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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守护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5:07 点击:643 回复: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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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1

  我是一条红色黑斑蛇,在沂山修行了三百年。
  神龙大峡谷深处的一处山坡,是一片杂木林。沿着林下的杂草,向上爬,会看到一棵丑陋的刺槐树;挨着刺槐树的一处峭壁上,零错着三桠乌药;在一株三桠乌药下,藏着一个洞穴,这个洞穴,便是我的家。
  一只漂亮的翡翠鸟,她有着宝石般的蓝绿色羽毛,她的家在那棵丑陋的刺槐树上。三百年的时间里,我俩相依相伴,她是我的邻居更是我的好朋友。我叫她“翠儿”,她叫我为“红姑”。
  这一天,阳光暖暖地照在峭壁上,我懒洋洋地攀着峭壁的石岩,晒着太阳。翠儿在我头顶上的峭峰上,边跳边嘟囔着:“啥时候才能修炼成精?我觉得,咱俩应该去找个师傅来。”
  我懒懒地蹭了蹭身下的石岩,晒得微热的石岩,有丝丝能量渗入我冰冷的身体。“翠儿,这片石岩好舒服。”
  “喂,我在说成精的事!”她扑凌着翅膀,滑过我的身侧,凶巴巴地嚷嚷。
  “这是我的家,我才不舍得离开。”这么凶,都懒得看她了。
  “好吧,好吧,这也是我的家。唉,可是,我也想成精,想知道,脱离了这个鸟身体,会是什么样子。”翠儿说完,沮丧地躺在我的身侧。
  悠闲地挪动下身体,离这只毛躁的鸟远点。“这么过着,很好呀,我爱我的家。”
  “黑风口的那只大黑蛇可是成精了,那炫耀的样子,恨得我牙痒痒。”翠儿有点不忿。
  白了她一眼,“牙痒痒,你就去咬他一口好了。”
  “拜托,他哪里让我近身呀。”翠儿心有余悸地缩缩脑袋,“就上次,他献宝似的,要送给你一棵三百年的灵芝。我就想凑上去看一眼,结果,他一眼剜过来,那狠毒的样子,我都做了几天的恶梦。”
  “你还好意思提,他是什么心思你不知道的?”翘起尾巴轻轻抽了她一下。
  “嘿嘿,我错了。”翠儿不好意思地举起左翅,捂住了她的小脸。
  “哼,下不为例。”傲娇地训了她一句。
  “红姑……”她贱贱地叫着我的名字,贱贱地要凑过来。
  一阵恶心,快躲到一边去。
  “沙沙”的声音,从杂树林传了过来。“我去看看。”毛躁的翠儿,拍着翅膀,飞入林中。
  声音越来越近,“讨厌。”我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不得不离开暖暖的石岩,藏身在连成一片的三桠乌药下。
  一个身穿青衫黑裤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药锄,身后背着一个药篓,走到了那棵丑陋的刺槐树下,向峭壁张望。“这么多三桠乌药。”他的声音里,有着欣喜。
  他走到一株三桠乌药跟前,用手中的药锄,剜着三桠乌药的树皮。翠儿落在刺槐的枝头,傻傻地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剜好的树皮,扔在了后背的药篓中,便回头走。一枝刺槐花低垂下来,碰到少年的头,他仰起头,看到了一树白色的刺槐花,看到了站立在枝头的那只翡翠鸟。“好漂亮的一只翡翠鸟。”他说着,吹了一声口哨,采下一朵刺槐花,放进嘴巴里。“好清甜。”他说完,伸手折断几串刺槐花,放进了药篓里。“回家让娘给我做槐花饼。”少年说完,往树木下面走。
  翠儿像傻了一样,站在枝头,傻傻地望着那个少年,连他采着刺槐花,她都没有反应,只是那么傻傻地站着。
  等“沙沙”地声音远去,我爬上那棵刺槐树,“翠儿,你傻了呀?他在采你宝贝的刺槐花。”
  我的话把这只傻鸟拉了回来,她像失了魂,“红姑,他是我见过最俊俏的少年。他的眼睛像宝石,握药锄的手,多么有力,他……”
  “停!”我受不了地抖了抖鸡皮疙瘩,“他是一个人类!”我冰冷地提醒这只傻鸟。
  “他是一个人类呀。”翠儿眨眨眼,“红姑,我要去看看他住在哪里。”这只傻鸟说完,拍着翅膀飞了。
  “唉,傻翠儿。”我摇了摇头,认命地往山下爬,寻着那个少年的气息往山下爬,翠儿拍着翅膀,从这一棵树,飞向那一棵树。
  跟着这个少年,走过白石瀑布,走过百丈崖,走过圣水湖,走到法云寺外的一处岗陵脚下,那个少年,进了一个小院落。院落里,有朝南的三间草舍,一个石磨,一张石桌;草舍的西墙,整齐地堆放着柴垛,草舍的东边,是两间低矮的草舍。
  “娘!”少年喊了一声。
  “丑儿回来了。”一位妇人,从草舍里出来,手里拿着针线活。
  “娘,我采的刺槐花。”叫丑儿的少年从药篓里拿出刺槐花,递给妇人。
  妇人的把手中的活计放在石桌上,接过刺槐花,含笑地望着丑儿,“等娘做槐花饼,给你吃。”
  “嗯,娘,我去把草药送给三清大夫去。”
  “去吧。”丑儿娘慈爱地看着孩子离去,直到不见了影子,才转身往东边的草舍走去。
  站立在树梢的翠儿,喃喃自语:“他叫丑儿。”
  藏身在杂草丛中的我,嫌弃地往上翻个白眼,认命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追寻丑儿的气息,蜿蜒地爬行。翠儿跟着我,从这一棵树,飞到那一棵树。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5:48
  2

  绕过一个岗陵,一条小溪,沿着山根潺潺而下。变得湿润的气息中,有一股浓郁的草药香味。好香!我赞叹着,深深地吸上一大口,直起脑袋,寻着药香飘来的方向张望。背着药篓的丑儿,踩着大石块,渡过小溪,进入竹林间的一条碎石路。
  虽然我放缓速度,厚厚的枯叶还是在我冰冷的身体下,发出轻微的“唰唰”声,幸而,有一阵阵风吹过,高高在上的竹叶来回摇摆,发出的“唰唰”声,掩盖住了林下的声音。林间空隙中,拍打着翅膀的翠儿,时不时地,站立在高高的竹枝上,望向那个背着药篓的丑儿。
  穿过竹林,是半坡的杏树林,嫩绿色的幼叶,在枝头绽放。偶尔,能看到几朵白色花瓣,恋恋不舍地挂在低枝上,羸弱的身姿,和着风颤颤巍巍,惹人爱怜。沿着杏树林外的小路,往上走,一个个用竹篱笆围成的苗圃上,种植着各类药材。浓郁的药香,缘于这里。
  我停留在杏树根下的杂草丛中,翠儿停立在我头顶上方,绽放着嫩绿色幼叶的杏枝上。背着药篓的丑儿,拐进药圃间的小路,推开一扇荆藤编结成的院门。
  “丑儿哥,你回来了。”少女莺啭的声音,她立在院中的一棵桃树下,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细细的长辫垂落,白皙的脸在暖阳下,微微泛红,微微洋溢着春的明媚。
  “玉儿妹妹。”丑儿回了一声,放下药篓,问:“师傅呢?”
  “爹爹被北大梁的李老伯,叫了去,说是他的儿子山子从树上摔下来,脚不能动了。”玉儿说着话,放下手中的簸箕,与丑儿一起,清理药篓里的药材。
  “哦。”丑儿应了一声,便默不作声,玉儿挨在他的身侧。

  翠儿从树枝飞到树根下,杂草丛淹没了她蓝绿色的翡翠般的羽毛。“红姑,你看到了吗?丑儿看向玉儿的时候,他的大眼睛闪着光彩。”
  我鄙视地望了一眼这个傻鸟,“他不向他的玉儿妹妹闪着光彩,难道要冲你这只翡翠鸟闪光彩吗?”
  “你……”翠儿尖尖的喙直直地对着我,定定地看着我。”
  我吐着腥红的芯子,不屑地望着她,“三百年来,你看过多少这样的故事了?哼,执迷不悟。”我相信,我此时的声音,一定是高冷,配我冰冷的身体,在合适不过。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生就了一颗多情的心。”这只傻鸟说完,竟然匍匐在杂草丛中,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
  “哼。”我受不了地挪动位置,稍稍离开她点距离。唉,摊到这么一个伙伴,我也很无奈。

  院中的丑儿、玉儿,把药篓翻了个底朝天,“丑儿哥,你采回来了一株灵芝呀。”玉儿的纤纤玉手,拿起了一株灵芝,光泽饱满的叶面,圈圈纹理,只是,叶面的边缘,少了一小块。
  “神龙大峡谷里看到的,顺便带了回来,给师娘用最合适不过。”丑儿憨厚地说。
  “丑儿哥哥最好了。爹爹一直说,沂山上的所有生命,都是有灵气的,不是万不得已,不能随便去动他们。”玉儿说着,嘟起了粉嫩的唇,“娘都咳了这么久,他都没舍得采回一棵灵芝。”
  “是我在崖下枯木边捡来的,兴许是山上的那个走兽踩踏过的。”
  “兴许是山中的那位神仙,赐与有缘人呢。”玉儿说着,放下手中的灵芝,对着深山,福了一福。
  院落后的灌木林中,走出来一位妇人,穿着青色粗布裙衫,挎着个荆藤编的篮子,篮子里,叠落着新采的半篮子荠菜。她的身后,跟着一只花母鸡,“咕咕”地叫着,应是召唤,那几只在草根下啄食的小鸡。几只掉队的小鸟,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鸡妈妈,不慌不忙地低下头,继续啄着草根。直到,花母鸡的“咕咕”声凌厉起来,几只贪吃的小鸡,才惊慌失措地飞腿追赶。
  “娘回来了。”听到花母鸡的叫声越来越近,玉儿开心地迎到了院门外,“娘!”她叫了一声,接过妇人手中的篮子,“娘,你采了这么多荠菜呀。”
  “嗯,后山的一片田间地头,长的这些荠菜,都被我采了回来。”妇人说着,进到院子里。丑儿忙叫了声:“师娘。”妇人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玉儿,你去把荠菜洗干净,娘给你包荠菜饺子吃。”
  “哦。”玉儿开心地应下,跑进东边的一间草屋,拿了个竹子编成的筛箩出来。
  “师娘,我陪玉儿妹妹去吧。”丑儿说。
  “那你顺道帮师娘挑两担水回来,水缸里的水不多了。”
  “好咧。”丑儿答应着,也进入东边的那间草屋,挑着两只木桶,与玉儿一前一后,往上走。

  “还跟去吗?”我问那只匍匐着的翠儿。
  “去,为什么不去?”翠儿抖动着蓝绿色的羽毛,热情地拍打翅膀,飞了起来。
  唉,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追进杂草丛,往上爬。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6:09
  3

  很快,玉儿到了小溪边,把装荠菜的篮子放在一块大青石上,她自己坐在相邻的一块平整石头上,一棵棵地摘起了荠菜。丑儿放下两只木桶,蹲下来,摘好一棵荠菜放入那个竹筛箩里,说:“我娘在做槐花饼,叫你去吃呢。”
  “真的?”玉儿的眼睛里有了期待,“你娘做的槐花饼最好吃了。”
  “嗯,你等下和我一起回去。”丑儿憨厚的声音。
  “可是,我娘要包荠菜饺子呢。”玉儿也不舍娘包的荠菜饺子。
  “我娘都几天没看到你了,她说想你了呢。”
  “好吧,我去。”玉儿说完,又有点为难,“你去和我娘说。”
  “好。”丑儿爽快地应着。
  摘好的荠菜,堆满竹筛箩,玉儿端起来,放入溪水中,淘洗。丑儿在她的下首,时不时地逮一棵随溪水而逃的荠菜,放回筛箩,两个人相视一笑。
  “好了。”玉儿把洗干净的荠菜和筛箩一起,放在一块冲洗干净的石块上。
  “我去接泉水,你等我回来。”丑儿挑起两只木桶,往上,走到一块石壁前,那里的石缝间,有一处泉水往外流。他把木桶放在泉水下的石块上,接满两桶,挑在肩上,与玉儿一前一后往回走。

  “翠儿,我累了,我想回家。”我趴在灌木丛下,不想动了。
  “红姑。”翠儿讨好地用羽毛蹭着我冰冷的身体,“回家也是晒太阳,还不如在这附近转转呢。”
  “附近转转?你是跟着丑儿转转。”我冷冷地说,看也不想看身旁的这只傻鸟。
  “红姑。”翠儿柔软的羽毛,蹭得我痒痒地。
  “唉,算我欠你的。”我认命地向下爬。
  “大不了,下次大黑蛇骚扰你的时候,我帮你挡路。”翠儿拍打着翅膀,仗义地说。
  “拜托,你帮我挡路?挡到大黑蛇的腹中?”无情地打击头顶上飞着的这只傻鸟。
  “那不管,反正你让我往西,我绝对不敢往东。”
  “贫嘴,你是不往东,你往下走。”傻鸟,三百年了,你这重复着的伎俩,点破你,连我冰冷的脸也会觉得热的。
  “嘿嘿,红姑最好了。”
  唉,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我认命地回到了杏树林,盘在杂草丛中,静静地陪着翠儿,守护这个叫丑儿的少年。

  玉儿、丑儿,一前一后回到院子。妇人接过洗干净的荠菜,放入那间草屋,返身,又拿起了针线活。“哗”地声音,两桶泉水倒入水缸。“师娘,水缸没满,我再去挑两桶。”
  “好,谢谢丑儿了。”妇人抬头,笑着道谢。
  “是丑儿该做的。”
  这次,我和翠儿没有跟去,等候在杏树林。一会儿,丑儿挑了两桶水回来,“哗”地水声响过,丑儿出来说:“水缸满了,师娘,柴垛的柴少了些,我去砍点枯枝回来。”妇人点头,丑儿又去往后山,我和翠儿远远地跟着,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丑儿背着一大捆的枯柴,回到院子时,那轮红日也落下了山的那一边。
  “丑儿,你咋又去砍柴了?我不是让你得空多看些医书吗?”院子里,一位男子说。他发束于头顶,面容清朗淡雅,是沂山的三清大夫,我与翠儿都见过他在沂山深处采药。
  “师傅,等我晚间在看。”丑儿放下枯柴,又说:“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你师娘包的荠菜饺子,你吃过了再回去。”
  “我娘今晚做了玉儿妹妹最爱吃的槐花饼,她说有几日不见玉儿妹妹,怪想念的。”丑儿在师傅面前有点拘束,搓着手说。
  “哦。”三清大夫停下捡拾药材,望了望这个憨厚的孩子,回头对着在草屋里忙碌的妇人说:“玉儿娘,让玉儿去看看丑儿娘。”
  “我这饺子都要包好了呢。”玉儿娘嘟囔着。
  “师娘,我娘做了玉儿最喜欢吃的槐花饼。”丑儿在外面接上了话。
  玉儿满心期待地看着娘,玉儿娘笑着用手指点了下女儿的额头,“你个小贪吃鬼,去吧,去吧。”
  “我娘答应了。”玉儿开心地跑出来,与丑儿出了院门。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我与翠儿在丑儿家外的树林里,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幸福地坐在石桌前,津津有味地吃着丑儿娘做的槐花饼。看着丑儿把玉儿送回三清大夫家,看着丑儿一个人回到家,看着丑儿家的灯被吹灭。
  “终于可以回家了。”夜深了,我不用掩藏自己,快速地在林间穿梭,翠儿扑扇着翅膀,紧紧跟着。回到我的洞穴,盘在洞穴内,那块硕大的黑石板上,我幸福地想:还是我的家最舒服。
  此后,隔三岔五,翠儿便会央求我,去看那个叫做丑儿的少年。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不用她央求,便与翠儿一起,守在丑儿家外的树林中。守着丑儿长大,娶了玉儿;守着,玉儿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小娃娃像丑儿,又像玉儿,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我听到玉儿叫她“小馒头”。
  丑儿去深山采药,玉儿在院中晾晒衣物,我和翠儿,悄悄地绕着墙根,爬进屋子里。小馒头睡在丑儿做的摇篮里,我用冰凉的尾巴碰了碰她的脸,她醒来了,看到了翠儿漂亮的蓝绿色羽毛,开心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抓在手里。翠儿得意地看我一眼,跳到摇篮的边框,让小馒头那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拽着。我则轻轻地用尾巴,卷起小馒头,送得高高地。还不会说话的小馒头,一点也不害怕,她惊喜地玩着越来越高的游戏。直到,我听到玉儿返回的脚步声,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小馒头放回摇篮,贴着墙根快速地溜走,溜到丑儿家外的树林里,听见玉儿说:“明明睡着的,这么快就醒了。”接着,从丑儿家的屋子里,传出来玉儿温柔的吟唱声:“云儿长长,水儿清清,神龙峡谷蜿蜿蜒蜒;花儿艳艳,草儿菁菁,玉皇阁外山峦叠翠;风儿轻轻,鸟儿悄悄,小馒头呀,要睡觉了。”一遍一遍,吟唱的声音越来越低,低成了哼唱声。
  我与翠儿,在玉儿的吟唱声中,也有点想昏昏欲睡。
  这样的守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馒头长大了,三清大夫老得不能爬上山。丑儿成为了三清大夫,守护着沂山的生灵;而翠儿依然守护着丑儿一家,我依然习惯性地守护着翠儿。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6:29
  二

  1

  这样的守护很平静,平静得只剩下了日出日落。慢慢地,丑儿也变得老态龙钟,老得爬不上山,他的弟子成为了新的三清大夫,继续守护着沂山的生灵。三清大夫没变,守护沂山没变,变得只是,丑儿越来越老,老得都走不出他家的小院子。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墨一样的夜空,没有月,没有星辰,只有冷冽的风,吼叫着在林间咆哮。翠儿换上了厚实的蓝绿色羽毛,堵在洞穴口,“红姑,我还是想去看看丑儿。”
  “你不是中午才去看过吗?”我盘在黑色岩石上,喃喃低语,尽量降低热量的消耗。活了三百六十九年的我,依然害怕冬季,害怕北风吹起。虽然不用和同类聚集在一起冬眠,却还是要盘在身下的这块黑色岩石上,让丝丝热量渗入冰冷的身体,才能保持柔软。
  “是呀,中午,我还看到丑儿一个人,坐在暖暖的阳光下,一头的白发,一脸的皱褶。有一会儿,他闭上了眼睛,我不放心,飞到他的脚下,拍打着翅膀,大声地鸣叫。他张开眼,看着我,说‘好漂亮的一只翡翠鸟。’ 就像他站在刺槐树下,看到我时说的一样。”翠儿在洞穴口踱着步子,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柔和的光。
  “翠儿,他老了。”喃喃低语的声音,没有了原来的冰冷,我想,可能是压得太低,低得失去了属于我的冰冷。
  “他老了,他真的老了。”翠儿重复着说,厚实的羽毛在洞穴口呼扇着。
  我安静地盘在黑色岩石上,不去看焦躁不安的翠儿。
  “咔嚓”的声音,清脆地伴着呼啸的风声落地,是树枝断裂的震动。这样的夜,沂山的生灵都安静地呆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只有这只翡翠鸟,在我的洞穴门口,惦记着她的丑儿。“红姑,我要去看他。”翠儿停下踱来踱去的脚步,认真地对我说。
  “你想去就去,我是不能离开这块黑色岩石。”我不耐烦地嘟囔着。
  “我知道,这样的天气,你出去要被冻僵的。”翠儿走出洞穴,拍着翅膀飞走了。
  风,应该是越来越大了,枯枝断裂的震动,断断续续地传来,好吵!我无奈地用长长的身体,一层层地把头部圈在中央,好让自己可以睡得舒服一些。
  “他走了,走了,再也回不来了!”翠儿的声音里,有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我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翠儿温暖的羽毛挨着我冰凉的尾巴,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他走了,真的走了。”她呜咽着,有一滴泪,一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尾巴上,那温度,就像我身下的这块黑色岩石。
  “那个丑儿走了?”我的声音应该还是冰冷的。
  “走了,真的走了。”又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我冰冷的尾巴上,翠儿的小脑袋枕着我冰冷的尾巴,她的眼睛里绝望成了一片黑暗,如同外面那漆黑的夜。
  这样的翠儿,让我心痛,柔声地叫了她一声:“翠儿。”
  翠儿匍匐在地,用她那有着厚实羽毛的翅膀,拍打着我冰冷的尾巴。“红姑!”
  我的名字,被翠儿叫得好凄凉,凄凉得我心里又是一阵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眼眶里,堵得人心痛。“翠儿,三百多年了,我们看到的人类都是这个样子,脱离不了生老病死。”我想安慰翠儿,说出的话,却依然冰冷。
  “红姑!我知道,我知道都会生老病死!”翠儿站了起来,凄凉的声音夹着悲恸吼了出来,“可是我会痛!我们看着丑儿长大,看着他采药,看着他救人,看着他的眼睛闪着光彩!”又一滴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这一次,落在了地上。“而现在,现在,他就像你一样冰冷地躺在那里。”她的双翅黯然低垂。
  我冷冷地看着陷入悲痛之中的翠儿,“翠儿,你听到风中的声音了吗?这些在风中断裂的枯枝,它们曾经也是一片葱茏,曾经也在阳光下闪着光彩!”我张开嘴巴,说出的话,如同我的身体一样冰冷。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6:49
  2

  “曾经!曾经!我知道是曾经!”失去理性的翠儿,暴躁地拍打着翅膀。“可是,这些曾经会让我心痛!痛得我无法控制自己,痛得我想撕碎自己。”她这么吼叫着,厚实的翅膀用力拍打着长满绒毛的胸脯。她是太过悲痛,悲痛得忘记了自己,她引以为傲的羽毛在一片一片地飞落,她丝毫不在意,双翅依然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胸脯上。
  “你不会痛吗?”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我冷冷地问她。
  我冰冷的问话,使得翠儿稍稍安静了点,她踱着步子,用那尖利的喙对着我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没看到我痛得成了这个样子吗?”
  “你拍打的翅膀会不会痛?脱落的羽毛你会不会痛?”
  翠儿低头,地上有些绒毛,还有几根漂亮的蓝绿色羽毛。她看看自己的胸脯,又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双翅,“我伤害我自己了?”她抬起头,一片黑暗的眼睛里有了茫然之色。
  “丑儿的离开,你痛了;如果,丑儿知道他的离开会让你伤害自己,他又会是什么样的痛?”
  “他会痛吗?”翠儿凑近我,眼里的脆弱就像春天里,三桠乌药抽出的嫩芽。
  “当然会痛。你忘记了,那一次,那只鼓噪的喜鹊受了伤,跌落在地,丑儿捡起它时,眼睛里有痛。你当时还说,你情愿是那只鼓噪的喜鹊。”我想,是翠儿的脆弱感染了我,似我这般冰冷的心,也会忆起这些关于丑儿的曾经。
  “我记得,当然记得。”翠儿的眼睛活了过来,“那次,歪头崮的那头母狼,它把受伤的幼崽放在丑儿采药的路上。丑儿放狼崽入药篓时,他的眼睛里也有痛。”回忆往事的翠儿,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彩。“还有那次,北大梁的孤老太去世,玉儿给她穿衣,丑儿为她入土时,眼睛里也有痛。”
  “丑儿痛的时候,有没有伤害自己?”我问了一句,声音里有了我无法控制温柔。
  “丑儿才不会伤害自己,他会把看到的这些痛,化为力量,去救治更多的生灵。”翠儿这么说的时候,毛绒绒的脸上有着崇拜之情。
  “他也不会愿意你伤害自己。”我想,是我冷眼旁观时,懂了丑儿不形于色的那份痛,那份痛发自于生命的慈悲,因为懂得生命之重,所以慈悲为怀。
  “我懂了,我懂了,红姑。”翠儿张开她漂亮的蓝绿色翅膀,拥抱着我冰冷的脖颈。
  唉,这只傻鸟,她是忘记了,我的脖颈是我的要害,出于本能的保护,我会攻击触动我者。可是,这只傻鸟,算了。我收回变得腥红的眼眸,任由翠儿拥抱着我。这漂亮的羽毛,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夜,有那么点温暖。
  “红姑,明天你陪我一起去看丑儿最后一眼,好吗?”与我相拥的翠儿,喃喃低语。
  “嗯,睡吧。”我应了一声,扭过头,刻意忽略掉,因翠儿那毛绒绒的头,贴着我冰冷的皮肤,所带来的不适感。
  “谢谢你,红姑。”
  又一滴温热的泪滑过我冰冷的身体,我不得不又叹了一次:唉,这只多情的翡翠鸟。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7:14
  3

