕容廆定都大棘城(简称棘城),促使慕容部产生了较大的革新:
  【变更生产方式】
  他招募来汉人教导部族种植菽麦、青穄、东穑等杂粮。农产品渐渐和畜牧品都成为了主食。鲜卑人甚至用多余的粮食酿酒。稳定的粮食产量保障了人口增长,为部族壮大打下了根基。辽东地区本来没有桑树。多年后,慕容廆的使者从江南带回桑苗蚕种。平州开始植桑和养蚕,兴起了作坊式的纺织业。
  【规范语言文字】
  鲜卑有语言也有文字。史载刻木为信,但尚未发现鲜卑文字。曾经,慕容部与中原政权打交道需要通译传话。定居后,慕容部采用汉语作为官话。慕容廆命令全族学汉语,用汉文记事。数年后,慕容氏开办官学传道授义,说话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像模像样的门阀世家了。当然了,慕容部也没完全放弃鲜卑语。许多人还保留了鲜卑名字,私下也用鲜卑语交谈。
  【订立法令法规】
  慕容廆还强力推行封建制度。他效仿晋朝创建了礼仪、官吏、军政、律法和赋税制度。这些集权措施不仅强化了慕容氏的统治、调整了社会关系、获得了稳定的税赋,还改变了鲜卑人自由散漫的习俗,使得令行必果、士卒用命。原来的组织形式也没有立即废除;胡汉两套制度均被慕容部采用,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共存,共同成为慕容氏强有力的统治工具。
  定都棘城是决策权的统一,更是慕容氏从游牧部落变革为封建王国的转折点。慕容廆获得了绝对的权力,部族也从放牧议事的原始状态逐步向封建统治转化。
  棘城成为慕容部的政治、经济中心和聚居地。此后,更多关于慕容鲜卑的故事,将会围绕棘城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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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第三章 鏖战东北----大棘城的兴旺

  (19)弱弱的慕容部
  慕容部定都昌黎郡的棘城后,我们来看看东北版图的形势。
  慕容氏的西南是盘踞在幽州辽西郡的段部,西北乃垄断紫蒙川的宇文部,东边为晋朝的玄菟郡,东南为辽东郡(前些年撤销了辽东国恢复为辽东郡)。
  辽东郡的东面是高句丽。高句丽的东方是沃沮,高句丽的北方是扶余国。扶余的东北是肃慎----不过肃慎太远,我们的故事里几乎可以忽略他们。
  其余弱小的鲜卑、濊貊等部落杂居在大族的间隅,而朝廷则控制着几个大城市和交通驿道。强邻环列,虎视鹰瞵。慕容部的实力处于中下水平。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知道慕容氏的部众不到一万户,而鲜卑新锐段氏拥有三万多家,士卒四万多人。老牌鲜卑宇文部实力更雄厚,至少有部众八万户以上,每次出兵可动用十万人。
  其他势力也不弱。从《三国志》和《晋书》了解到,高句丽有三万户,沃沮有五千户,濊貊各部共有二万户。令人诧异的是扶余国有八万户,较各国为多。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是晋朝平州的户数,仅一万八千一百户。
  对比汉朝,我们发现东北损失了大量的人口。根据《汉书》记载,辽东郡(含昌黎郡)、乐浪郡(含带方郡)和玄菟郡至少有十六万户,九倍于平州户数。再举一例,汉朝的幽州辽西郡有七万二千户;但此时辽西郡还不到三千户,差距悬殊,尚不及鲜卑段部的十分之一。
  人都去哪儿了?汉末以来的百年战乱造成了人口锐减。除杀戮之外,老狼以为还有两个缘故。其一,大部分老百姓流亡,逃难去了;其二,剩下的人为了躲避赋税和徭役,成为了隐匿人口。所以,晋朝统一后记录到的数字少得可怜。
  综上可知,慕容部是东北政局中较弱的势力。一时的柔顺远比一场冲突更适合部族,因此慕容廆定下以小事大的策略:对待中原政府,慕容部走归顺的老路;对待宇文部,慕容氏忍辱负重,言辞谦恭地献上财物;对待段部,则直接和亲。迁都棘城的翌年,慕容廆向段部求婚。
  慕容廆有过婚姻关系,他的庶长子已出生。不过,他亟需一个身份显赫的夫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保障部族的发展。公元295年,慕容廆向现任大人段阶请求联姻(《魏书》作段乞珍)。
  段阶是段就陆眷的弟弟,二人的后裔轮流掌控段部。段阶应允婚事,把女儿嫁给慕容廆,开创了段氏美女专宠慕容后宫的先河。慕容氏因而也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此后,在两家翻脸之前,段部一心向幽州拓展,慕容部则忙着经略平州。
  婚后的第二年,慕容廆率骑兵再次攻入高句丽腹地。烽上王听到风声又躲了起来。鲜卑骑兵跑了一大圈,无所收获。退兵之际,为了扬威恐吓,慕容廆命令当地人挖掘烽上王父亲的坟墓。高句丽墓葬的规模很大,一时半会未能挖开墓室。慕容廆带人离去。
  其后数年,慕容部休养生息,积箧盈藏,物质渐渐丰足。
  公元301年,幽州闹洪灾。灾后发生了饥荒,朝廷没能及时赈灾。慕容廆听闻,开仓送粮赈济灾民。因此,晋朝特意赏赐命服以示嘉奖。命服就是官员的礼服。《诗经小雅》赞美“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意为“穿着朝廷的礼服,大红的蔽膝艳堂堂,翠绿的玉佩响当当”。
  慕容廆的善举,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彰显着大智慧。慕容廆用正能量为自己凝聚了人心、积累了德望。他的见识和谋略超出其他部族好几条街了。比如,慕容廆的大舅哥,段务勿尘统领段部(《魏书》作段务目尘,段阶之子)。面对本州的灾荒,段务勿尘以自扫门前雪的心态置若罔闻,对灾民的疾苦视而不见。故此,段部终究不能囊括幽州。
  强弱,不仅仅为实力的象征,也是内心的较量。实力犹如流水浮云一样会变迁;而内心坚韧的人必定能由弱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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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20)围困大棘城
  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并不因为低调就会放过你。尽管慕容廆小心谨慎地避免冲突,强大的宇文部还是盯上了弱小的慕容部。
  我们先补一下宇文氏的课。自从柳城事件后,宇文莫珪一向敌视慕容部。当得知慕容氏与段部联姻,莫珪不能坐视不理。他找到西边的拓跋氏,要为儿子宇文悉独官谋婚(《魏书》作逊昵延)。拓跋部的首领眼见聘礼丰厚,就把大女儿嫁给了悉独官。
  这次婚姻解除了宇文莫珪的后顾之忧。于是他自封单于,逐步收服了塞外的诸多部落。宇文部的羽翼渐渐丰满,着眼于进军塞内。莫珪把夙敌慕容部看作绊脚石,想要除之而后快。
  慕容部太弱了,不值得亲自动手。莫珪命令弟弟宇文屈云解决慕容廆。屈云也这样想,叫副帅素怒延攻击慕容部(《晋书》作素延,此处参照《燕书》和《资治通鉴》)。
  公元302年,素怒延漫不经心地前来扫荡慕容氏,却被慕容廆的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灰头灰脸地跑了。素怒延真的怒了,恼羞成怒。他召集部众,凑了十万人气势汹汹地再次杀了过来,把棘城团团围住。
  这是建都后第一次被围攻,棘城内惊恐万分。慕容廆显示了领袖魅力。他哈哈一笑:“素怒延兵马虽多,却毫无纪律可言,无非一群乌合之众。他的失败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早就想好了致胜的妙计。你们跟着我奋力杀敌就行了。”
  说完他穿起甲胄,跃上战马,一骑当先飞驰出击。将士们见首领胸有成竹,因而勇气大增,人人作困兽之斗。战马嘶鸣地动山摇,骑士长刀闪亮似雪。慕容骑兵势不可挡,一举击溃素怒延。慕容廆追赶了一百多里才鸣金收兵。
  经此一役,宇文部丧失一万多人,莫珪胆寒。慕容氏在辽东声名大噪。边塞内外许多依附宇文部的小势力纷纷改弦易辙。辽东人孟晖原本接受宇文氏的庇护。战后,他带着几千户人投奔慕容部。慕容廆任命他为建威将军。孟氏一族从此成为慕容氏的家臣。
  此外,慕容廆大量启用部族内的年轻人。慕舆句掌管府库,勤俭清廉,心算默记,没有出现纰漏。慕舆河负责狱讼,思维活跃,缜密公正,没有产生差错。合理利用人才,不仅完善了后勤与司法制度,更体现了慕容廆宽宏的胸襟。因为,慕舆氏极有可能为慕容删的后裔。
  慕舆氏在慕容部壮大的过程中不遗余力,并获得了仅次慕容氏的地位与荣耀。燕国败亡后,慕舆氏和许多慕容氏一道改姓为慕。尔后他们又在鲜卑化的大潮里恢复为慕容,因此造成了混淆。有学者据此认定慕舆乃慕容音讹。
  胡三省说,慕舆盖亦鲜卑之种,别为一姓。陈连庆更认为两姓乃嫡庶辨别。老狼同意慕舆氏为慕容部的旁支。可是,究竟是哪一支呢?在研究慕容世系时,老狼发现慕舆氏不能归于慕容廆和慕容运的后裔。一则慕舆氏的年龄不吻合,再则也太牵强----慕容兄弟另有子嗣。
  老狼注意到,史书里吐谷浑的长子诞生于西迁之后。时年四十九岁的吐谷浑在分家前没有生育,西迁路上却有了六十个儿子。这样的看法显得不合理。老狼以为,长子乃嫡长子之误。吐谷浑在西迁时娶了嫡妻,所以传位给嫡长子。跟随他西迁的儿子里,包含了分家前的众多庶子。
  即使有吐谷浑子嗣留下,也不为慕舆氏。《北朝胡姓考》称他们都改姓谷氏或浑氏。因此,涉归的儿子们全不为慕舆氏的始祖。再有,就算慕容廆还有其他兄弟,也应姓慕容。
  故而,老狼想到了涉归的弟弟。当初,慕容删没有伤害吐谷浑和慕容运,慕容廆戡乱后杀光其后裔的可能性也不大。老狼推断慕容删或许有幼子幸存,但被剥夺了慕容姓,改为慕舆氏。这样的故事,直到清朝也有例可循。
  如此,慕容廆信任投顺之人和仇家后裔。他不拘一格地使用人才,部族逐渐繁荣。慕容氏知人善用,有别于其他部落。这也是他们在乱世中脱颖而出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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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4 09:28:29
  


  
慕容传

  


  (21)拓跋部
  击败素怒延后,慕容廆的感觉很不错。公元307年,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他带领骑兵出塞,穿越宇文氏的辖地,跟人发生了冲突。冲突的对手不是宇文莫珪,而是拓跋氏。
  拓拔氏为北魏帝国的缔造者。拓跋二字按鲜卑语解释为“土后”,意谕皇天后土。拓拔鲜卑自述为黄帝后裔,拥有独特的辫发风俗。因为辫发,拓跋氏被江南人讥笑为“索虏”。拓跋族扎起小辫,宇文部剪发留顶,慕容氏披头散发,鲜卑诸部各有风俗。
  拓跋氏发源于大兴安岭(大鲜卑山)。按《魏书》的说法,拓跋部在大鲜卑山度过了七十二世,终于走出大山来到呼伦贝尔大草原----据说那些留下的族人演化为今天的锡伯族。
  拓跋部继续从草原南迁。数代之后,拓跋邻做了大人。拓跋邻兄弟八人,分别为纥骨氏(胡氏)、普氏(周氏)、拔拔氏(长孙氏)、拓跋氏(元氏)、达奚氏(奚氏)、伊娄氏(伊氏)、丘敦氏(丘氏)和俟亥氏(亥氏)。他们分别统辖邑落,形成“拓跋鲜卑八国”。这些血亲就是拓跋氏将来占有半壁河山的基干力量。括弧里是北魏孝文帝改革后的汉姓。
  拓跋邻传位给儿子诘汾。诘汾称自己跟天女发生了一夜情,并有了后代力微。其后,诘汾带族人辗转来到阴山附近。这里水丰草茂向来为游牧民族喜好,拓跋氏在阴山脚下与外族混居了。据老狼所知有独孤氏(刘氏)、吐奚氏(古氏)、贺拔氏(贺氏)等原属匈奴的部族与拓拔部通婚,因此也有人说拓跋氏乃鲜卑和匈奴的混血后代。
  与慕容部的经历类似,阴山下的拓跋部闹起了分家。
  拓跋力微接替了大人之位。兄长匹孤一气之下远走他乡,成为了西部鲜卑之一的秃发氏。力微在拓跋历史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开创了拓跋部兴盛的大局,被尊为始祖。拓跋部占据了广阔的草原,独霸中部鲜卑之名。力微定居并州塞外的盛乐(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的土城子),逐步接近华夏文明。
  力微遣派儿子沙漠汗到曹魏帝国做人质。此后,拓拔鲜卑与中原的交往被史册记录。力微罕见的长寿,仙游时已经104岁了。他的过世让拓跋部陷入了内乱。
  慕容廆求婚那年,力微的另一个儿子拓跋禄官将大部分领地留给侄儿,自己带着部众向东迁移。禄官一直来到濡源(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多伦县滦河源头),跟宇文部做了邻居。宇文莫珪和他结为亲家。
  拓跋禄官死后,他的侄儿猗卢一统拓跋部。拓跋猗卢是沙漠汗的儿子,被晋朝封为代王,并树立石碑纪念。民国年间,猗卢石碑被人从山西购回北京。现有拓本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石碑有六个残字:王猗卢之碑也。
  公元307年,拓跋猗卢刚刚统一部落,慕容廆的骑兵冲来了。猗卢派左贤王赶走了慕容廆。双方皆不愿树敌,于是和解通好。慕容部与自己宿命的对手接触,第一回合平局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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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22)乱糟糟的晋王朝
  我们来看一看中原的局势。
  晋武帝把皇位留给了他的傻瓜儿子晋惠帝,智力正常的司马王爷们纷纷觊觎皇权。他们连年争斗,大打出手,掏空了晋王朝本来就不强壮的身躯。于是,边陲的匈奴、氐族、羯族等趁虚而入,鲸吞蚕食晋朝的疆土。
  匈奴刘渊猛攻关中、河洛及太行山以西地区;氐人李特在大西南形成割据之势;羯族石勒在河北、山东横行无忌。晋朝军民死伤不可计数。
  无助的人们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流亡异土他乡。皇族宗室、大夫士子和黎民百姓混挤在一起仓惶出逃。近百万人胆颤心惊地抢渡长江涌入吴越等地,过江名士多如鲫鱼。
  鲜卑在做什么呢?鲜卑诸部各行其是。有的隔岸观火,有的趁火打劫。慕容氏和宇文氏差不多属于前者。拓跋部结交并州的刘琨,段部追随幽州的王浚,两部积极参与了中原混战。刘琨和王浚是晋王朝在黄河流域仅剩的藩镇了。
  刘琨字越石,据传乃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刘琨年青时曾与祖逖一起担任主簿(秘书),“闻鸡起舞”就是讲述二人晨练的往事。兵荒马乱时节,刘琨主要的对手为匈奴人。好笑的是刘渊建国时追封刘禅为先帝,而刘禅的老爸也号称中山靖王的后裔。于是,两个民族的“本家兄弟”打个不停。
  有一天,并州首府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又被胡骑围住。等到夜阑人静,刘琨一袭白衣登上城楼。皓月当空,他吹响了胡笳。哀伤的旋律划破月夜,勾起了匈奴劲卒的思乡之情。他们凄然长叹,唏嘘流涕,等天亮时散得干干净净。然而,强悍的匈奴政权毕竟不是几首哀歌就能吹垮的,他们夺取了晋阳以外的并州地盘。
  危难的时候,拓跋猗卢出手了。猗卢与刘琨为结义兄弟。拓跋骑兵在晋阳的西北重创匈奴部队,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刘渊那“红眼睛白胡子能把铁板射穿”的侄儿刘曜也身受七处伤,坠马等死。属下傅虎把马让给他。刘曜苦笑说:“我已经无力再战了,请你赶紧逃走。以后为我报仇吧。”傅虎将他拴在马上,朗声回答:“大单于的天下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大王您!”说完把马赶走,自己与追兵苦战而亡。刘曜是匈奴赵国最后一任帝王。此事演变为《三国演义》曹洪舍骑救曹操的段落。
  拓跋猗卢赶跑了匈奴兵,功劳甚大。刘琨请求朝廷封他为代郡公爵。猗卢要求把雁门郡句注山(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雁门山)以北的土地作为封邑。刘琨没有办法,只好把山北的老百姓迁到山南。拓跋部进占雁门以北,以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为南部首都。
  并州雁门郡北部的土地更易为“代郡”,这事闹出了麻烦。代郡位于幽州西北部(今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那是王浚的辖地。如果拓跋猗卢改称“雁门公”倒也省事,可随后他进爵为代王。猗卢的族裔还因此创立了北魏的前身----拓跋代国。
  刘琨同意拓跋猗卢到雁门,本意为了依靠一个强大的外援。不过你拿别人的地盘名称去封赏盟友,这是开挂的节奏么?此举激怒了王浚。
  王浚字彭祖,乃王沈的私生子。王沈是《魏书》的主要编纂者,也是司马氏的心腹。托老爸的福,王浚升迁不算慢。丧乱时他已经官拜宁朔将军,担任都督幽州诸军事,驻扎在蓟城了。
  如果说刘琨还算忠义之士,那么王浚是个标准的野心家。乱世中他采取观望态度,想趁时局变化从中渔利。王浚见鲜卑骑兵锋锐似刃,盘算着利用他们壮大自己。他把一个女儿嫁给慕容廆的手下败将宇文素怒延,另一个女儿嫁与慕容廆的大舅子段务勿尘。
  为了更好地拉拢段部,王浚还上表请求封赏段务勿尘为辽西公。此手法与刘琨同出一辙,段务勿尘也甘愿做他的马前卒。皇族内战快结束的时候,王浚召来段氏女婿,南下进攻中原。鲜卑骑士攻破了邺城(今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西南)和长安等名城古都。
  王浚首鼠两端,妄图坐大又不敢占据帝王关河。他放弃到手的大城市,撤军回幽州。他瞧见段部士兵抢夺了不少汉族妇女,于是下令“敢有挟藏者处斩”。鲜卑人遂把抢来的八千多汉女全部推入易水淹死。
  王浚故作威严,其实是拯救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他认为这些汉女被胡人糟蹋是不可忍受的耻辱,却又担心刺激鲜卑人失去帮手。他既要维护尊严,同时也不能让段部感到难以接受----不然,他为何不下令“放了汉女”或者直接惩罚段部呢?段务勿尘也理解这道命令的潜台词:不准挟藏?那好,咱们一拍两散,谁都不要。
  段务勿尘的行为令人不齿,王浚也不是汉高祖和魏武帝之流的人物。王浚气量狭小没有容人之度,总在一些虚名上斤斤计较。为了分封代王的事,他出兵找拓跋猗卢的麻烦,却自讨苦吃被揍了回来。老狼以为,王浚执意代郡封号归属,无非自己得位不正的缘故。王浚幽州刺史的头衔,是他杀了上一任刺史自封的。
  说来此事的起因不怪王浚。原幽州刺史想谋害他,找乌桓人做杀手。刺杀行动因为下雨而取消了。乌桓人认定王浚受老天保佑,当即向他告密。于是王浚杀了刺史自己兼任了。
  蝴蝶效应来了。王浚杀幽州刺史的事,让平州昌黎郡的慕容部也被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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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23)慕容翰
  上一任幽州刺史的副手叫王诞。王浚夺权后,王诞跑到辽东归附东夷校尉李臻。李臻是何龛的继任者。王诞劝他维护朝纲,出兵讨伐王浚。李臻派他儿子李咸带兵攻打王浚。
  问题来了。辽东郡太守庞本怨恨李臻,只因他手握兵权被迫隐忍不发。庞本见李臻脱离了部队,立刻就杀了他。接着,庞本又派人在半道追上李咸,突然杀了他。王诞是昌黎郡人。他趁乱带着李臻的两个孙子投奔老乡慕容廆。
  朝廷诏令以勃海郡蓨县人(蓨读音:修,今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封释接替东夷校尉。庞本又图谋害他。封释在儿子的建议下摆了个鸿门宴,把庞本抓住杀了。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就跟慕容廆有关系了。
  素喜连和木丸津是鲜卑小部落的首领。他们借口为李臻报仇,四处攻扰县府和抢掠民众。封释不能制止他们的暴行,想和谈也不成。很多人逃奔慕容部避难,慕容廆设法安置他们。
  慕容廆的大儿子慕容翰不到二十岁,乃小妾所生。慕容翰继承了慕容氏俊朗伟岸的外表,他的见地也卓越不群。他阐述有能力的人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建议父亲帮助封释讨伐两部,既获得美誉又扩充实力。慕容廆很高兴儿子有如此主见,况且名利双收何乐不为?于是任命慕容翰为鹰扬将军,领军进攻两部。
  公元311年,慕容翰率骑兵出击,当场斩杀素喜连和木丸津,兼并了两部鲜卑。慕容廆把收容的难民连同被两部俘获的三千多家汉人一并放归辽东郡。要知道,辽东郡有户籍的人口还不到六千户。此举让封释非常感激和敬佩,他把慕容部看作可以依赖的帮手。
  下半年,封释得了重病。由于长子早逝,他对遗孙封弈(也作封奕)格外珍爱。病危前,他把封弈托付给慕容廆。封释去世后,慕容廆召封弈来交谈,见他确有才能,就加以任用。
  封释的儿子封怞(怞读音:油)为幽州参军,封悛(悛读音:圈)为冀州主簿。他们来给父亲奔丧时受到慕容廆的款待和抚慰。因为战乱道路不通,于是他们都留在了慕容部。慕容廆大喜:“这一家子全是上天降下来的千斤神牛啊!”遂任命封怞为长史(幕僚长)、封悛为参军。封氏后人一直得到慕容燕国的器重,皆担任要职。
  东夷校尉的位置空了出来。王浚为了抢占平州,赶紧派崔毖来接任。王浚前后娶了四任正妻:第一位夫人为济阴郡的文粲,生了三个女儿;第二位夫人叫卫琇,河东郡人,没有留下子女;第三任夫人是平原人华芳,生有两个儿子;第四位夫人为清河郡的崔氏。崔毖是王浚的小舅子。
  清河郡(今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崔氏乃名门望族。崔毖的曾祖为崔琰,崔琰仪表堂堂。《世说新语》里说匈奴使节朝拜魏王,曹操让崔琰代替接见,自己假扮侍卫持刀而立。事毕曹操派人问使者印象如何,使者不假思索地说:魏王风采高雅;但捉刀人气度威严,是为真英雄。
  崔琰处处迎合曹操,却又刻意傲慢想要自抬身价。随后他触怒曹操,因为小事被赐死了。崔毖继承了曾祖的容貌与秉性。他到辽东后将会引发新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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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24)进攻表哥
  翌年,王浚加封慕容廆为散骑常待、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等名号,企图将慕容部也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慕容廆以不是朝廷正式任命为借口,拒绝了他。
  慕容廆不要大单于,有人要。王浚的主要帮手为鲜卑段氏。段务勿尘亡故后,儿子段疾陆眷(《魏书》写作段就六眷)继位辽西公。王浚把他封为大单于。段大单于领兵出征,第一仗就打败了刘琨的部队。这是怎么回事?
  刘琨因自身的公子哥习气不能收归人心。他听信谗言斩杀幕僚,任由拓跋氏为所欲为。众人见了非常寒心。有时数千人来归附他,但同时也有数千人离开。故而,尽管有拓跋部帮忙,刘琨还是丢掉了并州。
  刘琨让亲戚在幽州的代郡、上谷郡和广宁郡招募人马,准备从匈奴人手里夺回并州。王浚认为刘琨侵入了自己的地盘,联合段疾陆眷攻破三郡,杀了刘氏宗人。段部把当地老百姓驱赶回辽西,王浚再不说狠话了。刘琨无力争夺,也只能忍让了。
  就在王浚与刘琨纠缠不清时,羯族人石勒早在一旁鹰视狼顾了。
  石勒自幼家贫,还做过汉人的奴隶。天下大乱,他乘机纠集亡命之徒落草为寇。凭着机智和凶悍的个性,石勒的部队如滚雪球一样壮大。他曾想渡江追击晋朝军民,但在淮河跟祖逖的北伐军打了个平手。进退两难之际,石勒听从汉人谋士的建议,袭取冀州广平郡的襄国为基地(今河北省邢台市),企图消灭王浚割据河北。
  石勒的实力一度弱于王浚。这年冬天,王浚派段疾陆眷进攻襄国。石勒打不过段部骑兵,只好退回城内。他把部分城墙的内部凿空,趁鲜卑人懈怠时推倒城墙发动突然袭击,俘获了段疾陆眷的堂弟段末杯(《魏书》作段末波,《资治通鉴》作段末柸,今以《晋书》为准)。
  石勒派人向段疾陆眷求和:“鲜卑与我无仇,你们来攻打我都是王浚的馊主意。我当然不能因此怪罪段部。我已经认段末杯作干儿子了,希望两家从此和睦相处。”
  段末杯乃极其骁勇的武将,向来被段疾陆眷赏识。段大单于用金银和段末杯的弟弟换回了他,撤兵解围。其后,段部的人质偷偷跑回了辽西。石勒大怒,杀沿途的县令泄愤。
  不管怎样,王浚最大的外援被石勒分化了。当他再次召段部攻打石勒,段疾陆眷不来了。没有了段部的支持,王浚就是一只无牙的老虎。老虎不发威,自然是病猫。王浚不想被人看作病猫,他决定找段氏的麻烦。王浚置石勒于不顾,执意把过去战友推向对立面的做法极为愚蠢。
  愚蠢的人常常自以为是。王浚也觉得想出了卞庄刺虎的好办法:他重金贿赂拓跋猗卢,请他攻打段部。猗卢推辞兵力不够,王浚信誓旦旦地保证还有盟友加入。这个盟友就是慕容廆。
  慕容廆从来不是王浚的朋友。然而,段疾陆眷傲慢无礼,不把慕容姑父放在眼里。慕容廆乐得借机教训下他,让慕容翰出兵。
  公元313年,王浚操纵两家人马攻打段氏。出工不出力的拓跋军队一触即溃,慕容部却大有斩获。慕容翰把表哥段疾陆眷的势力赶出昌黎郡,一直打到辽西郡的郡治阳乐(今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当他闻讯段部在西边获胜,立刻回军据守徒河新城(今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两部遂以此地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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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25)人才,最贵的是人才
  几大势力角逐,惟有慕容氏扩土占地,这得益于他们优待士人的传统。丧乱时,长江以北的老百姓流寓失所,来不及逃往江南的士族常常投奔凉州张氏或辽东慕容氏。
  凉州张氏的主脑是张轨。他出身于凉州安定郡乌氏县(今宁夏自治区固原市东南)官宦世家,乃楚汉相争时赵王张耳的后人。
  西晋末年,张轨预感到祸乱即将来临,便自告奋勇回偏僻的凉州担任刺史。他任用当地豪族,尽力安抚人心;他平定各族盗匪,还给地方安宁;他大兴教育,让中土文化得以保存;他收容逃难的士民,庇护了大量的中原人。当时的歌谣唱道:秦川中,血没腕,惟有凉州倚柱观。
  当初,很多人依附刘琨和王浚,因不能得到体恤和安抚失望地离去。段氏兄弟只为武夫之勇,不能礼遇士族。反观慕容廆擢举贤才,设立侨县安置流人。他的辖区成为中原士民的归宿之一。
  刚开始,由于根深蒂固的汉夷分歧,大多数流亡的士族并不认同慕容廆的领袖地位。渔阳人周存由于战乱跟母亲失联,四处寻找。后来听说母亲可能流落到了昌黎郡,周存连忙赶往慕容部。慕容廆非常客气地接待他,帮他寻母,但找了一年也没找到。临别,慕容廆想要挽留他。还未开口,周存便婉拒了。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裴嶷的到来。
  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夏县)名士裴嶷原为昌黎太守,其兄玄菟太守裴武病逝。裴嶷与侄儿裴开送丧回乡。路过棘城时,他们得到慕容廆十分殷勤和周到的款待。走到辽西郡,因战乱没法前进了。裴嶷想回去投奔慕容部,裴开认为段氏强大,应该就近到令支去。
  裴嶷解释道:“段氏兄弟没有远见,喜欢武勇的人却不会善待士族。慕容廆为人厚道,处事公平,有远大的志向。跟着他才能保护宗族而建功立业。”裴开听从叔父的安排,一起投靠慕容氏。慕容廆对裴嶷格外器重,把军国大事都托付给他。
  流寓士大夫见了,纷纷效仿裴嶷依附慕容政权。
  广平人游邃、北海人逄羡(逄读音:庞)、西河人宋奭(奭读音:事)先后担任过昌黎太守,皆在蓟城避乱。他们听说裴嶷的事后全部投奔了慕容廆。平原人刘翔、宋该、杜群先依靠王浚,转而又投段氏,最后带着家族一起归附慕容部。东夷校尉崔毖请安定人皇甫岌担任长史,皇甫岌谢绝了;而慕容廆征召他,皇甫岌和弟弟皇甫真一起来了。
  当时,到慕容部安身的中原流民有数万家。慕容廆为冀州人侨置冀阳郡,为豫州人建立成周郡,为青州人设置营丘郡,为并州人成立唐国郡,全都妥善安置。《十六国疆域志》称冀阳郡辖柳城和平刚县(今辽宁省凌源市,即平冈)。慕容部悄然扩张到了白狼水上游。
  慕容廆在流民中广招人才,任命他们为谋士并委以政务。代郡人鲁昌、辽东人高诩、昌黎人刘斌、兰陵人缪恺和北平人西方虔(《元和姓纂》记作西方虎),有的沉着睿智,有的文采斐然。慕容廆聘请他们为重要的幕宾,皆掌管机要。
  冀州平原郡(今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刘讃精通儒学,受邀担任东庠祭酒(太学博士,类似于大学教授),为鲜卑贵族子弟传授汉学文化和施政之道。空闲的时候,慕容廆也亲临太学听刘讃讲课。他学以致用,撰写了数千字的家规来教育子孙。
  魏郡人黄泓(或说庐江人)擅长天文知识,满腹经纶。他带着宗族归附慕容部,被录用为参军(军事参谋)。他的预见大多正确,由是慕容廆常说:“黄参军就是我的虞翻。”虞翻乃东吴的大臣,精通易学。慕容廆把自己比作孙权了。
  当然了,也有拉郎配。北平人阳耽是辽西郡的太守,为官清廉。慕容翰击破阳乐城,抓获了他送到棘城。慕容廆待之以礼,两家遂成为世交。
  在汉族谋臣的帮助下,慕容氏在经济、政治和军事方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士大夫们率领宗族、部曲、佃客和乡里一齐投奔慕容部,带来了大量的劳动力,壮大了经济规模。这些世家门第往往还拥有丰富的政治才能和军事经验,对慕容氏的扩张不无裨益。
  慕容廆在他们的帮助下锐意进取,“慎刑狱,敬贤君,重农桑,戒酒佞”,逐步积累了人力、物力和声望。慕容部加快了政治经济、法律体制、社会组织、教育艺术和生活习俗等诸多方面的变革,在辽东诸势力中后来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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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4 10:03:47
  