  “呜呜……”的风声,一阵又一阵掠过丛林,疯狂地敲击着峭壁;细微地“沙沙……”声音,加入进来,轻轻落在了岩石上。“下雪了。”我迷迷糊糊地想:“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翠儿的羽毛好温暖,温暖得连成了一片。睡梦中,温暖的羽毛变得轻盈,轻盈得像极了传说中的仙子霓裳。“翠儿,你这轻盈的羽毛好舒服,细腻润滑。”我的低语,已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翠儿均匀的呼吸声,一越一伏地牵动着冰冷的气流。“这只傻鸟,明明那么伤心,却又能睡得如此深沉。”我这么想着,忍不住扫过那一片轻盈,入眼的是一个皮肤雪白细腻的女子,着绿色的裙衫,匍匐在地;精巧的嘴角微微向上,漂亮裙摆上缀着的丝绣,像极了翠儿那蓝绿色的羽毛,铺满女子身侧。“又做梦了。”我嘟囔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是这个下雪的夜,太过温暖,才会有这么美好的梦,美好得把翠儿变成了仙子。”
  叽叽喳喳的喜鹊声,吵闹着传入洞穴,我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好舒服!”
  “红姑,别吵,我要再睡会儿。”翠儿慵懒的声音。
  “你这只懒鸟。”我鄙视地看向身侧,却看到了睡梦中,那个皮肤雪白的女子,匍匐在我的脚下。“翠儿?”我傻傻地叫了一声,傻傻地看着。
  “说了叫你别吵我。”翠儿稍稍抬起头,睁开的一条缝的眼睛又闭上;却在闭上后又猛地一下睁开,“红姑?”她惊诧地叫了一声,傻傻地望着我,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怎么了?”我疑惑地低头,看到一身红裙,套着我冰冷的身体。“这梦还没醒。好心的仙子送给翠儿绿色霓裳,顺便也给我套了件红裙。”我想,这一定还是在梦中,只不过,今日的梦太过真实。“翠儿,我抽你一下,说不定这个梦就碎了。”说完,我想摇动尾巴时,却抬起了一双赤足。
  “红……姑……咱俩是不是……成精了?”翠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成精?在梦中成精了?”我赤足站立起来,黑色岩石传来的丝丝能量,从脚心向上渗入。“翠儿,你瞧,这红纱像不像流云?”我新奇地张开双臂,甩出红袖,赤足在黑色岩石上转着圈圈,任由长长的红纱,上下左右浮动。
  “像,像是画中的人儿。”翠儿站立起来,蓝绿色的裙摆,像极了她张开的双翅。
  “画中的人儿?那就是不会痛咯。”我张开嘴巴,长长的蛇信子向翠儿袭去。
  “好痛!”翠儿痛呼一声,右手抚住了左肩。
  “真的会痛?”我抓起翠儿的左手,恳求地说:“用你的利爪击我。”
  翠儿听了,伸手向我抓来。在她那长着长长指甲的五指到来之前,我本能地避了开去,厉风所过,洞穴的石壁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我俩惊诧地对视片刻,相拥而泣。
  “不对,红姑,我们终于成精了,该高兴呀,哭什么呢?”她说着,抬起衣袖,抹了抹脸颊,对着我笑,只是,刚刚哭过的笑容,有点滑稽。
  “你呀,没心没肺的。”我扬起了笑容,拉着她的手说。
  “你也没好到哪去呀,还不是一样的不敢相信?一样的哭了呢。”翠儿稍稍仰着头说。
  她矮了我半个头,需要仰着脸,才能对上我的眼睛。“嗯,是太过意外了,我也没想到,睡了一觉,怎么就成精了呢?”心底,还是有那么点不敢相信。
  “管他那么多!”翠儿重重地甩甩头,“反正咱俩是成精了。”她拉着我外往跑,“走,咱俩大摇大摆地到沂山上转一圈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7:33
  4

  风停了,暖暖的阳光照在厚厚的雪地上,连刺槐树也被压了一层白色的毛绒,闪着耀眼的金色。我是第一次,这么站在软软的雪地上,入眼的是,一色的白,白得纯净而又冰冷。是的,冰冷,一阵阵冰冷从脚心渗入心头,我才想起,我还是赤足。“我需要一双鞋子。”我这么想的时候,一双绣着红丝的黑色绒面靴子,穿在了脚上,暖暖地,就像是洞穴中的那块黑色岩石。
  “丑儿,我要去看丑儿。”翠儿立在刺槐树下,喃喃地说。是眼前的刺槐树,让她想起了丑儿,想起了丑儿站在白色的刺槐花下,说:“好漂亮的一只翡翠鸟。”
  “走呀。”我飘过翠儿,往法云寺方向飞去,那里有丑儿的家。
  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人,我和翠儿隐身贴在屋梁上。丑儿穿着崭新的衣服,静静地躺着,一身素白的小馒头,看着棺盖一点点地合上,“嘤嘤”的哭声变成了悲痛的呜咽声。这声音,痛了翠儿,她飞向岗陵外的密林,狂躁地踩过一棵又一棵树;她所过之处,松柏露出青翠,细小的枯枝“吱呀吱呀”地断裂,觅食的山鸡被突如其来的落雪,惊得拍翅疾奔。我跟在翠儿身后,过了黑风口,穿越古松林,登上百丈崖,回到神龙大峡谷。翠儿在她的那棵刺槐树上,一直坐,坐到了天黑,又一步一步走到了法云寺外,丑儿家对面的杂树林,坐在了一根槐树上,望着丑儿家的院落,不说一句话。我默默地陪着,坐在另外的一棵槐树上,看着丑儿家的灯一直亮着,直到拂晓。
  当那第一缕阳光,快要越过东边的密林,照时院子的时候,虚幻的丑儿飘在了屋顶上,他不再苍老,不再虚弱,清清朗朗地浮在空中。他的神态,安详而又慈悲,就像他刚刚救活了西山的那只狐狸,欣慰于心。他看过来了,看到了槐树上的翠儿,他笑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笑意。翠儿也笑了,笑的时候,有一滴泪,温柔地落在了槐树枝上,融入了白雪。
  一缕阳光闪着璀璨的金色,射向院子,丑儿慢慢变淡,淡得如那混着药香的空气;我听到,一股天地正气在沂山共鸣,万千的生灵和着共鸣的旋律,一起吟唱:“
  沂山魂呀,
  千世转哦,
  耳清目清心也清咯。

  沂山灵呀,
  万古存哦,
  山灵水灵人也灵哦。

  沂山神呀,
  远古传哦,
  守你护我不忘他哦。

  千世转呀,
  万古存哦,
  慈悲为怀远古传咯。

  山青呀咿,
  水秀呀咿,
  大爱无疆代代传哦,
  代代传哦,呀啦咿哦!”

  沐浴在这强大的天地正气之中,脚下踩的这双黑色靴子,越来越暖,暖到了我的心窝,暖得温热的一滴泪,融入了脚下的白雪。那一天,我与翠儿,久久地、静静地望着白雪覆盖的山峦之上,碧海蓝天里的白云姑娘,带着从远古走来的纯朴、敦厚,一幕一幕,世世演绎,代代传承。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7:55
  三

  1

  冬去春来,三桠乌药抽出了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地摇;刺槐树披着绿衫,向着明媚的阳光,闪动着柔和的金色光晕。翠儿躺在杂草丛生的崖上,望着缓缓而行的朵朵白云,眯起双眼说:“红姑,白云之上真的会有神仙吗?”
  “都是这么说的,那定是有啦。”我倚靠着崖边的一棵绒花树,悠闲地晃动着脚丫子。
  “啥时候能去看看神仙住的地方,那该多好呀!”翠儿侧过身,望着我说。
  这只傻鸟,刚刚成精,便又想着成仙了。鄙视地望了她一眼,幽幽地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故事,是我与翠儿跟在砍柴老人身后,听老人讲给他的小孙子听的故事。
  “红姑,我本就是一只成精的翡翠鸟,不是人哦。”翠儿说完,翻身坐起来,狡黠地望着我。
  “你咋不上天呢?”笑着说完这句话,绒花树上飞来了一只小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
  “我本来就是天上飞的呢。”翠儿现了本身,一只蓝绿色的翡翠鸟拍打着翅膀,飞到了绒花树上,“小喜鹊,挤挤。”
  “这么一棵大树,为啥要和我挤在一根树枝上?”小喜鹊跳向另一根树枝,歪着脑袋问。
  “姐喜欢挤,不可以吗?”翠儿幻化为人形,伸出手,小喜鹊困在了她的手掌之上。
  “瞧你的出息,学会欺负小喜鹊了。”给翠儿一个鄙视的眼神,站立起来,摇晃着绒花树。翠儿那漂亮的蓝绿色裙摆,在细枝上摇着,荡起了秋千。
  “红姑,没良心的红姑!”翠儿哀怨着,夸张地飞身落在崖边的一处石壁,“我陪了你三百七十年,还不如这只刚刚落在绒花树上的小喜鹊。”她说着,像个纸片人向悬崖下直坠,“没办法活了。”
  不理翠儿的胡闹,抬头,望向那只惊魂未定的小喜鹊,“小鹊儿,你从哪里来?”这周围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一虫一鸟,日日与我和翠儿相伴,这只小喜鹊,是多出来的。
  “我的家在灰泉峪。”小喜鹊怯怯地说。
  “哦,那你怎么来了神龙大峡谷?”给可怜的小喜鹊一个微笑,我还是倚靠着绒花树,坐在崖边,悠闲地晃动脚丫。
  “听他们说的玉皇祠,就想来看看。”
  “他们?”随意地问着。
  “燕子和麻雀争吵时,说到的。”
  “为什么争吵?”
  “开始,是燕子们在讲述,从外面听来的传闻,说嵩山的峰峦峥嵘,说泰山的崇奇高大时,麻雀们就说起了我们灰泉峪的东镇庙,惹来了燕子们的嘲弄。后来有一只麻雀说出了玉皇庙,他还骄傲地称,很久很久之前的周穆王携盛姬在玉皇顶沐浴夕阳时,巧遇凤凰呢。”小喜鹊的声音恢复了咶噪,叽叽喳喳地有点吵。
  “凤凰?在哪里?”翠儿亢奋的声音加入进来。
  “玉皇顶。”我站起来,“走呀,翠儿,陪这只小喜鹊去玉皇顶走一趟。”说完,我往山崖下走。
  “哇,红姑,你这是第一次,主动离开你心爱的家呢。”翠儿有点兴奋,她凑过来与我并排走着,忘记了她刚刚的哀怨。
  小喜鹊拍打着翅膀,跟在身后说:“谢谢你俩。”
  翠儿回头,狠狠地瞪小喜鹊一眼,“你该谢的是她,别带上我。”
  小喜鹊委屈地飞落在我的肩头,“好了,翠儿,你别吓坏我的小鹊儿。”
  “没良心的,这么快,就成了你的小鹊儿。”翠儿哀怨地把头靠在我的另一个肩上。
  “好了,好了,你也是我的乖翠儿。”我伸手揽过翠儿的细腰,嬉笑着往玉皇顶方向走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8:17
  2

  沿着峡谷朝北,山势缓缓向上,有瀑布叮当响着,冲击岩石;有碧清的潭水,映照着参天的大树;茂密的松树林,这坡连着那坡。再往上走,有一处洞府,上写着“太清洞”。小喜鹊拍打着翅膀,欢快地说:“太清洞!我知道,我知道,这里面住着神仙。”
  “我也知道,里面的神仙还掌管着沂山所有生灵的生死大权呢。”翠儿瞥了小喜鹊一眼,“有什么用,我和红姑都没看到过神仙。”
  “麻雀们说,修炼成精后,献出自己的一滴精血,能叩开太清洞的府门,运气好,就能看到神仙。”小喜鹊咶噪的声音。
  “你也知道,要一滴精血,你问问红姑,她有几滴精血可献?”翠儿与小喜鹊是扛上了。
  我沿着石阶向上,不理会这两只咶噪的鸟儿。
  “嘿嘿,这不是说说嘛。”小喜鹊讪笑着。
  “哼!”翠儿不屑地别过脸去,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哇,好美!”她赞叹了一声,张开双臂,站立在一块岩石上。风徐徐吹来,翠儿草绿色的衣袖轻轻地摇着,漂亮的、缀着蓝色羽毛的裙摆,微微而动,像是要展翅而飞。我望过美得好像一幅画的翠儿,望见了远处那高低起伏的松树林,在像雾一样的云海中,若隐若现。青翠的峰,绕着白色的云,这云,从这个山峰,绵延至那个山峰,丝丝絮絮如浪花翻滚,似万水骤涌而出,却又飘渺如烟,像是为远山遮了一层薄纱。云海之外,是清澈的蓝,蓝得纯净,蓝得空透,蓝得分不清,这是一片海,还是一片天。几声雁鸣从云中穿透而出,从那一片蓝滑向薄纱后的青翠。
  “扑棱扑棱”的翅膀声,把我从如梦似幻的云海中唤回,是看傻的小喜鹊,不小心滑落下去,在要落地的那一瞬间,拍着翅膀飞了起来。伸出手掌,小喜鹊落入我的手心,毛绒绒的头昂着,眺望远方,叽叽喳喳地吵闹:“我要告诉燕子们,让她们都来瞧瞧,我们虽没有崇高,没有峥嵘,却有秀美。对的,是秀美,是山青水秀,是怡水佳人,是含羞弄情,是……”
  “扑哧”的一声,翠儿的笑声打断了小喜鹊的咶噪,“你有没有好点的词呀?这么如诗似画的神仙府地,从你嘴巴里出来,倒成了小家碧玉了。”翠儿充满鄙视地瞥了一眼我手心上的小喜鹊,“走了,红姑的小鹊儿,咱来的目的是要看凤凰。”
  继续拾阶而上,很快,看到了玉皇庙。青砖红门,黄色的琉璃瓦,欲起的飞檐,雕刻的楣梁,庄严肃穆的玉皇庙巍巍立于山之顶。我与翠儿默默叩拜,小喜鹊安静地伏于我的肩头,摒声闭气,不曾发出一点声响。出了玉皇庙,一面黑曜石做成的石鼓,静静地支在木架上。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像极了洞穴中的那块黑色岩石。“这个是天鼓吧,传说中的天鼓。”小喜鹊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天鼓?”反问了一声,我的手掌沿着天鼓画了一个圈。
  “凡间的妖魔鬼怪,如果有了天大的冤屈,可以敲响这面天鼓,上达天庭。”翠儿没有近前来,在稍稍远一点的位置说。
  “哦,那这天鼓还是不要碰的好。”天大的冤屈,那得有多冤呀,咱这刚刚成精的蛇妖,还是远远避开地好。
  从东面的碎石小路往下走,远远地,能望见法云寺,嵌在碧山环翠之中。“从这里下去可以遇到凤凰吗?”小喜鹊歪着脑袋问。
  “傻喜鹊,我在这里呆了快要四百年了,也没看到一只凤凰。那只是传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翠儿嗔道,这是她看到小喜鹊后,最和霭的态度了。
  “小鹊儿,没有凤凰,却凤凰岭,有圣水湖,有玉带溪。”我站在半山腰向下一指,“你看,青翠起伏的山峦,是不是就像那凤凰的翅膀?静若镜面的圣水湖像不像镶在凤背上的一颗明珠?而那座落在沂山之癫玉皇庙,则像是凤冠;那散布而落的清泉、溪流,则是凤凰流淌的血脉,绵延沂山,润泽四方。”
  “真的耶!红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站立在我肩上的小喜鹊,收回眺望远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用眼睛看的咯!”身旁的翠儿接过话说。
  小喜鹊并不懂得我与翠儿之间的默契相守,她困惑地拍打翅膀,飞向空中,俯身往下望,又飞回来,在我的肩头安静地站立着。
  “傻了?小喜鹊。”翠儿拎了拎小喜鹊羽毛,“说说,你还想看什么?”
  “我还想……”小喜鹊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着,“我还想去看看燕子们说的泰山、嵩山!”小喜鹊兴奋地叫了出来。
  “你……”翠儿张大嘴巴,喉咙里似乎被卡住了,“你……”她又说了一个你后,别过脸,“你还真敢说。”
  “是你问我的呀。”小喜鹊憨憨地说。
  “翠儿,你想不想去沂山外面看看?”我问。
  翠儿又像被吓到了,瞪着大大的眼睛,“红姑,你还正常吗?”她拉过我的手,探了探脉,“还算平稳,怎么感觉遇到这只小喜鹊后,你就不一样了呢。”
  “你想不想?”我又问了一句。
  翠儿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外面与这里不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燕子们说了,外面有熙熙攘攘的长安城,有锣鼓喧天的神都,有铮枪铁马的大唐军营,还有夜夜笙歌的秦淮河畔,粗旷豪迈的大漠孤烟,还有……”小喜鹊低着脑袋,回想着燕子们说过的见闻。
  翠儿眨了眨眼睛,“那就去咯?”她轻声地问,像是自言自语。
  “去,去看看燕子们看到过的一切。”我的声音,坚定不移。
  “太好了!”小喜鹊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在空中忽上忽下地飞舞,“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小喜鹊叽叽喳喳的声音,呤起诗来,到也有模有样。“红姑,燕子们说,这是一个叫做李白的写的诗,这凤凰台与我们的凤凰岭会不会一样?”
  “人家是台,我们是岭,能一样吗?”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地争论着。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8:38
  3

  到了山脚下,两只鸟儿才达成一致,去凤凰台看看,就知道一样不一样了。
  前面是三岔路口,“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呢?”我问小喜鹊。
  “往哪个方向走呢?”小喜鹊在往东飞去,又折回来,往西飞,再返回来,“燕子没说往哪个方向。”小喜鹊远远地站在枝头,缩着脑袋说。
  “看看你这不靠谱的小鹊儿!”翠儿恶狠狠地盯着那只心虚的小喜鹊,“我还想去看看燕子们说的泰山、嵩山!”翠儿学罢小喜鹊说过的话,幻成本身,一只漂亮的翡翠鸟飞到小喜鹊站立的枝头,“说吧,怎么去看?”
  “我……我……”小喜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哼!”翠儿尖利的喙对着小喜鹊,“我不出来了?”
  心虚的小喜鹊拍着翅膀,飞到我的肩头,“我们可以去问问燕子们。”小喜鹊弱弱地说。
  “好,你去问。”翠儿说完,飞下来,幻成人身。
  “我……我……”小喜鹊又结巴起来。
  “我们一起去问吧。”我扭头看着小喜鹊,“先去东镇庙,问问燕子们。”
  “好!”小喜鹊开心地张开翅膀,向着东镇庙的方向飞。
  “喂,红姑!”翠儿站着没动,叫着我的名字。
  回头,抛一个鄙视的眼神给她,“走了。”
  “好吧,好吧,从看到这只小鹊儿,你就变得不正常。”翠儿嘟囔着,跟了上来。
  “一起去,问好了,就可以直接走了呀。”挽起翠儿的手臂,边往前走边解释着。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一起去,一起去。”翠儿甩掉我的手,恶狠狠地朝着小喜鹊说:“你要是问不出来,小心我拔光你的毛。”
  翠儿的一脸恶相,吓得小喜鹊一个趔趄,往下落到一半,用力拍打着翅膀,使劲往前飞,嘴巴里还嘟囔着:“你不要这么凶么。”
  “我要不凶,怕是你还要上天上去,看看神仙呢。”翠儿好似与这小喜鹊有仇,反唇相讥道。
  “你是一只成精的翡翠鸟,用不了多久,或许就能成仙呢。”聪明的小喜鹊,讨好起了翠儿。
  “哼,我和红姑,自然是要成仙的。”说起了成仙,翠儿傲娇起来,头昂得高高地。
  “我听人家说,三山五岳得天独厚,其中的生灵成了精,只要不做恶事,等时间到了,自然就能成仙了。”小喜鹊又开始卖弄起了她所听到的消息。
  “我们沂山更是山青水秀,你等着瞧好了,我和红姑一定可以成仙。”翠儿的头昂得高高地说。
  我听得好笑,拉下翠儿的袖子,打趣她说:“翠儿呀翠儿,你的头能不能不要昂得那么高,我看得好累。”我的话音落下,前面的小喜鹊“咯咯”地笑了起来。
  翠儿佯瞪了我一样,嗔道:“红姑,一只美丽的翡翠鸟,就是要像我这般。”说完,头依然是高昂着。小喜鹊这次笑得跌落在了草地上。翠儿追上去,“该死的小喜鹊,信不信我一脚踩死你。”
  “信,信!”小喜鹊连忙拍着翅膀飞了起来,看来,还是小命重要。
  “算你跑得快。”翠儿装腔作势地狠狠跺了一脚。
  “好了,好了,一只成精的,漂亮的,美丽的翡翠鸟,是要时刻保持自己优雅的形象。”我凑到翠儿跟前,理理她乱了的发。
  “红姑,优雅是说你,我可不是。我要的是……”翠儿把食指放在翘起的红唇上,想了一下说:“我要的是快意恩仇的侠女。”说完,还痞痞地吹了额前的发。
  “翠儿大侠,这一路上就请多多关照咯。”我拱手作揖道。
  “那是自然。”翠儿拽拽地背着手,往前踱着步子。
  有说有笑间,过了圣水泉,小喜鹊拍打着翅膀说:“快了,快了,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灰泉峪。”
  这快了快了,却让我们走到了阳光落到了西山下,才到了小喜鹊所说的那片树林。翠儿与我寻了一块平整点的石头,坐了下来,小喜鹊绕着林子,叽叽喳喳地叫了半天,回来沮丧地说:“燕子们不在这里了。”
  “你……”翠儿一下子站起来,“你个不靠谱的小喜鹊!”
  “我……我也不知道燕子们怎么会不在这里呢。”小喜鹊缩着脑袋,心虚地辩着。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说要带我们来问问燕子们?”翠儿和小喜鹊真的有仇。
  “是燕子们说过的泰山、嵩山。”心虚的小喜鹊小声嘟囔着。
  “我看就是要拔光你的毛!”翠儿说着,真的张开手,想要施法,抓住可怜的小喜鹊。
  “翠儿,你拔光小喜鹊的毛,也找不回燕子们。”我坐在石块上,提醒这只暴躁的翡翠鸟。
  “那你说怎么办?”翠儿气呼呼地坐下,“任由这只小喜鹊胡说八道消遣人?”
  “我没有。”小喜鹊站在一根细枝上,声音很小。
  “小鹊儿,你好好想想,除了燕子们,还有谁知道怎么去泰山吗?”我想,我们仨里面,还是爱听故事的小喜鹊知道的最多。
  “让我想想。”小喜鹊的脑袋偏向一旁,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起来了,东镇庙里的那个老道士,他肯定知道。”
  “嗯,这倒是,问老道士准没错。”我点点头,对着身旁的翠儿说:“走吧,去东镇庙。”
  翠儿恶狠狠地瞪了小喜鹊一眼,站起来说:“要去就快点,等等天要黑了。”
  我们三个继续往前走,这次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破败的庙宇,土坯的院墙,包着的青砖,有些都脱落了;矮矮的院门檐下,写着东镇庙三字的横匾上,积满了灰尘。比起香火鼎盛的法云寺,这东镇庙是太过破败不堪。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8:57
  4

  我与翠儿对望了一眼,伸手叩门。“笃笃”的几声响过,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传来。“难道老道士不在?”翠儿嘀咕了一声。
  “我去看看。”小喜鹊拍着翅膀,飞过残缺的院墙。
  这时,天色暗了下来,我和翠儿并不受夜色的影响,打量起了周围。土坯的院墙是许久没有修缮了,有几处被雨水冲刷得矮了一截,我与翠儿抬头往里张望。院落前面,座落着起檐的大堂,大堂的西侧,有木廊向后延伸。
  “找到了,老道士在后院的静室里。”小喜鹊飞回来,对着我耳语。
  里面既然有人,我和翠儿便推门进去,跟着小喜鹊,往后院去。后院是一排青瓦房,有昏暗的灯光从一个窗户里透出来,想来,是小喜鹊所说的静室。我和翠儿刚想去叩门,里面却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我俩再进一步,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可自行在这后院,寻一间静室住下。”
  老道士这是察觉了我们,当成了过路人?这样也好,我站在门外拱手作揖,说:“老师傅,打扰了,我们还想问问怎么去泰山?”
  “今日晚了,明日可自行在西侧的书阁内查找。”苍老的声音,和这夜色一般的寂静。
  “哦,多谢老师傅。”翠儿在一旁说。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回话,我和翠儿找了东侧的一间静室,打坐休息。第二天一早,被小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红姑,翠儿,快起来,老道士不见了!”
  “啥?老道士不见了?”翠儿忽地坐起来,一惊一乍问。
  “我睡了一觉醒来,凑着窗户往里看,静室里是空的。我壮着胆子追到里面一瞧,老道士不在静室,我又在院子里寻了个遍,也没看到他,这才来叫醒你俩。”小喜鹊拍着翅膀,叽叽喳喳地说。
  “那咋办?”翠儿楞住了,傻傻地问。
  “咋办?老道士昨晚就说过了,明日自行在书阁内查找,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天生冷血也有好处,就是遇事冷静。
  “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翠儿一骨碌爬起来,“走,去找老道士说的书阁。”说完,人就往外走。小喜鹊这次算是和翠儿和拍了,说着:“好咧,好咧。”拍着翅膀跟在了翠儿身后。我起身,把静室收拾干净,这才走到院内,听得翠儿和小喜鹊的声音从西侧的一间屋子里传出来,其间还夹杂着翻书的声音。
  “找到了吗?”我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问。
  “还没,这书阁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管过了,尘土落了厚厚一层。”翠儿说。
  “哦。”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继续晒着太阳。
  过了一会儿,小喜鹊又说:“咦,红姑,你咋没进来呀?翠儿把这些书翻得乱七八糟的,也没找到。”
  还没等我应声,翠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红姑,进来,你说怎么去泰山,应该是在哪本书里呀?”
  应该在哪本书里?这句话真把我问住了。只好应着:“好吧,我进来看看。”阳光从开着的门照里屋子里,左右两边都是书架,书架上杂乱地堆积着书籍。伸手拿起一本,上面果然是厚厚的一层尘土,看来,老道士是不需要翻这些书的。拍掉尘土,翻开来看,这本记载的是道家的起源流派,想来是不会有怎么去泰山的记载了。放回书架,抬头的一瞬,看到了墙壁上的挂着一幅图,一幅陈旧的,泛着黄的山河图。山河图?眼前一亮,凑近去看,这幅图上,详细画着山川河流,城镇山野,标注得清清楚楚。
  “翠儿,找到了。”
  “在哪?我看看。”翠儿扔下手中的书籍,奔了过来。
  “你看,这幅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现在去哪里都不怕了。”翠儿说着,伸手就拿下了这幅图。
  等我们仨站在院子里,想要出去时,才想起来,拿了老道士的东西,不告而别总是理亏。“翠儿,我们去大殿上柱香吧。”
  “好。”
  说是大殿,那供案上,一样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来这东镇庙确实是没落了。还好,案桌的一角,还散落些木香,点燃香火,虔诚跪拜,谢过今日相助之恩。出了庙门,小喜鹊感叹地说:“唉,听说,这东镇庙也曾香火旺盛,只是皇家礼佛,竟至道观没落如此。”
  “道也好,佛也罢,人心向善就好。”我想,这道,这佛,也是人悟出来的,是要人心向善,那么,这善才是根本。道、佛之争,不过形同流派之争;根,才是关键。
  小喜鹊听了,站在我的肩头,安静地沉思起来。翠儿却是没心没肺地接过话,“对,对,对,我们一心向善,修炼成仙才是。”这么说着话,我们仨慢慢出了沂山。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9:17
  四