  
慕容传

  


  (26)都来劝进司马睿
  慕容部兴盛的同时,中原的时局更加恶化了。匈奴人席卷了陕西、山西与河南,氐族李氏在西南建国,石勒在河北及山东站稳了脚跟,高句丽攻占了乐浪郡和带方郡。
  起先,辽东人张统管辖乐浪、带方二郡。烽上王的侄儿美川王当政后,屡屡与张统争夺二郡。公元313年,张统坚持不下去了。在乐浪人王遵的劝说下,他带一千多家百姓投奔慕容部。慕容廆给他划了一块土地侨置了乐浪郡。张统任太守,王遵为参军。高句丽遂霸占原乐浪与带方的土地,并逐年攻击玄菟郡,劫走人口和财物。
  刘琨和王浚也日渐式微。如果二人同心协力,即便不能匡扶晋室却至少能够自保;但他们缺乏领袖气概,反而互相掣肘让胡人坐大。
  洛阳陷落后,王浚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皇太子。他宣布在幽州设立临时中央政府,向纂位更进了一步。公元314年,石勒卑辞厚礼诈称要投降。王浚信以为真,被石勒一举攻破蓟城。王浚大骂胡奴骗人,石勒轻松地笑笑:“公居高位手握强兵,坐视本朝倾覆不肯救援,乃欲自尊为天子。不是凶逆又是什么。任用奸佞,虐待百姓,杀戮忠良,祸害幽州,这是谁的罪过?”王浚照旧骂声不绝,自杀未遂,被送到襄国斩首了。
  王浚的近侍阳裕是前辽西太守阳耽的侄儿,他逃到令支依附段部。鲁国人孔纂、会稽人朱左车、泰山人胡母翼等从蓟城逃往慕容部。慕容廆待他们如宾友。
  石勒兵少不能据守蓟城。他焚烧宫殿,杀幽州将士一万多人,撤军回襄国。段疾陆眷派遣弟弟段匹磾(磾读音:低)占领了蓟城。段部的疆域得到了扩张。史书称其“西尽幽州东界辽水”。然而不久之后,拓跋部就攻占了幽州西部,段氏想驻扎军都山(今北京市昌平区)都不行。至于东界辽水更属虚词。慕容翰镇守徒河新城,宇文部坐断紫蒙川。段部势力没有可能到达辽河流域。
  公元315年,晋愍帝司马邺封赏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那么问题来了。镇军将军属于古代高级军衔,尚无争议。可慕容部只拥有昌黎郡,辽东郡还在崔毖手中。司马邺的封赏难道是在挑拨离间么?慕容廆没有接受。第二年,匈奴人捉走司马邺,西晋灭亡了。
  皇族司马睿在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创立政权,偏安一隅的东晋帝国启动了。司马睿素无名望,但是运气特别好。当王爷们在胡人的马刀下身首异处之时,他早已逃到江东了。当初,黄河渡口的河吏不准司马睿过河。随行的谋臣见了,故意用马鞭子拂他的脸,笑着说:“现下官家抓捕贵人。你这看房子的小官,怎么也被拘留了?”河吏以为抓错,就把他放行了。
  司马睿来到建康,依靠北方士族的扶持,把长江以南营造成中原人士的庇护所。丧乱时,晋惠帝的女儿清河公主流落民间。她被贩卖给吴兴人钱温为婢女。钱温父女几乎将她折磨死。清河公主趁钱家疏忽,跑到吴兴(今浙江省湖州市)衙门哭诉。司马睿知道后,一面为她恢复身份一面下令把钱温父女处斩。
  可是,像清河公主这样的幸运儿毕竟太少了。兵荒马乱的年代,即便金枝玉叶也被迫做奴婢,更别说留在北方的老百姓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了。流落江南的有志之士莫不痛心疾首,他们把匡复河山与拯救黎民的希望寄托在祖逖和刘琨身上。
  祖逖字士稚,生于幽州范阳郡遒县(今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北)的大族。他与刘琨一样志在驱逐胡虏。祖逖带着随自己南下的流民队伍,毅然渡江北上。船到中流眼望滚滚东去的大江,他用力拍击船桨说:“我祖逖立志北伐,如果不能复兴国家而凯旋,就让我如同这浩浩荡荡的江水,有去无还吧!”众人听了感叹不已。极度困难下,祖逖的军队收复了淮河一带的部分土地;但积重难返,清定中原不是数年间能办到的。祖逖壮志未酬,病死在征途。
  刘琨的后台是拓跋氏,但拓跋部自己也出事了。西晋覆灭这年,猗卢想把位子留给小儿子。愤怒的大儿子起兵讨说法。猗卢打不过大儿子,换上便服躲入民间。他被一个妇女认了出来,于是被害了。拓跋部乱作一团,猗卢的儿子们也死于混战。最后,猗卢的侄儿拓跋郁律执政。
  失去拓跋氏的支持,刘琨愈发艰难了。当年年底,他投靠蓟城的段匹磾。二人歃血为盟,相约共同辅佐晋室。
  公元317年仲夏,刘琨和段匹磾邀集北方180位将领联名上书,向司马睿劝进请他接任帝位。这些人的目标各有不同:有的真心实意盼望确立大统,有的只是趁机邀功,有的渴望促请北伐,有的妄图借重天子以令诸侯。
  当联名书传到棘城时,慕容廆不以为然,打算置之不理。此前的初春,司马睿封他为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大单于、龙骧将军和昌黎公。慕容廆统统婉拒,认为自己用不着受制于人并参与中原的纷争。
  部属鲁昌和高诩劝他:“如今晋祚虽然衰落,但士人和百姓仍然怀念故国。琅邪王司马睿在江东承制,终将继承晋朝。明公雄据一方,而地方部族不遵从您的号令,原因就在于明公不是朝廷的官员。而今正好借此机会与琅邪王通使,并劝他称帝。然后您奉皇帝的命令讨伐有罪的人,谁敢不从呢!”慕容廆认为有理,签署联名书并差人乘船去建康,开始与东晋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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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27)段部的分裂
  公元318年,司马睿如愿以偿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我们称他为晋元帝。晋元帝派人来棘城重申分封的事。慕容廆接受了龙骧将军等军衔和官职,仍然推辞了昌黎公爵的称号。
  慕容廆委任游邃为将军府的长史,刘翔为主簿。游邃创定了将军府的礼仪,又把长史的职位让给了裴嶷。
  裴嶷对慕容廆提议:“晋室只能偏安了,无论威望还是影响皆可忽略。其他的军阀虽然有一些人马,但大多都是顽固之徒。天下只有靠明公您来搭救了。希望您能兼并弱小势力,扫荡匈奴人和羯人。”慕容廆哈哈大笑:“你的计划太宏伟了,不是我能做到的。你不嫌弃我孤陋而加入慕容部,乃上天佑护慕容氏。我自当积福累仁,子孙或许能占有中原。”
  尊王拥晋是慕容廆重大的战略部署。这样不仅获得了大多数汉人的好感,也使他打破了辽东的局限,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地区。慕容廆的头脑相当清醒,明白自己尚未强大到能与匈奴人或石勒争雄的地步,惟有韬光养晦才能为后世拓张打下良好的根基。
  慕容廆口中的子孙,指的是自己的嫡子慕容皝。慕容皝乃段夫人所生,初名晃。《魏书》说他犯了拓跋晃的名讳,《十六国春秋》称太子晃师从刘讃。皝,乃发迹后改的名字。
  慕容皝字元真,小名叫万年。《晋书》说他是慕容廆的第三个儿子,《十六国春秋》称排行老二。老狼猜想,要么《晋书》有误,要么段夫人还有一个夭折了的长子。
  慕容皝跟阳耽之子阳骛的私交甚好。阳骛的母亲“博学有仪,皝尝升堂拜之”。当年孙策和周瑜相互友善,彼此可以进入后堂拜见对方的母亲。升堂拜母意味着双方结为通家之好。
  这一年,慕容皝娶了段就陆眷的孙女为正妻,并被立为世子。东晋加封慕容廆,同时也封慕容皝为振武将军。慕容皝春风得意,段氏却迎来了凄风苦雨。
  春天,辽西公段疾陆眷弃世。由于他的儿子尚年幼,段部为了继承权分裂为数派。段疾陆眷的叔父段涉复辰(也称段辰或截附真,段务勿尘的弟弟)的势力很强,曾被封为广宁公。段匹磾占领蓟城后也成为分庭抗礼的力量。段匹磾要回令支奔丧,没想到却惹出了内讧的丑闻。
  有的史书称段匹磾打算夺权,被亲信出卖,使令支这头有了防备。有的史料说段末杯教唆段涉复辰,诬蔑段匹磾想作乱。反正,段匹磾的人马被令支的军队阻截,败逃回蓟城。段末杯趁机杀了段涉复辰,拥立父亲段忽跋邻为主(《魏书》称为段羽鳞),自握兵权。
  段末杯一系乃开山鼻祖段就陆眷的后裔。他们对段阶的子孙掌控部族早就不满了。此番篡权,段氏堂兄弟互相对峙。段部分裂为令支派和蓟城派。
  段匹磾被族人背叛,疑心骤起。刘琨的儿子被段末杯抓获,被迫给父亲写了一封劝降信。不料,书信落入段匹磾的手中。五月,段匹磾犹豫良久,还是处死了刘琨。
  临刑前刘琨慷慨悲昂,低声朗诵“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等绝句后,一腔碧血消逝在人间。
  刘琨的部属纷纷逃奔段末杯或石勒。段匹磾众叛亲离,在段末杯、石勒和拓跋部的夹击下,失败不可避免了。他本人被石勒俘获,拒不投降并以晋朝忠臣自居。三年后,他被石勒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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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4 10:07:29
  


  
慕容传

  


  (28)再围大棘城
  公元319年,慕容皝的嫡子慕容儁诞生了(儁为俊的异体字)。慕容廆高兴地说:“此儿骨相不凡,必然为我家夺得天下。”史书里常见未卜先知的案例,用来证明说话人的远见与主角的宿命。成功乃机遇和实力的结晶,不是单凭骨相就能兑现的。老狼建议辩证地看待史籍中类似的卓见,以免迷失了观感和方向。
  同年,慕容部的兴旺招来了嫉妒的眼光,平静的生活戛然而止了。
  东夷校尉崔毖自认出身豪门理应被拥戴。结果事与愿违:慕容部门庭若市,东夷府门可罗雀。崔毖猜疑慕容廆扣留了流亡的士族,暗中唆使宇文氏、段部和高句丽进攻慕容廆,约定胜利后瓜分慕容部的土地和人口。
  宇文莫珪死后,悉独官嗣位。悉独官不断地盘算着消灭慕容部。当他接到崔毖的信函后喜出望外,急急忙忙率大军赶来。段末杯贪图慕容部的财富也加入了联军。高句丽美川王一贯瞧不起被慕容廆吓破了胆的伯父。他以攻掠辽东为目标,崔毖的计谋正中下怀。他也欣然统兵而来。
  这年冬天,庞大的“慕容讨伐联军”向棘城进发,慕容部听闻后内外骚动。慕容廆询问应对之谋。裴嶷提议集中力量防御棘城,出奇制胜。慕容廆补充道:“敌军锋头正锐,应当闭门不战挫败他们的锐气。时间久了敌人必然生二心。等到人心离散,就能打败他们。”
  联军杀到。悉独官耀武扬威地勒令投降,被慕容廆拒绝。联军仗着人多势众,不计死伤日夜攻城。城内的军民同仇敌忾打退了多次进攻。悉独官见强攻不下,指挥联军把棘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企图把慕容氏困死在城内。
  慕容廆有法子。固守之外,他派使者带了牛肉和美酒单独犒劳宇文氏。有资料称使者乃慕容运,慕容运还故意牵扯崔毖。老狼无法肯定此说,但可以确定的是,段部和高句丽果然怀疑宇文氏背着他们有勾当,遂各自退军了。悉独官见状,声称要独自攻取棘城,不灭慕容部誓不罢休。
  宇文部倾巢而来,营寨相连三、四十里。慕容廆派人杀出重围急召慕容翰。慕容翰却回报:“敌众我寡,最好智取。城中的军队足以防御。我请求作为奇兵伺机而动。内外配合进攻,一定能打败宇文部。如果把兵力集中到一处,敌人倒有恃无恐可以全力攻城了。”慕容廆犹疑不决。辽东人韩寿赞同慕容翰的看法,慕容廆这才同意慕容翰留在徒河新城。
  悉独官也知道慕容翰是员骁将,便分兵数千去袭击他。慕容翰将计就计,派人假扮段部使节,把宇文骑兵骗进伏击圈悉数消灭,然后又冒充他们回击悉独官。同时,慕容翰秘密通知棘城。
  闻讯后,慕容廆命令慕容皝和裴嶷为前锋,自己统领大军出城作战。悉独官还在等徒河的捷报,没料到围困多日的慕容氏居然主动出击了。宇文部毫无戒备,仓促应战。兔子急了蹬老鹰。慕容氏人人向前,奋勇杀敌。这时,慕容翰从后杀到,纵火焚烧兵营。慕容部前后对冲犹如惊涛拍岸,宇文大军顿时崩溃。悉独官撒腿就跑,只身逃脱。
  慕容廆尽俘悉独官的士卒,还把宇文氏引以为豪的三颗皇帝玉玺也缴获了。主簿宋该建议向东晋告捷。慕容廆命他撰写进献的文章,然后让裴嶷带着玉玺乘船去建康。
  崔毖听闻战败,心中惶恐不安。他让侄儿崔焘到棘城假装祝贺。正巧段部和宇文氏的使节也来求和。慕容廆当面对质,带崔焘到城外展示军容。崔焘害怕了,坦白服罪。慕容廆叫他给崔毖带话:“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
  慕容部立即实施报复行动。慕容廆让慕容翰和慕容仁进攻崔毖。慕容仁是段夫人的第二个儿子。战争持续到第二年的春天。
  慕容兄弟猛攻辽东郡的襄平。崔毖无法抵抗,带着几十个骑兵逃往高句丽。慕容氏一举攻占了梦寐以求的辽东郡。两弟兄追至高句丽境内,遇到美川王的求和使者,这才撤兵。慕容廆任命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襄平城。慕容翰回防徒河新城。
  不久,慕容廆以收留崔毖为理由,命令乐浪太守张统袭击高句丽的河城。张统擒获了守将如孥,连同俘虏的千余家百姓一起送到棘城。美川王不服气,秋天时又进犯辽东郡,被慕容仁打败。高句丽从此不敢侵略边境。崔毖死在高句丽,埋葬在大禹母亲的墓室(今吉林省集安市的大禹山西南)。据说,朝鲜崔姓与崔毖有关系。
  崔焘带着叔叔的部将韩恒、石琮等人投降慕容廆。韩恒为安平人,石琮是西晋高官石鉴的孙子。此外,还有人加入慕容部。鞠彭为青州东莱人,父亲乃西晋皇宫的公车令。鞠彭带着乡民跟北海人郑林跨海投奔崔毖,但崔毖已经逃亡了。慕容廆让他们做参军,鞠彭爽快地答应了;郑林扭扭捏捏一番也妥协了。
  可是,真有不愿效力的人。封怞的同乡高瞻乃崔毖的心腹。高瞻曾劝崔毖不要招惹慕容氏,但崔毖不听。慕容廆委任他为将军,高瞻称病不干。慕容廆多次探视,意味深长地指出他的心病在于华夷之别,望他放弃芥蒂。高瞻还是不肯为官,使得慕容廆不满。
  宋该与高瞻有矛盾,悄悄提议除掉高瞻。慕容廆没有同意,高瞻风闻此事却抑郁身亡。堂弟高庆彷徨无措,正好乡邻封怞登门拜访。在封抽的指导下,高庆入仕慕容部。高瞻和高庆的子孙与慕容政权有密切的联系,甚至绵延至北朝----北齐的缔造者高欢就托言为高庆的后裔。
  宋该贪婪。慕容皝当权后赏赐一百多匹布帛,让他背回家。布匹太沉,宋该累得爬不起来,沦为笑柄。北魏也有相同的故事。孝明帝视察府库,让随从能背多少就赏多少。陈留侯和章武王背得太多,一个闪了腰,一个折了腿。当时有人笑称:陈留章武,伤腰折股。
  慕容廆再次打赢棘城保卫战,进一步削弱了东北诸势力。他的谋臣们深图远虑,足智多谋;他的儿子们渐渐长大,个个精明干练。由是,慕容廆确立了自己在辽东地区的霸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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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慕容皝的军功
  公元320年三月,裴嶷到达建康。他呈献玉玺,盛赞慕容氏。元帝君臣了解到慕容廆的成就,意识到他乃不可忽视的割据势力,不再只把他看作有利用价值的部落豪酋。
  晋元帝希望裴嶷留在江东,裴嶷婉言谢绝:“四海分崩离析,慕容龙骧将军仍然效忠皇室,何其可贵。如果我不回去,他会以为朝廷辜负了他的大义。我不敢因为个人私利而忘却公义。”元帝赞同裴嶷的说法,应允他北归。
  裴嶷带回了东晋的封赏。慕容廆被敕封为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翌年,晋元帝再加封他为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和辽东公,保留散骑常侍和单于的称号。老狼解释下这些称谓。
  【都督诸军事】司令官,魏晋时期掌握军权的象征。一般在都督和诸军事之间添加地名。比如都督青州诸军事,那么青州地面上的军队归某人管了;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那么幽州、平州和东夷校尉的军队都应该服从慕容廆。最厉害的是都督中外诸军事,从中央军到地方部队皆属于某人了----至于管不管得了那是个人能力问题了。
  【车骑将军】古代高级军衔,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车骑将军是战车部队的统帅。慕容廆的车骑将军是个名誉封号,并非真正统领东晋的部队。
  【平州牧】牧或刺史皆为地方的最高行政官。牧是资深刺史的荣誉称谓。一个州不可能同时有牧和刺史。牧的意思为替天子牧民,这与基督教里牧师的概念是一致的。获封之后,慕容廆乃平州的最高行政官了。
  【辽东公】辽东郡公爵。皇帝承认辽东郡为慕容廆的食邑。慕容廆在封地享有治权和赋税权。
  【散骑常侍】皇帝的侍从近臣,谏官,高级顾问之一。
  【单于】慕容部等少数民族政权实行胡汉分治。单于是胡族管理体系的一把手。
  此外,东晋朝廷还册封慕容皝为辽东公世子、冠军将军、左贤王、望平侯。慕容皝侯爵的封地位于玄菟郡的望平县(今辽宁省铁岭市开原市中固镇)。
  慕容廆秉承皇帝的旨意,设立车骑将军的官衙。他任命裴嶷为辽东相(辽东郡的丞相)、游邃为车骑长史(幕僚长),裴开为司马(军政官),韩寿为别驾(行政副手),阳耽为军谘祭酒(高级军事顾问),崔焘为主簿(秘书),黄泓、郑林为参军(军事参谋)。
  慕容廆还将权力分配给儿子们。他委任慕容翰为建威将军,调往襄平镇守;再让慕容仁驻扎平郭(今辽宁省营口市盖州),防备高句丽。慕容翰恩威并重地安抚老百姓,受到广泛的爱戴。慕容仁以他为榜样。二人把辽东郡管理得井井有条。
  慕容皝作为指定接班人,要用军功维护自己的世子之位。这年年初,慕容部跟拓跋郁律发生了一次小摩擦,双方各自退兵。慕容皝的目标不是拓跋鲜卑,而是向段部和宇文氏复仇。
  公元322年底,慕容皩进击段部。头年,段忽跋邻过世,段末杯自立为辽西公和单于。两家有着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慕容皩的母亲是段末杯的堂姑母,他自己则是段末杯的堂妹夫。
  慕容皩并不因亲戚关系而手软,一鼓作气打到令支城内,抢劫了大量的战利品。战败的段末杯慌忙跟堂妹夫讲和,允诺恢复盟约。慕容皝劫掠了一千多家百姓返回棘城。
  这一年,慕容皝新纳了妃子高氏。高氏将生育慕容皝的第四个儿子。关于高氏的族裔,有高句丽、鲜卑、匈奴和汉族等多种说法。老狼认为,此时高句丽与慕容氏尚为敌对关系,这两年也没发生争斗,二者联姻的可能不大;鲜卑高氏为鲜卑楼氏改姓而来,但汉的化时间未到,鲜卑高氏还没有出现;匈奴高不识的后人因地域关系也没有机会跟慕容皝接触,故而排除。那么,皝妃高氏究竟出自谁家呢?
  老狼注意到,刚刚归顺慕容部的勃海人高庆开创了辽东高氏。从时间上看,他的族女嫁与慕容皝符合条件。有趣的是,高庆的堂哥高瞻拥有魁梧的身材----他比慕容廆还高两寸;而皝妃高氏的儿子身长超过两米。如果说遗传基因造成这点也蛮适合的。另外,辽东人高诩受到慕容部的信任,高氏也有可能出身于斯。
  不过,在慕容部汉化的初期阶段,他们大多还是跟鲜卑诸部结亲。所以,我们只能猜测高氏有可能为勃海高庆或辽东高诩的族人,这是一桩为了融合君臣关系而促成的政治婚姻。
  翻年后,石勒也想拉拢慕容部。他派使节到棘城与慕容氏通好。慕容廆叫人把这个家伙捆好送到建康去了。石勒大怒,但是辽东偏远实在鞭长莫及,于是他扶持宇文部遏制慕容氏。
  宇文悉独官兵败后忧愤而死,儿子乞得归接替大人位(《魏书》称作乞得龟)。几年后,由于石勒的支持,乞得归认为部族已经复元,能够与慕容部再决雌雄了。
  公元325年二月,乞得归亲征慕容氏。听到消息,慕容廆命令慕容皩居中,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协同反击宇文部。拓跋氏和段部皆派人参与了慕容部的反击。
  紫蒙川到慕容部有两条路。前者经过柳城沿白狼水抵达棘城,这是宇文部入寇的老路;后者沿乌侯秦水到饶乐水,顺河而下经塞外草原绕道棘城后方。按照反击部署,慕容仁沿白狼水布防,挡住乞得归的进攻。慕容皝与裴嶷从后路杀向紫蒙川。
  宇文乞得归猛攻慕容仁不克,忽然得知慕容皝的动向。他大惊失色,急忙带队赶到饶乐水抵御慕容皝,留下侄儿悉拔雄牵制慕容仁。慕容仁迅速由守转攻,当场斩杀悉拔雄,并乘胜进军直抄乞得归的后路。宇文将士闻风而逃,乞得龟无法约束部队只好亡命大漠。慕容皝派兵追赶三百多里没能抓住他。
  慕容皝和慕容仁攻入紫蒙川,缴获了上亿的辎重,数百万的牲畜,数万的俘虏。宇文部两百多年的积蓄一朝易手了。宇文祖孙三代一个比一个输得难看。无论攻坚还是野战,统统完败于慕容氏。他们孜孜不倦地扮演着为人作嫁的角色,他们的惨败成就了慕容家族的霸业。
  慕容亲兄弟退兵了,带走了失败者的荣耀与辉煌,剩下宇文部在紫蒙川苟且偷生。俘虏之中,慕容皝一眼看上了美丽的兰姑娘。兰氏出身匈奴豪门,与呼延、卜氏和乔氏同为匈奴四姓贵族。其后,兰氏跟随宇文氏演化为鲜卑人。兰姑娘嫁慕容皝为妃,生养了他的第五个儿子。兰氏一族从此与慕容氏恩怨缱绻。
  三月,枭雄段末杯辞世,弟弟段牙当上了首领。老辣的慕容廆连哄带骗,劝说段牙迁都。段牙迫于威胁迁离了令支。段部在令支生活了四十年,迁都之举让部众皆有怨言。十二月,段就陆眷的孙子段辽(魏书》作段护辽)以迁都的罪名攻杀了亲堂哥段牙。段辽接掌部落,搬回令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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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泰山崩殂
  慕容部由一个弱小的势力发展为辽东地区最强大的政权,慕容廆功不可没。
  此时,天下大致分成五部分:石勒击败匈奴人囊括了中原,东晋偏安江南,张氏固守凉州,氐族李氏把持了西南,慕容氏占领了东北。随着实力递增,东晋授予慕容廆更高的品秩和名望;他也频频与朝中大臣商议国事或者联络感情。双方的使者络绎不绝,经海路往来于东北和江南。
  反击宇文部的翌年,东晋敕封慕容廆为侍中(中央高级资政)、特进(特别允许享受丞相级别的礼仪),并加封世子慕容皝为平北将军(中级军衔)和朝鲜公。朝鲜县曾为乐浪郡的治所,原址在今天平壤市大同江的南岸。慕容廆侨置乐浪郡,迁址到辽宁省锦州市义县的北边。
  公元330年,朝廷再次晋封他开府仪同三司,慕容廆没有接受。隔年,慕容廆认为只有太尉陶侃能够有所作为,便写信劝他北伐,自己愿意在北方响应。
  陶侃是文学家陶渊明的曾祖父。陶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等名句,并以桃花源的离奇构思闻名于世。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傲,就是继承陶侃的风骨。陶侃对慕容廆打了一套太极,委婉地拒绝了。东晋内乱不断,加上年高迟暮,七十三岁的陶侃已经有心无力了。
  慕容廆的建议对陶侃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只会把他推向风口浪尖。慕容廆也深知这个建议没有可行性;他之所以这么做,纯属谋求“共襄北伐”盛举,积累功勋。岁月流逝,垂暮的慕容廆产生了追求高位的强烈欲望。
  跟着,他授意东夷校尉封怞、代辽东相太原人韩矫、主簿宋该等三十余人再次致书,陈述大功应当殊奖,要求进爵为燕王。参军韩恒反对主动邀赏的行为。裴嶷过世后,慕容廆颇为固执己见。他对此不大高兴,调韩恒出任新昌县令(今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东鞍山镇)。于是,封怞等人写疏文上奏陶侃,请求加封慕容廆为燕王,摄行大将军事(代理最高军事统帅)。
  公元322年,慕容部的使节到达建康。同时,使节还顺带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给江南的谢安。
  原来,兰妃生了一个儿子。慕容皝非常宠爱他,取名为慕容霸。鲁迅先生的《三闲集》里说,年仅七岁的慕容霸托人给十三岁的谢安送去了一对白狼毦。白狼毦即白色的狼毛饰品,此乃做羽扇的绝佳材料,深受江南文士的钟爱----当年诸葛亮曾送孙权白狼毦。慕容霸仿效他致礼谢安,是慕容氏拉拢东晋权贵的小小举措。
  陶侃回书表达了模棱两可的态度:一方面盛赞慕容廆的伟业,一方面说自己无权对此做出决定,进爵可否取决于朝廷。结果东晋为此议而不决,拖到慕容廆逝世也没有结论。
  公元333年五月初六,慕容部的领袖慕容廆溘然长逝,卒于棘城文德殿,时年六十五岁,在位49年。东晋遣使追封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襄公。两个月后,后赵帝国的开创者石勒也去世了。二人联袂黄泉,奈何桥上必然惺惺互惜,相见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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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金刀遗孤----从乞丐到王子   
  (31)中了彩票的人
  本章,老狼讲一个新的故事。让我们先把时针往后拨七十二年,来到公元405年。大伙来瞧瞧这一年的大事。
  这一年,日本人从百济人手上得到了《论语》。从此,“王道乐土”四个字被重新诠释了。
  这一年,罗马人总算厌倦了野蛮血腥的角斗士厮杀。从此,角斗竞技被以法令的形式禁止。
  这一年,东晋僧人法显到达了位于今天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西北的塔克西拉。从此,东土与南亚的交流更加频繁,也为玄奘法师的西行奠定了基础。
  这一年,历史的大车承载着上述几件大事向前滚动着。
  然而,当我们转头回首神州大地,会发现华夏的版图上存在着十多个政权:东晋、后燕、南燕、后秦、西秦、北魏、西凉、南凉、北凉、仇池、吐谷浑和高句丽等等正在引吭高歌,各秀各的表演。
  这一年,不是和平之年。九州之内吃客太多,蛋糕不够分了。于是,这些割据势力为了抢夺领土和人口纷争不断。从古至今,战争与和平本来就是孪生兄弟。据说,从公元前三千年至今,发生了15000次战争,平均每年就有三次。像公元405年那样争斗不息的糟糕年份,正是中国史书上所谓的乱世。
  乱世出枭雄,一部分人扼住了命运的喉咙,从此飞黄腾达;但大多数的人却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他们过着兵荒马乱和动荡不安的生活。老狼要说的,却是一个被命运女神看上的幸运儿。
  冰释花开,转眼到了春天。
  此刻,有两个人正在亡命天涯。他们逃亡的路线大约为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西北到山东省青州市。两地路程接近1000公里。
  逃命不是自驾游!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逃命,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这两人一路穿州过府,急急似漏网之鱼。
  不过,用事后诸葛亮的眼光来看,当时并没人追杀他们;让他们惶恐不安的,乃是心中巨大的恐惧。打个比方,假如你突然中了1000万彩票却还没有兑奖,那么可能你惊喜之外最大的感受就是恐惧。你会一下子变得万分谨慎,以至于疑人偷斧,觉得周围的人都要抢劫你;你患得患失,害怕失去突然到手的意外之财。
  这两个人也是“中了彩票却还未兑奖”的人。一个叫宗正谦,职业是----算命的;另一个自称张伏生,职业是----无业游民。
  在宗正谦找到他以前,伏生确实是个没有具体工作的人,甚至有时候必须乞讨才能养家糊口。然而,命运是世上最神奇的魔术师。在公元405年的春天,伏生完成了从乞丐到王子的转变。一个童话故事就此开始,只不过人们往往猜不中结局。
  顺便说一句,张伏生是乞丐王子过关卡时编造的名字。
  他真正的姓名是:慕容伏生。
  伏生是慕容廆的曾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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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伏生的户口本
  逃亡之前,慕容伏生居住在长安,但他不是长安的常住人口,暂住而已。伏生诞生在雄伟的青藏高原。当然,在公元四世纪末期还没有“青藏高原”这个名词。不过,那时候的世界屋脊拥有更壮丽的自然风光。雪域荒原天高云近,远山终年积雪,犹如座座天梯直插云霄。雪岭下地阔人稀,浅草野花之间蜿蜒着数条小河,任凭微风吹皱了她们的恬静。伏生在这里度过了贫寒而快乐的童年。
  伏生家有五个人。他们的成份比较复杂:祖母公孙氏是汉人,母亲段氏是鲜卑人;忙里忙外照顾全家老小的中年大汉,伏生叫他呼延大叔。呼延平是匈奴人,有个女儿已经出落得像雪莲一样清秀了----若干年后,这位青梅竹马的呼延姐姐将成为伏生美丽的新娘。至于父亲,伏生从来没见过。
  二十四史是中国历朝各代正史的统称。二十四史跨越数千年的时光,共约四千万字,三千多卷,其中有传记的人物约两万多。伏生就位列其一,并且是该传记的主要人物,绝不是附在某人后面顺带介绍的那种。史书说他成年后“身长八尺,腰带九围,精彩秀发,容止可观”。老狼相信这是基因遗传的结果,因为伏生家里从来就不缺帅哥。
  关于伏生的那些长辈,史官们总是不厌其烦地赞美他们的体态和容貌,卖力地宣传曾有这样一个叹为观止的英俊家族。这也难怪,古人常常把“仪表堂堂”作为功成名就的前提之一。比如竹林七贤的领袖人物----嵇康,他身长七尺八寸(按晋尺约188公分),史书就用“玉山将倾”来形容他的醉态。故此,对于伏生家那些清朗挺拔的亲戚们,史官们当然不吝笔墨予以郑重记录。然而非常遗憾,这些帅气的亲人们----包括自己的父亲----伏生至今一个也没见过。
  人如其名,伏生出生在夏天。暑寒交替。当第十个夏天到来时,伏生的人生出现了波折。那是个闷热的夜晚,简陋的百子帐里灯黄如豆。满脸泪痕的段氏与呼延父女默默地站在摇曳的阴影里。公孙老太太躺在破旧的毡毯里不住地咳嗽。虽然老人的生命犹如闪烁的烛火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但她依然倔强地撑持着坐起身来,把伏生叫到了跟前。
  伏生小心翼翼地跪在病榻旁,听祖母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十年前的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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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十年前的惨祸
  那是公元384年。春天姗姗来迟。农历三月初了,寒流依旧如翻滚的冷龙,游动在河西走廊各地。阵阵萧风过后,潺潺的弱水河面上泛起了无尽的涟漪,些许清冷呼应着远山的寂静。不过,张掖城内(今甘肃省张掖市)却欢灯结彩,热闹非凡。欢快的人群敲锣打鼓地迎接远征归来的子弟兵。
  头年,大秦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天王苻坚膨胀到了唯我独尊的地步。他下旨讨伐江东的晋朝。于是整个国家机器都高速运转起来,为实现天王心中的梦想而奔腾咆哮。苻坚发出了很强大的“十丁抽一”征兵令,因此张掖郡也派出了数千兵马。然而打仗这个游戏并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赢,秦国的大军在淝水岸边只给我们留下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等一系列形容失败的成语。
  当苻坚狼狈逃回长安时,凉州军团才刚刚胜利挺进到首都附近的咸阳。既然仗打完了----尽管没见着任何敌兵----凉州远征军还是不辞辛劳地打道回府了。一个也没少!这是远征军最自豪的战果。在家乡父老的锣鼓声中,张掖部队也成功地开拔回老家。亲人相逢的激动把阵阵寒意冲淡,人们沉浸在笑语和喜泣里。在这欢天喜地的时刻,太守苻昌却准备杀人!
  一封加急公文,让苻昌由太守进化成杀手。这封从长安飞骑传来的公文要求把慕容德一家满门抄斩,立即执行不容拖怠----俗称斩立决。
  慕容德是何许人?他是张掖前任太守,被苻坚任命为奋威将军参加了淝水之战。战后,慕容德追随哥哥扯大旗、立山头,走上了重组帝国资产的道路。“造反”这份很有前途的事业,同时也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中国古代的圣贤一方面大声疾呼“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默许“造反”被列为族刑,以便消除统治者的顾虑。老狼知道,知识分子一向都是矛盾的。
  好比,“维护皇权保障自身利益”与“恪守道义在家孝敬父母”就像巨大的石磨一样磨砺着读书人的良知,所以才有“忠孝两难全”等虚伪的说法,借以掩盖自己追求权利的私欲。百善孝为先,如果你连尽孝都无法保证,何谈对君主的忠诚呢?魏晋时期的统治者历来秉持上述观点,司马昭甚至以不孝的借口杀了嵇康。
  现在,慕容德无法做到忠孝两全了。
  接到朝廷的公文后,苻昌立刻把慕容家的男女老幼一网打尽,悉数关入死牢准备开刀问斩。古时候杀人有“秋冬行刑”的规定,如果是重案和要案还需要复审,堂议是否为皇亲国戚与功臣之后,是否有丹书铁券或八议免死等缓刑条件,这才由皇帝亲笔勾决。不过,谋反等大罪一般不会拖延,由当地官员当即处决。
  随着苻昌的朱砂笔把一个个名字划掉,慕容家族一颗颗人头落地,其中就有伏生的老爸----慕容德的亲哥哥慕容纳。最后,有两个人苻昌没有杀:慕容德的母亲公孙老太太和嫂子段氏。不是苻昌心软,而是西周延续至此的律法规定,有三种情况可以宽大处理,还有三种情况可以赦免罪行:一宥不识,二宥过失,三宥遗忘;一赦幼弱,二赦老耄,三赦愚蠢。
  翻译成今天的法律术语就是:不能正确识别犯罪客体的误伤、不能恰当预见行为后果的过错、没有主观故意的误犯等三种违法行为,可以给予减轻刑事责任的处理;同时,未成年人、年纪过大的老年人、精神病患者等三种无行为能力的人,不承担法律责任。再加上“孕妇犯罪不适用死刑”的条例,苻秦帝国的法律体系算得上体恤亲情和关怀人性了。
  因而,公孙氏年老可以宽恕,段氏怀孕待产可以暂时不杀。二人被重新押回死牢。
  刽子手无意之中的仁慈带来了转机。娘胎里的伏生迎来了幸运女神的第一次青睐。
  监狱看守呼延平以前是慕容德的下属。呼延平曾经犯了死罪,慕容德宽宥了他。出于怜悯之情和报恩之心,他决意私自放了两人。呼延平只有一个女儿,说走就走,他领着三个女人连夜逃离了张掖郡。
  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四人一路奔波来到了青藏高原北麓----那时称为羌族的领地。在这里,伏生呱呱坠地。五口之家就此组成,一起度过了十年的岁月。
  面对回忆世界是多余,老人的梦里只剩她自己;在生命快打烊的夜里,她即将与亲人再团聚。往事不堪回首,看着惴惴不安的慕容伏生,泪眼婆娑的公孙氏颤颤巍巍地摸出一把金刀:“听说你伯父和叔父已经光复故国。我病入膏肓没福气看到了。这是你叔父临行前留下的。将来天下太平了,你到东边去还给你叔父,以此相认。”
  公孙老太太走了。带着一生的骄傲与荣耀,她平静地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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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传