  1

  走走停停,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到了泰山脚下。青翠的山脉,绵延起伏;清澈的奈河水,缓缓而动;缕缕炊烟,袅袅婷婷地在山间舞动。
  “泰山到了,小鹊儿。”经过这三天的朝夕相伴,翠儿对小喜鹊的态度温和了些。
  “泰山到了!泰山到了!”小喜鹊开心地拍打翅膀,在枝头间飞来飞去。
  “小鹊儿,别吵了,想想我们要怎么走吧。”翠儿说。
  “怎么走?”小喜鹊停在一个枝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燕子们说,泰山的最高峰,也叫玉皇顶呢。”
  “哦,那就去看看这泰山的玉皇顶。”翠儿说完,沿着奈河水往上走。
  “翠儿。”我叫住她,拿出山河图,“你看,这山河图上,只标注了泰山,可没标注玉皇顶的确切位置,我们还是先找户人家问问看吧。”
  “问问看,问问看!”小喜鹊叽叽喳喳地叫。
  “闭起你的嘴巴。”翠儿说着,手指轻点,小喜鹊站立的枝头,片片叶子往下落。吓得小喜鹊“嗖”地一下,逃掉了。
  “往那个方向走吧。”我指向最近的那一柱炊烟。
  奈河边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松柏林。出了这片林子,能望到一个农家小院。小院的前方与后山坡上,圈起几块苗圃;小院的东侧,一串串紫藤花簇拥着,柔柔地向下摇。走得近了,传来了狗叫声,又听得一个稚嫩的童音说:“汪汪,你冲着外面叫什么?”再近些,透过稀疏的篱笆墙,看到一个穿着红衫的小女孩,抱着一条白色小狗的脖子,“汪汪,你怎么还在叫呀?”
  走得更近了,“汪汪”的叫声惹得小喜鹊烦躁起来,也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小女孩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忽闪着,“妈妈,来了两位姐姐。”
  “汪汪”的声音激烈起来,身子挣脱女孩,想要冲出来。我想,这只狗或许是感觉到了我与翠儿的异样,才会如此疯狂起来。“汪汪!”一位穿着青衫的妇人快步走出来,伸手抓住了这只狗的耳朵。动弹不得的狗还是“汪汪”地乱叫。“汪汪,别叫了,吓坏两位姑娘。”妇人温和的声音,那只狗的声音弱了些,却还是不甘心地“呜呜”叫着。
  “你好,我俩想问一下,去玉皇顶怎么走?”隔着篱笆墙,翠儿施礼问。
  “玉皇顶呀,那可有一段路。”妇人说着话的时候,那只狗又叫了两声,“乖了,汪汪。”妇人轻柔地顺着狗头上的毛,“别吵,别吵,莫吓坏了两位姑娘。”那只狗在妇人的安抚下,蹲下身子,趴在地上,不再叫嚣。妇人又抬起头,微笑着说:“两位姑娘进来说话吧。”
  翠儿与我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推开篱笆门,“谢谢大姐。”我俩一起施礼。
  “谢啥谢。”妇人憨厚地说,她手下的那只狗,乖乖地趴着,两只眼睛却盯着我与翠儿。
  “姐姐坐吧。”穿红衫的小姑娘,搬来两只椅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招呼我与翠儿。
  “对,对,对,快坐下说话。”妇人放开安静下来的那只狗,憨厚地招呼我与翠儿。
  “谢谢你,小姑娘。”我与翠儿坐下,微笑着向小女孩致谢。
  小女孩天真地笑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俩说:“姐姐,我叫红红。”
  “红红?”翠儿看了我一眼,拉过小女孩的手问:“所以你穿着红衫吗?”
  “嗯……”小女孩拖着长音,“娘给我缝的红衫。”
  “怪不得这么好看呢。”翠儿夸了一句,小女孩得意地“咯咯”笑起来。
  “两位姑娘,赶脚累了,喝口水吧。”妇人端出两杯水,放在石桌上。
  “谢谢大姐。”我与翠儿捧着热乎乎的茶水,感激地说。
  “谢啥,你俩出门在外,怪不容易的。”妇人憨厚地笑着。
  “大姐,这里到玉皇顶很远吗?”翠儿喝了一口水,问。
  妇人看了看快要落在山后的夕阳,说:“要半天的路呢,今个这么晚了,你们又是两位姑娘,怕是不安全呢。”
  “哦。”翠儿应了一声,与我对望,两个妖精,还会怕黑吗?“多谢大姐关心,我俩会点防身的拳脚,倒是不怕走夜路。”
  妇人听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我与翠儿,“两位姑娘纤细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来练过武功的。”
  “学了点花拳绣腿,防身罢了。”
  妇人点点头,“沿着奈河的官道走,是远了些。两位姑娘要是不怕走夜路,从我家后山这里,翻过两座山头,就能望见龙泉观。龙泉观再往上走,就是玉皇顶了。”
  “谢过大姐。”我与翠儿起身又施一礼。
  “不谢,不谢。”妇人憨厚地摆着手。
  顺着妇人指向的山间小路,翠儿、小喜鹊和我,往上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寂静得能听到虫鸣的声音。小喜鹊安静地趴在我的肩头,到了山顶,一棵松柏树立在峭壁边,树根下,长满了青苔。翠儿蹲下来,察看那些青苔说:“红姑,峭壁上怎么长满了青苔?”
  我凑过去,属于蛇类独有的嗅觉四散开来,“这棵松柏扎根的岩层下,有一处泉水。”
  “哦,怪不得。”翠儿站起身来,往远处望,“好明亮的月!”
  是的,今晚的月,特别的明亮,特别的圆,远远地挂在青峰上,洒着柔和的银光。小喜鹊抬头看了看那轮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趴着。“走吧,等望到龙泉观时,再寻个舒适的地方休息。”我说完,顺着山间的小路往下走。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39:35
  2

  登上又一个山峰,往下望,寂静的林间,灯火若隐若现。“这就是那位大姐所说的龙泉观吧。”翠儿倚靠着一棵大树,说。
  “嗯,今晚,我们就在这棵槐树这里休息吧。”我说完,跃到树上,躺在一棵枝丫茂密的树干上。
  “真的耶,这是一棵古槐树呢。”翠儿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像是回到了她自己的家。
  夜,寂静得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泉水声,叮咚叮咚地响;月光,冷清地透过叶的间隙照过来,柔柔的灵力一点点地渗入身体,令人心安。阳光送来的是温暖,月光照的则是安详,日月交替,守护这天、地、人。
  小喜鹊的脑袋搁在我的脚上,酣然入梦。柔柔的月光越来越盛,逼得我合上了眼睛。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再次睁开眼睛时,小喜鹊已经在枝丫间跳跃。“红姑,醒了。红姑醒了。”小喜鹊叽叽喳喳地跳到翠儿趴着的那根树枝上。
  被吵醒的翠儿,一挥手,“吵死了!”吓得小喜鹊逃到了另一棵树上,委屈地说:“红姑是睡醒了嘛。”
  “走吧。”我跃下树,顺着山路向下。
  阳光还没来的清晨,伏在草叶上的露珠儿,会打湿裙摆边缘。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叫声,在林间婉转悠扬。小喜鹊断断续续地唱和着,引来了几只小雀儿,探着毛绒绒的脑袋,跟随我们往峰下行。远远地望见,三三两两的人,沿着对面的攀山石阶往上走。
  “这么早,这些人是要往哪里去?”小喜鹊歪着脑袋问。
  “今个十五,要去龙泉观上头香呢。”跟在后面的一只小雀儿说。
  “上头香?”爱热闹的小喜鹊兴奋地拍打着翅膀,站在前方的枝头,催促着:“快点,快点,我们也赶去瞧瞧。”
  翠儿这次竟没嫌弃小喜鹊的聒噪,而是一个幻身,便不见了。小喜鹊呆立在枝头,“你,你……”
  好笑地望了一眼被吓到的小喜鹊,“你什么?你忘记了,我与红姑可是妖精。”说完,我也一个幻身,远远地抛下了小喜鹊。
  “等等我,等等我!”小喜鹊在后面急切地挥舞翅膀,惹得那几只跟随着的小雀儿,边追赶边学说她的话:“快点!快点!我们也赶去瞧瞧!”
  很快,我与翠儿加入了向上的人流,小喜鹊与那几只小雀儿,在树枝上飞飞停停。临溪而建的龙泉观,红墙青瓦,香火鼎盛。观外那几株粗壮的槐树,引得翠儿眼巴巴地望着,她是想起了沂山那棵属于她的老槐树。
  熙熙攘攘的人流,留在龙泉观虔诚祈祷,我与翠儿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石阶,走得站立在枝头的小喜鹊忍不住问:“玉皇顶还有多远?”
  一直跟着的小雀儿说:“快了,快了。”
  小喜鹊听了,展翅向上飞时,一道霞光从东边射过来,璀璨了她的羽毛。“日出了。”走在前面的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提醒身侧走着的同伴,两个人停下来,面向东方。瞬间,一轮红日跳出了远峰的苍郁,带着万丈光芒,映红了那片云海。
  “四月上泰山,石平御道开。
  六龙过万壑,涧谷随萦回。
  马迹绕碧峰,于今满青苔。
  飞流洒绝巘,水急松声哀。
  北眺崿嶂奇,倾崖向东摧。
  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
  登高望蓬流,想象金银台。
  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
  玉女四五人,飘颻下九垓。
  含笑引素手,遗我流霞杯。
  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
  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
  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的青衫书生,吟唱起来。他身侧的同伴,静静地听他吟罢,接口道:“你我这一路所见,尽在李太白的这首《游泰山》之中。”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0:00
  3

  “如太白者,终也游仙学道度余年。”青衫书生的声音,有着浓浓的哀伤;宽袍大袖迎着徐风,微微颤抖;束髻冠里的簪,在阳光里,煜煜生辉。
  我与翠儿从书生身侧的石阶,缓缓向上,走了几个台阶,听得身后那个青衫书生又说:“先,《诗经》之风,纯朴真挚,万民起歌;之雅,言尽意远,士为治而歌;之颂,意蕴回旋,舞者扬德载歌。后,王室势微,百家得以争鸣,处士横议,如阴阳、儒、墨、名、法、道、纵横、杂、农、小说各流派诸子,著作纷呈,影响至今。然,自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至太宗宣‘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矣’,惜我辈竟沦为掌中玩物。纵太白有仙人之姿,也难塑古风气骨。悲乎?痛乎?愤乎?”
  声音太过激荡,我与翠儿不由回头。那青衫书生依然迎风而立,宽袍大袖随徐风微微颤抖着;长长的黑须,在阳光下,烁烁耀目。他身侧的同伴向东叹曰:“悲乎!痛乎!愤乎!然我辈尽在彀中,纵又奈何?”言罢,竟颓然坐地。
  “纵有奈何?纵有奈何!如眼前,无旭阳照亮,天与地便沦黑暗。观时事,为国为民谏言者死;为饱私欲,揣摩上意,谗言者荣;有李林甫、杨国忠之流,自会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会有子囚父于甘露殿。哈哈……”青衫书生说着,复怆然大笑,“可笑,可笑,可笑!孰不知,权威者玩天下于彀中,自己又何曾逃脱天下这一彀?”
  “逃不脱,谁也逃不脱!”那同伴说完,竟伏地长歌:“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居然成瓠落,白首甘契阔。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取笑同学瓮,浩歌弥激烈。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

  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难夺。

  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

  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以兹误生理,独耻事干谒。

  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

  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

  沉饮聊自适,放歌破愁绝。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能结。

  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蹑。

  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

  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

  君臣留欢娱,乐动殷胶葛。

  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

  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

  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

  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

  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

  中堂舞神仙,烟雾蒙玉质。

  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桔。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

  群水从西下,极目高突兀。

  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

  河梁幸未坼,枝撑声悉索。

  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

  老妻既异县,十口隔风雪。

  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

  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岂知秋禾登,贫穷有仓卒。

  生当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忧端齐终南,鸿洞不可掇。”

  歌到半处,青衫书生呜咽着一起吟唱,唱着唱着,男儿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两人竟不自知,就这么如诉如泣地吟唱。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0:21
  4

  一立一伏的两人,声音越发呜咽,感染了我身旁的翠儿,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往下滑落。
  慢慢地,只剩下了呜咽声,那青衫书生忽地止住了哭声,大大的袖子,向东而挥,“旭日东升,华彩耀目;朗朗乾坤,乌云蔽日;霓裳羽衣,舞动盛唐;一方节度,拜妃为母;肃肃庙堂,口蜜腹剑;阔阔沃土,累累白骨;惜我男儿,囚于彀中;言合上意,词须承欢;骨将不存,要身何用?气若不在,留身何用?学不利民,此身何用!此身何用!何用!”话音一落,他竟身往崖下。伏地的同伴,惊觉,匍匐在崖边,悲愤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师兄!师兄!”
  我身旁的翠儿,已不见了影子,小喜鹊和那几只小雀儿,惊呼着,往崖下飞。
  东方的阳光越发地耀眼,红晕了那一层又一层的云;翠郁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黄;微微的风,徐徐地吹,石阶边的草叶子,轻轻地摇着;索索的虫声,低沉地和着荡在山间的回声。
  翠儿回来了,她对我点了点头后,走到伏地的那人身旁,说:“你这么哭也不是办法,何不到崖下看看?”
  哭傻的那人怔了一下,似大梦初醒般,忽地站起来,“到崖下看看,到崖下看看。”
  我和翠儿不放心,跟在后面,往崖下找寻。半山腰的一棵老枣树上,那青衫静静地挂着。小喜鹊站在旁边的一棵树枝上,摇头晃脑地张望,那几只小雀儿在枝头上,探头探脑。
  “师兄,师兄!”失而复得的惊呼声,伴随着鸟叫虫鸣,回荡在山间。
  青衫书生醒来后,翠儿还是不放心,定要送至两人寄宿的灵岩寺。

  夜里的寺院,安静得只剩下大殿里的长明灯,桔黄色的火烛忽左忽右地跳着;圆圆的月,安祥地悬在夜空,小喜鹊立在禅房的飞檐角,那几只不甘寂寞的小雀儿,沿着房顶脊走过来,踱过去。翠儿拉着我,在这禅房的屋顶上,看了半个时辰的月。圆圆的月,绕着裙摆上的蓝绿色,洒下一圈又一圈的银辉,枕着房脊的翠儿,却是难得如此安静,一动不动地望着那轮月。
  冷清如我,也按捺不住了,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说:“翠儿,你这是要看着这轮月到啥时候?”
  空寂的寺院,没有回声。夜空上悬着的月,安详却又冷清。“翠儿,每个月的这两天,月总是圆的。”我又说。
  寺院依然空寂,月依然安详。唉,这只傻鸟,难受就说出来,这么憋着,会内伤的。“小喜鹊,咱们回禅房去,让这只傻鸟自己赏月吧。”我起身说。
  这招果然有用,翠儿终于说话了:“红姑,丑儿离开时,我难过,却知道是生命的无常,无法避开。而今日,这青衫书生,却是自己要走向无常,我这心里堵得慌。想不通,一个鲜活的人,为何不想活着了。”空寂的寺院中,翠儿的声音,染上了月的冷清。
  “他觉得留着身子无用。”青衫书生纵身一跃时,那番话语,响在耳侧。
  “怎么会无用?丑儿头发花白时,还能上山采药呢。这个书生,还是黑须呢。”
  在翠儿的心中,守护沂山的丑儿,该是人类活着的样子。“他不是丑儿。”这个书生,他面东而向时,那番激昂、悲愤、绝然,在丑儿身上没有看到过。
  “是呀,他不是丑儿。”翠儿抬头望着悬在空中的那轮圆月,幽幽一叹,“红姑,那书生纵身一跃的情形,老是出现在眼前,这心就觉得堵得慌。你说,这得是怎么样的绝望,才让一个人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立在飞檐角的小喜鹊接过去说。
  “他这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有些,想活,却没办法活下去的。”一只小雀儿走到翠儿身边,“听他们说,兵荒马乱中,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那流的鲜血,把大地都染红了。”
  翠儿听了,把头搁在腿上,默默地看着那轮圆月。月下的翠儿,连垂着的发,也染上了浓浓的哀伤,让人心疼。“翠儿,别在想了。”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拥了拥她的肩膀。
  “红姑,我想家了,想那棵老槐树,想你洞穴外的三桠乌药。”翠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这只傻鸟,又在掉眼泪。
  “我也想家。”不喜欢与人亲近的我,任由翠儿倚在我的肩上。
  小喜鹊也凑过来,用她的翅膀一下又一下地抚过翠儿的发,“翠儿,是我不好,是我要出来看泰山,这才惹得你伤心,你打我出出气吧。”
  “就你这几两肉,经得起翠儿打吗?”我学着翠儿的语气,说。
  这句话,取悦了翠儿,她拉着我站起来,说:“红姑,我没事了。”
  从房顶上下来,大殿里的长明灯一闪一闪地跳得欢畅。送那两个书生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没来得及上一柱香,便被安排在了客房。这会儿,看着那在灯光中,庄严肃静的佛像,心下向往,“翠儿,我们去上一柱香。”
  “嗯。”
  我与翠儿捻香而拜,抬首,佛,眼睑低垂,微微带着的笑里,是洞察世事人心后的慈悲。端坐在莲座上的佛,是否看到了崖边的如诉如泣?是否看到了兵荒马乱中,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是否,看到了丑儿的默默守护?是否,看到了翠儿的大眼睛里,流落的泪?佛,无语。我望到的佛,眼睑低垂,这是不忍还是怜悯?佛依然无语。是哦,佛早已把眼中的故事,写在了佛经里,传了一世又一世,静待有缘人。有缘的人呀,你可是,看过人心的沉浮后,依然选择慈悲?是不是,这份慈悲里,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他之分?
  空寂的寺院,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长明灯一闪一闪,跳得依然欢畅。“红姑。”翠儿轻唤。收起滑落的那滴泪,起身,回客房睡下。
  第二天,离开时,寺院里除了几个僧侣在做早课,竟不见有香客来。多嘴的小喜鹊问:“这龙岩寺咋没人来上香?”
  小雀儿说:“从圣上封禅后,推崇道家,这寺里的香火便越来越少了。”
  “不是皇家礼佛吗?怎么又推崇道家了?”小喜鹊想起了破败的东镇庙。
  “那是女皇时期,现在呀,早变了。”小雀儿说这话的口气,有几分沧桑的味道。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0:39
  五

  1

  出了泰山,几只小雀儿又送了我们一程,终是不舍得离开故土,依依不舍地道别。
  沿着山河图标示,一路向西,半月余,至嵩山。
  卧于青翠间的嵩山,敦朴厚实。半山坡上,紫丁香一枝又一枝地向着阳光怒放,浓郁的花香吸入味蕾时,我像是回到了初生时,那第一口呼吸。翠儿幻成本身,与小喜鹊在花间嬉戏追逐,她那蓝绿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我,站在丁香树下,想念起了那块伴随我的黑色岩石。离开沂山这么久,怀念家的温暖,好想,盘在那块黑色岩石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红姑,这花儿好美,像是……像是……”翠儿立在枝头,毛绒绒的脑袋旁,是一枝开得正艳的紫丁香。
  “像是生的味道,裹着温暖的甘甜,沁人心脾。”我说着,长长的信子,贪婪地嗅向最近的那朵丁香花。
  “红姑,我要带着你一起飞。”翠儿说着,牵起我的手臂,随着风,飘在紫色的花海。长长的蓝色衣袖,拂过一株又一株紫丁香,引得那伸出花蕊的触角,微微颤抖着,轻轻地和:
  骄阳艳艳撒金辉,芳草萋萋漫山坡;
  翡翠鸟呀蓝袖扬,丁香花海滚千浪;
  一朵两朵朵朵开,引得红衣嗅花香。

  骄阳缕缕惠万物,芳草菁菁满山坡;
  两女同心展翅飞,丁香花海叠千重;
  一株两株株株摇,诱人娇姿舞翩翩。

  丁香花呀诱人姿,两女同心舞翩翩;
  花海滚浪叠千重,缕缕骄阳惠万物;
  一山两山山山翠,长袖妖妖云悠悠。

  小喜鹊在摇曳的丁香花中,追逐着翠儿,忽上忽下。近了,鼓噪地叫着:“翠儿,等等我呀。”
  畅漾在花海中的翠儿,轻轻挥动长袖,“烦人的小喜鹊。”
  可怜的小喜鹊在空中翻了又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翠儿已经牵着我,飞到了另一个山坡。山澗中的泉水,加入进来,和着丁香花的旋律,“叮呤当啷”地向下游。
  “红姑,你看!”翠儿的长袖挥向左侧,对面的山坡上,带着黑色斑点的岩石,一层又一层叠起来,像一本巨大的书籍竖在那里。
  “去看看。”
  我与翠儿接近岩石时,温润之力,丝丝传来。“你那块黑色岩石的力量。”翠儿落在岩石上,说。
  “跟我来。”沿着从足下升腾起的温润,绕着岩层走,那力量越来越强。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0:58
  2

  在一丛长着绒毛的绿色枝蔓前停下,澎湃的力量从地层内涌出来。“就是这里了。”
  “好强的力量。”翠儿也感受到了异样。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寻寻看。”为了能自由地在岩石的缝隙里穿梭,我幻成了本身。
  小喜鹊叽叽喳喳地跟了上来,被我吐出的一口气,吓得乖乖地守在翠儿旁边。绕过几块岩石层,从狭小的缝隙里,往里面滑动。蜿蜒的石缝,慢慢变得宽敞,温润之力也越来越浓郁,汹涌着浸入我冰冷的身体。继续又行了一段,通道越发宽敞,前方,隐隐有亮光传来,还伴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很快,看到了一个宽大的洞穴,大我沂山那个洞穴很多。里面错乱地叠落着五颜六色的岩石,有一些,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着光。“嘀嗒嘀嗒”的水滴,落入镶在岩石中的一汪清水,溅起一朵淡紫色的水花;是旁边的一红一蓝两块发着光的巨石,混在一起,赐予了水花淡淡的紫色。循着水珠向上,怪石嶙峋间,有一束光射向一侧的石壁。走到光束下,追看,上面的岩层相接处,有空隙,光线便从这里进来。靠近单个岩石,感受到的是冰或者火的纯粹能量,而我所感受到的巨大的温润之力,来自于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盘在那块岩石上时,四面八方的能量聚集过来,形成强大的温润之力,笼罩全身,洗涤着我的血肉。“好一处宝地。”我赞叹着,盘在了黑色岩石之上;直到那束光转到我身上时,才想起来,翠儿与小喜鹊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懒洋洋地昂起头,沿着嶙峋的怪石,爬到那处空隙处,爬出了洞穴。
  傻翠儿,老老实实地呆在那棵绿色枝蔓前,看到我时,扑了过来,“红姑,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里面是一个洞穴,比沂山的家,大了很多。”我说话时,在岩石上跳跃的小喜鹊也凑了过来。
  “真的?”翠儿反问了一句。
  “嗯,一处宝地。”不喜形于色的我,说这话时,也有点兴奋。
  “我要去看看。”翠儿说着,就要沿着岩石走。
  “可以从山顶处进去。”我走在前面说。
  平坦的山顶石缝间,长有几棵还魂草外,剩下是些风化的碎石,安静地落在这里。小喜鹊看了看黑乎乎的空隙,拍拍翅膀说:“我可不敢下去。”
  翠儿鄙视地看了一眼胆小的喜鹊,跟在我的后面进入洞穴。等她站在淡紫色的水花前,喝下一口甘甜时,满足地说:“红姑,真是个好地方。”
  “那我们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
  “好呀,好呀。”甘甜在口,翠儿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这样,我就呆在了洞穴里,翠儿晚上回来,那只胆小的小喜鹊,则在相邻的山峰上,寻了一棵老槐树,住了下来。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1:15
  3