  


  (34)河西走廊
  日子就这么过着,淡泊如水。直到有一天,呼延平决定搬家。四个人生活在青藏高原不容易,但生存困境并非呼延平迁居的主要理由----毕竟十多年都过去了。这位深明大义的人,打心眼里不愿让伏生虚度年华:慕容一家乃贵人也,断不能埋没于此。所以,呼延平作出了自己的抉择。
  这个决定带来了我们后面的故事,慕容伏生的命运因此变得轮囷离奇。假如,没有这次改变,伏生将在高原上厮混一辈子,呼延姐姐还是会成为他的老婆,并最后成为他的老太婆。老狼认为,平淡的日子才是幸福的人生,但呼延平不这么看。
  或许,由此带来的结果,这才是慕容家族那流星一般的宿命吧。
  呼延平要搬家,还因为他偶然得知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天换地了,不必害怕杀头而继续留在高原上了。
  为了区别其他以“秦”命名的政权,我们把氐族苻氏建立的秦帝国叫作前秦。前秦灭亡后出现了很多独立政权。如今统治凉州地区的是后凉王国。后凉为氐族人吕光所创建。吕光早年为前秦将领,奉命征讨西域,降焉耆、破龟兹,威震天山南北。一些国家因而还献上了汉朝时授予他们的符节。吕光回师凉州,发现前秦已亡国,于是占据了河西走廊建立后凉。
  惊涛澎湃的黄河不仅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古往今来最有气魄的书法家。她在华夏这张宣纸上酣畅淋漓地抒写出一个“几”字,可以作为地球上最硕大的汉字列入吉尼斯记录。
  我们习惯上把位于“几”字西边的农牧聚居地称为河西地区。河西地区又叫做河西走廊,那是因为南山山脉(今祁连山)和北山山系(今马鬃山、合黎山和龙首山)犹如两堵高墙,牢牢地把狭长的河西宽谷夹在中间。南山和北山更像门扇上的哼哈二将,亿万年来任劳任怨地抵御着走廊外的风沙----无论是来自青藏高原的凄凄寒风,还是蒙古漠原的莽莽沙暴,都不能随心所欲地侵扰这片物产丰饶的乐园。
  据史书记载,河西走廊最早的主人是彪悍的匈奴人。汉王朝强盛后,雄心勃勃的汉武帝不能容忍匈奴人不断侵袭长城内外,决意攻占河西走廊。他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多骑兵杀出陇西,在皋兰山(今甘肃省兰州市黄河南岸)与匈奴人决战。
  中华农牧战争史上异常罕见的一幕出现了:农耕民族的军队骑着骏马与自小生活在马背上的游牧骑兵浴血恶斗,此战的结局竟然是匈奴人败退;联想到千百年后胡族骑兵在中原横行无忌,各个王朝的官军面对南下的铁蹄束手无策的场景,不由感叹大汉北伐军的强悍----霍去病夺取了休屠王用于祭天的小金人,俘虏了浑邪王用于传位的大王子。
  数月后,骠骑将军再度披甲跨马,高唱“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领兵出征。他强渡黄河并翻越祁连山,专门突袭势力最大的休屠王和浑邪王两部。汉军斩首三万多级,彻底打垮了盘踞在河西地区的匈奴人。这年深秋,浑邪王害怕被单于治罪,诱杀了不愿投降的休屠王,向汉王朝投诚父子团圆去了。
  祁连山下,居延湖畔(今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嘎顺诺尔湖),残余的匈奴人吹着凄凉的胡笳,低吟着呜咽的悲歌,成群结队地迁徙了: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女儿无色颜。河西走廊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汉武帝在河西地区设置了凉州(寓意地处西方四季寒凉的缘故)以及多个郡县。连串的都会仿若璀璨的明珠,它们不仅稳固了汉王朝在本地的统治,更是中原通往西域乃至遥远西方世界的驿站。贵霜的火浣布、波斯的地毯、埃及的琉璃、阿拉伯的香料、大宛的名马、天竺的胡椒等等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华大地,反之则输出丝绸、瓷器、漆器、釉陶和麻织品。史书称赞这些郡县“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旅往来无有停绝”,适如其分地表达了它们的重要地位。
  姑臧就是这串明珠中最绚丽的一颗。姑臧(今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金羊镇)原名盖臧,为匈奴人所筑,后音讹为姑臧。因为城池酷似龙形,又名卧龙城。《元和郡县志》说得更形象:“城不方,有头尾两翅,名为鸟城”。姑臧地处交通要道,富甲河西,不仅为历代凉州政权的首府,也是西北地区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
  汉王朝灭亡后,曹魏、西晋、前凉、前秦等政权相继占据河西走廊,直到后凉。
  后凉首府姑臧,就是呼延平搬家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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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饥饿的姑臧
  几经辗转,呼延平带着段氏、慕容伏生和自己的女儿来到了姑臧。姑臧的繁华让山区来的孩子大开眼界。伴随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伏生一家在姑臧住了下来。然而我们知道,事与愿违才是最常见的情景剧。姑臧,并不太平。
  凉州数个割据政权里,吕光的后凉实力最强。吕光本人骁勇善战,沉毅凝重,喜怒不形于色;但年老后的吕光昏聩独断,多疑寡恩,接连杀害少数民族领袖,加速了他们的反叛。雪上加霜的是,吕光亡故后他的子侄为了夺权互相仇杀,硬把好端端的国家搞得分崩离析。
  由是,盘踞在河西走廊的其他独立王国对后凉的财富与人口垂涎欲滴。鲜卑人的南凉,匈奴人的北凉,还有唐朝皇帝的先祖----李暠(暠读音:皓)的西凉等等大小政权把偌大的凉州瓜分殆尽。黄河南岸鲜卑人建立的西秦也趁火打劫。后凉手中仅仅剩下姑臧附近的土地了。
  如果说后凉是一只笨重的野牛,那么河西走廊的其他势力就是群狼。当野牛正艰难地与狼群周旋的时候,一头猛虎不期而至,对姑臧虎视眈眈。
  羌族人创立的后秦帝国灭亡了前秦。后秦占据了长安、洛阳等要地,逐渐成为淝水战后一个重要的国家。后秦降服了西秦,打开了河西走廊的门户。放眼西边更广阔的土地,后秦对孱弱的后凉产生了征服的欲望。
  公元401年,后秦6万大军呼啸而来,发起了对姑臧的大规模进攻。后凉君主吕隆为吕光的侄儿。吕隆命人出城决战,却大败而还。后秦军队遂包围了姑臧。
  姑臧城内人心惶惶,粮食渐渐紧张了。慕容伏生一家饔飧不济,常常吃了上顿没了下顿。其实,伏生有一门亲戚在姑臧城内的,那就是他的堂叔父慕容筑。慕容筑是吕隆的重臣,曾经跟随吕光远征西域。添双筷子加个碗对慕容筑来说是小事一桩,但伏生没有去找亲戚接济。究竟是伏生不知道有这么个堂叔父,还是根本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伏生还是安然度过了危机。因为吕隆率先坚持不下去了。
  近两个月的围城期间,有人借机煽动叛乱。吕隆虽然镇压了反叛,但依然感觉危机四伏。恐慌中,大臣们一起上书请求向后秦称臣,以退秦兵。吃我的,穿我的,还逼我投顺?吕隆虽然很生气,但饥饿的惨状有目共睹。他不得不同意了。在后秦的要求下,吕隆送去了兄弟儿子以及慕容筑等多位文武大员作为人质。后秦心满意足地撤军了。
  老虎走了,饿狼们又扑了上来。南凉、北凉发动了对姑臧的轮番打击。姑臧长时间被围个水泄不通。吕隆害怕变故下令白天也紧闭城门。
  饥馑的阴霾笼罩了整个姑臧。城内一斗米价值五千文钱,甚至发生了吃人的惨剧,被饿死的竟然高达十多万人。苟活下来的百姓乞求出城觅食,有几百人愿意做牧马胡人的奴婢以图活命。吕隆担心被效仿,就把他们统统活埋。后来他又同意让老百姓认尸,因此尸骸被挖出来堆满道路。
  伏生一家饥寒交迫,情况相当糟糕。城内为了一顿饭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城外连青草树皮也快啃完了。呼延平艰难地养活着一家人。单从伏生“身长八尺腰带九围”(1米93虎背熊腰的大个)就可看出,伏生在青春期并没有长时间饿过肚子。呼延平的厚道可见一斑。
  公元403年,吕隆困守孤城,山穷水尽了。他请求后秦派人把自己接到长安,后秦同意了。于是,吕隆及其宗室、大臣、部属、百姓共一万多户在后秦军队的护送下搬往长安。伏生一家也跟随迁徙的人群来到了长安。后凉王国就此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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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觐见、巧遇、逃亡
  到长安不久,呼延平就去世了。这个正直的匈奴汉子,无私地回馈了慕容氏。历史上很多人能做到快意恩仇----如同赵氏孤儿里的公孙杵臼,他们可以为道义牺牲自己;但要像程婴一样耗费十数年抚养孤儿,这样伟大的奉献更令人钦佩。呼延平从私放公孙氏和段氏那一刻起,直到生命的终点,一直默默地承担起抚养全家的重担。事情起因固然源自报恩,不过能毅然用自己的后半生坚持感恩的人,值得我们尊敬。
  呼延平唯一的亲人只剩女儿了,遗憾的是史书并没有记录下她的名字。呼延氏年长伏生几岁,两人同甘共苦近二十载。段氏正告伏生:“我们母子全赖呼延父女才能存活下来。有恩不报,老天不保佑。呼延平过世了,我将为你迎娶他的女儿以答谢他的厚恩。”伏生遂与呼延氏成婚。小两口新婚,估计感情不错。
  不过,家里的顶梁柱倒坍了,贫寒的生活愈发窘迫。兵荒马乱之中,慕容伏生更担忧自己的身份泄露被后秦扣为人质,只好假装精神失常在大街上讨饭为生。左邻右舍全都瞧不起他。但是,伏生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十分打眼,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这人就是东平公姚绍。姚绍是后秦君主姚兴的叔父。十多年后,当刘裕征讨后秦的时候,姚绍是为数不多还能分辨局势的人。如今,他见伏生身强体壮、器宇轩昂,不像个疯子,因此建议姚兴把伏生纳入公务员体系以便就近观察。
  姚兴征召伏生入宫谈话。伏生装疯卖傻,答非所问,这让姚兴大失所望。要知道姚兴绝对是个外貌控。他对身材魁梧的赫连勃勃刮目相看,亲宠和厚遇超过了老臣。可是伏生却没有展现出秀外慧中的风度。姚兴对姚绍说:“俗语讲漂亮的外表不会有蠢笨的内心,看来是说错了。”接着打发伏生回去。
  虽然没有被姚兴看上,但伏生毕竟还算是觐见过君王的著名人士了,因而得以来去自由,城门关卡一般也不盘查他。
  时光如梭,伏生搬到长安快两年了。这天他正在街上讨生活,忽然被一个卖卦的拦住。老狼猜想,当时的情节肯定犹如明清通俗小说----卖卦的定睛一看,大惊失色道:公子气度不凡,大富大贵之相,为何流落在集市中?可否借一步说话。然后两人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挑明身份。
  原来,伏生的亲叔父慕容德已经创建了国家----南燕政权。慕容德曾派人去张掖找寻母亲和哥哥。可惜来人被土匪杀害了。迁居长安后,呼延平偶遇过去的同事赵融。赵融也是慕容德的旧属,所以呼延平向他和盘托出了全部情况。随后,赵融去南燕见到了慕容德,慕容德才知道哥哥有个遗腹子在世。因而,慕容德委派一个叫吴辩的人来长安寻访。
  吴辩来到长安,在济阴郡(今山东省菏泽定陶一带)老乡宗正谦那里落脚。宗正谦依靠占卜算卦为生。吴辩逗留了一段时间就走了,毕竟南燕和后秦并非友好邻邦。此后,宗正谦暗中不断打探伏生的消息。当日,他看见伟岸的伏生,试探之下双方皆大喜过望。伏生听说叔父在寻找自己,当机立断要去南燕。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慕容伏生没有告诉母亲和妻子,立即化名张伏生与宗正谦逃离长安。
  无疑,幸运女神第二次青睐了慕容伏生,只不过这样的好运能延续多久呢?也不知伏生的金刀是随身携带的还是偷偷回家拿的。未来,他将为自己抛弃亲人的愚蠢做法买单,而代价竟然是一个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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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06:15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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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彩票兑奖了
  公元405年的农历四月,宗正谦和慕容伏生马不停蹄,二十天就狂奔抵达南燕境内的梁父(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南)。梁父又名梁甫,是南燕国兖州的治所。梁父毗邻泰山,故而诸葛亮、李白、杨维桢、陈辅等一大批文人骚客都好“梁父吟”,借泰山感叹郁闷或发泄凄苦。
  镇南将军的长史悦寿得知后马上向当地行政最高长官----兖州刺史慕容法报告。他称赞慕容伏生“天资弘雅,神爽高迈,始知天族多奇,玉林皆宝”。慕容法却嗤之以鼻:“当年有个算卦的假冒太子,没人能分辨真假。这也算皇族吗?”他说的是成方遂冒充汉武帝的卫太子被腰斩之事。
  二者态度截然不同,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身份不一样。老狼用公司组成举例说明:作为悦寿来讲,他是职业经理人,属于位居管理层的高级打工仔。他向上司赞美新来的股东,顺便拍下股东们的马屁,有百利无一害。慕容法是手握兵权的宗室懿亲,属于董事会的执行董事。董事长慕容德无子,不能指定继任者,董事们各有各的盘算。现在半路杀出个候选董事长,难怪慕容法酸溜溜的。
  伏生听闻后怒气冲冲,大发脾气;慕容法干脆安排伏生住在普通的客舍里。二人由此结怨。究竟谁把慕容法的话透露给伏生?老狼认为就是悦寿。五年后官至尚书的悦寿出卖了伏生,可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慕容德得知伏生到达后喜出望外,连忙派出三百骑兵把他接回都城广固(今山东省青州西北)。伏生呈献金刀,转述祖母临终时的话。慕容德哀恸嚎啕,肝肠寸断。当时,慕容德乃古稀之君,却不顾身体与身份放声大哭。哭声中,有牵连母兄的愧疚,有痛失亲族的悲苦,有后继乏人的无奈,当然也有百官陪哭的表演。
  慕容德把悔恨化为对伏生的爱怜,希望尽力补偿侄儿。首先,他为慕容伏生取了正式的名字:名超字祖明。从名字中可看出慕容德对侄儿的厚望。慕容伏生改名叫慕容超了,并以此名被记录在史书里。
  接着,慕容德封慕容超为北海王,授予侍中、骠骑大将军(古代最高军衔)、司隶校尉(首都卫戍司令)等一系列职权,允许他开府(建立府衙并自选僚属办公),并在皇宫东边的万春门内为慕容超修建宅邸。叔侄相距不远,方便随时唠嗑。最后,他论功行赏,宗正谦及兄弟宗正元等等一干人都捞到了一官半职。
  彩票总算兑奖了。
  慕容超实现了由乞丐到王子的华丽转变。灰姑娘的故事总令人憧憬,我们不仅欣赏曲折的过程,更对美满的结局分外激动。人们津津乐道此类传闻,奢望自己也有类似的好运。慕容超的好运带来一段传奇,在他生命里还将发生许多故事。
  正如丘吉尔所说: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但,这是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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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07:45
  
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0:41
  


  
慕容传

  


  第一卷完。
  附:
  慕容世家谱系(一)、
  吐谷浑谱系、
  宇文谱系、
  段氏谱系、
  拓跋谱系、
  勃海蓨县封氏谱系、
  河东闻喜裴氏谱系(局部)、
  中山魏昌刘氏谱系、
  太原晋阳王氏谱系(局部)、
  勃海蓨县高氏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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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1:28
  


  
慕容传

  