  “红姑,看我带了什么?”翠儿打开布袋,里面的野人瓜滚落在黑色岩石上。
  “味道不错。”卷起一颗,吞入腹中,清凉又香甜。
  “红姑,都在洞穴里呆了这么久,好出去走走了。”翠儿拿起一颗野人瓜,咬了一口说。
  “这么舒服的地方,为什么要出去?”我懒洋洋地把脑袋缩在卷起的躯体里,不想再搭理这只聒噪的翡翠鸟。
  “离开沂山太久了,我想家。”翠儿挨着我坐下来,清脆的声音里,添了点忧伤。
  不理,坚决不理她。
  翠儿开始哀怨地回忆起,我俩在家里的情形来,老槐树,三桠乌药,峭壁,合欢树,都成了她的心心念念。
  不管她怎么说,我也一动不动,气得她伸出手,想捏我一下。可惜,被温润之力洗涤了这么久的我,这张蛇皮变得光滑又坚韧,她的利爪,打了个滑,没抓到一点点的皮屑。“哼!”她站起来,恶狠狠地说:“看在这里对你有用的份上,再容忍你些日子。”
  望着翠儿伸出利爪附在嶙峋的怪石上,出了洞穴,心里面好温暖,这种温暖的感觉,是聚集在周围的温润之力无法比拟的,这种温暖,暖到了心窝,暖得这闪着各色光的洞穴,看起来那么亲切。
  等到这一天,我伸出手,拿起翠儿扔下的沙果,满足地咬上一口,讨好地说:“翠儿采来的沙果,真的好吃。”
  “少来。”翠儿赌气地放下沙果,便站得离我远远的,冷冰冰地回了我两个字。
  “翠儿,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像我哦。”
  “哼!”翠儿气鼓鼓地又回了一个字给我。
  “翠儿,这一个字,是你这段时间来,说的最多的。”
  这次,翠儿不再搭理我。
  我慢悠悠地吃完所有的沙果,飞身向着空隙处,扔下一句:“傻翠儿,走了。”
  洞穴外,红彤彤的夕阳嵌在青翠的峰间,为厚重的山峦渡上了一层温和的慈祥。“红姑!”小喜鹊扑过来,站在我的肩头,毛绒绒的双翅,捧着我的脸,看得深情款款。
  “小喜鹊,你欠修理了?”出了洞穴的翠儿看到这一幕,拽过小喜鹊,倒拎在手,恶狠狠地训斥着。
  “红姑,救我。”小喜鹊泪眼婆娑,“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我受的伤害。”
  “还敢告状?”翠儿松开手,小喜鹊向悬崖下直坠。
  “可怜的小喜鹊,倒成了你的出气筒。”我笑着说。
  “哼,那是她的荣幸。”傲娇的翠儿,昂着头说。
  “果真是我的翠儿。”我张开双臂,拥她在怀。
  “切,恶心。”这次,换作翠儿嫌弃我了。
  “红姑,你真不仗义!”飞上来的小喜鹊酸溜溜地说。
  “可爱的小鹊儿。”手腕一伸,小喜鹊站在我的手心之上,得意地摇头晃脑,看向翠儿。
  “走吧,我可想回家了。”翠儿往崖下飞去。
  “翠儿可是答应过我,要去神都,要去洛阳的。”小喜鹊怯怯地说。
  “那就去呀。”我说完,带着小喜鹊跟上翠儿。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1:34
  4

  三日后,到了燕子们所说的神都,不见了锣鼓喧天,连城门上的名字也换成了东都。询问路旁的一位老者:“老伯,神都哪里最是热闹?”
  那老者瞪大双目,惊诧地看了又看,说:“两位姑娘,神都,那是多少年前的名字了。现在呀,唤作东都。”老伯摇摇头又说:“这个世道,兵荒马乱的,有什么热闹哦。”
  “那曾经的繁华呢?”翠儿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曾经的繁华?”老者的眼中多了些不屑,“去上阳宫瞧瞧,就知道啥叫曾经的繁华。”
  “上阳宫,好的,多谢老伯。”翠儿拱手谢过老者,拉着我往前走。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开着几家铺子,门口冷冷清清的。“红姑,现在就去上阳宫吗?”
  “走走看吧,既然到了这里,到处看看。”街两旁的青砖灰瓦,在沂山可不多见。
  偶尔,会有一个、两个行人,神情漠然地从面前走过去。“红姑,这些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与我们先前在嵩山问过路的那位大姐不同。”翠儿回望过去的行人,扭头对我说。
  “这街道与山路也不一样呢。”说这话时,前方的一家客栈旗号上的彩带,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着。“翠儿,那里的彩带在向你舞动呢。”
  翠儿不屑地望了望那彩带,长袖向上,飘飘然地扭动腰肢,说:“红姑,俺这才是舞动呢。”
  我好笑地望了一眼翠儿,话没出口,就听青瓦上的小喜鹊“叽叽喳喳”的嘲笑声,聒噪地响起来。惹得翠儿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飘过去,吓得小喜鹊“突突”地飞过几间青瓦顶。
  与翠儿悠闲地走完一条街道,拐进另外一个街道,绕着东都走了一大圈,到了宫门前,陈旧的门匾上,依稀能辨“上阳宫”三字。
  “笃笃笃”,叩响留着点点红漆的宫门。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在宫墙上踱来踱去的小喜鹊探头探脑地说:“红姑,这墙头上,杂草丛生,这院子里头,残垣断壁,荒凉得很,哪里会有人在。”
  小喜鹊的脚下,是一丛快要枯了的狗尾巴草,长在半截的青瓦片旁。此番情景,比破败的东镇庙,更为凄凉,因这残瓦下的宫墙,太过宽阔。翠儿推开宫门,院内果然是残垣断壁,一片荒凉。杂草从白玉石铺成的路面间隙里,一丛丛地疯长着;被砍掉的树,干瘪瘪地挤在枯叶中;横在玉石阶上的栏杆,时断时连;廊下,圆圆的木柱,与刚刚推开的宫门一般地,红漆点点;就算镶在青砖里的雕花窗,也只剩下了一半,木头棱里,还堆积着厚厚的一层尘土。
  果真应了老伯的那句话:“去上阳宫瞧瞧,就知道啥叫曾经的繁华。”
  走过残缺的长廊,枯树断枝间,风挟起几片叶子,吹过死寂的水塘。“竟然还会有人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死寂的水塘一样,无一丝生机。
  我与翠儿一惊,成精的妖怪,竟没察觉,这里竟有一个活人。他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如石像一般坐在石阶上,背后倚靠着石柱;那张堆满皱褶的脸,木刻一般迎着红红的夕阳,闭着眼睛。“老伯,叩门无人应,我俩便推门进来了。”
  “呵呵,叩响宫门?两位姑娘,胆子不小。”那老人说着,睁开眼睛,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和刚刚看到的水塘,一模一样。
  “去别人家里,不是先要叩门的吗?”翠儿不解地回了一句。
  “别人家?呵呵……”老人轻笑起来,那笑声就像残瓦下的宫墙,厚重凄凉。
  “老伯,你笑什么呀?”翠儿不解,又问。
  老人面向红红的夕阳,不再答话。“老伯,这里就你一个人吗?”翠儿又问。老人还是不答,翠儿抬脚,想走过去,我连忙拉住她,“别去打扰了,我们自己转转看吧。”
  “哦。”翠儿不甘地嘟起嘴。
  满地的枯枝,加上角落的几株牡丹花,想来,这里原来是个花园。一架木制的秋千,静静地伫立在杂草上,翠儿走了过去,厚厚的杂草,没过她的膝盖。“吱呀”一声,老旧的秋千,因翠儿的突然打扰,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放肆!”苍老的声音里满满的威严,老人怒目圆睁,瞪着翠儿。
  “哼!”翠儿傲妖地昂着头,摇着秋千,理都不理发怒的老人。
  “你……”老人气极,拿起身边的一根枯木,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急切的神色,催促不了缓慢的脚步。
  翠儿自顾地荡着秋千,“咯咯”地笑声激活了满地的枯叶,一片接一片地随着风,在半空中摇。那笑声,令老人突愕,他拄着枯木,定定地看着翠儿,忘记了继续抬脚向前。我扶正了倒在杂草里的石凳,安静地坐下来。小喜鹊离开铺着琉璃瓦的亭子,落在我身侧的一棵被砍掉半截,却又长出新芽的柳树上。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14 13:41:51
  5

  翠儿自顾地荡着,老人站立了很久,终是体力不支,坐在了杂草丛中,喃喃地嘟囔着:“那是圣上的秋千,你怎么敢。”
  荡得半空的翠儿,连老人的存在都忽略掉了,又怎会听到他那如蚊蚁般的嘟囔声。
  “圣上最后的日子,都是坐在这秋千上,祥公公在边上伺候着。那时的我,新入宫就犯了错,被打发到了这上阳宫。当我站在长廊外,看到了传说中的女皇。她满头白发,对着夕阳,坐在秋千上,那脸上的微笑呀,就像坐在村头槐树下,晒太阳的老人。”苍白的声音,回忆起往事,多了起伏。
  翠儿还是快活地荡着,夕阳静静地照着,老人那木刻般的皱褶上,浮起了迷离。“这以后,我随着祥公公叫她圣上。满头白发的她,一日一日地坐在这秋千上。祥公公想着法地讲些故事,逗圣上开心。圣上听得兴起,会说起往事,说起促使她一步步地走上龙椅那些事。祥公公总说圣上圣明,圣上却说,她是被逼得没办法,在那些事件里,她想不出更好的选择。”老人说到这里,停下来,望着荡着秋千的翠儿,又说:“后来呀,圣上吩咐给她一块无字碑时,祥公公都泣不成声。那个时候,我不懂祥公公哭什么。等到世人皆羡隆基爱玉环时,我才稍稍明白。都怪圣上狠心无情,她却让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颂隆基情深,玉环却难逃马嵬之难。都责圣上把持朝纲,却是贤才撑起她的庙堂;世人皆赞玉环只知承欢,朝堂之上却是口蜜腹剑。都恨圣上重用酷吏,怎不说下情上达;皆赞开元盛世,却又见安史刀下无数亡灵。这上阳宫的残垣断壁呀,就缘于安史之祸。宫人们死的死,逃得逃,剩下我这个老朽,贼子们踢了我一脚,不屑举刀。”老人说着,“呵呵”地轻笑几声,又说:“这以后,这上阳宫就剩下我一个人,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他似乎累了,闭上眼睛,不再看翠儿。夕阳这个时候,落到了宫墙之外,天色变得灰蒙。翠儿终是荡得累了,落入没膝的杂草里,“老伯,你絮絮叨叨了这么久,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是真的累了,眼睛闭着,没有说话。
  “你这怪人,问你话吧,你不答,不理你时,偏偏又絮絮叨叨个没完。”翠儿站在老人跟前说,那老人还是没说话。
  “喂,老伯。”翠儿又叫了一声。
  怕翠儿火爆的性子,当真要不依不饶地追问老人,忙走过去,拉她坐我身旁。天色暗了下来,老人终是拄着枯木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往铺着玉石板的路上挪。拘着的身子,散乱的银丝,身上的衣服,虽说扭扭歪歪地,却到干净。终于,望着老人一步一挪地消失在月洞门外,翠儿说:“我们去瞧瞧他。”
  “瞧什么?瞧一个老人的狼狈?还是无奈?”我冷冷地拦下多事的翠儿,“这里,是他的家。”
  翠儿转了转大大的眼睛,“对哦,这是他的家。嘿嘿……”翠儿傻笑了两声,“我看他走路的样子,就要担心他怎么活下来的。”
  “你忘记了,我们刚刚进来时,可没感受到这里有生机。”我冷冷地提醒翠儿。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红姑,你说他是怎么回事呀?”
  “你要去问问他怎么回事吗?”我说完,白了一眼翠儿。
  翠儿望了望那个月洞门,吐了吐舌头,“算了,他可不像我们问路的老人。”
  月儿悄悄地照亮了月洞门,翠儿又问:“红姑,我们今晚住哪里呀?”
  “这么大的上阳宫,总能找到一处容下两只小妖的地方。”小喜鹊拍着翅膀,附和我,“对,对,对,我们再去转转看。”
  月光下,死寂的上阳宫上,我与翠儿从这个屋顶飞檐,跃向另一个飞檐,直到小喜鹊嚷嚷着累了,才停下来,寻了一棵老槐树,闭目养神。
作者 :思念的速度 时间:2018-02-15 23:51:32
  阿婆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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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20 15:37:44
  六

  1

  离开东都,一路向西,绵延的山峰上,挂满了红红的柿子。有心在山间住些日子,翠儿却可怜兮兮地说:“红姑,我们还是看过熙熙攘攘的长安城,早点回家吧。”
  不忍拂她的意,收小喜鹊在手,日赶夜赶,第十日的夜晚,到了长安城外。太晚了,本想在郊外的林子里呆上一夜,翠儿却不肯,定要到长安城里,害得小喜鹊耷拉着脑袋,趴在我的肩膀上,动也不想动。飞上远离灯光的城墙,跃上屋檐顶,整齐的街道,方正的院子,陈列在眼前。
  “小喜鹊,别睡了,快睁开眼睛瞧瞧,这长安城好大哦。”翠儿拎过小喜鹊,摇着她的脑袋。
  “都这么晚了,非要看什么长安城。”小喜鹊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是很大,可是,却没有生气。”
  “这是晚上呀,白天定是像燕子们说的那样,熙熙攘攘的。”翠儿兴致很高,从这个屋檐飞向下一个屋檐。
  而站在屋檐上的我,看着用一条条街道,划分成一块块的长安城时,觉得好压抑,像是血脉走到了心口之上,便堵住了,再也不会走了般的难受。我转了个身,看向安静的长安城外。翠儿飞过几个屋檐后,回头,看见我的背影,“咦”了一声,说:“红姑,你咋没跟上来呀?”
  “我在这里等你。”没回头的我,冷冷地说。
  “怎么了,不是说好的要看看长安城的吗?”翠儿说着话,返身回到我身旁。
  “整整齐齐的建筑,看起来气势宏伟,却太过压抑,我还是喜欢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鸡飞狗跳间的炊烟袅袅。”望着空旷的城外,我说。
  “我也喜欢沂山呀,那是我们的家。这里的方方块块的建筑,也蛮有趣呀。人类的脑子真的好用,你看,四四方方的院落,宽敞的街道。”翠儿拉着我转过来,“你看,那条街道,好宽敞。不敢相信,这条街道上站满了人,得有多壮观呀。”翠儿说着,夸张地张开手臂。
  长安城的中心位置,一条街道从南向北,宽度相当于几个官道那般,确实很壮观。翠儿见我望了过去,忙拉着我飞起来,“红姑,来都来了,转一圈看看呀。”
  两个人,躲着巡逻的兵丁,在长安城的上空飞。看起来,都是四四方方的院府,里面却是各不相同,也有长柳依依,也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还有高高的塔楼。“红姑,这精雕细刻的,好精美的家哦。”转过半个长安城,翠儿赞叹说。
  “如此精美的家,翠儿住进去好了。”翠儿是无心之言,我却是有心逗弄她。
  “那是别人的家,我只是夸夸呀。”翠儿解释完,停了一下,又说:“沂山的那棵老槐树,才是我的家。”
  “呵呵”我轻轻笑出了声,“傻鸟,人家逗你呢。”
  “我也是逗你呀。”翠儿也“呵呵”笑起来。
  小喜鹊这时,正奋力地在后面追,“红姑,翠儿,你俩等等我呀。”
  我们三个在长安城上,追逐得累了,停在一棵槐树上休息。过了一会儿,城门开了,陆续有人出去进来。“红姑,好累,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翠儿懒懒地说。
  “红姑,城外那片林子里,一定人迹稀少,我们去那里吧。”小喜鹊站在树梢顶,望着城外说。
  “好吧,我也累了。”与翠儿跳下槐树,出城。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20 16:43:44
  2

  城外的那片树林往里走,寻了处长满杂草、葛藤的林子,隐藏起来。一觉醒来,夕阳温柔地照着, 我们三个飞上一棵长于幽静处的树梢,望向被渡了一层金黄的远处的长安城。宏伟的长安城,于天地间,用飞檐琉瓦,撑起了一片繁华;夕阳下,那飞檐之上的琉璃瓦,闪着的流光,又是经了多少人的双手,才撑起了这一片霞彩?而那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里的锦衣玉食,又有几人能体味眼前的奢华,是多少汗水浇灌而成?而那宽阔的朱雀街上,昂首着的英雄,又怎能知刀下的冤魂,灵归何处?那琼浆玉液间穿梭的轻歌曼舞,却又胜那枝头宛转黄鹂几分?
  在一条成精的红色黑斑蛇的眼里,沂山里的丑儿,嵩山脚下农舍里的妇人,愤而坠崖的书生,属于他们的那份无怨无悔的守护,那份未染尘埃的淳朴,那份激荡着的不愿苟活,还有伴随这一路的小喜鹊的叽叽喳喳,才是美的。“翠儿,该回家了。”我说。
  “嗯,红姑,是该回家了。”
  等我们回到沂山时,住在后梁的樵夫刘山,正在给粗糙木板院门挨着的土坯院墙,贴上红红的春联。“总算是赶在了过年前头回到了家。”翠儿说。
  “一只翡翠鸟也在意过年了?”我冷冷地说着调皮话。
  “怎么?不可以嘛?我喜欢就好。”还是傲娇的翠儿。
  “可以,我那敢说不可以。”冷冷地说着,回到了冷冷的洞穴,那只小喜鹊,回了灰泉峪的家,神龙大峡谷里,一蛇一鸟,恢复了原来的相依相伴。
  “红姑,刘山的媳妇好漂亮。”爱热闹的翠儿,在洞穴里陪我休息了几天,便闲不住地把沂山转了个遍,顺道呢,把那些个我们不知道的新鲜事,一一讲来。“是新媳妇呢,前山的王婆子保的媒。刘山宠这新媳妇宠得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翠儿讲得兴致勃勃,我听得索然无趣。“你是越来越像个人类了。”我冷冷地提醒这只翡翠鸟。
  “不像人类,难道要像你?整天闷在这黑漆漆的洞穴里,不见天日?”伶牙俐齿的翠儿反讥我说。
  “我有天天出去晒太阳呀。”我弱弱地说,我承认,我有那么点不爱动弹。
  “切。”翠儿不屑地转过脸,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出来,外面的三桠乌药发芽了。”
  “真的吗?”我跟在后面,出了洞穴。明媚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娇嫩的叶子从枯枝中冒出了头,于枯黄中绽开一抹新绿。凑到叶子跟前,嗅上一口,熟悉的清香味令人陶醉。“翠儿,没有什么比得过,缩在三桠乌药跟着,暖暖地晒着太阳这么令人心安。”我说着,长长的身子贴附在岩石上,脑袋凑在三桠乌药前,贪婪地嗅了一口又一口。
  “红姑,你别拖着你这恶心人的蛇身了好不好?明明可以幻成人形,偏偏还是要拖着丑陋的身子。”身着绿色长裙的翠儿,嫌弃地离开我的蛇身。
  “嘿嘿,我就拖着这恶心人的蛇身,恶心死你。”坏坏地张开嘴巴,吐着长长的信子,得意地翘了翘尾巴。我想,我丑陋的样子,看在翠儿眼里,是赤裸裸的你奈我何般的挑衅。
  “哼,离你远远地。”翠儿说着,坐在了老槐树下的杂草丛里。明媚的阳光拖着槐枝的影子,若隐若现地投射在她的身上,裙摆处的蓝绿色羽毛般的丝绣,若隐若现地闪着彩光。“红姑,黑风口的那只成精的大黑蛇你还记得吗?”
  “这么好的天气里,提他做什么。”我懒懒地回应她。
  “我看到他往刘山家门口,放些半死不活的兔子了,山鸡了,当然,还有灵芝,不过,那灵芝没有上次送你的大。”翠儿确实越来越像个人类。
  抬起尾巴,轻轻抽了她一下,“你实在是太空了,竟然蹲在人类的家门口,看一只大黑蛇献殷勤。”
  “红姑,你没看到,那刘山的新媳妇真的长得好看。嘿嘿,我是爱美之心呀。你也说过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呀。”翠儿对我说着话,那双眼睛却看向了天边的一朵白云。
  “你不是人类。”我冷冷地提醒说。
  “你看看,我哪里不是人类?”翠儿说着,站起来,扭动身子,袅袅婷婷地在杂草丛上舞动起来。
  “人类可不会在这悬崖峭壁上舞起来。”瞄了她一眼,舞动的双臂,一看就是翡翠鸟的动作。
  “好吧,好吧,你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溜达的时候,顺便去看看刘山的媳妇呀。”翠儿说着,凑到我眼前,贱兮兮地说:“红姑,你说那只大黑蛇,不会是喜欢刘山的新媳妇吧?”
  “滚远点!”长长的尾巴卷起翠儿,扔她在老槐树下,“喜欢与不喜欢,也只是大黑蛇、刘山、新媳妇三个人的事情,与你这只翡翠鸟可没半毛钱的关系。”
  “嘿嘿,这不是瞧见了,说给你听,好玩呀。”
  “哼。”不再去看这只傻鸟,安静地晒起了太阳。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2-21 14:16:05
  3

  这以后,翠儿溜达一圈回来,她口中那些絮絮叨叨的故事里,总是会有刘山媳妇。我想,她怕是像守护丑儿一样,守护起了那个她认为好看的新媳妇。
  “呼呼”的北风,从这个山拗奔向那个山拗,这么冷的天,许是要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很晚了,翠儿还没有回来,这是三百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情形,洞穴里的我,有点魂不守舍,想要出去找找看,却又不知道她溜达到了哪里。再等等,再等等,我自己安慰着自己,贪玩的翠儿可能是遇到了有趣的事情,不舍得离开,等热闹散了,她自然就回来了。我耐心地在洞穴里等待着,听着外面雪花落地的声音,捱到了天亮,翠儿还是没有回来。不能再等了,爬出洞穴,幻成人身,踩过厚厚的白雪,老槐树上,空无一人。翠儿去了哪里?寂静的深山里,只有几声鸟的喃喃细语。唤来一只小雀儿,问她:“你看到翠儿去了哪里?”
  “她每天都要去后梁的刘山家。”小雀儿拍着翅膀说。
  “哦,去刘山家。”我往后梁方向走去。到了刘山家的草舍外,住在附近林子里的小雀儿说,她看到翠儿追着大黑蛇,往山外去了。
  往山外去了?我怔了一下,顺着小雀儿指的方向,继续寻找。沿路的小雀儿们,把翠儿的行踪一点点地连起来,一直到了山外的一个村庄里。住在村头大槐树上的一只小喜鹊说:“昨天傍晚时,一个道士在这个村子里抓了一个妖精,一只成精的翡翠鸟。那只翡翠鸟的羽毛……”
  “说,那个道士现在在哪里?”我冰冷的眼眸看着握在手中的小喜鹊。
  “在……在……”小喜鹊被我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原来,是我太过用力,放缓了紧握的手,放低了声音:“他在哪里?”
  “他带着抓住的翡翠鸟,往那边去了。”小喜鹊怯怯地指了指北方。
  “谢了。”往北方急奔的我,心被揪了起来,一颤一颤地痛着。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2-21 20: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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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2-21 20: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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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10 11:01:46
  4

  这条小路,曲折着向北,至一处山脚下,我嗅到了翠儿留下的气息,眼眶不觉有点湿润,“翠儿,一路上,都是小雀儿们在说,终于,嗅到属于你的真实了。”像是每天对着翠儿说话那般,对着自己说。可是,那压在胸口上的痛,却未曾减掉半分。不知,抓了你的道士,欲对你何?这么想着,痛的心又多了几分急切。非要,看到穿着蓝绿色长裙的翠儿,袅袅婷婷地舞着,心才敢安。
  嗅着气息,穿过一片密林,空气中残留着属于大黑蛇的臭气里混着人类的汗液,越来越近了,翠儿,就能看到你了。
  “你终于来了。”大黑蛇一身红袍,如山下酒肆招牌坠着的彩带间,那般的鲜红颜色,招摇着拦住了我。
  “翠儿在哪?”我的声音,如倒挂在枝头的冰凌一般澈寒。
  “那只爱管闲事的翡翠鸟?在我师兄的笼子里。”大黑蛇声音,就像是在说下了一夜的雪是白色的那般轻松。
  “在哪?”我紧盯着他,寒气一点点在心中聚拢。
  “别去管她的死活,还是商量我们的事情要紧。”他说着,竟然可以露出点笑意。
  “翠儿在哪?”我又追问了一句。
  “这么多年,沂山就出了我们两只蛇妖,如果你我双修……”
  聚集在指尖的寒气,再也无法沉默,像冰刀一般射向他的脖颈。却被他轻松地躲了去,“红姑,修成了人形,还是改变不了你的莽撞。”
  “翠儿在哪?”又问了一句,指尖的寒气,蠢蠢欲动。
  大黑蛇瞄了一眼我的手,“这又是何苦?你伤不了我。”
  一击、两击、三击……总有伤到你的一次,得不到翠儿的消息,怒火攻心的我,一次又一次地扬起手腕。倒也令大黑蛇手忙脚乱起来,他在林中穿梭着,气急败坏地朝我吼叫:“红姑,别仗着我不舍得伤害你,得寸进尺。”
  这话气得我“呵呵”笑起来,右手扬起,断定他要躲闪的方向,左手悄然弹出一个我所能聚集出的最大的寒气。“砰”地一声,终于,击中了他,可惜,只伤了左肩。他仿若不信般地望着我,“红姑,你竟然也学会了使诈?”
  一步步走向他,澈寒的声音:“告诉我,翠儿呢?”
  “她真的在我师兄的笼子里。”大黑蛇的伤口在快速地愈合。
  “在哪?”
  “那边的一个山洞里。”他倚靠着树干,指向一座山峰。
  我往那山峰飞掠,大黑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师兄要炼了翡翠鸟,你的法力斗不过他。”
  管他斗不斗得过,我总要看翠儿一眼。隐藏气息,缓慢地爬进山洞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席地而坐。红红的丹炉下,燃着蓝色的火焰,可怜的翠儿耷拉着羽毛,缩在一个用道家真气织成的笼子里,眼睛也不睁。看到了翠儿,她还活着!可是,我该怎么才能带走她?我一点点地向翠儿的方向挪动,闭着眼睛的老道士,眉毛稍稍挑了一下,洞口传来了脚步声,“师兄,你在里面吗?”是大黑蛇的声音。
  “吵什么吵,进来就是了。”老道士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继续打坐。
  缓慢地移动到翠儿跟前,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只好伸出长长的信子,朝着她吐了一口气。“红姑!”翠儿忽闪下翅膀,瞪圆了大大的眼睛。这一下,老道士与大黑蛇都看了过来,我只能继续隐藏气息,一动也不动。
  “这只翡翠鸟,一惊一乍地。”大黑蛇嘟囔了一声,老道士没发现异常,重新打坐。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10 13:47:47
  5

  释放一点我的气息,翠儿看到了,大眼睛里的光彩一点点恢复,却是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师兄,你看,这只翡翠鸟怎么也是与我相识,要不放了她,我重新在帮你捉一只妖物,助你炼丹,如何?”
  哼,这只大黑蛇,这会儿倒是想起与翠儿相识了。
  “一只做恶的翡翠鸟,炼就炼了。”老道士的声音里,冷冰冰地。
  “她也没做啥恶事。”大黑蛇又说了一句。
  “还敢说她没做啥恶事?我亲眼见她推刘山落悬崖,还不算恶事?”老道士睁开眼,有了几分怒气。
  “臭老道,说了多少遍了,那刘山不是我推的。”翠儿气不过地插嘴说。
  “还敢嘴硬!”那道士怒声说着,一股道气向翠儿袭来。
  漂亮的羽毛被那股气击落了几根,“臭道士,明明是你身边的大黑蛇推的,你偏偏颠倒黑白。”翠儿还是一点也不肯饶人。
  “哼,我亲眼所见,岂会信你?”老道士满意被囚禁起来的翠儿无法反抗,轻蔑地望了一眼散在地上的羽毛,转过脸,又对大黑蛇说:“你好好修炼,早日成仙才是,别被这些个妖物迷了心窍。”
  翠儿听了,气得大眼睛瞪得圆圆地,“臭道士,你那双眼算是白长了。”
  “一只要被丢进丹炉里的妖物,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老道士说着,为红色丹炉下的蓝色火焰加了些真气,那火焰燃得旺了些。
  大黑蛇推刘山掉悬崖的事,翠儿回来讲过,她还说,幸亏她及时飞到崖下,才捡回了刘山一条命,怎么这次,却又因这个被道士捉进了笼子里?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情形,也容不得我问,救翠儿离开这个洞穴才是关键。囚禁翠儿的笼子,真气如刚,我若用寒气,两坚相撞,定会惊动了道士,怎么办?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这时,一股温润之气游向心田,稳住了心神。对哦,我可以用从五色岩石那里得来的温润之力,看能不能化解这坚如钢铁般的道家真气。丝丝温润之力,从我的信子射出,划过囚禁翠儿的笼子,真的,打开了一个缺口。与翠儿互通一个眼神,化为虚幻,向洞口飞掠……
  “何方妖孽?如此大胆!”那道士喝了一声,疾飞而出,大黑蛇在后,把我与翠儿拦在了山洞外的石壁上。
  老道士聚气成剑,一招一式地威压过来,我的寒气挡不住那剑气,只能狼狈地躲避。翠儿应付大黑蛇,应付得也有些吃力。“逃!”我与翠儿往山下飞掠,那道士结了一张大网撒了过来。
  “红姑,快走!”幻成本身的翠儿,张开美丽的双翅,强有力地扇动了一下,她留在了网内,我飘落在了一棵楸树的枝头。
  “不自量力!”老道轻蔑地说着,又结了一张网,向我掷来。
  “快走!”被网住的翠儿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
  目前,那老道想要抓我,又顾忌网住的翠儿,并不能如愿;而我,不能在老道的手上讨到一星点的便宜,怎么办?缠斗下去,无任何胜算,可是,我不想放弃。
  “红姑!”那只住在灰泉峪的小喜鹊的声音,从密林中传过来:“红姑,再想办法。”
  是的,可以再想办法。我不舍地望了一眼翠儿,住密林里逃。
  “师兄,别追了,这只翡翠鸟怕是要逃出来了。”大黑蛇提醒他的师兄。
  往山外飞了一阵,确定安全后,问小喜鹊:“你怎么来了?”
  “我听小雀儿说,有一只蛇妖在打听一只被道士捉住的翡翠鸟,猜想是你和翠儿,便赶了过来。却帮不上忙。”小喜鹊说完,羞愧地低下了头。
  “傻鹊儿,你能来,就帮了很大的忙。”我抚摸着她毛绒绒的脑袋,“我打不过那个老道士。”我忧伤地说,“你可有听说过谁的法力最强吗?”我问。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10 15:40:39
  6

  “你以为法力像路边的野草那般么?”小喜鹊高声说完后,瞧见了我眼里的忧伤,黯然地低下头,小声地嘟囔着:“红姑,我所知道的,除了你和翠儿,还有这只大黑蛇,再就是些还没幻成人形的小妖。”
  那怎么办?如何才能救翠儿?我无助地望向远方,红红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也为披了白衣的远峰送上了一抹红纱。红彤彤的光照过枝头的白雪,落在眼前的厚厚的雪地上,照出星星点点的七彩光,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心。那心,像是眼前雪地上,被“索索”落地的枝头冰凌,刺穿后,留下的空洞。空荡荡地,木木然地痛着……
  “红姑,我知道你想救出翠儿,可是,你打不过那个老道士。”小喜鹊又说。
  是呀,我打不过那个老道士,就无法从他那里救出翠儿,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等着翠儿被炼成了丹?不,我不要。一定会有法子,救出翠儿。被这个念头控制的我,变得烦躁起来,胸腔里,像是有一股怒气,要冲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开始在挂满白雪的枝头狂飞。白雪“索索”落地的声音在脚下连续不断地响着,寒气在我周身聚拢,连眼睛也变得冰冷起来。
  “红姑!红姑!”小喜鹊急躁的声音绕着我叫,“红姑,你醒醒!”
  无视聒噪的小喜鹊,由着疯涨的怒气裹着透心的寒气,举掌向前……
  “红姑,你不要吓我!”小喜鹊拦在我眼前,急促地拍打着翅膀,“红姑,你的眼神像冰冻,你?”她豁地瞪大眼睛,“你莫不是要走火入魔?那翠儿怎么办?她还等你去救呢。”
  “翠儿?”我茫然地重复了一句,是呀,我要救翠儿的,怎么能先伤了自己呢?“我要救翠儿。”我颓然地下落,坐在厚厚的雪地上,“我打不过老道士,救不出翠儿。”
  “还有别的办法,红姑。”小喜鹊急切地说。
  “快说!”我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捉小喜鹊在手。
  “嗯……嗯……”小喜鹊在我的手心里,难过得扭来扭去,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也没办法,是不是?”沮丧地扔下小喜鹊,茫然地四处望。红红的夕阳已经不见了,远处的峰,近处的树枝,都笼罩在灰蒙蒙里,像跌落的心,没了生机。
  “红姑,有办法,我有办法。”小喜鹊拍打着翅膀,挡在眼前。
  “什么办法?你说呀。”我木然地看着她,木然地回着话。
  “那个,那个……”小喜鹊落在我的肩头,用那毛绒绒的脑袋,蹭着我的脸颊,“红姑,你别难过,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你说呀。”夹杂着怒气的吼叫声,出了口。
  小喜鹊被吓到了,她怔怔地看着我,那圆圆的小眼睛里,有担心,有关爱,还有急切,急切地想要证明她那颗担忧的心。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润润地,一滴泪轻轻地滴落……
  “红姑。”小喜鹊的声音里,没有了聒噪,只剩下了忧伤,她拍打翅膀,飞向我前面的一棵树枝上,忧伤地望向远方,“红姑,我没用,我帮不……”她忽地停了一下,“红姑,我有办法了!”她的声音欣喜起来,“你快来看,玉皇顶!”
  “玉皇顶又救不了翠儿。”我坐在厚厚的雪地上,冷冷地回了她一句。
  “不是,玉皇顶不是有太清洞吗?那里面住着神仙。”
作者 :思念的速度 时间:2018-03-13 22:57:46
  打烊之前先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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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17 20:56:50
  7

  “对哦,太清洞里住着神仙,只要我的一滴精血,就可以见到神仙。”有了希望的我,急急地站起来,急急地往玉皇顶的方向飞,“我要求求神仙,救救翠儿。”
  小喜鹊跟在后面,到了太清洞。天色暗了下来,一轮圆月悄悄地挂在了树梢上,静静照着冷清的石门。聚在指尖的寒气,抽出一滴精血,滴入石门上的凹槽。一时间,霞光四射,那石门开了。一位身穿黄衫的仙童,出现在洞府门口,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有何事?”
  “我想求求神仙,救救我的翠儿。”我急切地说。
  “师尊外出仙游去了。”那仙童说完,手一拂,洞门缓缓关闭。
  “小师傅,小师傅!”我焦急地掉出手,想拦下缓缓而下的洞门。那冷冰的花岗岩做成的洞门,冰冷地在我眼前关闭的这一刻,我觉得,我那被抽出了一滴精血的心,也变得冰冷冰冷,连同我的躯体也开始变得冰冷。
  “红姑!红姑!”小喜鹊急躁的声音在我的耳侧拼命地叫。
  “哦。”我眨动了一下变得僵硬的眼睛,看到了我的蛇尾巴。我努力地想,幻成人身,却怎么也无法隐藏僵硬的蛇身。“我这是失去法力了吗?”我问,是问小喜鹊,更是问自己。
  “红姑,你不能放弃,你要救翠儿。”小喜鹊聒噪的声音,此刻变得缓慢而悲伤,“红姑,太清洞里的神仙不在,玉皇顶上还有神仙,还有那面天鼓。”
  “天鼓?”我动了动眼珠,“对哦,还有那面黑色的天鼓。”我想起来了,那面天鼓的触感,像极了洞穴中,那块我当作床的黑色岩石。我调转头,沿着冰冷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爬。台阶上的积雪,粘在变得僵硬的蛇皮上,与下一个阶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伴随着我,一点点地向上挪动。
  圆圆的月,温柔地洒着银色的光,落在两边的树梢,也落在我缓缓向上的蛇身上。许是玉皇顶上的那面黑色天鼓,激活了冰冷的心,我竟是觉得有丝丝的暖意,像月光一样温柔地渗入我的躯体,僵硬的蛇皮慢慢变得柔软起来,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积雪传来的冰冷。这一冷一暖在皮层间纠缠,消融,失去变幻法力的我,没有在冰冷的夜空下,有着积雪的台阶上,变得麻木,而是逾来逾清醒,逾来逾觉着,身体里的血脉在一点点地往心口聚拢,一点点地填补那失去的一滴精血。小喜鹊跟在身侧,蹦蹦跳跳地向上。时而,跳到我上面的台阶上,啄一口冰冷的雪;时而,跳在我挪动的蛇身上,用她那温暖的羽毛,抚我冰冷的蛇皮;时而,又飞到树梢,向上眺望。
  “红姑,快了,快到了!”又一次飞下树梢的小喜鹊,落在我前面的台阶上,安慰着我。
  这都是小喜鹊第三次说快了,快了,我却还望不到台阶的尽头。蜿蜒向上的台阶,在明朗的月夜里,在我的眼里,是那么地幽长,长得我望不到尽头。小喜鹊说快了,那便是快了,也许,再转过这个拐角,就能望到玉皇庙前,厚重的石墩。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24 19:29:18
  8

  “红姑,你看!”跟在我身侧的小喜鹊,兴奋起来。
  “玉皇庙”三个字,在月光下,闪着冷清的光,闪亮我的眼眸。快了,真的快了。血脉在躯体内奔流起来,台阶上的积雪不再冰冷,台阶的前方不再幽长,那面黑色的天鼓,静静地在月光下,等着我。急切的心情,令蛇身变得轻盈,最后的这段台阶,我竟能快速地滑行,寂静的夜里,竟没有了“沙沙”的声音。
  终于,我看到了那面天鼓,当我到了跟前,扬起蛇尾,击向那面黑色的天鼓时,我的心,紧张得像要蹦出来。“笃”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地响。小喜鹊远远地站立在围墙上,屏息凝神。
  圆圆的月,安静地悬在空中,寂静的玉皇顶上,连风声都静止了,那面黑色的天鼓也是这般地寂静,无声无息地在月光下安静着。等了一会儿,还是这般寂静,我只好再次扬起蛇尾,击向眼前这面黑色的天鼓。“笃”地一声,响过,又恢复了寂静,月光依然温柔地照过来,周遭依然没有一丝声响。“突”地一声,小喜鹊飞来过来,“红姑,你使劲敲敲看。”她说。
  我依言,在蛇尾聚起力量,狠狠地击向天鼓。“笃”地一声脆响,响彻在寂静的夜空下,周遭的空气有了丝丝波动。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神仙,不安追进了心里,“难道传说是假的?还是传说只是传说?”我问自己的时候,慌张起来。不,我要救翠儿!我扬起蛇尾的力量,又一次重重地击在黑色的天鼓上。“笃”地一声,传向山间,隐隐有回音传来,可是,眼前,却还是只有小喜鹊和我。一点点变冷的心,狂躁起来,我发狠地用蛇尾一次次击向天鼓。“笃笃”地回声,引得巢里的鸟,和了几声呢喃。
  心越来越冷,蛇皮又一次慢慢僵硬,翠儿,我终是无法救你了。我喃喃地倒地,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吞噬。那颗心好痛,痛得想,如果生命的结束能解脱眼前的痛,我想,我愿意就此沉入无边的黑暗。“红姑!红姑!”小喜鹊聒噪的声音焦急地呼唤,却唤不醒我变得僵硬的眼睑。万念俱灰,是不是就如这般?
  “这就放弃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看来你对翠儿的爱,也不过如此。”温柔的声音像春日下的三桠乌药的嫩芽,柔柔地落入心间,本已被冰冻得麻木的心,痛了。
  “不!我没有放弃对翠儿的爱!”我挣扎着,吐出了这一句话。
  “你不是情愿被黑暗吞噬吗?”温柔的声音,直抵心间。
  “我没有办法救翠儿。”说出自己的无助后,温热的泪涌了出来,我恨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要是我的法力斗得过那个老道士,就能救出翠儿。
  “真的没有办法吗?”那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反问了一句后,又轻笑了一声:“我可不信哦,怕是没尽力吧?”
  “你怎么可以怀疑……”她的质疑令心生出了怒气,我睁开被泪水润泽过的双眸,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娴静地立于月下。她看我的眼神,好纯净,纯净得像是绢绢而下的小溪,又像是白云身后那单纯的蔚蓝。清冷的月光入了她的白衣,生出了温度,恰到好处的温度,没有光芒,只是温和地传递着暖意,一点点地融化着雪夜下的冰冻。她的感觉,像是……像是……“妈妈!”我喃喃地叫了出来。是的,她散发出来的是,与村子里母亲看向怀抱中的幼儿时,一样的柔情;这份柔情,很软,很软,软软地护着脆弱的新生。看着她,我忘记了痛,忘记了恨,忘记了我想要说的话。
  “醒来了?”温柔的声音轻轻地问。
  “嗯。”我点点头。
  “那就去救翠儿呀。”她说完,徐徐往外走,步履轻盈。
  我傻傻地呆立着,问:“怎么救?”
  “问问你自己。”她回头,微微一笑,“跟上来呀。”
  “哦。”我抬起脚,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我的脚?我又变成了人身?我恢复法力了?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你给予我的法力?”我问。
  “本就属于你自己的。”她说。
  “哦,可是,我明明……”
  “你看看你的心田。”
  我探心自视,心田之上,五色光聚拢成一股黑色的温润之力,与血脉一起游走。“五色光?黑色岩石?”我想起了嵩山之中,那个有着五颜六色岩石的洞穴,还有我洞穴内,那块被当作床的黑色岩石。
  “纯净之心,自有天意。”她温柔地说。
  “天意是什么?”我问。
  “就是你的心,主宰你脚下的路。”
  “哦。”我似懂非懂,“你是神仙吗?”
  “人类称我为厚土娘娘。”她说。
  “厚土娘娘?玉皇庙里供着的那个厚土娘娘?可是,……”后面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停了下来。
  “庙里的像,已经被人类强加的太多了。”她平静的温柔,就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25 11:10:08
  9

  是太多了。眼前的厚土娘娘,她一身白衣,轻盈得就像空中的白云,温柔得就像孕下新生的母亲。庙里的那尊像,是被披了太多世俗的枷锁。我更喜欢眼前的这个厚土娘娘。这么想的时候,身子变得轻盈。望了望并肩而行的厚土娘娘,我问自己,该怎么救出翠儿?
  我的法力斗不过老道士,却是可以引他出来;我有温润之力,他的牢笼困不住我;我缠住他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就可以去救翠儿。找到了能救翠儿的办法,心动起来,“厚土娘娘,我引开老道士,你帮我救出翠儿,好吗?”
  “嗯。”她温柔地点点头,“听你的。”
  厚土娘娘的支持,给了我坚定的力量,往囚住翠儿的那个山洞方向飞掠。小喜鹊在身后,委屈地大叫:“红姑,你等等我呀!”
  很快,到了山洞外,聚在指尖的力量,击向洞口。“轰隆”一声,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老道士的咒骂声:“哪个小妖精,又来捣乱!”骂声停了,他冲出了山洞,看到了月光下的我。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说:“你这个不自量力的蛇妖,竟敢再来。”
  “有什么不敢,你又捉不到我。”我挑衅地说完,挥手,指尖的力量飞了出去,身子却向后退。老道士躲过这一击后,聚气为剑,向我劈来。我“呵呵”地轻笑着,一边往后退,一边又送飞指尖的力量,抵挡他剑气的同时,借力跃向后方的树梢上。“看吧,你伤到伤不到我,如何捉我?”
  听了这话,老道士恼羞成怒,高声咒骂:“口出狂言的小妖精!”飞身便追了过来。
  不与他缠斗,只往密林的深处躲,引他离山洞远一些,再远一些。他追了一会儿,没伤到我,又见离山洞太远了,便又折身往回返。我只好在他身后,击出一道道寒气,他也不反击,只是往回走,到了山洞外的空地,方才一个回身,手里结成的网向我袭来。本欲躲开,却又想试试体内那股温润之力的力量,便在指尖聚起黑色之气,向那张网划过去。悄无声息间,那张网碎成了缕缕剑气,在眼前消融得无影无踪。
  老道士见状,“咦”了一声,喝到:“你这个妖物,竟能化解我的困妖笼,先前倒是小瞧了你。”
  “我们这些个妖物又没惹到你,缘何平白无故捉了翠儿?”我问了句。
  “那只翡翠鸟害人在先,还敢狡辩。”老道士呵斥了一声,手掌中又结了一张网,这张网的剑气,比先前要强了许多。
  “哼!臭道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人了?”是翠儿!她拖着漂亮的蓝绿色裙摆,袅袅婷婷地立于山洞口,质问道。
  老道士听到身后翠儿的声音,反应极快,一个飞掠,站立于山洞上方的岩石。“我说怎么敢又来挑衅,原是搬到了救兵。出来吧。”他高声斥道。
  “哼,怕了吗?”翠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我靠拢。
  老道士手里的网动了,向我的方向罩过来。只是,在空中,遇到了阻力一般,停了下来,幻出了影像。翠儿、大黑蛇立于一处悬崖边,昏迷的刘山悬在半空。“大黑蛇,上次,你害刘山,被我救了。这次,你竟又要害他。有我在,你别想得逞。”是翠儿的声音。“就凭你?”大黑蛇狂笑了几声,说:“我偏就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怎么取他性命。”说话的同时,一只手向刘山的方向微微挥了下,昏迷的刘山便向崖下直坠。“你敢!”翠儿怒喝一声,指尖的利气划向大黑蛇。大黑蛇侧身躲过,翠儿纵身要往崖下救刘山时,老道士拖起刘山从崖下掠至崖顶,挥掌劈向翠儿,喝斥道:“你这妖物,竟敢害人。”便与翠儿打斗在一起,几个回合后,翠儿一个不留神,便被囚在了道士撒出的网中。
  空中的影像消失了,立于岩石上的老道士,怔然了片刻,问了一句:“真不是你要害人?”
  “都说多少次了,你那双眼睛算是白长了。”翠儿恶狠狠地回他。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就算这影像,怕也是你们弄出来的妖术,迷惑于我。”老道士居高临下,俯视我与翠儿,“你们身后的高人呢?出来吧。”
  “在对方刻意为之时,你所见的,并不为实。”厚土娘娘温柔的声音,响在半空,月光下的白衣,随着风微微地摇摆。
  “终于现身了?”老道士反问后,向着厚土娘娘劈出了一股强大的剑气。
  半空中的厚土娘娘,一动也没动,那剑气便在她的前方,化成了虚无。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3-25 16:59:09
  10

  “你……”老道士被惊到了,他还想聚气为剑,却发现身不由己,他的身子慢慢下落,落在山洞外平地处。
  “能见我面,也算是有缘人,予你一缕清明吧。”厚土娘娘说完,拈过一股气,幻成一个“真”字,由老道士的额头没入。
  老道的神情从茫然慢慢变得清明,许是眼前的厚土娘娘太过亲切,亲切得令人信服,老道拱手相拜:“多谢仙人。”
  温柔的月光下,厚土娘娘白衣飘然,对着老道说了一句:“无需多礼。”又对着我与翠儿说:“我们走吧。”
  我携翠儿跟了上去,被囚过的翠儿不甘心地回望了一眼,拱手而送的老道,“哼”了一声,悻悻地说:“便宜了这个臭道士。”
  “难不成,要杀了他,剐了他?”我好笑地问她。
  “红姑!”翠儿不依地摇了摇我的手臂,半嗔道:“你不知道,臭道士有多可恶,他根本就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便认定我要害人,便拿那个网囚住了我,害得我掉了好多羽毛。”
  “可是,他救了刘山呀,和你要做的一样。”
  “可是,他要炼了我这个妖物。”翠儿嘟起嘴,“红姑,听到他正气凛然地呵斥我为妖物,就气不打一处来。妖又怎么了?总好过那些个口蜜腹剑的虚伪人类。”
  “翠儿,我们本就是妖呀,不让人称妖物,难道要人叫你心肝宝贝?”与翠儿携手而行的好心情,缓解了所有的不快,便与她说笑了起来。
  “你……”翠儿被我气到了,想甩开我的手,被我握紧了些。“傻翠儿,纠结这些个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不是纠结,是气不过。”翠儿委屈地辩了句。
  “嗯,嗯,气不过,千刀万剐了那个臭道士。”这句话把翠儿又逗得轻笑起来,“好了,好了,红姑,我不气了。”
  “翠儿!”小喜鹊看到有了笑脸的翠儿,凑了过来。
  “哦,小喜鹊,感谢你还能想着我。”翠儿说着,伸手,把小喜鹊倒拎了起来。
  “翠儿,你不能这样!”小喜鹊挣扎着,向上抬头。
  “咋不能这样了?”翠儿说着,还晃悠两下手中的小喜鹊。
  “翠儿,小鹊儿被你折腾得要翻白眼了。”看不下去的我,提醒道。
  “哼,饶了你。”翠儿说着,放飞了手中的小喜鹊。得到自由的小喜鹊,拼命拍着翅膀,飞到远远的一棵树上,梳理羽毛安慰着自己。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吗?”厚土娘娘站在那棵绒花树下,温柔地问了一句。
  “嗯,寒冷的冬天,我与红姑住在崖下的洞穴里,到了春暖花开,我就回到那棵老槐树上,那里有我搭的巢。”心直口快的翠儿说着,指了指月光下,披了一层雪衣的老槐树。
  “鸟,不是应该成为蛇的口中餐吗?”站在月光下的雪地里,厚土娘娘问。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她吞不下我,我也啄不到她。”翠儿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有一次,在玉带溪觅食,被猎人留下的捕鸟陷阱网住了,是红姑带着一群麻雀救出了我。她既然救我,又怎会害我?我俩便在这神龙峡谷内,相依为命了三百多年。”
  厚土娘娘听了,点了点头,又问我:“红姑,你呢?”
  “我……”我怔了一下,还在想着翠儿说的那些往事的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住在昏暗的洞穴里,翠儿给我带来了好多外面的故事。时间久了,我便习惯了有她陪伴,习惯了她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翠儿听到这里,夸张地一头栽倒雪地里,“我受不了啦,竟然嫌弃我絮絮叨叨地。”
  她夸张的样子,逗得我“呵呵”笑起来。厚土娘娘温柔的脸,也含着笑意,“好有趣的一蛇一鸟,难得这份相依为命。”
  “厚土娘娘,你会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吗?”从雪地里抬起头的翠儿,傻傻地问。
  “留下来?”厚土娘娘像是困惑般地把眼睛睁大了些,定定地看了一眼雪地里的翠儿后,又会心一笑说:“多少年了,都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去与留,对于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倒是你们俩,需要在这去留之间,体味人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熟睡中的呢喃。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3-28 21:01:04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2个浪里个浪(10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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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3-28 21:02:27
  辛苦了,故事进展的很快,厚土娘娘也出现了!
  • 若水阿婆

    举报  2018-03-31 09:36:31  评论

    @沂凤朝天 后面就该成仙了,哈哈……咱们的成仙,不一般哦,与以往所认为的成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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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4-01 13:43:56
  11

  “体味人心?”翠儿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嗯,淌过赤裸裸的人心后的选择,会得到属于灵魂的归宿。”厚土娘娘说这句话时,平静而又庄严。
  翠儿与我对望了一眼,我俩都有些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又想了一遍,隐隐觉得归宿的关键是选择,不确定地问:“如何淌过人心呢?”
  厚土娘娘欣慰地望着我,说:“你俩一直在做。”
  “我俩做的,都是我们想做的呀。”翠儿变幻成翡翠鸟的样子,落在绒花树的枝头说:“就像我现在,想变成一只翡翠鸟,在月光下,看这一片雪白。”她说着,在枝头渡起了步子,引得那雪,“嗦嗦”地落。“天啊,我们怎么这么傻,站在雪地里这么久,我们应该邀请厚土娘娘去我们的洞穴里看看。”她说着,又幻成袅袅婷婷的人形,扯着厚土娘娘的衣角,说:“厚土娘娘,红姑的洞穴里面,有一块很大很大的黑色石头,你一定没看到过。”
  厚土娘娘温柔地抚了一下翠儿乌黑的发,说:“傻孩子,我该走了。”她这么说的时候,指尖在翠儿的额头停留了一下,“这是我的灵力,等你们做出选择后,她会带领你们找到我。”她说完,又抚了一下我的额头,“有缘再见。”话音落下,厚土娘娘在我们面前,消失不见了。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4-01 13:44:49
  @沂凤朝天 35楼 2018-03-28 21:02:00

  辛苦了,故事进展的很快,厚土娘娘也出现了!
  —————————————————
  成仙也别太累了,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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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4-06 15:02:17
  七