  第五章 垄踞辽左----开国何茫然 

  (38)内讧的危机(上)
  慕容部为慕容廆举办了隆重的鲜卑葬礼。
  治丧时他们嚎啕大哭,载歌载舞来表达哀思。巫师把慕容廆生前的服饰、鞍具、器皿统统烧掉以便他在阴间继续享用。殓葬之日亲友们围坐一堂。巫师面对四方念念有词,引导他的魂魄回归天地。最后,按照慕容廆的遗命将他埋葬在徒河边的青山下。
  陵墓由砖石甬道和前后墓室构成。前室有壁画,描绘慕容廆的生平事迹;室内还开凿壁龛,放置盛有牛骨和羊油的陶器。后室为葬室。慕容廆青麻覆面,口含玛瑙,躺在木棺石椁里。墓室内只有为数不多的陪葬品。墓茔盖石封土,无庙无碑。鲜卑葬礼没有殉葬的习俗。慕容廆生前的坐骑得以享受供奉,终老而亡。整个葬礼逾时月余。
  公元333年六月。毕礼后,慕容皝大赦囚犯,接受部众的贺拜,正式统领慕容部。同时,他还以平北将军的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统辖境内的汉夷百姓。
  接着,慕容皝动手控制军政大权。他调裴开(裴嶷的侄儿)做军事参谋,让带方郡太守王诞作长史。王诞是最早投奔老乡慕容廆的士族。他知道慕容皝与辽东郡太守阳骛的私交很好,推说阳骛才干超群情愿让位。于是慕容皝任命阳骛为左长史,王诞为右长史。慕容皝还改派原郎中令(禁宫守卫)高诩为玄菟太守。高诩是慕容廆的幕宾,曾建议劝进晋元帝。这些人都是慕容部的老臣,也是慕容皝的心腹。
  宇文乞得归丧师辱国,不敢回紫蒙川,流亡至死;东部统帅宇文逸豆归接掌了部落。八月,为了控制兵权,慕容皝在柳城附近集中兵力,号称要讨伐宇文部。逸豆归闻讯后慌忙求和。慕容皝立即同意了,命令修筑安晋、榆阴两座要塞(今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深井镇和榆树林子镇),撤军回棘城。
  慕容皝刚即位,待人处事很严厉。之所以这么做,实则为季孙之忧----他对自己的兄弟很不放心,冀望用苛刻的刑法来加强君主的威望。主簿皇甫真瞧出端倪,含蓄地劝诫他要宽容。慕容皝不听,反而愈发忌惮兄弟们。
  慕容廆至少有九个儿子。庶子以慕容翰牵头,嫡子以慕容皝为首。段夫人除了慕容皝和慕容仁外,还有个小儿子慕容昭。三兄弟皆是嫡子,深为慕容廆钟爱。
  葬礼结束不久,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慕容翰跑了。
  慕容翰是慕容皝的庶长兄。他勇武豪放,屡建功勋,受人爱戴。为兄不能嗣位,功高且又震主,因此他在部族内的处境非常尴尬。慕容翰不想坐待祸事,又不愿跟弟弟动武。考虑再三,他封好官印,带着儿子出奔段部。段辽早就听说过慕容翰的威名,见他来投大喜过望。
  慕容翰出逃之事对慕容兄弟有所触动。慕容仁心高气傲,不如慕容翰那般忍辱负重。他从驻地前来奔丧,此时尚留在棘城。慕容仁悄悄跟亲弟弟广武将军慕容昭商议,认为平日间大伙都得罪过慕容皝,今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虽说皝、仁、昭一母所生,但慕容昭对嫡亲大哥也没好感。他提议内外夹攻消灭慕容皝,并非常豪迈地说:“大丈夫做事,不成功就死。绝不要像慕容翰一样苟且偷生。事成后,你把辽东郡给我得了。”慕容仁赞同,回平郭去了。
  慕容昭是个被父母宠坏了的愣大胆;慕容仁却久经沙场,深知不能贸然行事。他足足准备了好几个月,方才起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果然泄露了。慕容皝一查,慕容仁的军队已经上路了。于是他赶紧赐死慕容昭,整军备战。慕容仁得知棘城已有防范,返回了平郭。
  据传,慕容廆生前担心兄弟们不能和睦,故此创作了《阿干歌》,意图训诫儿子们。不料尸骨未寒,慕容氏依旧兄弟阋墙了。
  慕容皝对平叛很有信心。自己乃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棘城地区人口众多,平郭到手不过十几年;天兵一到,宵小自然授首。他升高诩接替广武将军,连同自己的庶弟建武将军慕容幼、广威将军慕容军、宁远将军慕容汗,以及司马(军政官)辽东人佟寿等人带兵五千征讨慕容仁。
  闰十月。两军在汶城(今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以北交战。慕容仁亲帅士卒突袭高诩的部队,大败征讨军。高诩、慕容汗逃回棘城;慕容幼、慕容军和佟寿投降。
  慕容仁具有卓越的军事才能,佟寿原本就是他的部下。此番在辽东郡作战,慕容仁有地利与声望。慕容皝既不敢亲征,又不能信任并给予弟弟慕容幼等人足够的兵力。他的失败乃必然的事。
  慕容仁趁机进攻辽东郡首府襄平。东夷校尉封怞、辽东相太原人韩矫、护军(军事总监)平原人乙逸、参军封弈等弃城而逃。襄平县令王冰、前任大农(农林部长)孙机等献城投降。
  慕容仁占领了辽河以东的地区。兄弟俩隔河对峙,慕容政权一分为二。段氏、宇文等东部鲜卑听闻后,纷纷表示支持慕容仁。慕容皝追悔莫及,回想起皇甫真的话,提拔他做了平州别驾。皇甫真提议减免赋税,不符合慕容皝的意图,又被免职。
  跟段部一样,慕容部遭遇了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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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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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内讧的危机(中)
  眼看不能速胜,慕容皝又把平叛的策略定为安内必先攘外。
  慕容皝任命封弈接替了司马的职位,准备拿段部开刀。令支到棘城有两条路。其一是走海边,过徒河新城抵达,此即今天的山海关锦州通道。另一条乃曹操远征柳城的线路,出卢龙塞、过平冈、经白狼山和柳城到棘城。
  慕容皝把重点放在后者,先下手打击沿途段部的势力及其盟友的据点。
  公元334年二月,封弈袭击盘踞在白狼山(今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青峰山)的鲜卑木堤部;扬威将军淑虞攻打据守平冈(今辽宁省朝阳市凌源市安杖子)的乌桓人悉罗侯;将官刘佩进攻段氏的乙连城(今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也称为河连城,即《后汉书地理志》的临渝县故城)。
  封弈和淑虞皆获胜。乌桓人悉罗侯(也写作悉罗俟)战死,部众从此隶属慕容氏。他的后裔还将跟我们见面。不过刘佩那边进展不顺,没能打下乙连。封弈带队撤回棘城。
  段部立即展开报复。他们劫掠徒河新城,被守将张萌打退。张萌或许为原乐浪太守张统之子。但是,此乃声东击西之计。段部主力仿效曹军策略,悄悄沿卢龙线进军。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柳城。段军统帅乃段辽的弟弟段兰(《魏书》写为段郁兰)和慕容翰。
  段兰做不了曹操。守卫柳城的为慕舆河的儿子慕舆埿,以及多年前归附的石琮。二人全力防守,一面向棘城求援。段兰久攻不下,请示令支准备退兵。段辽闻言大怒,命令必须拿下柳城。段兰让士兵身穿两层铠甲,用盾牌护头,昼夜不歇地攻打。城主慕舆埿和都尉石琮拼死抵抗,城池才没有陷落。危机时刻,棘城的救兵到了。
  慕容汗和封弈前来救援。出发之时,慕容皝警告弟弟不要贪功冒进。谁知莽撞的慕容汗如脱缰的野马长驱直入,反被段兰重重包围。封弈冒死救出慕容汗,且战且退。援军死伤过半。慕容皝原本对慕容汗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谁知道他两次作战全都大败。
  段辽打算乘胜追击。慕容翰怕宗国灭亡,借口用兵当慎重:“我们孤军深入,不宜冒进。如果失败了,还有什么颜面回去。”段兰看穿他的用意,发誓一定会拥戴慕容仁接班。慕容翰固执己见,带人先退却了。段兰继续攻打柳城,被石琮偷袭,损失了一千五百人逃回令支。
  这边打得很闹热,慕容仁在干嘛呢?他在完善自己的官僚体系。慕容仁任命翟楷为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为辽东相。三月,他宣布继承父亲车骑将军、平州刺史和辽东公等官衔和勋爵,欲取代慕容皝。每次看到这里,老狼不由心想,即使棘城有准备,慕容仁也该尝试下配合段辽的军事行动----坐等慕容皝来攻不是万全之策啊。
  八月,前去东晋报丧的人返回了辽东。同船的还有朝廷的正副使节王齐和徐孟、闾丘幸等人,他们是来祭奠慕容廆并册封慕容皝的。然而,当他们在马石津(今辽宁省旅顺市西南)上岸后,全部被慕容仁扣留了。
  十一月十五日,慕容皝亲征辽东郡。慕容仁知道后不敢发兵,只是告诫诸城严防死守。慕容皝的目标为襄平。城内有人秘密约好里应外合,襄平遂一鼓而下。守将翟楷和庞鉴逃脱。
  大军顺带还攻陷新昌(今辽宁省鞍山市海城)等县府。慕容皝想把居民全部坑杀作为惩罚,幸好高诩极力劝阻了他。慕容皝只斩杀慕容仁的官员,留下杜群为辽东相。他还把襄平城内的大家族全都迁到棘城。公孙氏乃襄平的望族,慕容皝瞧上了年轻的公孙姑娘。公孙姑娘将为他生下两个儿子。
  慕容仁不敢主动出击,连固守襄平也做不到。他始终龟缩在自己的平郭城内,畏皝如虎。十二月,等到慕容皝撤走,慕容仁复来争夺新昌县,被留守的新兴人王寓击退。跟着慕容皝把新昌的居民也迁到棘城。慕容仁丢掉大部分领地困守平郭,他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了。
  公元335年,慕容皝委任韩矫和封弈为左右司马,并确立嫡长子慕容儁为世子。十月,慕容仁释放王齐等人,让他们回东晋。船出海后,王齐等决定去棘城完成自己的使命。由于风浪过大,王齐的船失散了。副使徐孟和闾丘幸(闾丘:复姓)到达棘城,敕封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和辽东公。
  徐孟说起平郭城外还有段氏和宇文部的使节。慕容皝的帐下督(作战官)张英带了百多骑兵,悄悄赶赴平郭,杀死宇文使臣,生擒了段部使者。
  宇文逸豆归的大将涉奕于知道了,准备出兵报复。部队还在集结,就被封弈杀上门来驱散了。涉奕于不服气,率骑兵追赶封弈。双方在浑水(今辽宁省浑河)再次交手,涉奕于败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眠。慕容皝解除了后顾之忧,就要对平郭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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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2:58
  


  
慕容传

  


  (40)内讧的危机(下)
  公元336年正月,慕容皝决定结束兄弟对立的尴尬局面,准备亲征慕容仁。高诩建议:“此前海水很少冰冻。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已经连续结冰三年了。上天想要我们乘海水结冰去袭击他。”众僚佐议论纷纷,认为冰上过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高诩依然坚持从冰封海面发动出其不意的进攻。慕容皝力排众议采用了他的方案。
  慕容皝一直着眼于培养部族内的军事人才。这次他带上了自己的幼弟慕容评。他任命慕容评为军师将军。兄弟俩冒险踏冰践雪,沿海岸线横穿冰冻的渤海湾,一直行军到离平郭七里的地方才被发现。
  慕容仁才大志疏,只想拥有辽东半席之地。他专心防备襄平方向,完全疏忽了来自海上的威胁。当接到报告后,他又以为只是张英那样的小股部队,临敌才大吃一惊。
  慕容仁在西北城外仓促布阵。突然,投降过来的慕容军阵前叛变,引得守军哗乱。慕容皝抓住机会猛攻狠打,击溃守军抢占了平郭城。慕容仁想要带着残兵败将逃走,却被部下绑献慕容皝。兄弟二人相见,除了汗颜也没有多少话可谈了。
  假如慕容兄弟和睦,他们的实力将令人刮目相看:慕容翰豪迈,慕容皝明毅,慕容仁英勇,即便此时囊括幽平二州也不是难事。不过慕容氏内讧上瘾,从慕容删、吐谷浑到慕容仁,持续上演着祸起萧墙的故事,令人叹息。
  对权力的欲望造成可悲的内乱,慕容家族自毁长城的举动影响着他们的命运。经历嗣权争执的阵痛之后,开明的朝代都会找到合适的方法来保障国运长久。汉化深厚的慕容世家却从不吸取教训,一再地折腾,实在令人费解。慕容氏确实群星耀眼,他们将创立好几个名为“燕”的帝国。然而,这样的“繁荣”,何尝又不是一种分裂的悲哀呢?
  慕容皝先杀了那些缚主邀功的部下,再让慕容仁自尽。主子一死,下属命运多舛(舛读音:喘)。王冰不愿受辱自刎而死;孙机、翟楷、庞鉴等人皆被逮捕斩首;佟寿逃往高句丽;慕容幼先逃跑又归降,被废为庶人;慕容军恢复原职,其余官兵一概赦免不予追究。
  佟寿在高句丽得到重用,21年后以六十九岁的高龄寿终正寝,葬在今朝鲜黄海南道安岳郡----佟寿墓的壁画享有盛名。
  慕容皝解决了数年以来的心头大患,把辽河以东重新纳入统治。高诩等功臣被加官进爵。
  不过,慕容部的危机并未完全解决。
  六月,段辽不甘心失败,派人攻打武兴(今辽宁省葫芦岛市建昌县),被张萌追击打败。段辽再遣段兰率数万步骑驻扎在柳城西南的曲水(也作回水,今滦河支流青龙河的上游)。同时,宇文逸豆归攻击安晋,为段兰声援。段辽的套路几乎跟上次一样,没有想象力。
  慕容皝亲帅五万大军前来增援柳城,段兰赶紧跑路了。慕容皝回头救援安晋,宇文部也撒腿就跑----跑得慢的都被活捉了。慕容皝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让封弈埋伏在柳城西南的马兜山。
  下个月,段兰本着敌退我进的思想,果然又来了。他以为自己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却没搞清楚谁是猫谁是鼠。他一头钻进伏击圈,被封弈杀得损兵折将,败逃回了令支。
  九月,慕容皝还击了。他派封弈进攻宇文部,轻松取胜。年轻的世子慕容儁首次出征,领兵扫荡乙连以东的诸城,自然也是手到擒来。本月,慕容皝派人送徐孟回建康。流离两年多,徐孟完成了使命。
  公元337年三月,为了更好地遏制段部,慕容皝在乙连以东修筑了好城,派自己的岳父折冲将军兰勃进驻,作为攻击段部的前沿。好城靠近榼卢水(又叫榼伦水,《水注经》说它汇入白狼水的支流渝水),因此也称为榼卢城。慕容皝还在好城南面靠近曲水的地方建造了兴国城。他让自己的庶长子慕容遵驻守,与兰勃呼应。
  四月,段辽运送大批粮草到乙连城,被兰勃等人一涌而上抢了个精光。六月,段辽再让堂弟段屈云带精兵夜袭兴国城,又被慕容遵挫败。段屈云单骑逃脱。
  段辽绞尽脑汁,始终无法打开局面,只好眼睁睁看着慕容皝一步步逼近自己。
  阳裕为阳骛的堂兄,也是段部的元老。他侍奉过段疾陆眷、段忽跋邻、段末杯、段牙和段辽五位首领。阳裕见段辽黔驴技穷,便劝段部维系世代姻亲的关系,不要再跟慕容皝冲突了。段辽置若罔闻,外放他为燕郡太守。慕容皝及慕容运的嫡长子皆娶了段辽的同胞姐妹为正室,段辽却一心一意跟姐夫和妹夫死磕。
  这一年,慕容皝总算稳定了大局。他平息了内讧带来的危机,消弭了来自外部的威胁。整个东北地区,慕容氏一枝独秀,已然势不可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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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6:04
  


  
慕容传

  


  (41)燕王的新盟友
  慕容廆曾谋求燕王不遂,慕容皝也冀望获得更大的地位。随着领地日益拓张,他对自己的冠冕越来越不满意了。东晋朝廷迟迟不肯敕封慕容氏为燕王,但慕容部建立割据政权已经水到渠成,且势在必行了。
  公元337年九月,善解君意的封弈等谋臣劝慕容皝自行称王,不必等待东晋授勋了。慕容皝欣然接受,改慕容部为燕王国,我们称为前燕。慕容皝大张旗鼓地设立燕王府的官僚机构。他编制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把很多当初投靠慕容部的流人及其子孙都包囊之中。
  慕容皝拜封弈为王国的宰相(国相),杜群任监察长官(纳言令),宋该、石琮等为近侍顾问(常伯),皇甫真等为高级参事(冗骑常侍),韩寿和高诩为军政官(左右司马),阳骛为京畿卫戍司令(司隶校尉),裴开为礼宾部长(奉常),李洪(前东夷校尉李臻之孙)任司法部长(大理),王寓为车马总管(太仆),宋晃(前昌黎太守宋奭之子)、平熙等为将军,封裕(东夷校尉封怞之子)为机要秘书(记室监)。这些都是老熟人了,他们加紧修建了文昌殿。
  公元337年十月十四日,慕容皝乘坐黄金装饰的六匹马车,出警入跸(警戒并清理道路),在文昌殿即燕王位,然后宣布大赦。翌月二日,他追谥慕容廆为武宣王,母亲段氏为武宣后;又立自己的夫人段氏为王后,册立慕容儁为王世子。
  叱咤风云的燕王国由此肇始,其疆域大致为西晋的平州地区。燕王国管辖辽东、玄菟、乐浪、带方、冀阳、成周、营丘、唐国等郡,以及棘城、襄平、柳城和平郭等数十座城池。
  作为新建国的领袖,慕容皝表现出谦虚和勤勉的样子。他在宫门旁树立了一根华表木,希望能广开言路,得到更多的讽谏;他亲自在棘城东门外耕作籍田,作出了鼓励农事的表率。
  除了内政,燕王的外交策略也有新举措。为了彻底解决段辽,慕容皝找到了一个新盟友。这就是霸占中原的统治者----石虎。
  匈奴和羯族是颠覆西晋王朝的元凶。随后,羯族人石勒打败了匈奴人,创建了赵帝国。为了区别于其他同名势力,我们称之为后赵。
  羯族源自西域,具有深目、高鼻、多须的显性特征。他们原来多为晋朝达官贵人的奴仆,所以翻身后变本加厉地报复中原人。他们制定了苛刻的民族政策,处处体现养尊处优。
  比如,后赵规定必须称呼胡人为国人,禁止提到羯或胡等字眼。某天,石勒召见一位官员,见他穿得破烂不堪,惊问:“为什么穷得这样厉害啊?”官员脱口而出:“刚才碰到一伙羯贼,把我抢光了。”话音刚落,他发觉当着羯族皇帝骂羯贼,慌忙跪下请罪。石勒倒也大度,没有计较,还招待他用膳。席间,石勒想看看他是否还会犯禁,故意指着胡瓜问这是什么?官员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金樽甘露,玉盘黄瓜。”从此,胡瓜一词就被黄瓜取代了。
  石勒颇有见识,胸怀也算宽广。石勒过世后,他的侄儿石虎接管了后赵政权。
  提起石虎这个人,史书里全都异口同声地说他为暴君。征战时,石虎动辄就坑杀俘虏,不留活口;当权后他穷奢极欲,大兴劳役和赋税。后赵的老百姓被迫卖妻鬻子(鬻读音:育),也无法应付贪婪的官家。穷途末路的人们纷纷在路边的树上自缢而死,以至于道路两旁挂满了尸体。因为后赵占据了中原地区,所以在五分天下里最为强大。
  慕容廆在世遥尊东晋,故此慕容部对后赵没有好脸色。慕容皝改弦易辙,派使者向石虎称藩,邀请他攻打段辽。为了表示诚意,他让宁远将军慕容汗到石虎处当人质。
  石虎大喜过望。原来,后赵苦于跟东晋在淮河一带争战,凉州张氏又忠于东晋,所以一直想对西南的氐族和东北的鲜卑政权采取拉拢手段。慕容皝主动通好,正是石虎梦寐以求的事。因此他谢绝了慕容汗为人质,并与燕王约定明年会合消灭段辽。
  本年,慕容皝不仅结交了石虎,还收留了另一个盟友----拓跋纥那。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拓跋部的首领拓跋郁律死于政变,他的堂弟纥那继位。拓跋郁律的儿子想跟叔父争位,向后赵借兵。拓跋纥那打不过后赵的军队,只好出奔慕容部。
  慕容皝接纳了拓跋纥那。史书称拓跋纥那不知所踪,也有说燕王杀了他。老狼认为,倒不见得是慕容皝杀了拓跋纥那;因为没过多久,燕王就自顾不暇----他遭遇到人生最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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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6:50
  


  
慕容传

  


  (42)三围大棘城
  公元338年正月间,慕容皝派人到后赵的新都邺城(今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西南),商量会师的日期。石虎非常重视此次远征,调集大部队整装待发。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的段辽却派段屈云攻打后赵在幽州的地盘。石虎更坚定了与慕容皝联手消灭段辽的决心。
  三月,赵军在南,燕军在北,两面逼近令支。燕军马快,在城外大肆抢劫,掳掠了五千户民众,数万头牲畜。慕容翰建议道:“不要理燕王;我们应集中兵力固守,专心对付南边的赵军。”段兰闻言大怒:“上次误信你,才有今日的灾祸。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段兰率主力追击燕军,一追就追到慕容皝的包围圈里。伏兵四起,段部又被歼灭了数千人。慕容皝见收获不错,撤军回棘城。
  平心而论,燕军灵活但数量有限;赵军志在灭国,来势汹汹。段部采取守势或许才有转机。
  石虎亲自督战,进驻金台(今河北省保定市易县)。赵军长驱直入,攻克蓟城。阳裕等地方长官全都投降了。赵军夺取四十多个城镇,锋芒直指令支。段辽因段兰战败,无心恋战。赵军在西南,燕国在东北,大海在东南,于是他带着部属逃往西北的密云山(今河北省承德市北部)。
  临别时,段辽拉着慕容翰的手哭泣:“我非常后悔没采用你的意见,自取败亡不说,还让你丧失了安身之所,惭愧啊。”段辽走后,慕容翰考虑再三,带着儿子投奔了宇文部。
  石虎命令轻骑兵截击段辽。赵军在密云山里追上拖家带口的段部,杀死三千多人,还俘虏了段辽的母亲和老婆。段辽如惊弓之鸟,向东北方狂奔。喘息之间痛定思痛,他命儿子到令支去投降赵军。
  石虎来到令支城,洋洋得意地住进段辽的宫殿里。他奖赏有功的人员,接受段部的归降。跟着,他把两万多户段部居民迁徙到中原;自己却厉兵秣马,驻扎在令支休整。
  四月初三,东晋的使者到棘城,任命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平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其他官职如故。东晋正式承认燕王统治幽州的合法性。当然了,管不管得了,那是你自个的事。
  实权人物庾翼也向慕容皝致书,并赠送一副铠甲、两根孔雀羽毛、头盔上的白狼毛和黑狼毛各四翎、三十根朱红漆的长矛、一幅有绛色与碧绿色图案的长旗等礼物。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边燕王正高兴呢,大祸临头了。占据幽州之后,石虎谋划着把辽东也一举拿下。他找了个理由,称慕容皝不来会师,罪大恶极,必须惩处。
  五月,石虎撕破盟友的面具,亲自带队进攻燕国。十多万大军漫山遍野地向北推进,燕国上下十分惊恐。石虎派人招降辽东各地。一仗没打,就有三十六个城池和多位高官投降。
  东夷校尉封怞乃最早投靠慕容部的士人之一,此次见赵军势大,他踌躇许久还是选择了石虎。成周郡内史(燕王国采用周制,内史相当于太守)崔焘本来就是被逼降之人,隐忍近二十年后,他毅然投赵。武原(成周郡治)县令常霸、居就(今辽宁省辽阳市辽阳县河栏镇)县令游泓等闻风而降----游泓即前长史游邃的侄儿。
  守还是降?甚至兄弟之间也出现了分歧。李普和李洪皆为前东夷校尉李臻的孙子。李普认定慕容氏要亡国,劝李洪趁早归顺后赵。李洪说:“你按照你认为正确的方式去做。我蒙受慕容氏的大恩,按道义应当以死效忠。”两人洒泪诀别。护军宋晃投降后赵;他的堂兄冀阳郡内史宋烛不愿出降,冀阳的侨居士人杀死宋烛迎接赵军进了平冈(冀阳郡治)。
  当然,也有坚守燕国阵营的人。
  营丘郡内史鲜于屈派出使者表示投降。武宁(营丘郡治)县令孙兴一边晓谕官吏和民众,一边逮捕了自己的上司。孙兴历数罪状后处死了鲜于屈,然后关上城门防守。
  乐浪郡内史鞠彭当年曾跨海来投慕容部。他见境内豪族大多背叛,于是挑选勇士二百多人返回棘城。在他走后,留守的朝鲜(乐浪郡治)县令孙泳拼死抵挡赵军。可是,城内有人明目张胆地鼓动通敌;孙泳捕杀了带头的人,不再追究同党。全城军民遂同心御敌。
  五月初九,后赵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棘城。好比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棘城再次被层层包围了。围城之初,城内分为三派:固守派、投降派和逃跑派。
  逃跑派的代表人物正是燕王慕容皝。
  眼见赵军逼来,他认为遭此横祸乃自己的德行有缺,便罢免了监察长官、近侍顾问、高级参事和各部部长等官职以示悔改,然后准备逃跑。
  临行,慕容皝问高诩该怎么办?高诩回答道:“赵军虽然强大,但不值得忧虑;只要加强防备,他们便无所作为。”燕王听了没有信心,依旧打算效仿段辽弃城而逃。
  左常侍黄泓过来拦住他,声称敌人有败退的气数,应当为追击做好准备。慕容皝说: “你骗谁啊!敌军兵威雄盛,声势浩大,怎么会败退呢?我不信。”黄泓神秘兮兮地解释:“殿下说的是人事,臣说的是天时,不必怀疑!”
  慕容皝不为神棍所蛊惑。他连忙来到马棚,预备骑马逃往辽东郡。有匹骏马叫赭白,乃慕容廆遗留的坐骑。受城中恐慌的影响,赭白一反常态,尖声嘶鸣,不断踢咬。大伙没法靠近它。
  将领慕舆根是慕舆河的儿子。他闻讯后匆匆赶到马棚劝谏燕王:“敌强我弱。大王抬脚一走,那么赵军势不可挡了,殿下再也无法跟赵国抗衡了。臣认为棘城牢固,纵然赵军猛烈进攻,也足以支持。要是抵挡不住,再走也不迟。殿下千万不要自己造成亡国之态啊!”
  此话有理有据。慕容皝冷静下来,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赭白马在先君之时就有灵性。今天百般阻挠我,莫不是先君的意思?”遂中止逃亡的计划。不过,等他回到城楼,面对城下波涛汹涌的赵军,仍然露出恐惧和犹豫的神色。
  玄菟郡内史刘佩一直以没能攻克乙连城为耻。他见状上前说道:“如今强寇在外,群情难安。大王应当鼓舞将士,不该露出怯弱。臣请求出击敌军,即便不能取胜,也足以安定人心。”不等答复,刘佩带领几百骑兵直冲赵军。敢死队劈开人浪,在敌军中杀进杀出。城上的燕军见了大声鼓噪,士气得到恢复。
  最后,燕王询问封弈有何对策,封弈回答:“石虎暴虐凶残,天下怨声载道。敌军人马虽多,但并不能成为祸患。他们滞留越久,产生的矛盾就越大。我们只需坚守,敌军的失败指日可待!”慕容皝这才安心。当投降派再次劝说,慕容皝大声呵斥:“孤正要夺取天下,说什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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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7:48
  


  
慕容传

  


  (43)慕容恪
  赵军攻城了。士卒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四面攀登城墙。慕舆根带人严防死守:弓射弩发,木滚石礌,火淋油烫,刀劈斧削。赵军不计伤亡疯狂猛攻,燕军拼命抵挡昼夜不息。石虎决意夺城,慕容皝誓死反抗。赵军连攻十多日,棘城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屹立不倒。
  恰好此时,后赵的使者赶来觐见石虎,向他报告太子石宣在宫廷胡作非为之事。
  如果说石虎是暴君,那么他的儿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石虎的大儿子石邃荒淫残忍。他深夜到下属家中,奸淫他们的妻妾;他砍下自己妃子的头颅,放在盘里传递给宾客观赏;他跟尼姑淫乱后又杀害她们,与牛羊肉混在一起煮给左右品尝。
  石邃肆意妄为,还想谋害弟弟和父亲。头年,石虎忍无可忍,屠灭石邃一门。随后,他另立次子石宣为太子。今年,石虎留太子监国,自己领军出征。当他听说石宣在后宫畅饮并随意杀人,不由心生寒意,害怕再出一个石邃。
  五月下旬的一个清晨,石虎见速胜无望、后方不稳,下令班师。
  看着远去的赵军,燕国君臣如释重负,额手称庆。这时,慕容皝的儿子慕容恪站出来请求追击。常言道,穷寇莫追。不过为了鼓励慕容恪的勇气,燕王还是给了他两千骑兵。慕容恪的马队仿若离弦的弩箭,直扑赵军。
  石虎有多少人马呢?《资治通鉴》说有十七万部队参与出征段部。石虎轻松搞定段辽,故而至少有十五万赵军跟他前来讨伐燕国。
  赵军虽多,但苦战疲乏,一心只想逃命。晨曦里,他们见燕军人似龙、马如虎,铁蹄铮铮从后杀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赵军丢盔弃甲,人仰马翻,顷刻就土崩瓦解。
  慕容恪斩将夺旗,反复扫荡,击杀和俘获了共计三万多人。各路赵军均受创伤,唯有游击将军石闵的部队严阵以待。石闵指挥部下有序抵抗,缓缓撤退,没有损失。两个宿命的对手首次交锋,各有各的精彩表演。
  石虎倾国而来,志在平定辽东;棘城一战,却铩羽而归。究其原因,诚然有宫廷事件等偶然性,不过老狼认为主要有三点:
  【谋定而动方能横扫千军】石虎唾手降服段辽,传檄而定半个燕国。眼见棘城被围,趾高气扬的赵军上下皆以为胜利在即,不做长期征战的思想准备。最高统帅心神不宁;参军们不仅没有攻坚的决心,更没有退兵的策略;将士们生生把撤退演成了一场大溃败。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赵军千里跃进,连续作战数月,早已疲态尽露。他们的战斗意志、军事装备、后勤补给全在棘城下消耗殆尽。久攻不克的挫折,使得赵军渐渐鼓馁旗靡。当燕军追击时,赵军立刻就兵败如山倒了。
  【人不自弃天不弃】辽西段氏不听劝诫,贸然出击;中伏之后又吓得丢魂落魄而弃城远逃,导致国破家亡。相比之下,燕国君臣虽极度恐慌,却没有向强敌屈服;他们众志成城,顽强抵抗。燕王拖到赵军师老兵疲,最终反击获胜。
  棘城之战,让慕舆根等将领脱颖而出。当然,最出彩的当属慕容恪。
  慕容恪是燕王的第四个儿子,体格魁伟,身长达到210厘米。他的母亲高氏,因为政治婚姻或文化差异的关系,并不被燕王宠爱。因此,慕容恪一直没得到慕容皝的重视,自己也养成了谨慎凝重、刚毅深厚的习性。
  金子无论在哪儿总会发光。在跟父亲为数不多的几次说话时,慕容恪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态度,对天下大事侃侃而谈。不管说得是否正确,他纵横辟阖的神态让慕容皝暗自称奇。
  此次赵军撤围,刚到舞象之年的慕容恪毅然追击数十倍的敌军。他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仿佛赵云转世一般锐不可当。作为慕容家族的重要人物之一,慕容恪以勇猛的形象登场了。
  战后,慕容皝嘉奖了慕舆根等人,接着派人征讨各个背叛的城镇。很快,燕国不仅恢复了疆域,还占领了梦寐以求的乙连城。接着,燕王修补了位于乙连西南的凡城(今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西南),作为新的边防要塞。
  选谁来守卫凡城呢?燕王曾在乙连之东建造了好城(榼卢城),现任城主是悦绾。悦绾乃商代奴隶出身的宰相傅悦(也称为傅说)的后代。慕容皝加封悦绾为御难将军,给了他一千人马保卫凡城。慕容皝又调慕舆根驻守榼卢城,作为悦绾的后援。
  当燕国平叛时,叛将们早已逃走了。崔焘、常霸和李普等逃往后赵的邺城,封怞、宋晃和游泓逃奔高句丽。老狼替封怞不值。
  勃海郡蓨县的封氏乃最早加入慕容部的中原士族之一。封怞本人入仕慕容政权已经27年了,自己与子侄皆为燕王国的高官。驻扎襄平的封怞根本还没接触到赵兵,却误判形势,急匆匆地做出了否定一生的决策,最终落个客死他乡的结局。
  封怞叛逃事件没有影响封氏家族,封氏子孙继续在燕政权为官。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侨置郡县的背叛让慕容皝刻骨铭心,他残酷地诛杀叛徒。刘翔曾任慕容廆的主簿,现为功曹。刘翔主管人事任免和奖惩。他替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申辩并求饶,许多人才得以保全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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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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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燕赵相攻
  石虎回到邺城,狠狠地训斥了石宣。
  余怒未消,石虎愈发感觉棘城之败心有不甘。他吸取教训,计划步步为营地消灭东北政权。
  首先,他派青州的部队进驻海岛,防止慕容皝跨海偷袭;其次,他让屯垦兵团在幽州沿海开荒耕地,同时也防备燕军进犯;然后他下令建造一千艘战舰,囤积三百万斛军粮,为战争做好后勤保障;最后他还动用数百艘大船运送了三十万斛谷米给高句丽,拉拢了一个外援。
  年底,石虎收到一个好消息:段辽愿意归降了。
  熬了大半年,躲在山里的段辽耐不住寂寞和苦寒,遣使向石虎投降。石虎派将军麻秋带兵三万前去迎接,并让阳裕作麻秋的军政官。阳裕乃段部元老,由他出面肯定利于受降。临行,石虎告诫麻秋:受降好比打仗,不能掉以轻心。
  麻秋小心谨慎,率队进了密云东北的群山。来到三藏口(今河北省承德市高寺台镇),麻秋得知段辽就在前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忽然,雷鸣般的喊杀声四处传来,伏兵骤起。小将慕容恪在此等候多时了。
  赵军闻声色变,扭头就跑。慕容恪指挥燕军乘势追杀,一举击溃赵兵。麻秋麻溜地跳下马,手足并用爬山逃命去了;阳裕一介老学究,瘫软在地当场被抓获了;将军鲜于亮跑丢了坐骑,遂摆了个英勇就义的造型,嚷嚷了几句大义凛然的话,投降了。
  赵军为何中了燕军的埋伏?原来,段辽投降后反悔了,又派使者到燕王处请降。慕容皝非常重视,亲自领军接应段辽。燕近赵远,慕容皝抢先接到段辽。他让慕容恪和皇甫真带七千精兵在三藏口设伏,歼灭赵兵近两万人。
  阳裕的堂弟阳骛乃慕容皝的亲信,故而阳裕被任命为郎中令;郎中令掌管宫廷门户,可见燕王十分信任阳裕。鲜于亮被委任为左常侍,相当于高级顾问;慕容皝还把崔毖的女儿许配给他,迅速升温了君臣友谊。段辽带着部众归顺,慕容皝对待小舅子如同上宾。皇甫真有战功,封为奉车都尉。慕容恪却不赏,留待继续磨砺。
  得知再次战败,石虎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抓紧战争准备。
  战争来得比他想象还快,燕王主动出击了。
  公元339年四月,燕军突袭后赵占领的地区。慕容皝派军师将军慕容评、广威将军慕容军、折冲将军慕舆根和荡寇将军慕舆埿扫荡辽西郡。四将掠走了一千多户老百姓。
  后赵驻军闻讯追来,与燕军激战。慕容评等奋勇格杀,阵斩呼延晃、张支两员大将,吓退了赵军。燕王国连赢三回合。
  本月,慕容皝宣布段辽谋反,诛杀他与党羽数十人。段辽做事率意任性,或许他真有叛逆之举;也有可能燕王担心段部死灰复燃,编借口除去了段辽。
  人虽死了,脑袋还有利用价值。慕容皝把段辽的首级送给了石虎。有人说燕王是在对后赵示好,老狼倒觉得此举更像挑衅。原本要投降你的人被我收拾了,现在把人头送你珍藏----多少有点讥讽的味道。
  历史上送人头的故事很多,但几乎都不安好心。关其思的人头灭掉一个国家,樊於期的人头带来一场谋杀,关羽的人头附赠一次阴谋,段辽的人头展示一种决心。
  燕王决意跟石虎死磕。然而,这个抱负暂时还掣肘难书。因为还有三股力量盘踞在卧榻之侧,时时刻刻干扰着燕王的雄心。
  拓跋部、宇文部和高句丽,这哥仨虽然不能阻止慕容氏称霸辽左,但却实实在在威胁着燕王进军中原的步伐。他们让慕容皝如芒在背----因为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就在这当头,拓跋部来向慕容皝求婚了。
  如今,拓跋部当家的人叫什翼犍,乃是拓跋郁律的儿子。拓跋什翼犍年方二十,多年待在石虎那里做人质。长时间寄人篱下,什翼犍具备了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性格。头年,他刚刚回到草原继承了自伯公拓跋猗卢以来的代王爵位,并立年号为“建国”。
  拓跋部逐渐脱离了部落联盟,形成了明确的封建职官体系,从此可以称为代王国。
  面对国内错综复杂的部族关系,什翼犍感到势单力薄。他急于找个有背景的老婆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燕王正想招抚拓跋部,以便腾出手来对付宇文氏和高句丽。二人一拍即合。
  慕容皝把自己的妹妹兴平公主嫁给了什翼犍。
  老狼插两句嘴:第一,虽然两晋时期并未严格区分公主和郡主,但考虑到燕王此时尊江东为宗主,因此兴平公主的称谓应该是慕容后人追谥的,而非慕容皝册封的。
  第二,作为慕容廆的女儿,兴平公主应该年长于什翼犍。老狼猜测,兴平公主在和亲之前有过婚史。汉景帝不介意王娡为有夫之妇,什翼犍更不在乎兴平公主的年龄和经历。
  总体来说,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联姻。什翼犍得到了靠山,慕容皝能够专心用兵,代燕两国各取所需。然而,就在燕王踌躇满志的时候,后赵又打了过来。
  今番来的大将叫李农。李农有一定的军事才干,刚刚在沔水以南(今湖北境内汉江南岸)击败了东晋。石虎调他对付慕容皝,期盼能一举拿下东北政权。
  李农志在必得,与征北将军张举共同攻打凡城。赵军有三万人,凡城只有一千兵马。听闻赵军扑来,城内官兵人心惶惶,都想弃城逃跑。守将悦绾高声大喝:“我们来此防范外敌,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凡城坚固,一夫当关百人难攻。再有胡说八道的,立即斩首!”
  看见长官如此刚毅,部属们这才安心守城。悦绾身先士卒,亲冒流矢飞石,昼夜坚守在城墙上。棘城防卫战的故事重演了。李农等连攻十多天,一无所获,不得不撤兵了。回军路上,为了交差,赵军攻陷了一个小城了事。
  石虎无可奈何,为了防止辽西郡再次被燕军攻袭,只好把多数老百姓迁移到冀州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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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20:07
  