  1

  神龙大峡谷内,恢复了平静。翠儿又去了后梁刘山家几次,回来说:“不见大黑蛇去看刘山媳妇了,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瞥了她一眼,“他不骚扰刘山媳妇就好,你管他去哪了。”
  “想来是他怕了。”
  没兴趣的话题,不想再继续。我绕在绒花树上,懒懒地晒着太阳。连续几天的好天气,融化了崖上的积雪。这正当午的阳光,充沛地洒在崖上,绒花树的枝干,吸收着阳光送来的暖意,暖着我冰冷的躯体。
  翠儿蓝绿色的裙摆,在绒花树的枝丫间荡着。没得到我的回应,她接着又说:“刘山媳妇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听他们说,是要生小宝宝了。”
  这句话,令我目瞪口呆,这还是与我相依为命了三百多年的翠儿吗?“翠儿,你都快变成后梁村头坐着的那些妇人了。”
  翠儿听了我的话,也是一楞,随即恼怒地看我一眼,说:“你倒是还天天拖着个丑陋的蛇身,在这树上取暖。”
  扬起长长的蛇信子,说:“这树上是暖和呀。”
  “哼!我是说你丑陋!”翠儿几乎是贴着我的蛇头喊。
  “声音太大,吓死我了。”我装腔作势地缩回脑袋,藏在躯体下。
  翠儿重重地“哼”了一声,伏在粗壮的树干上,不再说话。
  阳光暖暖地照着,翠儿的裙摆悠悠地荡着。一阵风来,在碎石间旋了一个圈,扬起一股黄土,旋到贴着石壁长到崖边的楸树枝头,没了力量。却也惊动了躲在巢里的小喜鹊,她探出头来,抖抖翅膀,飞到绒花树的枝头,歪着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的翠儿,问:“翠儿这是咋了?”
  翠儿还是没动,我则懒懒地把蛇头抽出来,滑向小喜鹊站立的枝头,懒懒地吐了一句:“晒太阳呀。”
  小喜鹊听了,眯着眼睛看了看正当空的太阳,“喳喳”叫了几声,飞到碎石间,啄了起来。从那晚救回来翠儿后,小喜鹊便在这棵楸树上安了家,与我和翠儿做了邻居。
  “红姑,你说,我们这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图个啥?”
  翠儿冷不丁地这么一句,真把我问住了。我张了张嘴巴,吐了吐信子,不知道说啥,只好假装没听见,把头继续埋在躯体下。
  “做的什么妖,成的什么神仙,还不如刘山媳妇快活。你没看到,刘山宠她,真的是‘含在嘴里所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翠儿幽幽地说,那声音里的哀怨令我陌生。
  “翠儿,人类本就是这个样子呀,如你曾经守护的丑儿那般,一样爱着玉儿,爱着他与玉儿的孩子,小馒头呀。”我想,那刘山对他媳妇的爱应当如同丑儿对玉儿。
  “不一样,红姑,你没看到,真的不一样。”翠儿重复着说。
  我听到的刘山媳妇,都是翠儿讲给我听,并不能体味翠儿说的不一样。我在心里迷惑了一下,又看看翠儿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她,便转过头。却正好看到小鹊儿无忧无虑地在碎石间啄着,或是蹦蹦跳跳地,或是踱着悠闲的步子,寻觅着。我们不是这般无忧无虑地过了三百多年了吗?我这么问过自己后,对于刚刚的迷惑有了几分好笑:才嫌弃过翠儿像村头的妇人,怎么这会儿,倒又随着她迷惑了起来?
  我想,这身下的树,那小喜鹊脚下的碎石,都没有问过图个啥,都只是这么存在着,从那里来,又回那里去吧。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4-15 11:35:24
  2

  “红姑,大黑蛇对你也不错,你咋没动心呢?”
  翠儿的这句话,令我差点从绒花树上跌下去。稳了稳受到惊吓的蛇心,再看看依然趴着的翠儿,心里嘀咕起来:她这是动了凡心吗?除了刘山媳妇,没听她再说过别人呀?
  压下听到“动心”两字带来的恶心感,反问她:“是什么人让你动了凡心?”
  “没有。”翠儿无精打采地回了两个字后,翻了个身,撑起下巴,乌黑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我,说:“看到刘山媳妇那幸福的笑,会想,如果我遇到了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又会如何呢?又会想,红姑不是对大黑蛇的殷勤无动于衷吗?这么想来想去,我不确定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后,该怎么做。”说到这里,她又翻身坐在树杈上,大大的眼睛迷茫地望着我。
  还好,还好,是惑于刘山媳妇的笑,我先是松了一口气。后,隐隐又觉得不妥,无忧无虑的翠儿竟会想如果?如果,如果,我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翠儿伸出手,抓住我的蛇头,嫌弃地说:“红姑,你能不能别拖着这个丑陋的蛇身了?”
  “漂亮的翡翠鸟开始嫌弃丑陋的一条蛇了。”我昂着蛇头,细长的眼睛冷冷地望进翠儿那双大大的眼睛里。
  “红姑,你明明可以幻成人身!”翠儿嘟起嘴巴,推开我吐着信子的蛇头。
  “呵呵,你生气的样子比刚才的无精打采生动多了。”我边说着话,边慢慢滑下绒花树,卧在干枯的草垫上,让这被翠儿嫌弃的丑陋,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果然是一条冷血的蛇。”翠儿鄙视地说完,跳下绒花树,“你晒你的太阳,我走了。”撇下这句话,她一个闪身,不见了。
  “翠儿这是咋了?”小喜鹊踱着步子,问。
  “动了凡心。”卧在枯草上的我,懒懒地回答。
  “啊?”小喜鹊像是被吓到了,连忙飞到我身旁,焦急地问:“真的吗?那怎么可以!要受自焚之难的。”
  “如果要来,躲得过吗?”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心里却如小喜鹊一样,有了那么点担忧。翠儿,我们相依为命了三百多年,看过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见过多少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却还能生出这如果之心,是你该有此劫吗?心痛了一下,如果你该有此劫,我又能做什么呢?
  或是我沉思的样子,令小喜鹊不安,她张开翅膀,抚摸了我一下,说:“红姑,我们追上翠儿,看看吧。”
  “看看?”我重复了一下,豁然开朗,“对呀,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心情雀跃起来,“走!”我寻着翠儿的气息,往崖下追去。小喜鹊跟在后面叫:“红姑,等等我呀!”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4-15 13:04:00
  3

  爬过结了一层薄冰的溪流,穿过树根下还有积雪的黑松林,再攀上晒得发烫的巨石,飞在枝头的小喜鹊终于看不下去了,嘟囔了一声:“红姑,你可以用幻术的。”
  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幻成人形,快速向前。习惯了在洞穴周围活动,喜欢拖着蛇身,在草丛、岩石间穿梭,整个躯体伏于大地的广阔厚重时,心里会觉得踏实。下意识地,会忘记自己可以幻成人形,可以飘离于空中,可以不受躯体的束缚。
  追着翠儿,到了槐谷,她变回了翡翠鸟的样子,立在枯了的槐树枝上,望着在谷中嬉戏的孩子们。那些孩子,有的躲在岩石后,有的藏身低洼处,有的爬到粗糙的槐树上,屏息凝气;又有三个孩子,坐在枯草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那稍稍大的一个,捂着穿粗布的男孩的眼睛;最小的那一个,前后左右地张望,脸上的笑容如头顶之上的暖阳,和煦而又光芒。“好了,好了。”大的那个放开手,穿粗布的这个四下望了望安静的山谷,问:“都藏哪里了?”大的、小的这两个笑而不答,他寻了一块高点的石头,站上去,四下望了望,似是望到了什么,径直走过去,嘴巴里嚷嚷着:“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出来吧。”那藏在低洼处的两个孩子,嬉笑着,走了回来。他便又去寻下一处。
  槐树枝上的翠儿完全被孩子们吸引了,在我第三次摇动树干时,她才低下头,看到了我。“红姑。”她叫了一声后,抬头,依然望向正在寻找小伙伴的那个男孩。翠儿可以变回本身,站立在枝头,我却不能拖着丑陋的蛇身,爬上高高的树枝,怕是会吓坏孩子们。只好静静地卧在厚厚的枯草丛里,不时地抬起头,望一眼那群嬉戏的孩子们。小喜鹊飞到这棵槐树上,望向了翠儿看着的方向。直到太阳慢慢落到西山后,孩子们散了,翠儿才飞下枝头,幻成人形,问:“你怎么不晒你的太阳了?”
  “小喜鹊被你的‘如果’吓到了,要来看看你动了什么样的凡心。”我回着话的时候,幻成了人形。
  翠儿看了一眼离她远远的小喜鹊,撇了一下嘴角,说:“我可不知道小喜鹊如此关心我。”
  “可怜的小喜鹊。”我心疼地望了望她,她无所谓的抖抖翅膀,“哼”了一声后,拍打翅膀往回去的方向飞。
  翠儿朝着小喜鹊飞去的方向也“哼”了一声后,往前挪动脚步,说:“红姑,回家了。”
  我“哦”了一声,与她一起往前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啥,便沉默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冬日的寒风在寂静的林中窜行,偶尔会恶作剧般,折断枯了的细枝梢,发出“咔”地一声轻音。出了槐谷,踩着松软的残败叶子,沿着溪流向上。一股细小的水流,“叮叮”地在大大小小的乱石间跳跃,偷偷捎走一块背阴处的雪块,欢快着一路向下。
  “红姑,我只是觉得沉闷了些,并无小喜鹊所担忧的凡心。”翠儿安静,弯腰拾起一枚白色的鹅卵石,拿在手里抛上抛下。
  “嗯,我们都这么过了三百多年了。”我说。
  “是三百七十一年了。”抛着石头的翠儿强调说。
  “真快呀,都过去了三百七十一年,感觉像是眼睛一眨的功夫。”关于数字我总是记得不太确切,每次都要翠儿提醒我。说着话时,我俩爬到了山顶。月牙儿娴静地挂在远峰,星儿要深邃的夜空中眨着眼睛,聒噪的小喜鹊早飞得不见了影。
  “是呀,这一眨眼的功夫,咱俩真的成了精。”翠儿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后,“扑哧”笑了一声,“盼成精的话像是昨天说的。”
  “嗯,这后面要走多远,还不知道呢。”我看向星光下那黑乎乎的远峰。
  “也是怪,过去的总觉得不过一刹那,这没来的呢,又觉得好漫长。”翠儿难得有如此感慨。
  “长还是短,走下去才知道。”
  “嗯,走下去才知道。”翠儿说着,挽起我的手臂,“红姑,我们回家。”我俩穿过一片又一片只剩下风声的山林,回到了神龙大峡谷的家。
  第二天,我挂在绒花树上时,翠儿丢下一句“我去转一圈”,便不见了影。倒是在楸树上安了家的小喜鹊,守在崖上,没完没了地啄着碎石。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4-21 18:02:54
  4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三桠乌药长出的细嫩叶子,在徐风里,向着阳光摇。翠儿早早就不见了影子,我懒懒地挂在绒花树上,小喜鹊在左侧的山林里觅食,嘴巴里叽叽喳喳地吟唱着,从归来的燕子们那里学来的诗歌: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
  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
  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湛蓝的天空上,云儿悠闲地飘向青山后。我眯起眼睛数:一朵、两朵、三朵……
  “红姑。”是翠儿的声音。
  困难地睁开眼,含糊地说:“翠儿,你回来了。”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红姑,我做了一个决定。”
  “哦。”半梦半醒的我应着。
  “我要住到木哥哥家,照顾木妈妈。”
  “哦。”半梦半醒的我,稀里糊涂地应着。
  “木哥哥是为了避难,才和木妈妈一起,……”
  “等等!”我忽地一下睁开眼睛,瞪着翠儿,“你刚刚说什么?”
  “木哥哥……”
  “不是这句。”我打断她。
  “我要住到木哥哥家,……”
  “为什么?你疯了吗?”我直起蛇头,吐着红红的信子,凑到翠儿面前,“他是个人类?”
  “嗯,木哥哥……”
  “你疯了!”冷冷地说完这三个字,我滑下绒花树,盘在崖边的那块岩石上。
  小喜鹊飞回来,落在我身边的青草叶子间,看看我,又昂头看看绒花树上的翠儿,问:“怎么了?”
  我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翠儿跃下绒花树,一把捉住小喜鹊,挤着我的身体坐下来,说:“红姑,木哥哥是过年后到的沂山。那天,我正在圣水泉边的林子里,看着取水的人,来来去去。木哥哥搀着木妈妈在圣水泉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穿着破旧的长袍,有几络发丝垂着,那张脸风尘仆仆。他等木妈妈坐好后,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羊皮囊,灌满了泉水。木妈妈端庄地坐在石头上,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前面,接过羊皮囊时,那双眼睛也没有动一下。那个时候我想:这个妇人的眼睛是看不到的。他们在圣水泉逗留了一小会儿,便又上路了,看着搀扶着向前走的身影,我跟了上去。他们进了法云寺,我在外面等了会儿,没见出来,便走开了。”
  翠儿说到这里,放下在她手中挣扎的小喜鹊,扭头看了我一眼,“红姑,你幻成人形好吗?”
  我没理她,把蛇头扭向另一边。小喜鹊踱着步子,与我对望了一眼,我们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绝望,那是对翠儿未知的将来,产生的绝望。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01 13:34:39
  5

  “红姑,那天我回来,都没有给你讲这件事情,那是我飞离法云寺后,便忘记了。”没得到我回应的翠儿,继续回忆着:“第二天,我在水石屋看那些孩子们捉迷藏时,却又看到了木哥哥。他搀扶着木妈妈,在孩子们的指引下,到了胡老伯家。我看到胡老伯抱着他们母子,老泪纵横。他们在胡老伯家住了下来,我天天去看。”翠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没敢告诉你,怕你笑我。”
  我不接她的话,把蛇头埋在了躯体下。
  “我看着他在水石屋寻了处平坦的空地,用大大小小的石块,砌起了草舍,围起了院墙,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上了庄稼。我看着他长袍换成了短衫,皮肤从白皙晒成麦黄色。我看着他搀扶着木妈妈,住在了草舍;看着小院升起了袅袅炊烟;看着他去田地里时,木妈妈一个人摸索着,在小院里磕磕碰碰时,我不想在看了。我想住进那个小院,我想与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翠儿说这些时,声音里透着欢欣。我转过头来看她,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远方。那双眼睛里面的柔情,就像是曾经的玉儿与丑儿那般的,有着触动你心的力量。“你想好了?”我冷冷地问。
  “嗯,想好了。”翠儿转过头,坚定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以妖之身和人类住在一个屋檐下吗?”冷冷地问出这句话,心却隐隐地痛。
  “嗯,红姑,你要是看到木妈妈一个人在院子里磕磕碰碰的,定也会心生不忍。”翠儿忽闪着大大的眼睛,一点也没有对于未来的恐惧。
  “翠儿,我会心生不忍,却不会参与到人类的生活当中。”我尽量放缓声音,想让翠儿把这话听进心里。
  “红姑,我做不到。我想在那个袅袅炊烟的小院里,我想要一睁开眼便看到木哥哥,我想为木妈妈端上一杯热乎乎的茶水。”翠儿的脸上闪着动人的光彩,
  我的心更痛了,“翠儿,在枝头歌唱不比那袅袅炊烟自由快活吗?”
  翠儿望了一眼站立在绒花树枝头的小喜鹊,“在枝头自由地歌唱固然快活,可是,我却想,像人类一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汶水河里的鸳鸯也是成双成对呀,不只是人类。”绒花树上的小喜鹊嘟囔了一句。
  “那不一样!”翠儿没像往常那么凶巴巴地吼小喜鹊,她的声音温柔极了,“我希望在我身边的是木哥哥,而不是那只鸳鸯。”
  “你问过你的木哥哥吗?”我问。
  “我还没同木哥哥讲过一句话呢。”说着话的时候,她的脸微微一红,像极了人类。
  心又被抽了一下,我真想吼她一句:“翠儿,你醒醒呀!”可是,翠儿红着的脸上,那荡漾着的向往,又令我心生不忍。“你打算怎么办?”
  “我都想好了。”她忽闪着大大的眼睛说:“这会儿木哥哥在田里忙活,等过会儿,夕阳红彤彤地照在西山时,我便在路边等他。”
  我抬头,看着慢慢向西的阳光,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却是痛的。
  “红姑,你别拖着个蛇身了好吗?”翠儿央求地看着我。
  我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持,压下要涌出眼眶的泪,幻成了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模样,与翠儿挤在悬崖边上的这块岩石,望着那阳光一点点地西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05 16:43:44
  6

  阳光晕染了西边的云层,翠儿踏着霞光往水石屋的方向去,我与小喜鹊远远地跟着,藏住心底的哀伤,穿过一片片山林。
  那一片的槐树枝头,抽出了一串串的细嫩,那串串的细嫩里,有着翠儿最爱的白色槐花,翠儿却没顾得上望上一眼。她穿着粗布的灰色裙衫,白皙的脸变成黄黄的病态,虚弱地晕迷在槐树林外的山路边。
  一个青年男子,扛着锄头,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翠儿,在离翠儿几步远处停下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倒在地上的翠儿一动也不动。
  他犹豫着,扔下锄头,走到翠儿跟前,“姑娘?姑娘?”倒着的翠儿还是没动。他有些着急了,四下地张望,一个人也没有。犹豫了片刻,他对着倒地的翠儿拱手说:“得罪了,姑娘。”蹲下来,抱起了翠儿,掐起了她的人中。
  翠儿的眼睛动了动,他欣喜地说:“姑娘,你醒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回爬行,小喜鹊拍着翅膀,飞在上空,没有了聒躁。
  此后,我一直懒懒地盘在黑色的大岩石上,没出过洞穴。小喜鹊会壮着胆子,爬进黑黑的洞穴里来看我,她说:“红姑,我陪你去看看翠儿吧。”
  我像入了冬眠,连脑袋都懒得抬起来。
  黑黑的洞穴里,小喜鹊不敢多呆,她确定我还活着,便会慢慢地爬出洞穴。第二天,依然会进来看看我,再出去。
  就这么着,我把自己留在黑暗中,把日月挡在了洞穴之外。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05 16:50:19
  八

  1

  这一日,小喜鹊爬进洞穴便嚷嚷着:“红姑,你快出去看看,今年的刺槐花开得特别的密,都引来了一对乌鸦夫妇。”
  刺槐花都开了?又是一年春天了。我在心里叹着,却还是懒懒地,不想出去。
  “乌鸦夫妇住进了刺槐树上的那个巢穴里。我感觉,他们要孕育宝宝了,可是,我不敢凑近看。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我被乌鸦啄过一次。”小喜鹊今日的话多了些,我微微睁开眼,望了她一眼。
  “红姑,你的眼睛在发光呢!”小喜鹊大惊小怪地嚷嚷道。
  不理会她,继续趴在黑色的岩石上,一动也不动。
  “红姑,你真的把翠儿也忘记了吗?那对乌鸦夫妇,霸占的是翠儿的巢穴!”小喜鹊在洞穴口大声地嚷嚷着,并不敢像翠儿那样走近来,挑衅我的耐心。
  翠儿!我的心痛了一下,他们霸占了翠儿的巢穴吗?我想,我是该出去看看,看看这对能在翠儿留下气息的巢穴里,住下来繁衍后代的乌鸦夫妇。我抬起头,缓缓地移动身体,一点点地往洞口爬行。
  “红姑,你肯出去看看了?太好了!”小喜鹊爬出洞穴,在茂盛的三桠乌药叶子上,跳跃着。“红姑,你快来!快来!”
  爬出洞穴的我,微微闭了下眼,来适应明媚的阳光。洞穴外的峭壁,被阳光晒得发烫,我钻进三桠乌药下,望向那棵老刺槐树。一对乌鸦站在开得浓密的白色刺槐花间,直直地看着我与小喜鹊,审视着目前的境地。
  能在一个成精的翡翠鸟的巢穴里住下来,需要的可不只是勇气,还要有无惧翠儿妖气的身躯。看来,这对乌鸦夫妇,是通过了翠儿遗留下的妖气的包裹,安然无恙地住了下来。既然,翠儿遗弃了这个巢穴,既然乌鸦夫妇能住了下来,那么就让一切顺理成章吧。刺槐花间的警惕,惹得我玩心大起,张开嘴巴,吐出信子,向着他们的方向送去一阵风,吹乱了那一枝的刺槐花。乌鸦夫妇“呱呱”地叫着,在刺槐树上盘旋。我“呵呵”地轻笑着,顺着石壁向上,爬上了这棵久违的绒花树。
  “我以为,你会驱赶那对乌鸦夫妇。”小喜鹊飞落在碎石上说。
  “那棵刺槐树又不属于我的。”我懒洋洋地说着,缠绕在绒花树上,享受着斑斑点点的阳光。
  “红姑,我害怕那对乌鸦夫妇。”小喜鹊的声音里有着委屈。
  “他们打扰到你了?”
  “没有。”小喜鹊说完,飞到绒花树的枝头,“可是,他们住得这么近,我害怕。”
  “就因为你小时候被啄的那一次?”
  “嗯嗯。”小喜鹊连连地点着头。
  “要不要去啄回来?”我认真地看着小喜鹊问。
  小喜鹊听了,转了下身体,朝刺槐树上望了去,那对乌鸦夫妇这时,安静了下来,却还是审视着我与小喜鹊。“算了,啄我的不是他们。”
  “哼!”我趴下来,却惊觉,自己的这一声“哼”像极了翠儿,这使得我有点烦躁,我问我自己:“红姑呀红姑,你可是一只修炼了三百多年的蛇妖,还看不破这来来去去的轮回吗?”是呀,这尘世间本就是由恩怨情仇,悲欢离合而成,翠儿自有翠儿的归宿,由不得我舍得还是不舍得。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08 16:51:42
  @若水阿婆 44楼 2018-05-05 16:50:00

  八

  1

  这一日,小喜鹊爬进洞穴便嚷嚷着:“红姑,你快出去看看,今年的刺槐花开得特别的密,都引来了一对乌鸦夫妇。”

  刺槐花都开了?又是一年春天了。我在心里叹着,却还是懒懒地,不想出去。

  “乌鸦夫妇住进了刺槐树上的那个巢穴里。我感觉,他们要孕育宝宝了,可是,我不敢凑近看。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我被乌鸦啄过一次。”小喜鹊今日的话多了些,我微微睁开眼,望了她一眼。

  “红姑,你的眼睛在发...
  —————————————————
  出来个木哥哥,翠儿先占了。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08 16:52:35
  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羊皮囊,取了些圣水泉(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有些口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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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08 16:53:15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1个膜拜大神(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08 16:55:00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08 16:55:07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09 16:59:25
  @沂凤朝天 49楼 2018-05-08 16:55:00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1个 赞
  ...
  —————————————————
  辛苦你了!
  • 若水阿婆

    举报  2018-05-12 09:48:27  评论

    @沂凤朝天 不辛苦,乐在其中呢,要感谢土豪给俺的这次机会,能谱这一曲翠儿与红姑的友情。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0:46:48
  序

  春雨惊春清谷天,
  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

  春光明媚的清晨,风儿悠闲地在山间溜达着,鸟儿跳跃着在绿了的枝头嬉戏玩耍,鱼儿欢快地在玉带溪里吐着泡泡。一只蓝绿色的翡翠鸟举着红红的长喙,站立在缀着一串串白色玉珠的刺槐树上,侧耳在听,山林中传来的一阵阵鸟鸣。“咕咕”,“啾啾”,“嗯嗯”,“咦咦”……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忽地,翡翠鸟微微抖动翅膀,在枝头保持身体平衡的同时,那双利爪扯下了一串刚刚露白的刺槐花。继而加大翅膀的力量,在她刚刚飞离的那个枝头上空,漂亮地一个回旋后,在一棵长在石壁间的三桠乌药上空,来回盘旋着鸣叫:“红姑!红姑!太阳晒屁股了!”
  随着三桠乌药下传出轻微的“嗦嗦”声,一只红色黑斑蛇缓慢地爬出来,攀附在石壁间,吐着红红的信子,冷血的眼眸看了一眼空中的翡翠鸟,漫不经心地说:“死翠儿,这一大早的,你叫魂呀?”
  翡翠鸟“嗖”地一下,从红色黑斑蛇的身侧滑过,扔下利爪中的那串刺槐花,说:“红姑,你看看,刺槐花新长出来的花骨朵!”
  那蛇用长长的蛇尾卷起那串还没来得及开放的刺槐花,送到信子前,嗅了一口后,放在平整的石壁上,鄙视地看了一眼落在三桠乌药枝头的翡翠鸟,说:“你不是最宝贝你的刺槐树吗?怎么今个辣手摧花了?”
  “我最宝贝的东西,所以要送给红姑呀。”那鸟的声音,怎么听也有种贱兮兮的感觉。果然,她说完便小心翼翼地飞落在蛇的身侧,说:“红姑,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谁生你的气?”蛇说着,吐着长长信子的蛇头扭了过来。
  那鸟“嗖”地一下,逃离般地回到三桠乌药的枝头,委屈地说:“红姑,你这都是第三天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啄你的脖子了,好不好嘛?”
  “滚!”蛇吼了一声。
  “我是听燕子们说,打蛇要打七寸,我就试试看,没想着要伤你。”鸟心虚地解释完,那蛇这次,连一个“滚”字都没有了。鸟只好又说:“要不,我不动,你用尾巴轻轻抽我几下?”那蛇还是没回一个字,鸟只好又说:“红姑,真的,我真的不动。”说着,探头探脑地往蛇的身侧一点一点地移动……
  近了,近了,再近了,蛇一点动静也没有,鸟开心地张开翅膀,“红姑,你真好,终于原谅我……”话音还没落下,那长长的蛇尾卷起那鸟,向着刺槐树的方向甩去。
  “红姑,你好狠的心!”鸟的哀怨声混着林中的鸟鸣声,让那蛇冷冷的眼眸里,有了一点点的笑意……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0:54:48
  夏日的玉带溪里,蛇安静地藏身在石块下,看着一条条小鱼、小虾在身旁游走。有一只调皮的小虾用细细的长须挠着蛇的鳞皮,惹得她痒痒地,刚想抓住这只小虾,捉弄一番,那溪边的柳树上,传来翡翠鸟大呼小叫的声音:“红姑!红姑!你藏在哪里呀?”
  “我的天!”蛇在心里叹道:“这只傻鸟!”她更是一动不动地藏着,留那只翡翠鸟的呼喊声,一遍遍地,远了,近了;近了,远了……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2:45:21
  秋来了,先红了半坡的枫叶,又黄了梧桐树的叶子。等到仙人谷的那几棵板粟树,“啪啦啪啦”掉着果实的时,松鼠们忙碌起来,一颗一颗板粟往家里运。翡翠鸟坏坏地堵在松鼠的洞穴前,耀武扬威地踱着步子,慌得小松鼠四下里乱窜。
  那只蛇,却躲在一旁的草丛里,一边鄙视鸟的幼稚,一边鄙视自己:怎么就没经起翡翠鸟的苦苦哀求,答应了她,帮寻小松鼠的洞穴,让她可以看着惊慌失措的小松鼠,得意一番?

  冬雪飘落了,蛇盘在洞穴里的那块黑色岩石上,动也不能动。那翡翠鸟,钻进来,在洞穴的角落里,铺上软软的枯草,舒服地卧着,长长的喙不停地张张合合,讲着听来的趣闻。她会嘲弄在冬日里,变得无法动弹的蛇的细尾,说:“我听燕子们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动物,虎头蛇尾的样子呢。人家看到他的虎头,先是吓了一跳;等再望见他的蛇尾,便有那胆子大的,要去踩上几脚。”说到这里时,翡翠鸟要停顿一下,砸吧两下嘴后,叹上一句:“可怜的……”
  那蛇动弹不得,昏昏沉沉地,顾不得计较鸟的嘲弄,只想着:要是有一天,能看看外面的雪花是个什么样子,该有多好!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2:54:16
  2

  “红姑,我敢说,刺槐树上过几天就会有乌鸦宝宝了。你没瞧见乌鸦爸爸,把寻来的食物,多些给了乌鸦妈妈吃呢。”多嘴的小喜鹊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却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沉沉,眼皮也不想睁开。
  一朵朵绒花在枝头张牙舞爪时,刺槐树上传出了乌鸦宝宝稚嫩的声音,引得小喜鹊探头探脑地,总想靠近了看。乌鸦夫妇看得牢牢地,总有一个留在巢穴里,一丁点的机会也不给小喜鹊。恨得小喜鹊狠狠地啄一粒碎石下肚,抱怨说:“红姑,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住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有没有去骚扰过?没有。我们一点也没怪他们霸占了翠儿的巢穴,他们倒好,像防贼似的防着我。难道我会去啄他们的小宝宝?呸!我才不像曾经啄我的那只乌鸦那般可恶!我是一只善良的喜鹊!”小喜鹊说得情绪激昂起来,还要再问上一句:“红姑,你说说,是不是?”
  “是什么呀?”我懒懒地从草丛里抬起蛇头,迷迷糊糊问。
  “红姑!”小喜鹊委屈极了,用左翅拍打着她的胸膛,“红姑,你伤害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友好地对待那两只乌鸦,可是,他们竟一直防备我。连你都不听我说什么,我……我……我受伤了!”小喜鹊说着,倒在我身旁的草丛里,打起滚来。
  唉,我只好假装没看见,继续闭着眼睛,做起白日梦。迷迷糊糊地,似乎有翠儿的气息,一点点地近了。忘记那个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翡翠鸟吧,我告诉自己。可是,那气息却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实,真实得就像翠儿曾经坐在绒花树上,晃着脚丫。这白日梦没办法做了,我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哇!一轮红日,躲在西山那边的云彩里,若隐若现。好美!深深地吸上一口气……为什么还是有翠儿的气息?还如此真实?我瞪大了长长的眼睛,“小喜鹊!”崖上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到绒花树上,那双脚丫晃着,带着轻轻的风声……
  “翠儿?”我扬起长长的蛇尾,扒开挡在眼前的一枝,花叶繁茂的绒花枝,翠儿依然穿着那身漂亮的蓝绿色长裙,裙摆上的羽毛花纹,闪着蓝宝石般的光泽。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笑盈盈地说:“红姑,你怎么还拖着还丑陋的蛇身?”
  “翠儿,你怎么、怎么回来了?”我还是有不敢相信,迟疑地问。
  “去年,我离开时,三桠乌药刚刚长出叶子,等我今年回来,绒花树开了满树的绒花。”她依然笑盈盈的样子,在我眼里,却如那飘在天边的云朵,似乎只需要一阵风,她便又不见了。“红姑,你变漂亮一点好吗?”
  “哦。”我傻傻地应着,傻傻地望着她笑得温柔的脸,傻傻地幻了一袭红裙。
  “这样看着舒服多了。”她说完,似是察觉到了我的迷糊,笑着又说:“红姑,一年多没见,你咋变傻了呢?”
  “你怎么回来了?”这一次,我清晰地问她。
  “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她笑着反问。
  “说,你回来做什么?”我的手臂一伸,掐住了翠儿白皙的下巴,“你竟退化得躲不开我了吗?”我冷冷地问。
  “你又不会伤害我。”翠儿说着,温柔却又坚定地拿开我的手,“红姑,坐下来,听我说。”
  “哼,你还记得我不会伤害你。”我说完,赌气地扭身坐在了崖边的岩石上。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5:23:45
  3

  “明天是我和木哥哥成亲的日子。”翠儿甜蜜地说的这句话,却令我的心如同冰冻。“红姑,你知道的,所以,我回来了。”
  “自焚?所以你回来了。呵呵……”我轻轻地冷笑着,“你倒是真得舍得。”
  “红姑,你不懂。如果没有了木哥哥,这世间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没了任何意义。”
  “哦,所以,为了这个木哥哥,你要抛弃三百多年的修行,抛弃你的妖身,选择回到自己的家,自焚!”我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些话。
  “三百七十三年了,在这沂山里。”翠儿说这句话时,也带了点感伤,她环望着周围,环望这她曾经留恋的家。“红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不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
  “不舍得?呵呵,你在说笑吧?不舍得你又离开?”我的情绪中有了愤怒,质问这只口是心非的翡翠鸟。
  “可是,我更舍不下木哥哥,那怕有一分的希望,我也要留在他身边,像一个人类的女子那样留在他身边,与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背后的绒花树上,翠儿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好,很好!一只要自焚的翡翠鸟,你给我滚远点去自焚!”被愤怒的情绪主导的我,回头吼出了这句话,泪却悄悄地滑落。
  “红姑,我需要在自己的家自焚,我熟悉这里,这能增加重生的希望。”翠儿的眼里也有了泪花,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坚定。
  “重生?呵呵……”我的眼泪还在往下滴,听到重生两字,却又冷笑起来,“重生?你听说过有几个重生的?”
  “那怕有一分的希望,我也要试试看,我要像一个正常的要类女子那般。”流着泪的翠儿坚定地说着无情的话。而我的愤怒牵动了体内的黑色力量,我不得不盘腿坐下,引导那力量,让自己慢慢平复。翠儿从绒花树上跳下来,坐到我的身侧,说:“红姑,我不求你明白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可是,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好吗?”
  恢复平静的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这张坚定的脸,冷冷地问她:“那个木哥哥可是知道?”
  “不知道。我很小心,没让他察觉我是一只妖精。”
  “这就是你要白头偕老的人类?连自己是妖都不敢让人知道。”我嘲弄地看着她。
  “红姑,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其他的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我们幸福地在一起,他永远只当我只是逃难的女孩,这就够了。”
  “呵呵,你是怕,他知道你是一只妖精后,便不再爱你了吧?”我讥笑她说。
  “我爱他,我要给他想要的幸福。”翠儿坚定地说,没有一点迟疑。
  我盯着她看了好久,看得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而她,一样地看着我,用坚定,没有一丝迟疑的大眼睛看着我。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6:45:15
  4

  许是那眼中的坚定打动了我,我终是叹了口气,“你可以以妖之身与他在一起。”
  “我既爱他,又如何肯害他?”翠儿温柔却又坚定的声音。
  这句如何肯害他,却又击进我的心,想起了翠儿一直会说:“红姑,你又不会害我。”是呀,我如何舍得翠儿有一点点的伤害?翠儿却又愿受自焚之难,也不肯害她的木哥哥,想来,就如同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翠儿一般。我突然间有点想通了,却还是问了出来:“你却又愿意害自己?”
  “你不也是如此?你冷清的外表下,可是伤害过任何人?呵呵,你虽然是一只蛇,却连一花一草都没伤害过,更别说会动的那些生灵了。”
  “我却也没有伤害过自己。”
  “宁愿盘在黑色的岩石上,用那些三桠乌药枯了的叶子来疗伤,都不舍得采摘下一片新鲜的叶子。红姑,你这叫做没有伤害过自己?”
  “呵呵……”我笑了,果真是一起修行了三百多年,翠儿什么都知道。“你想怎么做?”我问。
  “在我的巢穴里自焚。”
  “那里面住了一对乌鸦夫妇,刚刚育出了几只宝宝。”
  “哦?”翠儿也有了一丝惊诧,她往刺槐树那里望了望,看到了乌鸦爸爸警惕地看了过来。“有趣,竟能霸占我的巢穴。”她说着,望了望周围,“那就这棵绒花树吧。”又“呵呵”笑两声,“可惜你以后没有地方晒太阳了。”
  “现在吗?”
  “等月儿再亮一些。”她说完这句话后,望向了天空,一轮圆月挂在树梢。
  “你算得可真好!”
  翠儿笑了笑,忽略我的这句嘲讽。我俩都沉默下来,静静地等待,等待那轮圆月,直照在绒花树上的那一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2 17:26:58
  九

  1

  月下的夜,静悄悄地,许是崖上的翠儿与我,太过沉重,沉重得感染了周遭,连爬虫来回穿梭的声音都没有了。那轮圆月一点点地移动,慢慢地照在了头顶之上,翠儿动了。她跃上了绒花树,漂亮的蓝宝石般的裙摆,在树顶上完美地旋转了一个圈,落成了一个大大的圆,附在开满绒花的树冠,燃起了一圈蓝色的火焰。端坐在火中央的翠儿,乌黑的发,忽闪着大大的眼睛,白皙的脸安详地笑着,幸福地赴这一场生命的赞歌。圆月明亮亮地照着,蓝色的火焰“啪啪”地响着,裙摆下的叶子一点点地变得枯萎,慢慢地跟着一起燃烧。翠儿依然微笑着,任由那窜高的火焰燃了那一头乌发。白皙的脸变枯,变焦,再也看不出那幸福的微笑,整个绒花树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的翠儿不见了,只看到一团焦黑在燃烧,疯狂地燃烧。
  我浮在火焰的上空,任由泪一滴一滴地滑落进火海。翠儿,你一定会重生,一定……
  翠儿的气息越来越弱,弱得我几乎感受不到时,体内的那股黑色力量动了,一点点地从指尖,游向中央的那团焦黑。直到,火焰慢慢熄灭,曾经开满绒花的树冠,变成灰烬落在地上,焦黑、粗壮的树干孤零零地站立着。感受不到翠儿气息的那一刻,我想劈开焦黑的树干,却觉得身子一麻,重重地摔在了那块岩石上,紧跟着,一声霹雷响在上空。这是怎么了?我抬头,圆月早不见了,只剩下漆黑的夜。我的上空漆黑一片,怎么毫无征兆就乌云密布了?我刚闪过这么个念头,一道亮光像丝一样击在我身上,好痛!我的呻吟声淹没在了雷声中,好痛!一丝丝蓝色的光在脑海里散开,沿着脉络往身体里游走,好痛……痛得我想扭动身体,却发现无法动弹,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是怎么了?痛中的我,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又一道光袭来。还没等雷声传来,我便失去了痛感,陷入了一片漆黑。
  “红姑!红姑!”漆黑中,有翠儿的声音。
  “翠儿,翠儿,你重生了吗?”我在漆黑中喊着。
  “红姑,红姑!”翠儿只是叫着我,这声音还在一点点地远去。
  “翠儿!”我挣扎着睁开眼,倾盆大雨疯狂地往下倒。“翠儿!”我叫了一声,回应我的,却只有“啪啪”的雨声。那棵粗壮焦黑的树干,依然在雨中挺立着,“翠儿!”我站起来,想去劈开那挺立着的树干,却又是一道闪电夹着骤雨而来。不!在闪电快要击中树干的那一刻,我的手到了,接住了这一道光,麻痹的感觉一瞬而过。而这道闪电所引发的空气的震动和着汹涌的雨水,碎了那树干。“翠儿……”望着眼前的空无一物,我颓然倒地,“翠儿……”我所有的悲痛,遮掩在了倾盆大雨中。伏在混着木炭的雨水里,竟是渴望,再来一次霹雷之怒,于我,好从此陷入无痛无悲,无伤无忧的黑暗……
  没有望到想要的霹雷之怒,雨却是越来越小,继而停了……
  “嗦嗦”的声音很轻很轻,从那堆被雨水冲洗过的木炭中传出来,是爬虫从地下出来张望吗?竟有一只爬虫躲过了这一次的天谴?是的,天谴,许我与翠儿的逆天之举,引发了传说中的天谴。可是,为什么,我没有随着这场天谴而灰飞烟灭?难道是这痛还不够?难道还有未知的劫难吗?可是,翠儿却再也回不来了,她不用看着眼前的这一堆木炭,无望到麻木……
  很轻的“嘭”的一声后,“哼”地一声传来,很像很像是翠儿的那一声“哼”,翠儿?我抬起头,月光下,那堆木炭的中央,开出了一朵绒花,长长的花丝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月光?那轮圆月回来了,悬在空中,洒着温柔的银光。崖上静悄悄的,有沾在我发梢上的泥水滴落在泥地上,发出两声轻微的声音后,再无一丁点的声响。刚才,定是我的幻觉,才听到了那一声像极了翠儿的“哼”声。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13 16:07:11
  天啊,你一天敲这么多字,注意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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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5-13 16:07:23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1个浪里个浪(5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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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9 09:37:32
  前言

  我的守护,缘于沂凤的故事。她说,她有一个故事,想写出来;我呢,那时正好是心情低谷,为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何乐而不为?这么着,两个人一拍即合。沂凤在微信上,把她想到的故事一点点地发给我,我呢,记在本子上,放在电脑桌前,把自己放进沂凤的故事里,在键盘上一点点地敲出来。于一七年的十一月十一日开始有记录,呵呵,这个日子好有特点,是双十一,而走进故事里的我,却是忘记了这么个疯狂的日子,这会儿翻看,才知道,原来我的守护,是从双十一开启的。
  故事是以沂凤的讲述为大概的框架,框架内的点点滴滴是我想到哪便到哪。沂凤会说,她好羡慕故事里的一蛇一鸟,她们的修行如此快乐,如此自由;又会说,她的修行要遵守很多的清规戒律,谨言慎行。这里,要抱抱修行者沂凤,敬佩她的坚持。而我,却是散漫惯了,除了上班要混饭吃,没办法,会调整自己适应环境,其他的事情,多是随着心走的。这里,要谢谢沂凤,容忍我敲出来的故事里的修行者,脱离了她实际上的修行之路。
  在前行的路上,正在走时,会有喜怒哀乐影响着我们;而当你走过去,在回头看时,恰恰是这些个喜怒哀乐,造就了今日的自己。明天就是520了,蹭个热度,感谢属于昨日的点点滴滴;感恩行走的路上,那一张又一张真诚的笑脸。问自己,这个520如何过?想来想去,还是在我的守护里过吧,为我的守护做一枚书签,留作纪念吧。

  

  

  这是图样,等我制作完成时,再传实物的照片。

  我想,不管前路如何,擦身而过的那一抹微笑,温暖了彼此,给人希望。我想,就这么走下去,走下去,积累所有真诚的笑,向着美好,走下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9 11:06:24
  2

  那朵绒花,似乎比原先亮了些,闪着的光,像极了月光。月光?我看看悬在空中的圆月,再看看前方的这朵绒花,她真的在一点点地吸取月的光辉。翠儿?我伸出手,在快要碰触到绒花的那一刻,却又胆怯,生怕扰乱了她,又生怕是一场无望。
  “红姑!”小喜鹊拍打着翅膀,飞落在我跟前,“红姑,你没事就好。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吓死我了。”
  “嘘!”我制止小喜鹊的聒噪,专注于那朵绒花,她在一点一点地变亮。那亮光越来越强,当小小的绒花成了小小的一轮圆月时,又是一声像极了翠儿的“哼”声。“翠儿!”我悲喜交加地叫了一声,却又看到眼前这轮小小的圆月里,那闪着光的花丝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哼”地又一声,黑点处,从远至近,慢慢走来一位女子。她,乌发半挽,娇颜如花,大大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一步一步坚定地走来。
  “翠儿。”我喃喃地说,像是在梦中。是翠儿,那乌黑的发,白皙的脸,大大的眼睛,是翠儿!她穿着浅绿色的长裙,裙摆处,一朵又一朵玫红色的绒花,充满生机地张牙舞爪着长长的花丝。“翠儿!”我喊了一声,越来越近的翠儿。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困惑地望了望我,从脚下的木炭里迈出来,又定定地看着我,问:“你是谁?”
  “翠儿?”我被吓到了,瞪着眼睛,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边上的小喜鹊跟着一起,焦急地拍打着翅膀,聒噪地叫着一声又一声“翠儿”。
  她皱了一个眉头,嫌弃地看了一眼小喜鹊,说:“明天是我和木哥哥成亲的日子,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站在这里?”她说着,用手抚着额头,大大的眼睛闭上后又睁开,“也许是个奇怪的梦,竟有一个陌生的女子叫着我的名字,还有一只讨人厌的叽叽喳喳的小喜鹊。”她盯着我看了又看,“水石屋方圆几里的女子,并没有看到过你这个面孔。”说完了,竟是朝着我福了一礼,“这位女子,素昧平生的,不便叨扰,就此别过。”说完,径直往崖下而去。
  我怔怔地望着她离去,她竟是记得木哥哥,记得水石屋,却生生不记得相伴了三百多年的我。她温柔的声音,坚定的步子,不顾圆月下山林中的荆棘,如那扑向火光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要回到她记得清晰的水石屋,记得深刻的木哥哥。“哎哟”的一声传来,是她被绊到在地。
  “翠儿!”我跟了上去,终是不放心这个浑身上下,没了一丁点妖气的女子,这个叫做翠儿的人类女子。
  圆圆的月安详地照着幽深的山林,偶尔,有一声、两声的呢喃,从树枝间传出来。前方,这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在下过雨的山路泥泞间,坚定地前行。跟在我身侧的小喜鹊难得地沉默着,披着银色的月光,飞过一个又一个树梢。
  翻过了一个山头,远处有沙哑的呼喊声:“翠儿!翠儿!”
  前方的女子听到了呼喊,欣喜地回应了一声:“木哥哥!”往前迈的步伐,更加地坚定有力。
  在一片槐树林外的山路上,呼喊着的男子和女子抱在了一起,那男子沙哑的声音说:“翠儿,你说出去走走,却不见你回转。从水石屋到仙人谷,又从仙人谷到槐树林,找了你大半夜。”那女子带着哭泣的声音说:“木哥哥,我记得看到了神龙大峡谷的一棵古老的刺槐树,等我醒来时,却看到了圆圆的月,就急忙往家赶,生怕你和妈妈担心。”那男子说:“我出来时,妈妈立在门外,一遍遍地嘱咐我:一定要把翠儿带回来。”说着,抬起手,擦着女子的脸,“翠儿,不哭了,咱们回家。”女子拥着男子,半是哭泣半是喜悦地说:“回家!”
  我与小喜鹊,静静地藏身在槐树林里,目送月光下的男子与女子一点点地远去……目送,那女子的裙摆在圆月下摇曳;目送,那女子柔弱地依附于男子,坚定地跟随身侧的脚步,在圆月下的泥泞里向前……
  “红姑,回去吧。”小喜鹊在身侧轻声地提醒。
  “嗯,回去。”我应着,不再看那对远去的身影,往回返身。
  小喜鹊说:“红姑,翠儿得以重生,你该开心才是。”
  我没有答话。我不知道,翠儿选择的这条路,这条对于深山里的妖精来说,完全未知的一条路,她能坚持多久……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9 18:19:59
  3

  小喜鹊又说:“红姑,看刚刚的情形,那男子深爱着翠儿,你该放心才是。”
  我没有答话,向左侧传来的潺潺溪水声,望过去,是一条小溪顽皮地托起几片叶子,在碎石间翻腾跳跃。却见,有一片、两片叶子被大石块恶作剧般地挡在了身前,而那溪水却是浑然未觉,依然快活地向下潺潺而流……
  “喂!溪水,你忘记那两片树叶啦!”我急切地奔向那条小溪,想提醒她,她忘记了自己的小伙伴。却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溪流当中,与欢唱着的溪水,一起抛下落叶,涌向下方的碎石。
  “红姑!红姑!”小喜鹊聒噪的叫声,响彻在圆月下的山林间。
  而我,却正在做一滴快乐的小水滴,从山涧流出,汇至清清的河水,无忧无虑地映照着悠闲的白云,伟岸的大树,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身旁还有,随着河水游动的鱼虾。我抛弃所有的过往,就这样随波逐流,从小河到大江,又到大海。在广阔的海洋中,我跟随着伙伴们的脚步,时而钻进深深的海底,时而跃至浪花的顶端,时而追逐一只海龟,冲向海岸。我尽情地随波逐流,忘记了日月,忘记了还有一个我。直到有一天,我在阳光那明媚的笑容里,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浮过树梢,挤在了云层。对面的那朵像棉花糖般的云姐姐说:“小云儿,和我一起随着风飘吧。”
  于是,我跟着云姐姐,在湛蓝的天空下,追逐着风儿要去的方向。飘过高高的雪山顶峰,飘过酷热的沙漠上空,飘过冰冷的北极,飘过青青的草原,飘过一片又一片的绿色森林。忽地,前方冲过来一股更强大的风,把我们推向另一个方向,巨大的压力越来越大,云层也越来越厚,我焦急地问云姐姐:“我们这是怎么了?”她说:“不怕,这是不同的方位吹来的风,撞在一起,产生的阻力。或许,会遇到另一团云,那我们就可以在电闪雷鸣中,回归大地。”
  “电闪雷鸣?天谴吗?”我想起来了,翠儿重生的那天晚上,圆月下,突如其来的雷电暴雨。
  “天谴之说,不过是天、地、物,三因合一时的巧合罢了。”云姐姐轻飘飘地说完,我还想问:“我们身后的就是天吗?”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在一道道闪电中,成了一滴晶莹,奔大地而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5-19 19:14:49
  十

  1

  “泪梅入世三千回……”
  “劫内开花劫外香。”
  先是一个儒雅的老者声音,再是一个像黄鹂一般婉转的声音,惊醒了我。好冷!我打着寒颤,映照着一枝在冰雪中,怒放着的腊梅花。哦,原来,我被冻成了冰,黏在了一朵欲放的腊梅花骨朵下。
  “泪梅入世三千回,劫内开花劫外香。”那个婉转的声音又诵了一遍,她呼出的热气在我的周遭变得冰冷。“爹爹,这句送给眼前这朵滴泪成冰的腊梅,再贴切不过。”她说完,摇着那老者的手臂,撒娇地央求:“爹爹,你等等就画这枝泪梅好不好?”
  见那老者微微颌首,她又仰着脸说:“爹爹,那一滴泪留着我来画,好吗?”
  “好!好!好!”那老者宠溺般地连声说好,“灵儿的央求,爹爹哪一件不曾答应?”
  “多谢爹爹。”她望了又望黏着我的腊梅花,像是要记住眼前的这朵带泪的腊梅。
  这位叫做灵儿的女子,她乌发半挽,凝眸一笑间,脉脉含情。她与老者往另一株梅花走去,她裙摆处的绒花,伸展着长长的花丝,在冰雪中,一步一摇。我忽地想念起翠儿,想念起她离去时,圆月下的柔弱与坚定。
  这么想着,我便成了一位满头白发的婆婆,虚弱地倚靠着转角的一株腊梅树,挎着个包袱,衣衫褴褛。
  她转角,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现出惊诧之色,瞪着乌黑的眼珠,瞅瞅我,瞅瞅她的爹爹。老者微微颔首,她朝我走近了几步,问:“老婆婆,冰天雪地的天气,你怎么独身一人在这?”
  我看着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老婆婆?”
  我还是没张嘴巴。
  “怕是个哑婆婆。”她回头对她爹爹说了句。
  老者皱了下眉头,说:“走吧,灵儿。”
  她听了,犹豫了一下,跟在了老者的后面,走了几步,却又是回头望我。我冲着她微微一笑,那朵带泪的梅花,在她眼前闪过。“泪梅?”她疑惑地问了句,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我。
  前面的老者催促说:“灵儿,走了。”
  她微扬起下巴,眼珠转了转,“爹爹,好可怜的哑婆婆,把她带回家吧?”
  “少招惹来路不明的人。”老者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严肃地告诫女儿。
  “爹爹,求你了,救下这个哑婆婆吧……”她摇着老者的手臂,讨好地央求。
  老者显然是受不得女儿的央求,脸色缓和下来,走到我的面前,把我看了又看。“哑婆婆,你可有亲人?”
  我茫然地望着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探究般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表情,叹了一声说:“罢了,一个傻傻的哑婆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恶人。灵儿,她要是能跟你走,带回家就是。”
  灵儿听爹爹应允了,脸上有了笑容,她走到我跟前,问:“哑婆婆,跟我回家好吗?”
  我微微一笑,向前迈了一步,她忙牵住我的衣角,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句:“哑婆婆,你能听见我们的话,对吗?”
  我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哑婆婆,我喜欢那朵泪梅,惹人爱怜。”她悄悄地又说了句,便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给自己扮了个鬼脸,看来,做灵儿的哑婆婆,这个决定不错。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6-03 16:53:36
  刚交代好了翠儿,灵儿又出来了!期待精彩继续!
作者 :沂凤朝天 时间:2018-06-03 16:54:07
  @若水阿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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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6-20 12:52:30
  阿奴念