  
慕容传

  


  (45)慕容翰回来了
  公元339年的冬天是那样的寒冷,慕容皝称王的热乎劲也逐渐消退。他对自己僭越(僭读音:剑)的行为愈发不安,更渴望自己燕王的头衔能够得到晋廷的认可。于是,慕容皝派遣长史刘翔、参军鞠运(鞠彭的族人)去建康。
  刘鞠二人进献俘虏和战利品,又请求约定日期,燕晋共同出兵平定中原。最后,刘翔谈到正题,说明慕容皝只是权宜之计,暂摄燕王;这样的行为虽然不敬,但事出有因,希望朝廷谅解并真的敕封他为燕王。因为慕容氏乃少数民族领袖,册封燕王究竟是否合适,东晋议而不决。
  这头,慕容皝对宇文部和高句丽动手了。
  慕容皝的第五个儿子名叫慕容霸,数年前曾经送谢安一对白狼毦。慕容霸的母亲深得慕容皝宠爱,所以慕容霸也格外受父亲的器重。头年赶跑石虎之后,燕王曾在棘城外阅兵以壮声势。十三岁的少年英雄披挂上马,器宇轩昂地来回奔驰。燕军将士见了齐声呐喊助威,慕容霸也获得了勇冠三军的美名。
  这年底,燕王让慕容恪与慕容霸攻打宇文部麾下的一个小部落。慕容霸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场战斗。虽然史书没说此役的胜负,但要让这两兄弟失利,也不容易。
  高句丽的美川王死后,他的儿子故国原王嗣位。故国原王初名高斯由,即位后改名高钊。高钊很不幸,他的邻居是慕容皝。燕国部队兵临新城。高钊一面扼守新城,一面求和。燕军见没有可乘之机,接受和解退兵。
  通过两次试探,燕王发现取得胜利容易,但不能从根本上铲除两部。如今跟几年前不一样了,慕容政权里优秀的胡汉将领层出不穷;不过,屈指数来,燕国尚缺少一个挈领全局的帅才。燕王需要一个能够贯彻自己意图,有作战经验,能把慕容军团锤炼成气吞山河之势的领军人物。
  惆怅之余,慕容皝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慕容翰。提到慕容翰,燕王暗自神伤,却也不禁忖度:慕容翰究竟在做什么呢?
  慕容翰正在装疯卖傻。
  去年春天,慕容翰从段部逃奔宇文部。慕容乃宇文的世仇,所以宇文部上下对慕容翰没有好脸色。现任大人宇文逸豆归猜忌慕容翰,总想找借口杀掉他。
  慕容翰只好佯装发疯。他拼命喝酒,醉了就往街头巷口一躺,连大小便也不起身;醒了就披头散发地放声高歌,饿了就跪拜乞食乞酒。宇文逸豆归以为他真疯了,所以不再计较。慕容翰是个有心人,装疯的时候也处处留心地形险要。
  公元340年的正月,燕国的货郎王车来宇文部做买卖。慕容翰瞧见王车也不说话,只是捶捶胸口点点头。王车心里有数,赶紧回去向燕王报告。
  慕容皝高兴地说:“他果然想回来了。”于是吩咐王车再跑一趟宇文部。
  慕容翰身强力壮,所用弓箭也大于普通武器。慕容皝特制了他称手的弓箭,让王车埋在路旁,并悄悄联络他。
  二月的一天,慕容翰出逃了。他带着两个儿子先偷了宇文逸豆归的好马,再到路边取出弓箭,然后驱马疾行。宇文逸豆归闻讯大怒,派一百多骑兵急追。
  眼看追兵逼近,慕容翰干脆调转马头。宇文骑士见他一改往日邋遢的模样,威风凛凛地盘马弯弓挡在路中,踌躇着不敢上前。
  慕容翰大声说:“我在宇文部住了快两年,草木亦有情。我不忍心取你们的性命。你们可在百步外把刀立起来。我假如射中,你们便作罢;如果射不中,你们只管来抓我。”追兵头头解下佩刀插在地上。慕容翰轻舒猿臂,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道白光正中刀环。
  追兵骇得四散逃走。
  养由基百步穿杨、李广箭无虚发、吕布辕门射戟,神箭手的故事总令人向往。拥有游牧血统的慕容部也擅长骑射。有一次燕王行猎,看见一只野羊立在悬崖边。慕容皝命左右射羊。山陡羊远,没人命中。慕舆根请求试试。他定气凝神一发而中。今后,我们还将看到类似的表演。
  浪迹天涯七年之后,慕容翰回归燕王国。慕容皝殷勤款待,授予他原职建威将军。慕容家族迎回了帅才,南方的大赵天王石虎也有新动作。
  虽然被燕军持续击败,石虎却不死心。他打算用中原地区雄厚的实力活活把燕国生吞了。
  前期,他曾建造了一千艘战舰并收集了三百万斛军粮;现在,他命令准备舟船一万艘,运送谷物一千一百万斛到辽西郡乐安城(今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他曾下令屯田,现在屯田部队布满了幽州东部。他勒令私自藏匿马匹的人立即腰斩,从老百姓手中掠夺了四万多匹马。他在民间强拉壮丁,新兵老兵加一块儿号称五十万人。
  随后,石虎在邺城东北的宛阳观举行了盛大阅兵式,准备再次进攻燕王国。
  获知这一消息,慕容皝召来众人商议:“石虎集结大军图谋我国。我们必须先发制人。石虎自以为乐安城的防守很强,必然蓟城附近就不加防备。只要我军出其不意抄小路进攻蓟城,就能够彻底破坏他们的攻势。”大家表示赞同,可走哪条路去突袭蓟城呢?
  从燕王国到蓟城有两条路。
  其一走海边,从徒河新城抵达乐安城,再沿燕山直达幽州首府蓟城,大致就是现在的京沈高速葫芦岛至北京段。其二乃反着曹操远征的路线走:从棘城过柳城到平冈,经乙连和凡城,入卢龙塞。这一路翻山越岭,跨过燕山来到令支附近,然后再直扑蓟城。
  然而这两条路都行不通。赵军为了防备慕容燕国,在乐安城与令支城皆驻有重兵。
  于是,燕王另辟蹊径。
  十月,他精选两万轻骑,由棘城出发,过平冈、凡城,绕道密云山,驱散小股守军,从蠮螉塞入关(蠮读音:椰,今居庸关)。慕容骑兵顺利进抵蓟城之下。
  后赵的幽州刺史石光虽然拥兵数万,却紧闭城门不敢迎战。燕军放弃坚城,南下攻破范阳郡的武遂津(今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县)。燕王的两万骑兵一路过关斩将,长驱直入如无人之境。
  慕容皝一直打到冀州高阳郡(今保定市高阳县)才拨转马头,这也是迄今为止慕容氏南进到达的最远地。燕军所到之处四下放火,把赵军积蓄的粮草辎重焚毁一空。随后,慕容皝裹挟了好几千老百姓大大方方地回去了。
  石虎派遣大军掩杀过来,燕骑早已饱载远扬。如果说后赵是一头巨熊,那么慕容骑兵如蝴蝶一般飞舞、像蜜蜂一样突刺。他们辗转千里攻入幽冀腹地,狠狠地教训了不可一世的石虎。
  1300年后,清(金)军五次入寇大明帝国的京师,走的皆是慕容皝奔袭蓟城的老路子。1600年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从锦州进攻平津,同样也沿用此道;四野大部队经热河省翻越长城进入华北,一举奠定了胜局。
  来自东北的袭击打乱了部署,逼得后赵不得不推迟了进攻燕国的计划。石虎暴跳如雷,末了迁怒石光,将他召回邺城。
  这一年,高钊让他的世子前来朝见燕王。双方强调,珍惜并维护传统友谊,继续保持边境地区的持久和平与安宁,为燕高关系长期健康稳定发展创造有利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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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20:49
  


  
慕容传

  


  (46)迁都龙城
  慕容皝也有烦恼的事。
  东晋那边对敕封燕王之事还没有结论。刘翔费尽口舌,甚至跟自己的姐夫争吵起来,但朝廷坚持只有姓司马的才能封燕王。
  慕容皝闻讯很生气,向皇帝上疏:“亲贤臣,此明主所以兴隆也;亲小人,此昏君所以倾颓也。陛下的几个舅舅轻侮边将,造成了苏峻叛乱等灾难性后果。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忠臣变叛将之事必须防微杜渐,不能重演。臣乃异族,但为了报答国恩,只好直言进谏!”
  慕容皝又给掌握朝权的庾冰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责备他贵为皇亲国戚,身居高位却不能替国家雪耻;自己地盘虽小,但敢跟强虏交锋接刃,这才是王者之威,堂堂之势!
  慕容皝顺带赠送一双绣鞋给吏部尚书顾和,期盼走走后门。不过,封王之事仍旧杳无音讯。
  公元341年正月,慕容皝不等东晋答复,着手修筑新的都城。他让阳裕等人在柳城之北建造宗庙、宫城、城郭和门阙。
  宗庙和宫城皆坐北朝南,两侧为太学、武库、太仆寺、司农寺、太仓署、大理寺等官衙。宫城南面有一根平直的大道,通向三门矗立的南大门,是为城市的中轴线。
  靠近宫城的大道两边布满了官宦府邸。低级官吏和平民百姓则聚居在更南边的各个街坊内。新城编制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邻里之间市井林立、商肆栉比。
  燕王国大兴土木,新城逐渐跟柳城连为一体。因为新城东依龙山,慕容皝命名它为龙城,并改柳城为龙城县。
  从此,柳城正式叫作龙城了(今辽宁省朝阳市)。
  慕容皝建设新都,有以下几点原因:
  【人口压力】在慕容廆时代,胡汉人民成群结队地涌向棘城。慕容部的人口增长得非常快。慕容皝嗣位后,燕国又将大量的俘虏驱赶到棘城。爆炸式激增的人数让棘城显得愈发促狭和拮据,人口规模已经超过了本地的承受能力。燕国统治者意识到,建都近半个世纪的棘城一隅已不能适应发展,必须另择福地重建首都。
  【战略布局】燕国辖区内,选襄平为新都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作为原平州地区的政治、军事和经济中心,襄平历经了公孙、曹魏和西晋多年的营造。城内设施齐备,宫殿、城垣、官署、街坊和仓廪样样具全。以襄平为新都可以节省不少花费和时间。
  然而,襄平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公孙氏覆灭的教训记忆犹新。更重要的是,燕王国的扩张以西南方向为主;襄平位于王国东部,势必加大补给难度,也不利于发号施令。慕容皝审时度势,决定扩建柳城作为新都。
  柳城占据交通要道,地处崇山峻岭之间,位于白狼水河谷。这里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挥师辽西,还是扼守辽东皆游刃有余。迁都柳城,慕容政权不仅能强化对冀阳等侨置郡县的管辖,还可以掌控乙连等边陲新领地,便于拓张及守备。
  【天命祥瑞】古人认为,要证明其统治的合法性,就必需“受天箓命”。只有天命才能让王侯将相心安理得。当政策顺应天时,世间便会有祥瑞出现。这些祥瑞种类繁多,以龙凤和麒麟为最高等级的嘉瑞。
  柳城附近的龙山,无疑格外吸引眼球。慕容皝扩建柳城并因山为号,让自己跟“龙”也亲近了一把。他以龙城为都大造声势,不仅燕王国的正统性得到了补充,还能更理直气壮地彰显王权和威望。
  【心理补偿】
  带领羸弱(羸读音:雷)的部落成为辽东首屈一指的割据政权,慕容廆乃慕容氏的精神图腾。慕容皝自思量拓境上千里、击败段辽、掳掠强赵,如此功绩已然媲美父亲。慕容皝从小生活在棘城,但那是父亲的城池,而今他需要一个自己的首都。
  田舍翁多收了三五斗还想再建新房,何况以燕王自居的慕容皝?他急于另立新都,意在向部族炫耀丰功伟业。这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行为,符合弗洛伊德的“心理补偿”理论。
  东晋那边,刘翔还在坚持不懈地为慕容皝请封。一年多来,他总算摸清了潜规则,找到了皇帝的一个亲信。此人告诉皇帝,石虎曾要封慕容皝为辽西王而被拒绝了;朝廷假如继续吝啬燕王的虚名,就会让慕容氏大失所望,这样对国家没有好处。
  正巧,慕容皝的两封信送到了东晋。庾冰等人也不想再多树朝敌,顺水推舟请求批准刘翔的奏章。皇帝于是同意封王,并打算赏赐刘翔。
  刘翔异常坚定的拒绝了。原来,他早就看不惯东晋朝野那种骄奢淫逸的风气。任务完成后,他借宴会之机故意质问官僚们,贪图享乐之外有何方法收复河山?众人沉默不语,不欢而散。
  七月,晋朝特使随刘翔来到棘城,敕封慕容皝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同时又任命燕国世子慕容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
  耗时一年半载,燕王国总算实至名归,慕容皝终于如愿以偿。欣喜之余,燕王大行赏赐部属一百多人。
  他拜刘翔为大将军长史兼东夷护军。刘翔不仅为将军府的幕僚长,还是东夷校尉的军事总监,肩负着掌管禁军、选拔武官以及监督诸将的责任。然而,因为年龄关系,不久刘翔就辞掉了长史的一职。
  燕王遂委任韩寿为左长史、王寓为右长史。韩寿做过慕容廆的副手,担任过慕容皝的军政官;王寓曾击退过慕容仁,当过燕王的太仆。
  燕王还授予龙城的开发商阳裕为左司马、那个不愿跟随兄弟投降的李洪为右司马、跨海来投的郑林为军谘祭酒(军事教授)。其他人皆有封赏,燕王国上下都喜气洋洋。
  为了把喜庆呈献给皇帝,燕王还送了一只白色的狐狸作为祥瑞让使臣带回建康。
  泰往否来,乐极生悲。欢乐了一个多月,坏事接踵而至。
  九月,噩耗传来,兴平公主去世了。嫁给拓跋什翼犍两年后,这个柔弱的女子与世长辞。十月,坏消息又来了。后赵的水军从海道袭击了辽东郡的西安平县(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
  为了加强防范,燕王升慕容恪为渡辽将军,让他镇守平郭。自打慕容翰和慕容仁卸任后,平郭守将大多碌碌无为。慕容恪到任后安抚旧属,照顾归附的人,很快稳定了人心和局势。在他镇守期间,无论后赵还是高句丽都不敢再来犯境。
  燕国稳固防线,赵军无隙可乘;反过来,后赵增加了蠮螉塞等地的驻军兵力,燕国偷袭的难度加大。双方陷入长期对峙状态。
  年底,为了保持与拓跋代国的婚姻关系,慕容皝把宗族女子嫁给什翼犍。
  公元342年十月,经过近两年的建设,龙城项目竣工了。挑选了一个吉日,燕王举办了盛大的迁都仪式。
  慕容皝先让典祠令把祖宗牌位移到龙城的新宗庙里。迁都那天,他早早率领群臣前去拜祭;燕王自述功过、告慰先人。祭祀完毕,他主持了宫城开东门的典礼,并首先骑马进入宫城。燕王来到大殿,在百官的欢呼声中登上宝座。随后,他宣布大赦燕国境内罪囚,彰显宽宏以示庆祝。
  迁都,标志着沧桑的棘城时代落幕了。从此,慕容家族迎来了辉煌的龙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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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21:09
  


  
慕容传

  


  (47)挖坟也是一种劝降
  赵燕相持,毫无进展。迁都的翌月,燕王向臣工部属询问计策。
  慕容翰建议:“想要问鼎九州,必先解决身边的心腹大患。燕山之外我国并非独树一帜。拓跋氏的志向在大漠草原,应该继续维系和亲关系;扶余国太孱弱(孱读音:缠)可以暂时不管;宇文部与高句丽却是我们的卧榻之敌。
  宇文氏的部族虽然庞大但内外离心、组织涣散。假如我们攻击高句丽,糊涂的宇文逸豆归未必能及时救援。然而,高句丽狡猾强悍,常有唇亡齿寒的担忧。如果他们听闻我国攻打宇文氏,必定会乘虚而入,使我们腹背受敌。
  所以我国必须先行击破高句丽,回头再取宇文部则易如反掌了。等平定这两个国家,我们尽得东海之利没有后顾之忧,才有可能逐鹿中原。”
  燕廷上下皆以为然,于是准备进攻高句丽。
  燕国通住高句丽的道路有两条。
  其一从平郭翻山越岭到西安平县,随后再沿鸭绿江跋山涉水三百余里到丸都城。此路多为峭壁峡谷,山高路险车马难行。百年之前高句丽曾走该路偷袭魏国西安平县,尔后数次企图借此道袭击平郭,均被镇守的慕容氏威慑吓退。现下道路湮没只有猎户和药农还在使用。
  其二走襄平过新城(今辽宁省抚顺市高尔山城),逆浑水(今辽宁省浑河)而上在合江口(今抚顺市xxx)折向南苏水(新宾县苏子河),溯流经南苏城(今新宾县xxx)与废弃的玄菟城(今新宾县xxx)至沸流水(浑江支流富尔江),再顺沸流水而下到梁口(今吉林省xxx),然后沿河谷经关马山城(今通化市xxx)直达丸都(今集安市的丸都山城)。
  这条路正是毌丘俭远征高句丽的故道。此路虽有新城、南苏等关隘,但在隆冬时节几乎可以全程利用干涸的河道,便于大队车马通行,所以也是高句丽出入辽河流域的必经之路。
  这条线路的后半截,即从荒废的的玄菟城到丸都城一段称为北道或北置。
  要是由玄菟城分途南下,经过木底城(今辽宁省xxx)和卒本城(桓仁县xxx)再登山逾岭抵达丸都,这段路叫作南道或南陕。
  南道在深山老林之中穿行,不如北道好走。因此,将领们计划走北道进军。
  慕容翰说:“根据常情,高钊也认定我军走北道。此路虽然好走,但肯定有重兵把守。南道山高路窄,却不被高钊重视。我们可以南北并进,避实击虚。北道偏师,虚张声势诱使他的主力前来;燕王殿下亲率精锐从南路直扑丸都城,就能打高钊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高句丽以逸待劳,燕军唯有出其不意才能取胜。慕容翰建议兵分两路、军分主次地攻其不备,这正是日本战国时期岛津家族所推崇的奇正战法。慕容皝采用了该计谋。
  老狼的题外话:一千两百多年后,一个肃慎后裔看中了玄菟城遗址。他在附近建造了城堡,并以此为根基把势力扩张到了东北地区;他的子孙更囊括了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建立了延续二百六十多年的王朝。
  这个人就是自称女真的努尔哈赤。在玄菟古城以北修筑的那个城堡,叫作赫图阿拉。
  言归正传。当前,燕王国可动员八、九万人马。除去防备后赵和宇文的兵力,慕容皝决定用五万五千人攻打高句丽。
  公元342年十一月,燕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新城,然后沿南苏水进兵。到达南北道交汇处,燕王派右长史王寓领兵一万五千人从北道进攻高句丽,自己亲帅精锐四万人由南道出击。接到命令后,王寓大张旗鼓地出发了。慕容翰和慕容霸为南道先锋悄悄挺进,燕王大军紧跟其后。
  自从被毌丘俭攻破丸都城后,高句丽一直以王俭城(今朝鲜平壤)为都城。高钊命人把百年废都修茸一新,今年刚刚搬回丸都城。
  闻报燕军由北道杀来,高钊慌忙凑了五万人让弟弟高武前去迎敌。自己统领剩余的将士前去防守南道。要知道,赤壁之战的初期孙权也只能拿出三万人马。高钊的六七万人已然是高句丽的倾国之力了。
  倒霉的高钊在木底城遭遇了燕军前锋。慕容翰等快马杀到,高钊急忙指挥部队抵抗。高句丽作困兽之斗,跟燕军打得难分难解。正在此时,燕王主力陆续抵达。
  左常侍鲜于亮大声喊:“我不过是个俘虏,但燕王以国士相待。今天就是我以死报效的日子。”他带着自己的亲信骑兵抢入战团。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鲜于亮的决死队冲开一个口子,燕军趁机掩杀过去。
  混乱中,左长史韩寿斩杀了高句丽的阿佛和度加(加为濊貊语官长之意,度是官员的职位)。高句丽军瞬间溃败,高钊拔腿就跑。燕军诸将乘胜追击,一路催城拔寨,尾随而至。高钊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燕军迅速占领了丸都山城。
  轻车将军慕舆埿紧追不放,高钊躲进断熊谷。慕舆埿俘获了他的王后与母亲周氏。燕王本想派人仔细搜寻高钊,但此时传来消息,北路燕军败没了。慕容皝一面防备北道的高武,一面让人到断熊谷招降;但高钊说什么也不出来。
  慕容皝见状,下令收兵。韩寿刚打了胜仗,兴高采烈地上前献计:“丸都城太远没法驻军。等我们走后,逃散到山里的老百姓会重新聚集在高钊手下,继续跟我们为敌。如今之策,必须毁掉丸都城,还应该把高钊父亲的坟墓挖开,把尸体带走。这样,高钊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慕容皝同意了他的意见。跟着,燕国的兵马就掘了高钊父亲美川王的坟,连棺椁带尸体一起抬走。美川王屡屡抢掠中原王朝的土地和百姓,还参加崔毖组织的“讨伐慕容联军”,如今落得个死不安宁,这真是报应啊。
  燕军把高句丽国库洗劫一空,抓获了没来得及逃跑的五万多百姓,放火烧掉丸都城,然后班师回国。燕王率精锐前来,高钊举倾国迎战。这场豪赌,以燕国的胜利而告终。
  燕军离去后,高钊见丸都城损毁严重,只得下令迁都平壤。两个多月后,即公元343年的二月,高钊派高武去向燕国称臣。
  高武按高句丽礼仪向慕容皝单膝下跪,进贡数以千计的奇珍异宝,表示愿意作燕国的藩属。燕王交还了美川王的尸体,但仍然扣留他们的母亲作人质。
  几乎亡国的高句丽元气大伤。他们把北上辽河的战略改为南下跟百济争夺利益,因此在很长时间内没有再与燕国作对。
  燕国的东部边疆遂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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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24:53
  


  
慕容传

  


  (48)扫灭紫蒙川
  北部边疆这头出事了。
  宇文逸豆归虽然颟顸(顸音:憨),但听说燕军攻打高句丽,还是出兵救援。这次来的是丞相莫浅浑。宇文逸豆归采取围魏救赵的办法,让他直接攻击龙城;但莫浅浑心中恐惧、动作犹豫。等到燕军回师,莫浅浑离龙城还远远的。
  燕国众将争着要迎击,燕王却不允许。莫浅浑以为能够把事情糊弄过去,就地驻军。他酣饮纵猎,打算拖一拖好回去交差。燕王没给他机会,慕容翰出击了。毫无悬念,没有防备的莫浅浑大败,单骑逃脱。
  南边也有事,好事。
  庾冰的弟弟庾翼再次给燕王写信。庾氏家族把持朝政,但也盼建功立业。庾翼好大喜功,想要北伐后赵,于是联系燕王商定大举行动的日期。
  庾翼还给慕容皝送来了许多礼物,计有四根孔雀羽毛、一把没上漆的短弓、一把弓弦八尺的长弓、十张桃枝编的宽席、两张黄色篾竹的双座席、一张黄色篾竹的单座席、两个有图案的号角、一副双面挂幡、十张细绢和两张竹绢。
  最贵重的礼物是一套犀牛皮的两裆铠甲。庾翼说此铠乃早年别人所送,虽然不是很精美,但皮料非常难得,故转赠燕王。
  燕王一笑置之。
  西边又出事了,坏事。
  这年七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又向燕王求婚。丸都之战燕军损失了一些战马,慕容皝让他给一千匹马作为聘礼。什翼犍不肯,回书也大大咧咧没有礼貌。
  翌月,生气的燕王派世子慕容儁和弟弟慕容评进攻代国。惹不起躲得起,什翼犍带着部众跑了。燕军一无所获,返回了龙城。慕容叔侄俩年纪差不多,这次没把事儿办好。慕容跟拓跋的第二次交手还是平局。
  对了,还有这么一出:流亡多年后,段辽的弟弟段兰被宇文逸豆归执获了。宇文氏把他送到后赵。石虎赦免了他,还让他带着残部五千人驻扎在令支。
  这一年,事儿挺多。阳裕深得燕王信任,依然谦恭简约。有些士人死后家里陷入窘境,阳裕帮忙料理他们的后事,照顾他们的遗孤,因而受到大家的尊敬。下半年,阳裕以年高为由辞掉了左司马。退休没几年他就过世了,享年六十二岁。慕容皝表示了哀悼。
  左司马的位置空了。燕王一番思索,让高诩接替。
  高诩在平叛慕容仁的行动中立过大功,而且擅长天文算术。慕容皝曾跟他开玩笑:“你有天文书却不给我看,这样怎么能说是尽忠呢?”高诩回答:“公鸡打鸣,狸猫捉鼠,万物皆有规制。当年陈平不管刑狱,诸葛不问账簿,因为职责不同。殿下的责任是让公卿大夫各司其职,不应该亲自从事天文之术。”慕容皝默然。
  翻年到了正月,燕王跟高诩商量征讨宇文部的事情。高诩建议:“宇文氏向来与我国为敌。逸豆归平庸昏昧,现在乃剪除宇文部的好时机,否则必然成为国家的祸患。”
  燕王听了下定决心。
  事后高诩嘱咐家人:“我这趟远征恐怕凶多吉少;但如果利于国家生死皆置之度外,岂能因灾祸而躲避责任。我出征前不会再见你们,家中事务可自行决断。”
  公元344年二月,慕容皝制定了出兵宇文部的策略:左路军前锋慕容军,后队为慕容恪;右路军前锋慕容霸,后队为慕舆根;中路军正副先锋为慕容翰和刘佩,燕王亲自挂帅讨伐宇文部。中路军当先,三路大军梯次进发,兵锋直指紫蒙川。燕王旨在灭国,光骑兵就出动了两万。
  宇文逸豆归慌忙集中部队,交给南罗城的城主涉奕于迎战(《资治通鉴》作涉夜干,今按《晋书》)。慕容皝派人告诫慕容翰:“涉奕于以勇猛闻名,最好避一避他的锋头。”慕容翰不赞成:“宇文部举国之兵都在涉奕于手中。要是我们打败他,宇文氏便不战自溃了。涉奕于虽然勇悍,但我熟知这个家伙有勇无谋。当年他不就败在封弈的手下么?我军避让反而会挫伤士气。”
  两军迎头对撞。慕容翰和刘佩等飞马突击敌阵。涉奕于出阵应战,虚晃一枪转身就走。只听一声号角,宇文部乱箭齐发。慕容骑兵猝不及防纷纷落马。可叹刘佩曾在赵军人海中来去自如,却在漫天箭雨里坠马而死。正所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慕容翰连中数箭,忍痛伏鞍拨马逃回。燕军前锋一时大乱。涉奕于瞧得真切,一骑当先冲了过来。宇文大军立即呐喊掩杀,燕军阵脚松动行将崩溃。危急时刻,一支骑兵突然从旁杀出,拦腰把冲锋的宇文前队截断。领头的小将也不搭话,仗着马快,追上去将涉奕于一槊戳翻。
  此人正是勇冠三军的慕容霸。
  宇文将士见涉奕于横死,霎时惊得目瞪口呆。慕容霸带队返身杀回,好似虎入羊群。燕军铁蹄践踏之下,宇文士卒人仰马翻,须臾全线崩溃。各路燕军乘势追击,沿途无人敢挡,任由慕容氏一气攻占紫蒙川。
  宇文逸豆归见势不妙,仓惶遁逃漠北。他的长子宇文陵和第四子宇文目原没能跑掉,只好带着部族向燕王投降。慕容皝尽数收缴紫蒙川的畜产与物资,俘获了五万多户百姓。绵延两百多年的宇文氏从此离散,坐拥几十万人口的宇文部就此败亡。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人还是逃脱了。宇文逸豆归跑了,他最终老死在大漠;一些部族跑了,他们窜逃至林海雪原,经过岁月的演变成为了库莫奚和契丹人;有的宇文氏跑得更远----他们的血脉跑得更远。比如,宇文陵的玄孙就是北周帝国的奠基人宇文泰。等我们再次见到宇文氏的崛起,已是一百多年后的事了。
  老狼提醒,《隋唐演义》里的宇文述、宇文士及、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等等一班人,他们的祖先乃宇文家的奴隶,原姓破野头,后来才改姓宇文的。
  燕王查点战况,发现左司马高诩被流矢射中身亡,连忙与刘佩一道马革裹尸运回安葬;慕容霸战功显著,当即封为都乡侯。
  随后,慕容皝把南罗城改名威德城(今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西拉木伦河一带),委任弟弟慕容彪戍守。停驻数天后,燕军带着庞大的俘虏群班师回国。
  十九年前的紫蒙川一役,慕容皝大破宇文部,娶兰姑娘为妃。而今,慕容皝再攻紫蒙川,兰妃的儿子绝杀涉奕于,宇文部灭国。
  如此大的动静,石虎自然知道了。他命令右将军白胜与并州刺史王霸自甘松出兵救援宇文部。此处的甘松,不是今天的甘肃省临潭县。因为该地离紫蒙川有数千里之遥,也不归并州管辖。老狼认为本文的甘松应在后赵的并州境内,大概为今山西省的北部。
  即便如此,等白胜和王霸赶到紫蒙川,宇文氏已经亡国了。二将无法交差,遂攻击威德城。慕容彪严密防守,两人连攻多日无奈退兵。谁知道,等他们走远后慕容彪突然率骑兵追击。远道而来的赵军被杀得七零八落,狼狈败逃。
  恼怒的石虎派人进攻凡城。一如既往,赵军再次啃崩了牙,无功而返。
  暮春,拓跋什翼犍再来求婚了。原来,什翼犍考虑良久,还是答应了燕王的条件。慕容皝心情很好,于是将女儿嫁给他。夏天,代王派人从国境迎回新媳妇,册立为王后。慕容王后乃世子慕容儁的妹妹,她的家臣刘生跟随着陪嫁到了代国。刘生的子孙融入了拓跋政权,直到最后因谋反罪被株连三族。
  九月,慕容皝又向代王求婚,什翼犍把侄女嫁给了他。这下好了,起先是妹夫跟大舅哥,现在二人互为翁婿了。这辈分,复杂得很啊。一句话,燕代关系进入了长时间的蜜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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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25:31
  


  
慕容传

  


  (49)公元345年的三个主角
  公元345年的主角之一是封裕。
  封裕乃叛臣封怞的儿子。虽然出身不好,但封裕一点不低调,他开始处处“为难”燕王了。
  新年刚过,封裕上书指责税务与耕地问题。
  燕国的农民租种官田,八成收获归官家,自己只得两成;要是自家有牛,则可多得一成。封裕认为即便魏晋时期也不会这么苛刻。当时借牛种官田,缴纳六成的收入;自己有牛则跟官家对半分。再有,几年来猛增了近十万户百姓。人多地少,国家应该废除狩猎用地,当作农田出租。
  慕容皝点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那就废猎场开官田,按前朝的制度收税。”
  接着,封裕建议精兵简政。
  燕国有三多----学生多、商人多还有官员多。慕容皝重视教育,亲自写了《太上章》和《典诫》作为教科书;太学的学生过千,人满为患,燕王甚至把旧宫殿也用来办学。燕国商人与邻国往来较多,甚至跟东晋有海上贸易,所以商业相对发达。投奔慕容氏的中原士族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因此为官的人多如牛毛。
  封裕认定农业高于一切:学生如果三年无成,就应该回家务农;商人要限制人数,超员的悉数遣返种地;官吏太多纯属浪费口粮,人浮于事的全部裁员!
  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很难看,燕王于是裁决:“现在战乱不息,百官不宜裁汰。等平定中原后,再讨论此事吧。学生和商人可以适当削减。”
  最后,封裕提到一起冤案。参军王宪和大夫刘明直言进谏,接替右长史的宋该污蔑他们妖言犯上,要处以极刑。燕王虽然宽恕了他们,但还是开除公职并拘禁着。
  封裕慷慨陈词:“殿下圣明宽宏,求谏若渴。王宪和刘明忠心耿耿,也许言辞稍微有所冒犯。殿下寻求谏诤但惩罚直言不讳的人,就好比南辕北辙达不到目的。宋该等人阿媚奉承,轻率地弹劾直谏之士,遮掩殿下的耳目,这才是最严重的不忠。”
  慕容皝沉吟片刻,下令:“人臣向主上进言,难能可贵;虽然有偏颇之处,也应当选择好的采纳。王宪和刘明,按罪应废黜,却也是孤没有雅量。他二人即刻官复原位,仍然在谏司供职。封裕耿直刚正,赐钱五万以示褒奖。现在宣示晓谕,如果孤有过失,不论贵贱皆可畅所欲言!”
  内政方面,燕王认可了减税政策,并把王家猎场开垦为农田;人事方面,燕王维护门阀政治,继续平衡朝政;廷议方面,燕王展示了谦虚的态度,表现出纳谏的风度。
  老狼认为,慕容皝是合格的封建地方政权领袖;拥有贤明的领军人物,这也是燕王国在短短数年间连续击败后赵、高句丽和宇文部的重要原因之一。
  公元345年的主角之二是龙。
  初春,东边的龙山上发现了黑龙和白龙。慕容皝与群臣赶去观看,但见双龙嬉戏游动,随后丢下龙角离开。老狼猜想,这场表演多半是善解上意的臣属特意制造的吉祥征兆。
  恰到好处的祥瑞迎合了燕王,慕容皝很兴奋。他亲自用太牢的礼节祭祀,在双龙出现的地方献上牛羊猪各一头为祭品。
  为了扩大声势,燕国君臣煞费苦心。慕容皝赦免了境内的罪犯,并把新宫殿命名为和龙宫,还在在龙山上修筑了龙翔佛寺。龙翔寺乃东北地区第一座有明文记载的佛教寺庙。
  不仅如此,一个儿子刚好举办冠礼,慕容皝高兴地替他改名慕容龙。
  老狼需要说明,冠礼和笄礼(笄读音:机)是我国传统的成人仪式。男子二十而冠,亦称为加冠;女子十五而笄,也叫作及笄。不过,因为习俗不同,冠礼从十二岁到二十岁皆可。比如,《周礼》就说“天子同诸侯十二而冠,冠而生子,礼也。”汉文帝积极响应号召,十三岁就有了女儿。
  慕容皝的儿子成年也较早。慕容儁十七岁立为世子十八岁讨伐段部、慕容恪十五岁带兵十六岁击败石虎、慕容霸十三岁勇冠全军十四岁首次作战。
  上阵不离父子兵。为了改变在军事上依靠汉族世家的尴尬处境,慕容皝积极培育年轻的慕容氏作为军队将领。因此本阶段,慕容家的男子大都提早举行冠礼。
  慕容皝将儿子改名为龙,不仅用心良苦地宣告自己顺应天命,而且确有不臣之心了。
  年底,燕王认为古代诸侯建国后都各称元年,自已也应效仿。于是燕国不再使用东晋的年号,而从慕容皝即位翌年开始计算,自称成立12年,也不再完全听命东晋了。
  公元345年的主角之三是慕容双骄。
  燕王派慕容恪进攻高句丽的南苏城。慕容恪轻松占领南苏,留置守军后班师。此举确定了燕国的东部疆界。燕王还委任慕容霸为平狄将军,驻守徒河新城。慕容霸的对手是后赵征东将军邓恒。邓恒受命屯兵乐安城,为攻燕作准备。虽然兵广粮足,他却害怕慕容霸,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年,慕容皝遣使到代国,继续维持双方和睦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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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09 14:26:01
  


  
慕容传

  


  (50)紫微星陨落
  公元346年的正月,燕王审视版图。
  东面的高句丽臣服了,估计不敢惹事了;南方的后赵乃战略目标,是燕国今后的主要对手;西边的拓跋代国为姻亲,业已安定下来了;西北的宇文部被吞并,已经融入燕国的体系;东北……咦,东北怎么还有一个国家?
  东北那旮旯为扶余国。
  扶余复国后好比王小二过年,一年比一年混得差。扶余也算辽东地区的人口大国,却连年遭受肃慎等民族的侵扰,衰败得特别快。为了躲避敌寇,扶余把国都从秽城(今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山至东团山一带)逐渐向西南搬迁,已经靠近燕王国了。
  既然如此,慕容皝也不客气,令慕容儁出兵征服扶余国。世子需要积累声望,破败的扶余国是最好的补品。为了保证慕容儁稳赢不输,燕王派慕容恪、慕容军、慕舆根三位带一万七千骑兵辅助他。总指挥虽然是世子,但具体军务都听慕容恪的。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时隔半个世纪,扶余再次被慕容氏灭国。扶余王依玄和五万多百姓被掳回燕国。依玄是依罗的孙子,也叫扶余玄,后来改汉姓为余玄。乾隆编纂《四库全书》时为了避讳康熙帝玄烨,统统写作余元。
  慕容皝对余玄不错,把女儿许配给他为妻,还封为镇军将军。魏晋时,镇军将军是个三品官职,跟侍中、九卿、司隶校尉等人站在一班。
  宇文部也被灭国,为啥宇文氏没有这样的待遇?这还真不是燕王偏心,缘由是宇文陵尚未成年。数载后,宇文陵将做燕国的驸马,娶慕容霸的妹妹为妻。
  燕王的三个女儿,分别联姻拓跋、扶余及宇文的继承人。此时环顾,在慕容皝刚柔相济、恩威并重之下,辽东各大势力皆以臣服或消亡;剩下的肃慎、沃沮等偏远小部落不足为虑。慕容家族在白山黑水已无后顾之忧。燕王踌躇满怀。
  秋天,东晋新任荆州刺史桓温的书信到了。桓温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他侠义豪迈,年轻时在大庭广众手刃多个仇家。他慷慨激昂,宣称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不过,日后真的需要抉择篡位与否,他又优柔寡断了。桓温的身份是前任皇帝的姐夫,现任小皇帝的姑丈。他接替庾氏执掌朝政,正要西征氐人在成都建立的汉国(成汉)。
  桓温见慕容皝有失控的迹象,遂向燕王致书:“自沧海以北、幽州以东皆属将军您的管辖。咱们首尾相接,唇齿相依,互为皇室的左膀右臂。一旦鸣镝扬镳(镳读音:标),都可动员数十万的军队。”接到这封半奉承半威胁的信,慕容皝立刻谦逊地回书恭维了桓温。
  兴致勃勃的时候被浇了冷水,燕王的心情迅速降温。有人却跑来秘密报告:慕容翰造反了!
  在攻打宇文部时,慕容翰被乱箭射伤。他卧床养伤两年,没有露过面。等伤势慢慢痊愈,慕容翰便在家中尝试骑马瞧瞧身体的状况。有人趁机告发他私下练习骑乘,怀疑他要谋反作乱。
  鲜卑人自幼在马背上生长,骑马乃天性。这般胡扯燕王偏偏“信以为真”----慕容皝心里终究忌惮慕容翰:十三年前为了自己的王位,现在为了慕容儁的将来。
  燕王下令赐死慕容翰。慕容翰经历惊愕、慌张、伤心、痛苦之后平静了:“我当初不告而别,罪不容诛。因为思念故土,所以回国领死。燕王殿下没将我斩首于集市,此生无憾了。只是羯寇霸占神州,我想秉承先王遗愿为国家扫荡恶贼。看来,这个志向不能实现了。命运如此安排,总让人无奈。”随即饮毒药而亡。
  慕容翰之死,乃燕国权力罔替制度不完善的恶果,也是慕容氏兄弟阋墙悲剧的延续。燕王采用慕容翰的计策完成了战略部署,仍然过河拆桥了。辽东虽广,但容不下慕容兄弟;辽河虽阔,却挡不住手足猜忌。兔死狗烹的惨剧总让人扼腕叹息。
  现在有种说法慕容翰三叛其主,人品低劣。老狼觉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没作出损害故国的举动,旁人就不必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那些自保的人。
  多事之秋过去了,转眼迎来公元347年。
  夏天,因为长期干旱,慕容皝下令免除百姓本年的田租。为了告慰上天、祛灾除祸,燕王还取消了冀阳、成周、营丘等郡府,替勃海人设立兴集县、河间人立宁集县、广平和魏郡人立兴平县、东莱和北海人立育黎县、吴人立吴县。这些县府全部由燕王国直辖。
  此举真正的意义在削弱侨置郡府的实力,加强对汉人士大夫阶级的掌控,不让九年前的叛变故事重演,彻底消除汉族门阀可能的叛乱威胁,更为慕容儁继承权力铺平道路。
  秋末,桓温的回信到了。刚平定了蜀地,桓温得意之色跃然纸上:“承蒙将军您的鼓励,我军士卒激扬、鼓角长鸣,已经摧毁了违法作乱的奸宄之徒(宄读音:鬼)。”
  氐族建立的成汉政权灭亡,天下四分:慕容垄断辽左,张氏割据凉州,后赵跟东晋划江而治(拓跋、仇池、高句丽及吐谷浑等地方政权暂未列入)。瞧见东晋吞并西蜀,石虎也想耀武扬威。燕国搞不赢,长江不好过,石虎打起了凉州的主意。奉命进攻凉州的是麻秋。记得不,这家伙在密云山里被慕容恪吓得肝胆俱裂。麻秋使出吃奶的力气,仍旧被凉州军团连续击败,进展不大。
  张氏的首脑张重华因此志得意满,依慕容皝封王的案例要求东晋册封凉王。朝廷有桓温这样的强硬派,便委婉地拒绝了。张重华索性自称凉王。
  时光如电,公元348年来了。
  石虎宠爱儿子石韬。太子石宣对此恨得咬牙切齿,派人暗杀了石韬。石虎盛怒之下屠灭石宣满门老幼。石氏手足相残,让国家动荡不安。
  仲秋八月,燕王慕容皝到国境西部狩猎。快要过河的时候,一个骑白马穿红衣的老者不停地摇手:“这里并非打猎的地方,大王请回吧。”慕容皝不以为然,过河之后收获颇丰。忽然看见一只白兔,他驰马便追。岂料马失前蹄,燕王狠狠地摔了下来。随从赶紧用辇车将他送回龙城。
  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大多数王侯擅长骑马,但因行猎坠马而亡的也不在少数。老狼记得就有汉文帝的儿子梁怀王、北齐第三个皇帝高演、清初摄政王多尔衮等等。他们皆未过不惑之年。石勒和成吉思汗也曾出猎落马,事后幡然醒悟减少了狩猎活动,以花甲寿终。
  王侯的责任乃定国兴邦。如果过分追求冒险与刺激,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也是一种玩忽职守。
  慕容皝编造圣诞老人劝诫的故事,表象是天命难违,实则为自己的鲁莽追悔莫及。不过,世间没有后悔药卖,恍然大悟之时多半也为时已晚。
  和龙宫承乾殿内,伤重难愈的慕容皝召来世子慕容儁:“如今中原尚未清定,正需要贤臣辅佐朝政。你兄弟慕容恪智勇双全,才干出群,能够委以重任。左长史阳骛品行高尚,忠诚干练,可以托付大事。”其实燕王放心不下的还有一个人,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九月十七日,燕王慕容皝在和龙宫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在位16年。慕容氏举哀七旬。十一月二十六日,燕国葬慕容皝于龙山,谥为文明王,后来追谥文明皇帝。
  据1933年的《昌黎县志》介绍,静安山上有古墓传说为慕容皝墓。老狼查阅此山在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靖安镇,当时属于幽州辽西郡的地界。各种史书和文献都明确了慕容皝主要活动在平州昌黎郡,位于今天辽宁省的范围。故老狼无法采信静安山的说法。
  慕容皝戎马倥偬,平内乱、逐段辽、袭强赵、烧丸都、灭宇文、取扶余。燕国在他的带领下拓地三千里,增民十万户,坐断东北战已休。
  慕容皝雄杰刚毅,富有权谋。他的政治抱负与日俱增,也曾筹划问鼎九州。可惜天不假年,慕容皝壮志未酬。假如再给他十年光阴,慕容氏一统大江之北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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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14 13:25:55
  


  
慕容传

  


  第六章 逐鹿中原----观海碣石山

  (51)赵失其鹿
  公元348年十一月底,慕容儁即位,遣使到建康告丧。翻年正月,新燕王依照春秋列国以来的惯例改称元年,并大赦境内。
  慕容儁按照父王的遗愿,以阳骛为郎中令(禁宫守卫),并善待高个子的弟弟慕容恪。新燕王对胞弟慕容友更好,直接委任为左贤王。要知道,左贤王是胡族官僚体系的二把手,此前皆由慕容部的世子担当。盖因子侄们年幼,慕容儁主要依靠亲信、叔父和自己的兄弟们。
  然而,他对其中一个弟弟恨之入骨----那就是慕容霸。
  让我们来看看慕容皝给自己前五个儿子取的名字。
  庶长子慕容遵,遵为遵守而不违背。
  老二嫡长子慕容儁字宣英小名贺赖跋。儁为俊的异体字。《尹文子》注解说,千人的才干曰俊,万人的能力为杰。宣英,依照《左传贾注》字面为“通向才能出众的人”,正好跟俊对应。贺赖跋是鲜卑语,有多种解释,大意为某官长或某贵人。慕容儁的名字符合身份。
  老三嫡幼子慕容友,友为友悌和睦。
  老四慕容恪字玄恭,恪的解释为谨慎恭敬,与玄恭搭配,颇有教诲之意。
  老五慕容霸字道业小名阿六敦。诸侯的盟主称霸,道业为“自然的成就”。从名字可见慕容皝额外宠爱老五,何况他还当着弟弟们的面赞扬过:“这个孩子宽宏聪明,既能亡国败家,也能建功立业。”这段话跟曹操的评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我们知道老五名霸字道业,确实寄托着父亲的期许。
  且不说霸与道业,阿六敦这个鲜卑小名也让慕容儁嫉恨已久了。
  老狼了解到,突厥语“阿勒泰”意为金山,维吾尔语“阿勒屯”意为黄金。《北齐书》称有个将领叫斛律金,他的小字也是阿六敦。当时鲜卑政权以汉化为荣,官宦所取的名字多半就是鲜卑语的翻译。综上我们推断鲜卑语“阿六敦”为金。因而慕容霸的小名极有可能就是黄金。
  最关键,慕容皝对待慕容霸甚至比世子还好,人前人后格外恩宠优渥。慕容儁因此愤懑不平。然而跟后赵嗣君不同,慕容儁虽然恚怒(恚读音:惠)也没做出过分的举动。现下,新燕王即便眼中冒火,却仍以政权为重。他让慕容霸继续在徒河新城镇守。不过,兄弟俩尺布斗粟,早早埋下了怨怼的种子。
  公元349年四月,东晋派遣使者来到龙城,授予慕容儁使持节、侍中、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平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等官衔与称号。
  就在本月,发生了一件大事----暴君石虎恶贯满盈了。石虎暴戾(戾读音:力),手下唯唯诺诺不敢反抗。他刚死,各种不安分的势力就此起彼伏,中原大地立刻陷入汹涌澎湃的动乱之中。
  儿子们阴谋篡位,相互大打出手。哥几个往往屁股还没把龙椅焐热就莫名其妙地被兄弟弄死了。武将石闵曾经独自抵挡慕容恪。他本为冉姓汉人,年幼时做了石虎的干孙子。如今,他跟李农一道积极介入内乱。羌人首领姚弋仲、氐族领袖蒲洪趁机起兵,他们为抢占地盘发生冲突。偏安江南的东晋也蠢蠢欲动,一心要北伐。其他大小军阀跃跃欲试,都想趁火打劫。
  由于地处前沿,慕容霸对局势特别敏锐。他当即给燕王慕容儁上书:“石虎穷凶极恶,已被上天抛弃。他仅存的几个余孽还在自相残杀。如今中土危难至极,百姓迫切盼望救星。如果殿下您吊民伐罪,亲自统率大军南进,赵军必定会望风而降。”
  凡是五弟赞同的,就必须反对。老狼猜测,假如慕容霸说不能吃屎,慕容儁也会慢条斯理地插一句:那也未必,人中黄就可入药。所以,他对老五的提议不屑于顾。
  慕容霸不死心,赶赴龙城向他进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一出现英雄豪杰占据了中土,我们不仅痛失大好局面,更将留下后患。”
  慕容儁摇摇头:“邺城虽已大乱,但邓恒占据着乐安城,海边的道路也不通畅。要是走卢龙塞进军,敌人居高临下攻击我们,或者在令支城前后堵截我们,那该怎么办呢?”
  慕容霸解释说:“邺城内乱,邓恒的部下人心惶惶。只要我们大军一到,他们就会土崩瓦解。我请求作为殿下的前锋,东出徒河。邓恒要么闭门固守,要么弃城溃逃。殿下可以由卢龙道悠然前进,不会出现被围困的情况。”
  慕容儁固执己见,认为先王大丧刚刚过去,不宜擅动刀兵。
  正巧,北平太守(此为侨置的县府)孙兴的表文也到了。孙兴在11年前逮捕自己的上司,坚决抵抗后赵的侵袭。现今他荣升太守,同样建议把握时机,进取中原。
  慕容儁犹豫了,询问五材将军封弈的意见。封弈谆谆教导:“自先帝以来,咱们燕国积德累仁,兵强马壮。石虎死未瞑目,举国就乱成一锅粥了。中州的人民陷入水深火热,翘首期盼救援。殿下如果率兵南进,先攻取蓟城、再挥军邺城,赵国的党羽必将闻风而逃。百姓也会扶老携幼箪食壶浆,迎接咱们的军队。”
  慕容儁心动。
  神叨叨的黄泓也跑来补充:“太白星横跨天际,岁星(木星)停留在毕宿(金牛座)之北。这正是北方之国受领天命的预兆。大王应该尽快出师,以禀承天意。”
  慕舆根的一番话则板上钉钉:“神州大地被石氏祸害,百姓急于摆脱苦难。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国从武宣王(慕容廆)肇始,广招贤士、致力农耕、养育百姓、训练士兵,所作所为正是为了今天。难道天意不想四海安定,还是殿下不愿夺取天下呢?”
  慕容儁笑着决定出兵。
  他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阳骛为辅义将军,号称“三辅将军”;又委任慕容霸为建锋将军,派作前锋都督。
  征兵需要时间,先让我们来回顾下燕王国的发展历程。前期,部族人口不过几千户,损失一万人就有亡族之忧。后来,九州流民归附慕容廆十倍于旧土;慕容部拥有数万家,可以跟宇文、段氏等一决高下。慕容皝通过战争增户十万,燕国已经跟两汉时期的东北户数持平。眼下,慕容儁统辖近百万人口。
  外交方面,慕容儁派遣使者到凉州与张重华相约共同出兵,张氏不置可否。当年,宋晃等人叛逃到高句丽。因触怒高钊,宋晃被遣送回燕国。燕王不以为忤赦免了他,但改名宋活以示警诫。慕容儁让宋活统领禁军,其后更委任为立法部门的官长。
  大半年间,燕国总动员二十多万官兵。老狼以为是这样算来的:百万人口,男约为五十万,丁口大概三十六万左右,五丁抽三则有二十多万。因此,燕军看上去庞大,其实穷兵黩武;而且除去戍卒、杂役和民伕,真正用于进攻的只有一半多的人。
  不过,燕军将士秣马厉兵,很快进入临战状态。
  慕容儁听信众人之言,豪气干云,预备挥师南下。慕容氏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门槛上。他们将引人赞誉,也会让人齰舌(齰读音:泽)。老狼借七百年后的诗句评论:千里冰霜尽混同,赵魏岂有别疆封。提兵十万长城上,立马燕山第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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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7 07:26:58
  


  
慕容传

  


  (52)席卷幽燕浪滔天
  公元350年闰二月,燕王慕容儁发兵幽州。
  燕王让世子慕容晔(晔读音:叶)留守龙城。慕容晔刚到幼学之年,因而慕容儁替他安排了两个助手。
  昌黎人刘斌为慕容廆的幕宾,入仕已经40年了。战争以后勤为纲,刘斌被委任为大司农,统筹农业发展。安定人皇甫真的年纪要小一些,曾做过慕容皝的平州别驾、高级参事、辽东太守、营丘太守等职。他被授命为宫廷图书馆馆长(典书令),负责慕容晔的文化教育。
  安排好大后方的事务,慕容儁放心出征。
  燕国兵分三路:燕王自己走中路卢龙塞,慕容霸统二万人由东路出徒河新城,慕舆根的弟弟慕舆干由西路翻越蠮螉塞。
  慕舆干初为大将,且路远难行,故西路军的人马不会超过东路。中路军虽多于东路,但慕容儁首次进军中原不会把所有兵力全用上。故,老狼认为本次燕军最多十万人攻赵。
  中路军燕王挂帅,以慕舆根为大将,慕容恪和鲜于亮为前锋,慕舆埿奉命开山辟路。老狼认为,慕舆埿的活儿最为艰辛。八十多年前,魏军伐蜀。许褚的儿子许仪领命开路。主将钟会的战马被临时便桥卡住,许仪为此丢了脑袋。故,中路军和西路军因山路坎坷,且行且珍惜。
  东路军动作很迅猛,从海边飞速占领了三陉(今河北省秦皇岛市卢龙县东北)。六神无主的邓恒吓得魂不附体。他焚烧仓库,放弃乐安城(今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逃往蓟城(今北京市)。
  慕容霸的前锋孙泳是个玩命的主,当年曾拼死抵抗赵军。孙泳见冲天火起,判断敌军已经逃遁,遂带队迅速冲进了城。辽西郡乐安城是赵国的前沿要塞,储备了很多物资。孙泳扑灭余火,抢救出不少粮食。东路军拔得头筹。
  慕容霸到达后指挥燕军四面出击,收缴辽西郡和北平郡(今唐山市遵化市)的武器钱帛,然后与中路军会师临渠(今唐山市玉田县)。
  三月,燕国大军抵达无终(今天津市蓟县)。蓟城内的赵国幽州刺史王午惊惶万状,逃跑将军邓恒劝他战略转移。于是王午留下部将王佗等数千人守卫蓟城,自己则与邓恒一起前去“保卫” 四百里之外滹沱河南岸的鲁口(今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滹读音:呼)。
  初五,燕军攻打蓟城。无心作战的赵军很快缴械投降。慕容儁攻下了蓟城,生擒王佗斩首。燕王还想把抓获的一千多人全部活埋,慕容霸劝道:“赵国施行暴政,殿下您才兴师讨伐。如今刚刚攻下蓟城就要坑杀赵国的士卒,恐怕以后再没人投降我们了。”因为慕容霸首议出兵,慕容儁罕见地听取了他的意见,遂饶俘虏活命。
  幽州辖有辽西、北平、燕、上谷、广宁、代和范阳等郡府。燕和幽州的治所皆在蓟城。慕容儁占领蓟城,他这个燕王总算实至名归了。于是,慕容儁宣布定都蓟城,并着手修葺宫殿和府衙。新宫殿沿用战国燕昭王时的名称,叫作碣石宫。
  从前,慕容廆的骏马赭白曾在无意中阻止了慕容皝弃城。时至今日,老马依旧雄风不减当年。慕容儁将其比作鲍氏骢(东汉时鲍家三代骑过的宝马),下令为赭白马铸铜像。他还亲自撰写了铭文,并把铜像立在碣石宫的东掖门。东掖门因此也称铜马门。铜像铸成后不久,赭白马以半百的高寿谢世。
  三月上旬,西路军也到了。慕舆干杀出蠮螉塞,一举拿下了上谷郡(今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广宁郡(今张家口市涿鹿县)和代郡(今张家口市蔚县)。不到一个月,燕王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幽州,只剩下范阳郡了(今河北省涿州市)。
  范阳乃幽州大郡,富甲一方。燕军步步紧逼,兵临城下。后赵范阳太守李产是当地人,年轻的时候追随过祖逖,后来不得不归降了石勒。李产性情刚烈,试图抵抗燕军。主将不要命,手下却不糊涂。大伙对他螳臂当车的指令阴奉阳违。李产无可奈何,只好带着范阳郡的县令们投降。燕王欣赏他的气节,留任为范阳太守。
  李产的儿子李绩跟随王午正在守卫鲁口。起初李产要固守范阳,实则担心投降会害了儿子。他的顾虑并非多余。
  长腿将军邓恒提议杀了李绩以儆效尤,警示那些犹豫着想投降的人。王午生气地说:“这叫什么话?李绩不顾家园跟随我们共赴国难,而你却想谋害他。如果本土的将士知道,我们就众叛亲离了。”话虽这么说,王午还是打发李绩回家。一来确实需要消除隐患,二来也不愿因李绩的横死造成自己军法不严。
  李绩辞别了王午去拜见燕王。慕容儁揶揄他:“你不识天命,背弃父亲而沽名钓誉,现今才迷途知返呀!”李绩巧妙地答道:“我眷恋旧主,这点骨气同豫让一样。为官之道必须忠于君王。殿下以道义夺取天下,我来得正是时候。”这番辩解表面说自己是豫让,实则恭维燕王如同赵襄子一般的人物,正在开创伟业。慕容儁很受用,让他加入燕国官场。
  月余间,燕国唾手而得蓟城,兵不刃血攻取范阳,神速地囊括了整个幽州。慕容儁大喜过望,连忙安排各个郡府的守宰:六弟慕容宜为代郡城主,东路军前锋孙泳做了广宁郡太守,提议进军中原的孙兴当了真正的北平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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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7 07:27:17
  


  
慕容传

  


  (53)杀胡之令
  回过头,我们来瞧瞧中原的乱局。
  石虎的儿子们为了抢班夺权杀作一团。有个儿子对石闵许诺,只要上位就立其为太子。然而等他占领邺城后却反悔了,并要谋害石闵。
  这样背信弃义的行为让石闵怨恨不已。他拉拢李农杀掉了食言的主子,另立新君。然而石虎的儿子们都一个德性,这位新君也密谋除掉他。吃一堑长一智,石闵早有准备。于是皇宫内外混战一气:从琨华殿到凤阳门,尸横遍道、流血成渠(凤阳门有五层楼,高三十五丈,左右楼檐各安一个黄铜的凤凰头)。
  石闵见局势杂沓不堪,随即下令:“城里城外的胡人,敢摸兵器的立刻杀头。与我同心的可留下,否则只管自去。城门不再实施管制和宵禁”。
  城内的羯族男女蜂拥而去,把广德门、厩门(两座北门)和金明门(西门)完全堵塞。此因贵胄居住在城北,他们想去投靠北据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的石虎儿子。城外的赵人弹冠相庆,成群结队而来,把凤阳门、永阳门、广阳门(三座南门)和建春门(东门)挤得水泄不通。
  石闵从而知道羯族跟自己根本不可能一条心。思索良久,他下达了至今仍惹人非议的杀胡令:“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级,武职悉拜牙门将”。
  民族仇恨加上见利忘义,当天邺城内就处决了数万羯人。杀胡令之下,草菅人命(菅读音:尖)的情形愈演愈烈。数日之内,羯族无论老幼贵贱统统身首异处。杀红眼的赵人不依不饶,到后来只要看上去胡须茂密、或者鼻子较高的全部当作胡人宰掉。邺城一带,丢失性命的羯族有二十万人,他们的尸体全被扔到荒郊野外喂了豺狼野狗。
  石闵不仅亲自带队搜索藏匿的羯族,还传檄各地让大家一齐诛杀胡人。顿时,杀胡令引爆了半个世纪的积忿,掀起了反攻倒算的狂潮。屠戮的范围从邺城扩大到整个北方地区----连那个常败将军麻秋也消灭了数千胡人。
  羯族和匈奴是杀胡令的主要受害者。他们不愿坐等被杀:羯人逃遁襄国,忙忙如丧家之犬;匈奴流窜塞外,急急似漏网之鱼。
  老狼先说说题外话。
  数年后,一支自称匈人的游牧民族忽然出现在欧洲东部的大草原。伴随他们到来的,还有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弓箭的箭头全在马粪里浸过,一旦射中很容易引发伤口感染。匈人的骑射技能非常精湛,往往抵近敌军才从容放箭,然后勒马躲闪。这样的战术让习惯了列队战斗的欧洲人非常不适应,脏箭的威力更让他们毛骨悚然。
  在匈人猛烈地攻击下,欧洲民族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他们的国家犹如骨牌一般相继倒坍。经过百年的战争,匈人一路向西打到法国北部----即使成吉思汗的子孙也没能前进得如此之远。匈人的首领阿提拉被称作上帝之鞭,欧洲列国一度颤栗着匍匐在他的脚下。
  一些资料表明,这股突然在四世纪中后叶抵达欧洲的匈人,就是消失在华夏史书里的北匈奴。老狼认同他们为匈奴,但认为匈人不是隐匿了好几个世纪的北匈奴,而是刚刚逃过杀胡令的匈奴遗民。
  前赵帝国乃南匈奴创建的国家。他们的王公贵族被中原文化所感染,逐渐沉迷于享乐而失却了尚武精神。亡国后,他们被后赵政权所吸纳,继续花天酒地。当杀胡的钢刀狠狠砍来,他们才陡然醒悟。这些匈奴后裔重新爬上马背,狼狈地逃回塞外。
  草原上熟悉的弱肉强食味道,很快又让他们恢复了狼性。不过,杀胡令的阴影难以消弭,匈奴人决定出走异国他乡。他们不断向西迁徙,最终出现在欧洲人的视野里。
  当然,这仅仅为个人看法,希望有更多的朋友一起用论据加以佐证。
  匈奴人远走了,羯族人向华北聚集。
  杀胡令让中原的胡人暂停了互相攻伐,空前地团结起来。
  大部分羯人依附割据旧都襄国的石祗(祗读音:只),还有一些则投奔石虎的另一个儿子石琨。羌人首领姚弋仲进占滠头(今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氐族领袖蒲洪驻守枋头(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西)。鲜卑段兰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段龛放弃令支城南下,抢占了陈留郡(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段龛的堂兄段勤占领了黎阳(今鹤壁市浚县)----段勤是枭雄段末杯的儿子。另外还有张贺度、刘国、靳豚等大小胡族军阀遥相呼应。
  胡人军事集团从四面八方把邺城包围了(今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西南)。
  东晋也尝试过北伐。然而,昏庸的朝廷犯了两个致命错误。其一,所托非人;其二,选错了时机。因为担心桓温功高震主,朝廷坚持由小皇帝的外祖父褚裒领军北伐。当时,石虎刚刚死,后赵的地方势力还很强。结果,不仅北伐军被击溃,连盼望投晋的二十万赵人也伤亡殆尽。
  老狼相信,假如东晋任用桓温为帅,选在杀胡令之后再北伐,也许就没慕容儁什么事了。
  血雨腥风的旧岁总算结束了,新年在又一场腥风血雨里飘摇而来。 
  公元350年正月,冀州的石琨想立头功,抢先带兵七万攻打邺城。据说在他出生之日有凤凰带着幼鸟在宫门外散步。借此吉瑞,石琨深得石虎的钟爱。
  邺城的石闵先改姓李,不久又恢复旧姓,是为冉闵(也有史料写作染闵)。后世对冉闵的评价南辕北辙:有的说是大英雄,有的认为刽子手;但他素来果敢骁勇,这点倒没有争议。
  冉闵带千余骑兵在城北截住石琨,一阵砍杀后斩首三千多级。石琨大败而逃。跟着,冉闵与李农一道又在城西四十多里处击败了原卫将军张贺度。刚巧,姚弋仲也率众南下讨伐冉闵。见两人失败,他赶紧驻扎在邺城东北的混桥戒备。
  城内幸存的石虎儿子企图里应外合。既然不能融洽地共处,冉闵干脆跟石氏决裂。他斩杀石虎的子孙近三十人,改国号为魏,并称帝。我们把冉闵的国家叫作冉魏。
  刘群是刘琨的嫡子,当年一封书信反而害了老爹。卢谌(谌读音:臣)出身名门,乃刘琨的外甥。刘琨赋予卢谌厚望,有诗词赠他。现在,表兄弟俩老泪纵横:从拓跋猗卢到段匹磾、从段末杯到石虎,他们寄身异族快四十年,不图今日还能重见中土帝王冠冕。刘群和卢谌毅然加入冉魏政权。
  冉闵还派人到长江边报告东晋:胡人扰乱了中原,而今我已消灭了他们;如果能共同征伐,可以派遣军队前来。
  东晋朝廷听说中州大乱,谋划再次北伐。此次领军的是殷浩。殷浩小时候跟桓温齐名,后来两人走了不同的成长路线。桓温手刃仇家,殷浩摇扇论玄。这样的清谈人物当选北伐主帅,做事拖沓随意,难怪中原人士望断天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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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8 17:16:09
  


  
慕容传

  


  (54)一片汪洋知谁边
  数代人梦寐以求的幽州,慕容儁轻轻松松纳入囊中。常言道,既得陇复望蜀。燕王把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冀州。
  冀州是华夏最富庶的州府之一。自夏禹划定九州,冀乃九州之首。冀州大致为华北平原的中部,虽无山河之险却富饶丰腴。但凡觊觎天下,必图以冀州为根基,富国强兵。曹操得到冀州后也喜不自禁,谓之大州。
  冀州的勃海、平原、赵等每个郡国的人口都相当宇文部;河间、中山、常山、乐陵、安平等也比范阳繁华;章武、清河、高阳、博陵、巨鹿等人才迭出,门阀林立。
  公元350年三月二十四日,慕容儁让老臣慕舆句留守蓟城,自己亲将士卒攻打王午。燕王认定,王午一除,冀州就如探囊取物了。月底,燕军进驻距鲁口约一百里的清梁(今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
  王午这个幽州刺史,已经退守冀州了;邓恒这个征东将军,已经撤到腹地了。慕容儁宜将剩勇追穷寇,逃跑将军狗急跳墙了。
  邓恒的勇将鹿勃早带领数千人乘夜赶到清梁,前来偷袭燕军营垒。鹿勃早趁黑潜入前卫营,燕军猝不及防。夜袭者冲击慕容霸的军帐,呐喊着要捉拿前锋都督。危急间,慕容霸来不及穿衣着袜,拔出宝剑就厮打。他亲手杀死了突入营帐的十多个赵军,然后紧急集结自己的部下。
  喧哗惊醒了燕军主帅慕容儁。当得知有人劫营,燕王张皇失措。中军大将慕舆根十分镇定,认为敌军自投罗网,正好一举歼灭。他让燕王高枕无忧,自己则领数百人前去阻击赵军。但是慕容儁如何睡得着?他拉着内史李洪等人,跑到营门外登上一座高坟。
  黑暗中喊杀声四起,不知敌军有几多。燕军大营影影绰绰,双方激战正酣。李洪安顿好燕王,也带着骑兵前往助战。
  这个晚上,慕容儁毕生难忘。他并非初次驰骋沙场,但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危险。燕军出兵以来就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慕容儁的愿景是敌军逃跑或投降。悬殊的心理落差、身临险境的恐慌、无限放大的危机感,燕王在黑沉沉的夜里烙上了厚重的阴影。
  其实,此夜最凶险乃慕容霸;不过他拼命反击化险为夷。燕国诸将众志成城,及时挫败了鹿勃早的偷袭。燕军穷追猛打四十多里,鹿勃早只身逃回。
  虽然赢了,但慕容儁余悸犹存。燕王放弃攻打鲁口,撤军返回蓟城。回顾慕容部,历代首领皆奋不顾身冲锋在前。慕容儁的胆识的确比其祖辈逊色不少。
  四月,襄国的石祗即皇帝位,并以石琨为相国。冀州的胡人都响应他们。石祗派石琨领兵十万讨伐魏国。大敌当前,冉闵却因李农功高震主而杀掉了他及其三个儿子。
  六月,石琨进据邯郸,后赵镇南将军刘国前来与他相会。邺城近在咫尺,石琨却犹豫着不敢出击。冉闵抢先动手了。双方一场大战,魏军阵斩赵军一万多人,再次击败石琨。冉闵如此勇猛,四方的胡人深受震动。石氏兄弟又好似烂泥扶不上墙,有些属下就貌合神离了。
  段龛离开陈留东进。他占领了广固(今山东省青州西北),自称齐王。
  羌族酋长姚弋仲乃秦州南安郡赤亭县人,他的父亲是曹魏的西羌都督。姚弋仲本人经历了前赵后赵,侍奉过刘曜、石勒、石虎三代君王。石祗即位以他为右丞相,册封亲赵王。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姚弋仲看出石氏颓败,想要西行抢占关中;但他刚刚动身就被蒲洪击败。由于损失惨重,姚弋仲只得暂时留在冀州的黄河北岸。
  蒲洪跟李特为同乡,都是秦州略阳郡临渭县的氐族人。李特曾割据西南,他的后裔建立了成汉政权,最终被桓温灭掉了。蒲洪很早就归顺后赵。等到石虎将死,蒲洪拥众十余万驻扎在枋头。
  一个半世纪前,为了消灭袁尚,曹操来到此地。他用大枋木作堰坝,让淇水(黄河支流)增加水量以利漕运----故本地得名枋头。
  蒲洪偶然得到“草付应王”的谶文(谶读音:趁),于是改姓“苻”。《四库全书》记载“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所谓谶文就是各种各样的预言。什么亡秦者胡、大楚兴陈胜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等等,都是人为编造的暗号。
  蒲洪变苻洪,对应了谶文,遂自称三秦王。那个常败将军麻秋赶来投奔,苻洪收留了他。谁知麻秋下毒谋害苻洪。苻洪的儿子苻健捕杀了麻秋。临死前,苻洪叮嘱苻健立刻脱离困局,加速进兵关中,占领一块根据地。
  苻健遵照父亲的遗命,跟弟弟苻雄渡黄河西去。苻氏昆仲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带领部族涌入关中,强占了古都长安。苻健创立了以秦为名的政权,我们称为前秦。
  当然了,冀州一带的胡人还是期盼联合起来消灭冉魏政权。
  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等会师一处,准备三度进攻邺城。冉闵亲自统军反击,在苍亭(今山东省聊城市莘县)发生了遭遇战。张贺度等大败,靳豚在内阵亡二万八千人。获胜后冉闵拥兵三十多万,军威之盛自神州陆沉以来实属罕见。
  燕国这边出事了。
  八月,代郡有三百多户叛逃,依附后赵并州刺史张平。慕容儁遂将代郡的百姓迁徙到凡城,又把广宁和上谷二郡的百姓迁徙到北平郡的徐无县,坚壁清野防范张平。
  经过近半年的休整,慕容儁恢复了斗志。九月,燕军避开鲁口,攻取了东边的河间(今河北省沧州市河间市)、章武(今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慕容儁的下一个目标为勃海郡。
  勃海是冀州大郡之一,燕王国不少汉族官僚的祖籍皆在这里。勃海郡守将之一乃贾坚。
  贾坚的父祖在西晋为官,他曾效力后赵。石虎死后,贾坚返回故乡高城。他联络数千户组织了“保安团”。面对燕国的招降,贾坚表示依顺,实则等待局势明朗。
  慕容儁遂任命封裕为河间太守、慕容评为章武太守,归化新领地。
  不久,燕王和封裕一齐回到龙城。慕容儁专门拜谒陵庙,把自己的功绩告慰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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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8 17:16:29
  


  
慕容传

  


  (55)传国玉玺
  段勤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总觉得日子过得有一些极端。他可能还是不习惯,被冉闵从背后不停地追赶。
  自打苍亭溃败,段勤四处逃命。无奈之下,他带着族人归降燕国。因为燕王还在东北出差,留守的慕容恪接待了他们。
  段勤的妹妹端庄英武,尚待字闺中。兵荒马乱的,漂亮的大姑娘也没能找个好人家。赋闲蓟城的慕容家老五,看上溜溜的她哟。段氏乃段末杯之女,倒也门当户对;只是年纪稍长,大过慕容霸几岁。慕容霸也不在意,娶段氏为正妻。
  这年十一月,冉闵反击了。他亲率步骑十多万包围襄国。临走前,冉闵委任长子冉胤为大单于,并给他配属了一千名投降的胡族士兵。光禄大夫韦謏劝冉闵不要这么做。冉闵正在懊恼杀胡令带来的不利局面。他听到反对意见后勃然大怒,杀掉了韦謏(謏读音:小)父子。
  公元351年正月间,襄国围城快一百天了,危在旦夕。石祗恐慌到了极点,不敢再称皇帝改叫赵王。他派国防部长(太尉)张举到燕国求救,承诺献上传国玉玺。姚弋仲也遣使向燕王报告局势,希望燕国出兵。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当年,张举攻打凡城被悦绾击退。现在,慕容儁让悦绾统领三万骑兵南下救赵。
  冉闵听闻燕王要救援石祗,便让军委副主席(大司马)常炜出使龙城。
  封裕在宫门外拦住常炜,责备冉闵忘恩负义、僭号皇帝(僭读音:剑)。常炜大义凛然:“商汤逐桀、武王伐纣。胜者为王,天命所归!”封裕不服气:“听说你的主子连金像都没铸成,这是天命所归么?”常炜摇头:“魏国国主手握传国玉玺,还要什么金像?”
  封裕急忙问:“张举说传国玉玺在襄国。你在说谎吧?”常炜大笑:“诛杀胡人那几日,邺城的蛮族即使漏网,也只会躲藏在水沟里瑟瑟发抖,谁还管得了玉玺不玉玺。张举为了求救,什么假话都敢编造。”
  慕容儁想知道真相,把常炜放在木柴堆上,作势点火恐吓他。常炜正色道:“魏国国主镇压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但听到仇敌被消灭,你们从道义上该感恩!蒙您惠赐,请赶快点火,我到上天那里诉说冤屈好了!”
  部属认为大不敬,请求焚杀常炜。慕容儁却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让他住进了馆舍。当夜,常炜的同乡假借慰劳,继续打探玉玺究竟在何方。常炜摇摇头:“我自成年以来,连布衣百姓都不欺骗,更不会对君主诳语。哪怕被沉于东海,我说的也是真话。”
  燕王便把常炜留置在龙城。
  慕容儁迫切想得到传国玉玺,亟需为自己正名。那么,老狼说一说传国玉玺的故事。
  华夏人从周朝开始使用“印”表示信用。到了秦朝,皇帝用的印叫玺,臣民的只能称为印章。传国玉玺代表皇权正统,所谓“真命天子”。
  据说,传国玉玺的前身乃和氏璧。楚国人卞和在荆山(今湖北省襄阳市南漳县)开采到玉璞。他用双腿的代价才把玉璞进献给楚王。剖开玉璞后得到一块洁白无瑕、光润晶莹的宝玉,命名为和氏璧。数百年间,玉璧几经辗转被赵王据为己有,随后上演了完璧归赵的故事。
  秦始皇统一六国,得到了和氏璧。他命玉匠把玉璧雕琢为玉玺,还刻上宰相李斯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形篆字。从此,和氏璧成为了传国玉玺。
  始皇帝驾崩,玉玺传给嬴胡亥。刘邦攻入咸阳,把玉玺作为汉朝的国印。他还在玉玺的肩部刻了“汉传国玺”四个小字。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命人向姑母孝元太后索要传国玉玺。太后盛怒,将镇国之宝掷于地上。玉玺摔坏了一角。王莽用黄金镶补,所谓金镶玉。东汉光武帝刘秀打败王莽,夺回了传国玉玺。
  到了东汉末年,玉玺在孙坚、袁术等军阀手里倒腾,最后重归汉献帝。曹丕废汉自立,接过传国玉玺。他自作聪明地在玉玺肩部加“大魏受”三个小字,变成了“大魏受汉传国玺”。
  西晋代魏,传国玉玺又到了司马炎的手中。司马炎倒没有再刻什么字。要是都像刘邦、曹丕那样刻下去,后来夺取政权的皇帝们恐怕就没地儿刻字了。
  永嘉之乱,匈奴人俘获了西晋皇帝。玉玺作为战利品归了前赵。石勒打败刘曜,玉玺再次换了主人。杀胡令的钢刀之下,传国玉玺落入冉闵之手。老狼假设,XXXX。
  二月,慕容儁挂念玉玺,回到了蓟城。
  襄国这边,姚弋仲派儿子姚襄领兵二万八千援救石祗。
  三月,卫将军王泰劝冉闵撤军固守;但冉闵盼望毕其功于一役,遂跟姚襄和石祗决战。恰好,燕国骑兵赶到。悦绾将部队稀疏地散开,马尾拖着树枝,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魏国官兵见了以为来了很多燕军,于是骚动不安,随即惊恐万状。
  姚襄、石祗、悦绾趁机三面夹击。冉闵遭受了第一次失败,但败得很彻底。除了他与十来个骑兵狼狈地逃回邺城,手下全军覆灭了----包括中书监卢谌在内总共阵亡了十多万人。邺城内原本投降的胡人趁机挟持冉胤跑回襄国。石祗把冉胤杀掉。冉闵痛不欲生,追赠韦謏为大司徒。
  姚襄与悦绾各自回军。
  为了斩草除根,石祗第四次攻打邺城。他派大将刘显带七万兵马杀来,离邺城只有二十三里了。冉闵束手无策,征召王泰商量。王泰赌气予以拒绝。冉闵亲自前往询问,王泰仍然坚持说伤势很重帮不了忙。冉闵恼羞成怒,率领全部士卒出战。
  魏军困兽犹斗,绝境挣扎。冉闵重创刘显的军队,斩杀三万多人。刘显非常害怕,秘密派人向冉闵投降,并主动要求杀掉石祗以示忠心。冉闵得胜回城,找了个理由灭掉王泰三族。
  天下大乱,迁居中原的胡人、石虎掳掠的汉人都想返还故土。一时之间,数百万人上路奔波。他们互相杀戮,或被地方武装截掠,只有少数人真正回乡。
  北方的本土势力纷纷找寻强者依靠。占据青州的段龛向东晋归降,朝廷封了个齐公了事。后赵并州刺史张平向前秦投降,苻健任命他为大将军、冀州牧。
  冀州这块,因为冉闵再次获胜,很多人就在魏国与燕国之间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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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8 17:17:06
  


  
慕容传

  


  (56)燕王挥鞭今又是
  首当其冲的乃勃海郡。
  高城(今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的贾坚接受冉魏章武太守的官职。本郡人逄约(逄读音:庞)也率众归降冉闵,以魏国勃海太守的名义占领郡府南皮(今沧州市南皮县)。封放是封悛的儿子,乃封弈和封裕的堂弟。封放聚集部众固守家乡蓨县(今河北省衡水市景县)。
  四月,燕王调兵遣将征讨勃海郡。
  慕容评来到高城再次招降贾坚,但被他拒绝了。说不通只能动武。燕军为善战之师,岂是保安团能够抵挡的。慕容评杀伤贾坚三千人马,生擒了他。
  得知抓住了贾坚,慕容儁和慕容恪亲自劝降。贾坚冷静思索后,决定就此归附燕国。
  燕王听闻他箭法超群,便在百步之外请贾坚射牛。贾坚摇摇头:“年轻时射不中。如今老了,只怕要射中牛了。”但听刷刷两箭,一箭擦着牛的脊梁,一箭擦着牛的肚皮。上下两箭附肤落毛,距离都一样。慕容恪大笑:“好!射中也不是难事吧?”第三箭如长虹贯日,正中牛身。围观的人齐声高赞他箭法神妙。
  燕王询问贾坚年岁。他笑着说:“已过耳顺几个寒暑了。”慕容儁也笑了:“老当益壮,箭术不减当年。”于是燕王拜他为乐陵太守(乐读音:涝)。因为乐陵尚未纳入版图,遂以贾坚的故乡勃海郡高城为乐陵郡治所。
  燕王再让封弈讨伐逄约。
  封弈叫人转告逄约:“咱俩本是同乡。希望我们单独见见面,倾诉思念之情。”逄约历来敬重封弈,按约定在营门外与封弈见面。
  两人各带一个侍从,骑着马交谈。封弈劝他:“燕王几代人崇奉道义,所向无敌。如今已经定都蓟城,南指赵魏。百姓厌恶荼毒之苦(荼读音:图),皆来归附。你何必困守孤城,坐等灾祸呢?”逄约默不作声。
  封弈的侍从张安突然冲上前去,三拳两脚赶走对方马夫。张安抓住逄约的马缰,挟持他返回营地。封弈策马驰回跟逄约道歉:“您不能决定大计,所以我帮您做主了。我不是拿您去邀功请赏,而是想保全您以及百姓。”南皮遂降燕。
  燕国昌黎太守高开乃高瞻的儿子。高瞻当年拒绝归降慕容廆,他的兄弟子侄却已入仕慕容部逾三十年了。高氏的祖籍也是勃海蓨县,故燕王让高开去说降封放。
  高开抵达故乡,封放出来迎接并归顺。这在意料之中。慕容儁知人善用,展示了他的谋略。此举不仅给足了勃海籍大臣的颜面,还消弭兵戈于无形。之所以不让封弈来蓨县,并非燕王不信任他,而是为了让封放能更自在地降服。
  慕容儁任命封放为勃海太守,逄约为参军。因逄约受人劝诱才归顺,所以燕王戏谑地把他的名字改为逄钓。
  夏末,襄国发生大事了。刘显回去后果然杀掉了石祗及高官十多人,并将首级送给冉闵。冉闵公开焚烧了石祗的人头。老狼说过,送人头的都没安好心。刘显觉得足够麻痹冉闵了,便趁机偷袭邺城。
  刘显低估了他的对手。冉闵能抗住前四次攻击,自然有过人之处。冉闵伏击并大败刘显。刘显逃回襄国,仓促称帝也过一把瘾。石琨揣度冉刘两个恶鬼自己谁都惹不起,抛弃军队逃跑了。东躲西藏大半年,石琨带着家眷南下投奔东晋。东晋朝廷在首都闹市将石琨全家斩首。
  羯族石氏跟他们的后赵帝国一齐在钢刀下灭亡。
  老狼引用柏杨先生的几句话:石琨投奔前燕帝国,可能不死;投奔前秦帝国,也可能不死。只有投奔晋帝国,铁定的非斩首示众不可。而石琨却偏偏选择了晋帝国。苦县屠杀、两京陷落,都发生在石琨出生之前。他既没有记忆,也不关心;但历史不因你主观漠视而不存在,石琨终於一头撞入血海深仇的司马家族虎口,代他伯祖和老爹接受惩罚。
  仲秋,冀州东北已经扫平,燕王终于要对鲁口下手了。一年多来,跑路将军邓恒已经病死,王午还是幽州刺史,只不过改换门楣跟了冉魏。慕容儁让慕容评攻打王午。王午派他的部将郑生抵抗。慕容评虽斩杀郑生,依然无法攻陷鲁口,只得撤军。
  冀州西部还有中山、常山、赵等郡国没有投降。燕王让慕容恪去搞定。
  魏国的中山太守侯龛闭门固守。慕容恪避开坚城,留小叔慕容彪牵制侯龛,自己先行侵入常山一带。魏国的赵郡(今石家庄市高邑县)太守望风而降。慕容恪抚慰降将,然后再合围中山。侯龛见大势已去只好投降。魏国将军白同和幽州刺史刘准对冉闵忠心耿耿。他们企图顽抗,慕容彪攻杀二人。慕容恪的军队进入中山(今河北省定州市),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北平太守孙兴善于安抚黎民。燕王调他做中山太守,逐渐稳定了这个大郡。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接替孙兴的新北平太守。此人唤作杨铉,其六世孙叫杨坚,即隋朝开国皇帝隋文帝。
  冀州的北部和西部纳入了版图,张举和常炜的玉玺之争也有了结果。
  数月前,慕容儁从回国的悦绾那里知道张举说谎,于是杀了他。现在,燕王得知常炜的儿女在中山,便让他们相见。常炜上疏谢恩,慕容儁亲笔回信:“你过去求上天怜悯。天下大乱,你的子女却全部存活。既然上天都关怀你,我也要顺应天意。”燕王赐给常炜一位美女为妾,粮食三百斛,让他全家迁居凡城。
  这年初冬,魏国南境的大小官员悉数投降东晋,就连姚弋仲父子也遣使归顺。那个被改名为逄钓的召集旧部反叛。贾坚晓以大义,分化了他的部众。逄钓见势不妙投奔了东晋。
  形势一片大好,桓温便向朝廷上表请求北伐,但过了许久也没有回音。腊月,桓温忍无可忍,带五万人顺江而下,准备强行北伐。朝廷软硬兼施,让桓温返回了驻地。曾经魂牵梦萦的江东正朔一再让人失望,所谓北伐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这边也有投靠燕国的人。还记得库傉官氏么?他们是渔阳乌桓贵族,曾享受段部始祖的服侍,后来迁居到了上党(今山西省长治市)。因为无法忍受张平,库傉官埿(傉读音:怒)带着族人来向慕容儁归附。燕王拜他为广义将军,统领北冀州的乌桓。
  丁零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亦作高车,又称为铁勒。丁零酋长翟鼠率众投顺,慕容儁封他为归义王。慕容氏原本接受中原王朝的封爵,现在也正式册封草原民族了。
  说起草原,燕王还收到了江南名儒习凿齿的一封书信。他说话很有意思:“山下有红蓝花,您以前听说过吗?北方人用普通的红蓝花做染料,拿最好的做胭脂。我年少时常常看见胭脂,不过现在才知道它由红蓝花而来。改天我给您寄点种子去。匈奴王把妻子叫作阏支,意为她跟胭脂一样可爱。我猜您从前看《汉书》时没想到吧?”
  老狼不知道燕王是否收到了习凿齿的种子。到了岁末,慕容儁照例回龙城过年。
  翌年正月,冉闵统率八千骑兵攻击襄国。刘显的部属打开城门,魏军一拥而入。冉闵杀掉刘显及其公卿一百多人,焚烧殿堂宫阙,将襄国的百姓迁徙到邺城。
  年初,九州的局势逐渐明朗。
  从局部着眼:吐谷浑牧马白兰、仇池固守一隅、拓跋雄踞漠北、张平坐断并州、段龛侵占青齐、姚弋仲浪迹鲁南、高句丽征战带方。
  从大势判断:东晋偏安江南,张氏称霸河西,苻秦割据关中,冉魏占领邺城一带,慕容控制东北和华北。时不我待,慕容儁决意加快入主中原的步伐。
  正月十六日,燕王迫不及待地把许多文武百官及将士家属迁来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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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8 17:17:42
  


  
慕容传

  


  (57)廉台之战
  公元352年二月。
  千呼万唤,扭扭捏捏的东晋开始北伐了。主帅殷浩任命谢尚打头阵。谢尚精通音律、工于书法、擅长清谈,就是不会打仗。
  出征不久,谢尚还把降将逼反了。谢尚自命清高,傲慢地对待没有文化的人。对方怒叛。北伐军遂跟过去的友军纠缠不清,根本无法前进,只能停在淮南。
  三月,羌酋姚弋仲长逝。世子姚襄秘不发丧,以略阳人权翼为参军,带着六万户部族南下。羌人被沿途豪强拦阻,又遭地方军阀截杀。等姚襄率众来到谯县(今安徽省亳州市,亳读音:伯),部众已溃散了大半。
  一次战斗中,姚襄的战马被流箭射死。幸好弟弟姚苌舍命让马,他才脱离险地。姚苌被援军救出,因此被姚襄刮目相待。
  羌军驻扎谯县。姚襄单骑渡过淮河去见谢尚。姚襄学识渊博也好清谈,很对谢尚的口味。二人意趣相近,越聊越投机,便结为八拜之交。
  适逢乱世,竖子纷纷锤炼为英雄。东晋桓温、中原冉闵、氐人苻健、代国什翼犍、羌族姚襄以及慕容双骄等等都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
  四月初,燕王分别给了慕容双骄任务。慕容霸接到命令,要他攻打大舅子。原来,段勤降燕后很不安分,聚集了一万多胡人叛逃绎幕县(今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王杲铺镇),自称赵国皇帝。
  慕容霸整军抵达。他恩威并重,一面展示军容,一面动之以情。段勤思考之后,带着弟弟段思、段聪、段仪集体投降妹夫。不费吹灰之力,慕容霸招降了段氏兄弟。
  出兵两年来,燕国横扫幽冀的军阀和流寇。征服冀北后,冉闵已成为燕国最硬的敌手。冉魏承继后赵的政权制度,其组织能力不同于以往的草头大王。另外,冉闵拥有身经百战的军队,其战斗力强于过去的任何地方武装。
  四月五日,燕王下令慕容恪发动进攻。慕容恪尽起精锐南下。他委任封弈和高开为副将,率领数万骑兵浩浩荡荡地向中山开拔。
  攻克襄国后,冉闵不得不面对燕国的军事压力。称帝前后冉闵大肆派粮,连年征战收成少,因而仓廪已经没有余粮了。由于失败和叛变,三十万部队已缩减为几万;但冉魏依然无法维系粮耗。故此,冉闵让世子冉智留守邺城,自己和小儿子冉操等万余人马北上常山、中山一带征粮。
  听闻燕军杀来,部下董闰和张温劝谏:“鲜卑人锐不可当,且敌众我寡,陛下应暂避其锋。等他们懈怠之后,我们再攻其不备。”冉闵大怒:“我正要攻克幽州,擒斩慕容儁。现在遇上慕容恪就逃匿,将来如何用兵。”他决心跟慕容恪拼个高下。
  冉闵无所畏惧地勇往直前,来到中山东南三十里的安喜县(今河北省定州市东亭镇固城村)。据说安喜“倚河为邻、砌土为堡”,乃春秋时管仲为了对付狄人所筑。安喜城坚固,北魏时唐河涨水,河堤仍露出纵横堆积的枋木;即便今日,我们还能在当地找到安喜的残砖断瓦。
  慕容恪正在中山城内。他听闻魏军迫在眉睫,便整队而出。冉闵见燕军全是骑兵,而自己多为步卒,遂主动南渡沙河(定州市大沙河,《水经注》称汇入滹沱河)。燕骑追及沙河。两军隔河对峙了数日。慕容恪便在北岸修筑安乐垒,以防魏军偷袭。
  燕王得报,亲率大军从蓟城赶往中山,为慕容恪后援。
  冉闵探知燕军人多势众,便拔营向西南的常山方向撤退。慕容恪渡河紧追不舍。燕军马快,一路尾随魏军南下。
  平日里,鲜卑铁骑一冲,敌军便惊慌溃散任其宰割;没料到今天竟撞上压不垮的步兵阵营。仿若十四年前的场景重现:慕容恪的骑兵连续冲锋十次,冉闵有序抵抗交替撤退。燕军铁骑不仅没有撬开敌阵,反被魏军杀伤不少。
  骑兵们不知所措,谈闵色变。慕容恪亲自巡视军阵,高声训诫:“冉闵有勇无谋,逞匹夫之强。他的军队饥饿疲惫,难以继续战斗。我们只要把他们逼入绝地,就能一举击破!”
  魏军在燕军的追击下边战边退,缓慢而坚定地走了三十多里,来到了泒水北岸的廉台(泒读音:孤,大清河支流磁河)。
  廉台(今定州市息冢镇廉台村)西南两面环水,河曲有一大片树林。冉闵计划将燕骑引入丛林。他盘算利用地形解决战斗,或者抢渡泒水撤往六十里外的常山。
  高开发觉了急忙向主将建议:“我军利于平地作战。一旦冉闵钻进树林,那就让他逃走了。请将军赶紧遣轻骑阻击,引诱他到平原,我们才好纵军攻击。”
  慕容恪立即派轻骑兵拦截。燕军骑士百般辱骂、佯装败退。冉闵恚怒受不得激将,果真回追到了平地。慕容恪当机立断兵分三路:自领中军抵挡冉闵,封弈和高开两军从左右合围。他决心要把魏军围歼在泒水之北。
  冉闵杀回平地,像巨斧一般劈入燕军。他左手持两刃矛、右手拿钩戟,连挑带拨杀掉三百多人。忽然,冉闵望见猎猎飞扬的主帅军旗。既然知道了慕容恪的位置,他便指挥士卒向燕国中军冲击。冉闵期盼击杀慕容恪,险中求胜,挽狂澜于既倒。
  魏军不计死伤浴血奋战,很快就杀散了中军前队。然而,黑压压的后队却让冉闵大吃一惊。后队的五千人马皆批重甲。马背上的甲士乱箭如飞,马匹之间用铁链相锁,结为方阵;即使被魏兵杀死,人不坠马、马不离群。中军后队变成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铁血长墙,横挡在魏军之前。
  此时,喊杀声骤起。燕军伏兵从两旁杀出,三面夹击把冉闵团团围住。腹背受敌的魏国将士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当场被斩杀七千多人;就连尚书仆射刘群也被乱军击毙,命丧泒水北岸。
  冉闵见寡不敌众,跃马挺矛,拼死向东突围。东面恰好是高开的部队;但燕军哪里挡得住满身血污、面目狰狞、死中求生的魏军。冉闵杀开血路溃围而出,沿泒水向东逃去。高开被魏兵砍翻下马,伤重不治。
  冉闵狂奔二十多里,回头瞧见儿子冉操等一班将士还跟着自己,不由稍稍宽心。突然,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腿一颤纵身跌倒。冉闵的坐骑名叫朱龙,因整日恶斗疲惫伤重而亡。冉闵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冉操等大惊,赶紧抢上来解救。不料后面蹄响如雷,燕军轻骑已经追到。
  冉操一咬牙,打马狂奔逃往鲁口。董闰和张温刚要抵抗,双双被击倒在地。冉闵还想起身再斗,却力竭被擒。四个半世纪前,李陵的步兵军团在匈奴骑兵的围攻中覆灭。如今,冉闵的百战雄师被燕军铁骑歼灭。
  慕容恪一边把俘虏送到中山燕王处,一边带队渡过泒水来到常山东面的滹沱河。魏国常山守将苏亥组织数千骑兵突袭慕容恪,但被士气高昂的燕军乘胜击破。老狼在想,假如常山部队主动介入廉台之战,即便不能扭转战局,至少可以救出冉闵。
  慕容恪顺势占领常山国治所真定(今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燕王却命他回师镇守中山,自己则桎槛冉闵返还蓟城。
  四月二十日慕容儁回蓟,实施大赦以示庆贺。燕王有个心结,见不得旁人僭越帝号。他斥责冉闵:“你不过是才能低下的奴仆,怎敢妄自称帝?”冉闵凛然说道:“天下大乱,你们这样的夷狄禽兽尚称孤道寡。我乃堂堂中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慕容儁大怒,命鞭打他三百下并押往龙城向宗庙献捷。
  高开的弟弟高商悲痛呕血,体弱到只能扶杖而行。燕王认为自古以来兄弟情深莫过于此,可以作为表率,遂拜高商为昌黎太守。高商哭着求情:“臣兄在此郡为官后去世,实在不忍心接任。”慕容儁体谅他而改授辽西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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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8 17:18:01
  


  
慕容传

  


  (58)秋风扫邺换人间
  击败冉闵后,由于担心胜利成果落入他人之手,燕王派慕容评和降将侯龛带骑兵一万人急攻邺城。燕军四月二十五日出发,取道西冀州直奔位于司州魏郡的邺城。月底,燕骑兵赶到邺城。城外的民众全部投降,冉智紧闭城门固守。百般无奈,魏军统帅蒋干遣派使者向东晋求救。
  数月前,留守龙城的皇甫真致书请战,并愿意用家里的奴婢五十口、马七匹、牛四十头以助军资。慕容儁应允,调他到蓟城担任右司马。
  五月初二,燕王让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和皇甫真等人领步骑二万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慕容儁雄心万丈,志在必得。
  翌日,燕国在龙城的遏陉山斩杀了冉闵(今朝阳市龙城区马山)。
  因为看问题角度不同,冉闵的功过任人评说。老狼佩服他那种“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的豪迈。传奇英雄至始至终洋溢着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
  邺城方面出现了变化。按东晋的效率,救兵是没戏的。不过,朝廷刚好有一支小分队在枋头。六月初,督护戴施率领一百多名勇士杀入邺城。见到蒋干,戴施说大晋援军很快就到,但魏国必须把传国玉玺交给自己做信物。
  原来,偏安的晋室因为没有传国玉玺,数代皇帝皆被叫作白板天子。戴施想趁乱立下大功,甘冒奇险突入邺城。晋和燕本为盟国,可惜乱世中没有永远的朋友。
  戴施巧舌如簧诱,一心要骗玉玺。蒋干无奈只得同意。戴施如获至宝,立即宣称派人出城迎接粮草,暗中把玉玺送到了东晋。朝廷上下欣喜若狂,百官向皇帝恭贺庆祝。因为历来把晋朝视为正统,所以各朝史书皆耗费笔墨盛赞东晋从此名正言顺了。柏杨先生还大发感概:戴施堪比蔺相如,东晋赏罚不明国之将亡。
  然而,这根本乃一场闹剧。蒋干耍了一个滑头,他给戴施的是一颗假玉玺。从《晋书穆帝纪》我们获知东晋到手的玉玺印文为“受天之命,皇帝寿昌”,这与史料记载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印文有悖。北宋权相蔡京还专门考证:玺之文曰“皇帝寿昌”者乃晋玺,只有称“既寿永昌”者才是真正的秦玺。
  事实上,《晋书》写明印文已是史官的伏笔了。费了半天劲,弄回一颗假玉玺。东晋朝廷心照不宣,任然借机炒作一把天命所归。
  老狼以为,谁是正朔王朝、谁是僭伪帝国,其合法性应为老百姓对生活的满意程度,而不是靠一块石头来证明。
  六月初六,蒋干率领部卒五千人跟戴施一齐出城决战。一场厮斗,魏军有四千多人被杀死。慕容评彻底打败了魏国的机动力量,蒋戴二人慌忙逃回邺城。燕军擅长野战,但缺乏攻城经验。尤其是邺城这般坚固的城池,慕容评只能继续围困。
  七月二十九日,燕王赶到中山督战。燕军收紧包围圈,城里的饥馑已恶化到吃人的地步。惨绝人寰的悲剧一再上演:石赵时期从各地掳掠来的数万宫女,几乎被饿鬼一样的守军吃光了。
  仲秋八月,邺城无法再坚守了。十三日,魏军长水校尉等人打开城门投降,燕军迅速攻入城内。蒋干和戴施系着绳子从城墙缒下,仓皇逃往东晋。
  破城当日,皇甫真效仿汉相萧何进咸阳:金银无所取,只查封府库、收敛图籍、抚恤降人。
  燕军入城后,许多魏国高官集体自杀,但是投降的人也不少。慕容评把冉闵老婆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等公卿,以及皇家仪仗、车乘、乐器和服饰送到中山。董氏向燕王献上传国玉玺,故赐号为奉玺君。冉智被册封为海冥侯(海冥县早被高句丽侵占,今朝鲜黄海南道海州市)。申钟在石虎时期刚直不阿,老了却无法舍生取义;随后他在燕国谋了一个官做。
  立国不到三年的冉魏灭亡了。
  鲁口的王午听闻挂名上司垮台了,遂自称安国王。王午的部队改叫安国军。其后,历史上很多政权都沿用此称号,最后一任安国军领袖是张作霖。
  燕王遣慕容恪、阳骛和封弈征讨鲁口。老油条王午紧闭城门自守,却把冉操送给慕容恪求和。燕军见一时半会难以消灭他,就把城外的庄稼砍光后退兵。
  东晋继续着他们苍白无力的北伐。谢尚和姚襄一起攻打许昌,被远道而来的前秦军队击败。晋军阵亡一万五千人。姚襄死命护着谢尚逃回淮南。秦军忙着跟凉王张重华争夺关西地区,随即返回;他们撤军的时候把许昌、洛阳等地五万户百姓迁到了关中。
  初冬,见秦军撤退,殷浩命新任河南太守戴施配合谢尚再次北上。戴施进军到黄河南岸的石门(今河南省荥阳市),谢尚占领人去城空的许昌。
  北伐劳民伤财却收效甚微,右军将军王羲之建议暂停军事行动。他还替慕容氏占据邺城的行为担忧。虽然双方暂时还没撕破脸皮,但王羲之看到了不可避免的分袂。
  朝廷权贵对此不置可否。等到来年春天,郁结的王羲之挥毫写下千古名篇《兰亭序》。他委婉地批评了碌碌无为的士大夫们,希望可以规劝昏聩胡涂的朝廷。《兰亭序》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但并不能唤醒行尸走肉一样的东晋。
  东晋的北伐之举不过走走过场。老狼还是那句话,如果此时为桓温出马,情形将大不一样。
  十月十一日,燕王带着传国玉玺回到蓟城。兵威之盛,北方的割据势力纷纷表示臣服。墙头草张平前来投靠,燕国册封他为并州刺史。李历与高昌的履历较复杂:起先为赵国大将,后来归降过东晋,又改投秦国击败姚襄,这次摇身一变成为燕国的兖州刺史和安西将军。匈奴人刘宁也差不多,最初是赵国大将,后来依附冉魏,此番他又做了燕国的将军。
  然而,鲁口的王午坚决不降。他抵抗燕军快三年了。话说回来,就连燕王与三辅将军都没打下鲁口,这家伙快要成精了。慕容儁视之为眼中钉,命慕容恪必须消灭他。
  慕容恪刚刚占领了博陵郡首府安平县(今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距离鲁口不过三十里。他整治攻城器械、储备粮食,誓将王午连根拔除。
  闰十月一日,中山人苏林自称天子,在泒水南岸的无极起兵造反(今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燕王最烦的就是僭越。好了,慕容恪有个新任务,先去打这只出头鸟。慕容儁还不解恨,两天之后又派慕舆根参加剿匪。苏林兵微将寡,如何经得住两员大将的攻击?冒牌天子迅速被斩杀了。
  燕王这般敏感,乃因为自己有了称帝的愿望。去年,库傉官埿投诚之后用黄纸上表谢恩----黄纸上表乃皇帝礼仪。慕容儁顾虑时机尚不成熟,让他改用白纸称疏。数月前击败蒋干的时候,封弈等二百一十人劝燕王进尊位。当时,慕容儁说自己乃大漠游猎民族,披头散发衣襟左开的风俗同中土不一样,并以此为由婉拒了。
  现在,当皇帝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燕王叫人去统计下,看看是否有祥瑞支持自己称帝。
  善解君意的臣工找到了很多吉兆。比如,有燕子在正阳殿筑巢,雏鸟脖子上有竖毛如冠;凡城发现一只怪鸟,身上有五色图案;石虎时曾在华山出现一块玉版,其谶文说鼠年必有真人显现;奉玺君进献传国玉玺等等。特别是燕鸟长竖毛,乃寓意大燕佩戴通天冠的徵象。
  十一月,群臣认为上述皆为燕国龙兴与燕王君临的征兆。慕容恪等宗室及臣属共三百零五人向慕容儁上皇帝尊号。燕王爽快地答应了。
  公元352年十一月十三日,慕容儁在蓟城碣石宫的正阳殿登基,宣布大赦境内。因为得到了传国印玺,燕国改年号为元玺。燕皇慕容儁先交办几件事:追尊祖父慕容廆为高祖武宣皇帝、父亲慕容皝为太祖文明皇帝;再把邺城所在的司州(西晋、石赵和冉魏的直隶州)改名中州,以示区别;接着在旧都龙城建立留守政府,让玄菟太守乙逸主持留守事务(乙逸做过慕容皝的护军)。
  燕皇对殿中文武臣属也很优厚:文官升职三级;参加过泒水之役(即廉台血战)和邺都围城的官兵皆有封赏;两次战役阵亡的校尉另获两倍抚恤、战死士卒的子孙免除赋税。
  最后,朝廷为国家确定了德性。燕皇同意燕国为水德,使用黑色的旗帜和服饰在郊外拜祭天地----德性这事,老狼稍后再说。
  这时恰好东晋的使臣抵达蓟城,慕容儁骄傲地宣布:“你回去禀报你家天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四海之内人才凋敝,我被中原士民所推举,已经做皇帝了!”自莫护跋追随司马懿以来,慕容部依附魏晋已经六代人了。从这天起,慕容氏与司马家分道扬镳。东晋使臣怏怏而归。慕容儁是第一个在北京地面称皇帝的人。
  十二月,龙城来报:从五月起一直没下雨,故而蝗虫肆虐、草木枯萎。燕皇以为旱灾乃冉闵的魂魄在作祟,便派谒者(谒读音:叶)韩宰到遏陉山祭祀冉闵。韩宰是当地人,他奉命追谥冉闵为武悼天王。据说,当天就白雪皑皑,泽被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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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家狼 时间:2016-03-28 17:21:09
  


  
慕容传

  


  (59)大燕帝国
  这节,老狼想谈谈慕容儁一家人以及燕帝国的政治与军事制度,也要指出网络盛传“慕容恪十四万骑兵参加廉台之战”的谬误。
  一、第一家庭
  公元353年正月,燕国把留在龙城的皇室家眷迁到蓟城。二月十七日,慕容儁晋封王后可足浑氏为皇后,立嫡长子慕容晔为皇太子。
  慕容儁壮硕魁梧,比慕容廆还高两寸,达到198公分。他自幼深得祖父的欢心,被慕容廆称作后继有人。慕容儁博览群书,喜爱替人改名显摆自己的文化造诣。宋活、逄钓就出自他的手笔。
  婚姻方面,前两代慕容首领皆娶段氏为正室。不仅如此,慕容儁的叔父和兄弟们皆以段氏为嫡妻;但当慕容儁纳娶之时,恰好两国处于战争状态。于是他迎娶辽东鲜卑大族可足浑氏为正妻。可足浑也写作可朱浑或渴烛浑,后来在鲜卑汉化时改为朱姓。燕国灭亡后,可足浑一族在北朝依然非常活跃,屡见于史书或出土的墓志铭。
  皇太子慕容晔恰为舞勺之年。他聪明好学,直爽大气。作为嗣子,慕容晔为燕国确立了国本。嫡次子慕容暐正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庶长子慕容臧已经束发,舞刀弄枪想要到军中效力。国家实力增强,人才济济。慕容儁的子嗣不必提前奔赴沙场了。
  二、政治制度
  地盘虽扩张了,燕国的政治制度还是【单于台议事】和【中央集权】胡汉两套体系。
  因为民族意识,慕容氏保留了单于台议事架构。慕容儁自任单于、慕容友为左贤王。他们与麾下鲜卑邑落的耆老们(耆读音:齐)共同商议部族内务。单于台沿袭胡制为八部,例如慕容廆时期的府库令慕舆句就正在职掌中部小帅。单于台议事架构仅仅为慕容部民族特色的缩影,真正在燕帝国大行其道的乃中央集权制度。
  燕国的集权制度仿效魏晋,带有三省六部的雏形,其大致流程如下:中书省负责起草法案、草拟皇帝的诏令;门下省的职责为审查法案和诏令;通过审查的法令再交由尚书省的五尚书去执行(隋唐时五尚书改为六部门,三省六部制将通行华夏千年之久)。
  【中书省】燕国的中书省是立法机构,也掌管内侍(隋唐时单独设置内侍省打理宫内事务)。省长为中书监,其常务副手为中书令,统辖光禄大夫、大长秋和太子詹事等职。
  燕国委任宋活为中书监、韩恒为中书令,起草政令并掌管机要;李洪为光禄大夫,研究政令;鞠彭为大长秋,负责皇后宫的事宜;高庆为太子詹事,承担管理东宫和辅导太子的责任。
  韩恒和鞠彭乃三朝元老。李洪曾辅佐慕容皝和慕容儁。高庆是高开的堂叔。
  【门下省】门下省乃决策机构,负责审查和公布法令。省长为侍中,能够封驳法令。侍中以下有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等官职。黄门侍郎又叫贰侍中,位居二把手。散骑常侍负责规谏。
  燕皇任用老四慕容恪为侍中、老五慕容霸为黄门侍郎、老六慕容宜为散骑常侍。哥仨参议朝政,为皇兄提供资政意见。慕容恪位居枢要,有决策权。
  【尚书省】尚书省是行政机构,主管大小政务。省长为录尚书事,其常务副手为尚书令;尚书令的助手为左右仆射。尚书省下辖吏部、五兵、祠部、度支和左民五尚书,后来演变为吏部、兵部、礼部、户部、刑部和工部等六部门。吏部为诸部之首。
  录尚书事暂时空缺。燕国委派阳骛为尚书令、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清河人张悕为右仆射。勃海太守封放担任吏部尚书,负责官吏的任免。比如,州刺史、郡守和县令等地方守宰均由吏部遵照上级的公文任命。地方行政长官负责本地事务。
  【文武高官】燕国的三省之上由高到低还有太宰、太师、太傅、太保、大都督、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开府仪同三司、特进等官衔。
  太宰乃人臣之首,太宰至太保为荣誉虚衔。大都督又叫都督中外诸军事,乃军队最高统帅。大司马为军务的决策者,大将军是战争时期的总司令。太尉、司徒、司空号称三公。开府仪同三司可以效仿三公建立自己的官署。特进乃特别允许享受三公的礼仪和待遇。
  当时唯有封弈担当太尉,其余高位空缺。不过,封弈这个太尉只是一个虚职,指挥不动任何一个姓慕容的。由此可见,燕帝国的行政中枢为汉族门阀垄断,但政令法规由慕容兄弟拍板。由是,慕容恪成为燕国政治的核心人物。
  三、军事制度
  燕帝国的武职分为重品和杂号两类将军。
  重品将军从上到下为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抚军将军、中军将军、镇军将军、四征将军(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镇将军(镇东西南北)、四安将军(安东西南北)、四平将军(平东西南北)、四宁将军(宁东西南北)和四方将军(前军、左军、后军、右军)。
  重品将军里抚、中、镇三将军的顺序源自晋朝,稍后在六朝时期才变更为中、镇、抚。因此燕帝国的抚军高于中军和镇军将军。
  重品之下为杂号将军,又叫列将军。诸如龙骧将军、冠军将军、三辅将军、军师将军、轻车将军、建锋将军、广威将军、平狄将军、度辽将军、征虏将军、鹰扬将军等等都为杂号将军。
  燕国还自创了五材将军、御难将军授予封弈和悦绾。五材之意来自《左传》,既指金、木、水、火、土,也代表信、仁、智、勇、忠;御难的意思显而易见。这两个称号唯独颁授给二人。
  除此之外还有辅义将军阳骛、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暂为杂号将军;而卫将军慕容恪、抚军将军慕容军、镇军将军余玄、镇南将军慕容评、左军将军慕容彪等则为重品将军,尤以慕容恪的军职最高(燕国也曾分封一些投诚的地方诸侯为重品将军,但都是虚职)。
  现在,老狼来推敲下卫将军慕容恪在廉台血战时的大致兵力。
  【排除法】燕国的军事制度同样摹仿魏晋。军队名义上由五兵尚书调配。五兵为中、外、都、别、骑五个军种,即主力军团、州郡驻军、京师禁军、偏师队伍和骑兵部队。
  《资治通鉴》讲慕容恪的泒水之师为骑兵,就让我们来算算燕国总兵力及中、外、都、别大致有多少人。
  燕军进入华北时,动员了二十余万人;而冉魏有士卒三十万,史称“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也”。故廉台战前的燕军总兵力不会多过三十万,不然史籍必有相关记录。
  大战之时,燕王亲帅大军为慕容恪的后援。这支王军肯定是主力军团,人数不确定。
  燕国占领幽冀之后,共拥有二十多个郡国。按照晋朝的州郡兵配比,每个郡国应有五千到三千兵员维持新旧领地的统治,所以州郡驻军大约在十万左右。
  禁军驻守蓟城和龙城(慕容晔尚在龙城),兵力不详。两地禁军暂按两万合计。
  偏师有多少人呢?战后燕王特意抚恤了慕容恪的泒水部队与慕容评的围邺之军,且慕容霸带兵在外。所以当时至少有慕容评和慕容霸两支偏师。史载慕容评有三万人马。之前慕容霸进军华北时领兵两万,而对手段勤拥众万余,故推测他的部属还是两万。因此,偏师一共五万人。
  总兵力扣除驻军、禁军和偏师,燕王主力和慕容恪的骑兵最多十三万人。《晋书》称燕王替慕容恪与慕容霸二军声援,冉闵听闻燕王前来便放弃对峙立即撤退。参考燕国出兵的案例,主力军团多于骑兵队伍,则廉台之战最多不过六万燕骑参战。
  【值算法】史书明确泒水之师分为三军,中军最强并有五千重甲连环马。燕国各军分前后队作战。故我们很快得出慕容恪的部队最少为三万之众。
  【比较法】有人以为慕容氏乃游牧民族,骑兵一定很充沛。其实,慕容部定居农耕已经超过六十年了,他们的战马数量并非想象得那么多。为了一千匹马,燕王跟拓跋什翼犍红过脸;高官捐献五十个人、四十头牛,马却只有七匹。
  让我们来瞧瞧燕国出动骑兵的案例:步骑五万增援柳城、骑兵两万突袭后赵、步骑五万五攻打高句丽、骑兵两万破灭宇文、骑兵一万七北征扶余、步骑两万攻克乐安城、骑兵三万救援襄国、步骑三万围困邺城。
  不难看出,燕军骑兵参战从一万七千到三万不等。这跟许多战役里的骑兵数量大致相当。
  例如,李牧伏击匈奴动用了一万三千骑,项羽依靠三万骑兵在彭城大破刘邦,石虎敲骨榨髓挤出四万匹马准备攻燕,冉闵领三万骑讨伐张贺度,北魏出动三万骑攻打却月阵,成吉思汗在怀来消灭金国主力时用兵三万四千骑,哲别和速不台远征高加索也是三万骑,徐达两万骑兵在太原城下击败王保保,山海关之战多尔衮兄弟冲击大顺军的两白旗骑兵同样为两万。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拥有明显的战斗优势;但为了保持速度与冲击力,一场战斗中的骑兵队伍不会过于庞大。而且,骑兵的配置要求非常严格:战士必须熟练掌握驾驭、骑射、劈刺等技能;战马肯定得挑选健康的壮年马,部分骑兵还一人多马;他们的装备和粮耗也远远超过普通士卒。
  可见,骑兵最大的短板就是成本太高。因此只有占据了优良马场的游牧民族,或者实力雄厚的中原政权才能组织起十万骑的部队(依靠三代人的积蓄,漠北之战汉武帝出动了十万骑兵)。
  上述两个条件,称帝前的慕容氏并不具备----大漠草原还在拓跋以及丁零等部族的手中,自身刚刚从东北进据华北----故而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实现十万骑的跨越发展。
  老狼认为,吞并宇文部前慕容氏不过两万骑;之后虽然兵力翻番,但能够动员的骑兵不会超过七万;再减掉战前慕容儁、慕容评和慕容霸的骑兵队伍,慕容恪带四万人马参加了廉台之役。
  当然了,这四万骑乃燕军精锐;侍中兼卫将军慕容恪更成为了燕帝国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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