  主人主人回头看,
  你的爱奴在彼岸。
  花开花落千年过,
  与你相眠英水畔。

  主人主人你莫嫌,
  我本佛前一朵莲。
  曾闻真经曾听言,
  今到凡间把恩还。

  主人主人你别催,
  路途遥遥风儿追,
  待奴缝衣烙干馍,
  千山万里紧相随。

  加塞,哈哈……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6-24 14:13:51
  2

  过了几株腊梅,初升的阳光温暖地照着前方荷塘中的残枝败叶。岸边的竹林中,伴着鸟鸣声,有几只灰色的小麻雀在嬉戏穿梭,拨弄得竹叶上的积雪,嗦嗦地往下掉。有大块的结成冰凌状的积雪,竟也能击碎荷塘上结的那层薄冰。灵儿见了,快走几步,凑近荷塘看了看碎了的冰,“冰都碎了,我来赶走这些聒噪的小麻雀。”说着弯腰,团了一团积雪,朝竹林抛了过去。却只见,那团雪,轻飘飘地擦着竹叶,落入林中。小麻雀依然在竹叶间嬉戏,完全没理会灵儿这微弱的一击。
  “我就不信,打不着它们。”灵儿赌气般地再次弯腰,又一个雪球抛了出去,还是没中。她嘟了嘟嘴,对我说:“哑婆婆,你在这里等等我。”便朝着竹林走过去,扯过横与头顶的一枝竹叶,摇了又摇。敏捷的小麻雀早早逃离了,却有积雪落下来,灵儿躲闪不及,忙不迭地拂拭头顶上的点点落白。
  老者站在挂有东篱书院的土墙茅顶木门前,含笑地看着有几分挫败的女儿,斥了一句:“顽劣!”听在耳中,却是溺爱多于训斥。
  灵儿走到老者跟前,指向竹林的方向说:“爹爹,巴望着那冰结得厚点,却给这些聒噪的小麻雀给破坏了。”她说着,瞥了一眼竹林,那几只小麻雀还在叶子间叽叽喳喳地闹着。“你瞧,赶也赶不走。”她弯腰,又一团雪球在手。
  “灵儿,别闹了。”老者说着,往敞开的木门里走,“进来,不是要画那朵泪梅吗?”
  “好吧,好吧,我要画那滴泪。”她说着,手中的雪球抛了出去,这次,击中了一根竹枝。挨得近的一只小麻雀被惊了一下,抖抖翅膀飞落在地,缩头缩脑地东张西望。
  “哑婆婆,进去了。”灵儿的声音打断了我黏在小麻雀身上的目光,跟在她的身后,进入东篱书院。
  在树下忙着堆雪的两位少年,见了老者,忙丢下手中的木铲,肃立、拱手、齐声道:“先生早!”老者微微颔首,回了声“早”,便往后一排的茅屋走去。
  “中乙,丁玄,是要堆雪人吗?”灵儿望着树下的那堆雪,两只眼睛要放起光来。
  两少年回头,叫了声:“师姐早!”
  “早!早!早!先生要去书房里画画,你俩好收起这股木纳相了。”灵儿说着,弯腰拾起了一把木铲,堆起了雪人。
  “师姐,还是我来吧。”穿着青色棉袍一位少年说。
  “去,去,去,丁玄,你去找顶草帽来,给雪人戴。”灵儿这会儿哪里肯让出木铲来?
  “哦。”丁玄折身往右侧的边房。
  “中乙,你拍着我的木铲了。”灵儿像是抢一般,一铲一铲地往上堆积雪。
  “师姐,我瞧着差不多了。”中乙拍实了堆起来的积雪。
  “嗯,差不多了,我去滚个圆圆的脑袋来。”灵儿团了一个雪球,从墙根下的积雪滚过,雪球越滚越大,抱起大大的雪球往被压得夯实的雪堆上一放,拍了两下,“雪人的鼻子、眼睛呢?”四下望了望了,捡了一块有棱角的石头,“这个做鼻子。”又接过中乙找来的两块圆圆的石头,“这是眼睛,好了。”说着,站直了身子望右侧的边房,“丁玄,草帽呢?”
  “来了!”丁玄手里拿着个破旧的草帽跑过来,“找了半天,才看到挂在角落里,瞧,落得都是土。”说着,随手一拍,灰尘在阳光中上下翻飞。
  “别拍了,都是土。”灵儿瞥了丁玄一眼。
  “嘿嘿……”丁玄讪笑着,为雪人戴上了草帽。

  资料:
  唐朝第十位皇帝:唐德宗(779年——805年在位)李适(742年-805年)(适发音为Kuò),天宝元年(742)四月十九日生于长安大内宫中。他是肃宗的长孙、代宗的长子,他的整个少年时代,正是大唐帝国昌盛繁华的辉煌岁月。但好景不长,他14岁那年(天宝十四载,755)的十一月,爆发了安史之乱,第二年长安失守,玄宗出逃四川,从此大唐帝国陷于一场亘古少见的大动乱之中。在大唐帝国的盛衰变迁中,德宗和其他皇室成员一起饱尝了战乱和家国之痛,也亲身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和考验。在位26年,享寿64岁。谥号为神武孝文皇帝。在位前期,坚持信用文武百官,严禁宦官干政,颇有一番中兴气象;但泾原兵变后,文官武将的相继失节与宦官集团的忠心护驾所形成的强烈反差使德宗放弃了以往的观念。在执政后期,德宗委任宦官为禁军统帅,在全国范围内增收税间架、茶叶等杂税,导致民怨日深。于贞元二十一年(805年)逝世。代宗即位之初,李适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元帅,肩负起与安史叛军余孽最后决战的使命。平定叛军之后,李适因功拜为尚书令,和平叛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等八人一起被赐铁券、图形凌烟阁
  元和十四年(819年)库部员外郎李渤上疏道:“臣出使经行,历求利病。窃知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今才一百余户,懿县本有三千户,今才一千户,其他州县大约相似。访寻积弊,始自均摊逃户。凡十家之内,大半逃亡,亦须五家摊税。似投石井中,非到底不止。摊逃之弊,苛虐如斯,此皆聚敛之臣剥下媚上,唯思竭泽,不虑无鱼。”这就是说,官僚地主的剥削和压迫,造成广大农民的逃亡,影响生产的发展。所以,他向宪宗指明:“夫农者,国之本,本立然后可以议太平。”但这些根本问题,宪宗都没有解决。由此可见,所谓的“元和中兴”,并没有恢复唐朝富强繁荣的局面。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6-30 17:57:24
  3

  “再配上宝剑。”中乙伸手,折了一断树枝,插在雪人一侧。
  “威风凛凛的雪将军。”丁玄抓起木铲舞起来。
  “你那是剑吗?是刀。”中乙又折了一断树枝做剑,直指丁玄,两个少年假模假样地比划起来。
  灵儿呵呵笑着,拍手称赞,“好威风的三位将军。”
  “咳……咳……”咳嗽声传来时,三个人忙收敛嬉笑,肃立,院门处进来一位长须老者。“师傅早!”三个人齐声道。
  老者点了点头,回了声“早”,望见了站在树下的陌生的我,问:“怎么多了位老婆婆?”
  “是跟我来的哑婆婆。”灵儿忙回话说。
  “哦。”老者听是灵儿带来的,便不再追问,往后排茅屋走去。
  “师姐,你怎么多了位哑婆婆呀?”丁玄问。
  “啥叫多了?师姐本就有位哑婆婆。”灵儿说完,搀着我说:“哑婆婆,我们进去。”
  “从没听师姐说过。”丁玄嘟囔了一句。
  “师姐没说过的事情多了。”灵儿回头瞪了他一眼说。
  “那师姐就说说看呗。”丁玄又说。
  “就不说给你听。”
  灵儿回了这句,丁玄还想要说话,被中乙塞了木铲在手,“走,去放好去。”中乙拉着丁玄往边房去。
  拐过前排茅屋的墙角,看到了一座凉棚。粗壮的圆木作柱,横七竖八的竹杆为顶,葛藤的枯枝一层一层地攀附而上;在密集的葛藤枝上,落雪片片;有垂下来的细枝头上,挂着短小的冰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圆圆的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子,敦厚地卧于棚内,亲切而又踏实。寻了一个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石凳子,坐下来。这石凳不像洞穴外的那块岩石那般,有着阳光的温暖,却也无冰寒之感。
  “哑婆婆,你不进去看看爹爹画的泪梅吗?”灵儿站在凉棚外问。
  我没有回她。
  “那我进去了,哑婆婆,你在这里等我。”她说完,往一间茅屋走去。
  坐在石凳上的我,嘴角微扬,做灵儿的哑婆婆,这个决定真的不错。
  东边的篱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的细藤,几棵大树下,堆着混有泥土的积雪。有一只小麻雀,悠闲地落在院子里,啄上一口后,昂起毛绒绒的小脑袋,看到了凉棚中的我。它圆圆的小眼睛探究地望了又望,胆怯却又好奇的样子,引得我冲它挤了挤眼睛。它的眼神稍稍迟疑了一下,喳喳叫了几声,见我没有任何动静,便壮着胆子一口一口地啄着地面。可爱的样子惹得我想要它到我的手心来,却有脚步声来,只好作罢。小麻雀一样听到了脚步声,和着同伴的呼唤,叽叽喳喳地拍翅而去。
  中乙、丁玄,身后跟着三位少年,朝凉棚中的我,纯朴地一笑,往一间茅屋走去。一会儿,郎朗的读书声传了出来:三年,章邯等将其卒围钜鹿,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钜鹿。冬,赵高为丞相,竟案李斯杀之。夏,章邯等战数却,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赵高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追捕不及。欣见邯曰:“赵高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项羽急击秦军,虏王离,邯等遂以兵降诸侯。八月已亥,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此段,诵读三遍,方停。老者的声音:“这一段里,是指鹿为马的典故,谁能说说,为何赵高能指鹿为马?”
  “赵高权势大。”
  “二世是个傻子。”
  “赵高这个奸贼,太坏了。”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议论。
  “赵高的权势因何而来?”长须老者的声音。
  “二世给的。”
  “二世能给赵高权势,他自己何以不用?”长须老者问。
  茅屋里没有了声音,篱笆外却有窃窃私语声:“二世只是赵高的一个傀儡罢了。”从篱笆墙的缝隙里,望到三个少年。
  “朝廷的权势在赵高手中。”是灵儿的声音。
  “朝廷的权势又从何来?”长须老者问罢,等了会儿,没有回答,他继续问道:“五帝本纪中,可有权势?”
  “无,三皇五帝是为了让族人们活得更好。”
  “那朝廷呢?”
  “为了他们自己的高官厚禄,互相厮杀。”
  “灵儿,让他们几个说。”长须老者与灵儿一问一答后,又说:“你们几个,自己说说看吧。”
  “八月已亥,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中乙的声音,“赵高是要朝庭里官员都听他一个人的话,他说啥就是啥。”
  “他做到了呀。”
  “那有啥用,最后还不是被人杀了。”
  “这些个王朝更替,宫廷弄权,不过是满足个人的欲望,哪一个想着天下百姓了?”
  “要是想着天下,想着百姓,也不会有王朝更替了。”
  “像传说中的尧舜禹,百姓爱戴都来不及,谁会要造反?”
  “现在说尧舜禹有啥用?你没看现如今的这些个做官的,与那赵高有何区别?不外乎为了他们自己的私欲,搞的民不聊生。大家活不下去了,有点点的风吹草动便揭竿而起。明明是朝廷自己把自己玩坏了,反倒说,活不下去的人是反民,不反能怎么办?反了还有条活路,不反,还不是被这些个贪官污吏压榨得没办法活?”
  几个少年你一言,他一语,激烈地讨论由书中走到了现实。
  “难道就没有一个不用王朝更替的好办法?”篱笆墙外的窃窃私语,这会儿,声音大了些。
  “有呀,像我们这里就很好呀,乡里乡亲的,大家和睦相处,如世外桃源一般。”
  “屁,咱这里是穷山僻壤,那些个贪官污吏不屑来的。要是那些兵马来了,拿什么挡?”
  这句拿什么挡后,篱笆墙外的三个少年沉默了。茅屋里的几个少年走到院子里,篱笆墙外响起了口哨声,墙里的几个互相递着眼色,便往前面走。一会儿,这些个少年在篱笆墙外汇合一处,丁玄说:“你们干嘛还在篱笆墙外,师傅不是要你们进去听课吗?”
  “不去,我们没钱付学费,师傅肯容我们在这里听课,这份恩情就够大了。哪里还好意思坐在里面?”
  “迂腐!这里面外面有区别吗?”
  “不说了,不说了,这是我们在山上砍的柴,等下放进去。明个我们去抓野兔去。”
  “书院里的柴都堆起来了。”中乙说,“这几本书是师姐送你们的,拿去。”
  “谢谢师姐了。”
  篱笆墙外的少年们开始还特意压低着声音,说着说着,便忘记了,声音大了起来。灵儿坐在我身旁的石凳子上,听着少年们的话,说:“哑婆婆,我所看到的村里的人,个个朴实善良;可是,为何故事里的那些人,竟然以欺压别人为乐?难道他们自己不是人吗?”灵儿问这些话的时候,一只胳膊支在石桌上,手托着下巴,不谙世事的双眼,看向篱笆墙外。
  “唉……”长须老者的长长一叹,从茅屋里传出来。
  “躲在这穷山僻壤,还是忧天下?”是灵儿爹爹的声音。
  “忧有何用?自太宗‘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矣’,再有安史之乱、泾师之变,到如今宦官把持朝政,文如李白者如何?武有郭子仪、李光弼又如何?还不是挡不住宦官把持朝纲?”
  “既然无用,且看下去,看这些个天子为宦官愚弄。”
  “看?恨呀!想那德宗即位初,也曾果敢有为,而泾师之变后,竟不复雄心。到如今,一代不如一代,还有什么天子?不过是宦官手中的傀儡。”
  “是人都喜奉承话,天子也是人,阿谀奉承听多了,假的就当成了真。如尧设置谏言之鼓、立诽谤之木者,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私欲,要是可以管住天子的私欲,令其不能为所欲为,有很多错误就可以避免,百姓们也免于战火之乱。”
  “怎么管?高官厚禄,琼浆玉液,美人如玉,这一切,都在吸引着无数的人为之匍匐在地,哪个还想得到这权势终有散去的一天?”
  “罢了罢了,只盼着让这些孩子们看到眼前真实的现状,明白再高的权势也有散的一天,知道珍惜一家人的其乐融融。”
  “其乐融融?不知道,这穷山僻壤还能平静多久……”灵儿爹爹的话音很低,又拖得长长……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7-03 18:53:17
  十一、

  灵儿的家,在山脚下,竹篱笆围起几间茅屋,成了一个小院落。
  “娘!”隔着篱笆墙,灵儿喊了一声。
  “灵儿回来了。”一位妇人从敞开的院门走出来,她头顶盘着的发髻上插银色梅花朵子,身上的深蓝色裙衫,平整洁净。她望过来的神情,温暖又亲切,像西山的那抹夕阳。看到灵儿身侧的我时,微微一笑,征询般地看向灵儿爹爹。灵儿带着我走进院子,灵儿爹爹在后面压低声音说:“灵儿拾回来的哑婆婆。”
  “拾回来?”灵儿娘一时反应不过来,问了一句。
  “嗯,晚间再告诉你详情。”
  灵儿娘“哦”了一声,随即又说,“今个的饭我还说做多了呢,这会儿正好多了个哑婆婆。”
  等四个人坐在桌子前吃饭时,灵儿娘见我吃得很少,夹了些菜在我碗里,说:“哑婆婆,你就当这是自己家,不要拘束。”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其实我用不着吃这些人类的食物,可为了在灵儿家做个哑婆婆,也只好做做样子。
  她见我摇头,怔了一下,问:“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我又摇了摇头,边上的灵儿咽下一口饭说:“娘,哑婆婆要一直和我住在一起的,你就不要客气了。”
  灵儿娘听了,又询问般地看向灵儿爹爹。灵儿爹爹点了点头,她“哦”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饭,看了看停下筷子的我,又说:“哑婆婆,自己人也要吃饱饭的。”
  我点了点头。她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灵儿爹爹,又看了看我,不再说话,低头吃起饭来。
  晚上,灵儿定要我住在她的屋子里,她的爹娘无奈,只好在屋子里多放了一张床。
  就这样,我留在了灵儿家。每天入睡前,灵儿或是讲些她在书院里的见闻,或是讲述她内心的一些想法。许是我这么一个哑婆婆,让灵儿敞开了女儿的心事,她会说起,爹爹为她定下的那门亲事,这个时候,灵儿的声音里,多了些期待,带了点女儿家的娇羞。
  雪花消融后,风儿一点点变暖,枯草地里,冒出了斑斑嫩绿,院墙外,几只小雀儿在抽出细芽的树枝间,嬉戏玩耍。灵儿和她爹爹去了书院,灵儿娘坐在窗前的织机前,梭子在细丝间来回穿梭,她的脸上带着笑。我呢,坐在门口,摇着纺线车,眼见着的一缕缕棉絮,拉成一根细细的线,赞叹这织机、纺线车的神奇,洁白的棉花就这样变成了衣裳。
  怎么用这纺线车,灵儿娘教了我两天,看到我拉出细线时,她笑着说:“哑婆婆,灵儿那丫头就坐不下来。小的时候,她看到我纺线,吵着要学,等棉絮到了她手中,怎么也拉不成一根线时,便扔下说,还是去书院听夫子讲书,强过这唧唧的纺车声音。你看看,女孩子家不都是这么坐在在纺车前,相夫教子吗?偏偏灵儿爹要依着她,去学什么四书五经,弄得她是一点女红也不会,这到了婆家可怎么是好?”
  当时,我是刚刚学会,这线说断就断了,灵儿娘一边帮我续着,一边会说:“哑婆婆,你活到这个岁数,竟也不会纺线,也不知道你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哑婆婆自是不能答话。等我纺出的线,令灵儿娘满意了,她便坐回织布机前,拿起梭子来回穿梭。
  灵儿去书院后,家里是安静的,灵儿娘织布,我纺线,一个在窗前,一个在门口。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7-26 19:40:13
  2

  隐隐有狗叫声传来,在门外低头啄食的两只小麻雀,抬头凝神听了一会儿,等狗叫声没有了,只剩下偶尔的几声鸟鸣,这才放下心,蹦跳着,连连啄地觅食。又过了一会儿,轻微的震动声传来,是陌生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两只小麻雀惊觉起来,歪着脑袋,确定是有人来了,抖动翅膀飞起来,“喳喳”的叫声呼唤着同伴,落在院外的树枝上。
  手中的棉絮,一条一条地续着,外面的脚步声伴着孩童们吵闹声,盖过了织布机的唧唧声,埋头织布的灵儿娘问了一句:“这是谁来了?”她是不指望哑婆婆的回答,自言自语般地问过后,放下手中的梭子,“我出去看看。”
  还没走到院门口,有孩童在院外说:“老先生,夫子家到了。”
  “大牛,”灵儿娘叫了声,“是谁来找夫子?”
  “大娘,是这位老先生。”刚刚说话那个孩童的声音。
  “哦,”走到院门口的灵儿娘问:“老先生,你要找夫子?”显然,她不认识这位客人。
  敞开的院门外,风尘仆仆的一位老先生,理了理散乱下来的灰白发丝,拱手作揖道:“见过俞夫人,我是江州李家的刘伯。”
  “江州李家?”灵儿娘乍听之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带着颤音说:“刘伯快进来说话。”她一贯平静温和的脸上,竟起了波澜。
  刘伯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没有进来,而是问了一句:“夫子在家吗?”
  “他在书院。”灵儿娘回道。
  “我先去见夫子。”刘伯说完,作揖后望着跟在身后的几个孩童,“你们带我去?”
  “好的,好的。”几个孩童连连点头,在前面走了。灵儿娘立在院门口叮咛:“大牛,捎话给夫子,让他早点回来。”
  “知道了,大娘。”
  灵儿娘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织布机前,手拿起梭子,眼睛却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半天,叹了一口气后,收回眼光,似是惊觉自己怎么拿着个梭子?忙放下来,起身回她住的东屋。
  安静下来的院子里,飞来了几只小麻雀,嘣跳着,啄上一口,摇头晃脑地走几步,再啄上几口。有一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视纺线车吱呀吱呀的响声,离我越来越近。近得我想伸手抚摸一下,那毛绒绒的脑袋。
  “哑婆婆,我想来想去,刘伯这次来,怕是为了灵儿成亲之事。”灵儿娘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哑婆婆,来,停下纺车,陪我说说话。”她说着,打开了放在桌子包袱,“你快来瞧瞧,这是灵儿的嫁衣,我备着呢。”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02 15:17:22
  3

  嫁衣的大红色,映在灵儿娘的脸上,她这会儿,不见了刚刚的心神不宁,轻轻抚过摊开来的嫁衣,“哑婆婆,灵儿还没瞅见过呢。从她及笄后,我便趁着她不在家时,一针一线地缝制。”她盯着嫁衣的眼神,如她早上,站在门外,看着灵儿去书院时的眼神,盛满慈爱,又有点不舍。“这江州李家是夫子的同窗,早些年便定下的这门亲事,那顽劣的小郎子,怎么也不肯叫我一声娘。”
  灵儿娘说这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里是掩不住的笑意。见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她也顺势坐下来,“也不知,小郎子这会儿长成了什么样子。夫子带着我与灵儿住进这深山里,与李家有书信往来,却是见不着人的。这心里总是担心,怕灵儿到了李家,要是受了委屈,我这做娘的都看不到。”她说这话时,望向门外,眼睛里隐隐有泪光。怕是这世上每个做娘的,都是如此,会担心没有了母亲庇护的孩子,受外人的委屈。
  “担心有啥用呢?这女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这道理呀,都懂,可到了自己这里,总也管不住,要去想。唉……”她叹了口气,“哑婆婆,有时候呢,我也会反过来想,想自己成亲时,父母岂不是也这个样子?你看,我与夫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这么想想呀,也就心宽了。”她自顾地说着,也不管我这个哑婆婆有没有听。
  “夫子呢,总说我想多了,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想吗?再说了,你看看夫子,比我可是更宠灵儿呢。”她说到这里,脸上带了点欣慰的笑容,那样子在我看来,极美,是属于女人家的母爱之美。
  院子里,一只麻雀与另一只麻雀,亲昵地互相蹭了蹭,呢喃了两声后,分开觅食了。灵儿娘注视着这两只在院子里,旁若无人一般蹦跳着的小麻雀,会心地一笑,“哑婆婆,你看看,这两只小麻雀,定是母子。你看,那个稍稍小一点的,黄嘴巴还没退完呢。”
  她说的没错,院子当中的两只麻雀,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刚刚学会觅食的宝宝。
  “麻雀都如此,况且这人呢?哑婆婆,我这做娘的不是瞎操心,对吧?”
  深山里的这个院子里,不会回话的哑婆婆,飞来飞去的小麻雀,与诉说着满腹心事的灵儿娘,三者相依相伴不相扰。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03 10:58:43
  难道是回复没问题,只是不能发帖吗?是我自己的设置有问题,还是天涯出现了小故障?试试看[d:尴尬]
  • 若水阿婆

    举报  2018-08-04 16:05:36  评论

    这楼留着,再过30年后再看,呵呵,如果那个时候还如此,那这个民族彻底没希望了。
  • 若水阿婆

    举报  2018-08-04 16:08:42  评论

    愤怒都不能形容我现在的情绪了,真的是厌恶至极,如果说想吐是觉得恶心,那么现在,连吐的感觉都没有了,麻木,…… 省省力吧,为这些个丑陋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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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04 17:51:35
  言无罪

  前言:首先要感谢把我发在我自己私密空间里的胡言乱语,给我弄没了的做贼心虚者。呵呵,其实,我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对于那些个纷争实际上是不感兴趣,只不过是看戏后的一点想法罢了。结果,竟然也会有自作多情之人,给咱弄没了,并且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好吧,还让我差点以为是我自己糊涂了,没点回复呢。现在呢,被这么一折腾,咱还真有点想法了呢,咱就正儿八经地来掰一掰这“言无罪”三个字。
  呵呵,所以呀,那个自作多情把我的胡言乱语弄没的人,这次的言无罪是拜您所赐,谢过了。哈哈……

  言归正传。

  首先,需要确定一点,言无罪这三个字,是指言论的本身是没有罪的。无论是书面语言还是口语,都不过是人类在社会的生产活动中,需要相互协作时,为了沟通方便而产生的, 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标志之一。当然,动物们也有语言,可是,他们没有人类这么系统性,也没有如人类这般会书写下来,这是人类之所以脱离低级,为自己命为高级动物的基础呢,如果说言有罪,那么,是不是毁了前面所有的一切,回到山洞里生活,做原始人才算是无罪呢?
  呵呵,这个有点扯远了,不过呢,在现阶段,在群魔乱舞的时代,咱这言无罪需要说明一点,就是咱这个言无罪,需要回到语言的本身,语言就是人类社会互相交流的工具,为了交流相互之间的交流,对当前的事实真相产生的自己的想法,或者是把这种想法记录下来,都是理所当然。注意,这里强调一点,是事实真相,这个是讨论言无罪的言论的前提,离开了事实真相的言论,那是大话,通俗的叫法是吹牛皮,是属于茶余饭后的消遣,一笑而过就好,当不得真。
  而有时呢,会遇到一种特殊情况,就是如果发表言论的这个人,为了自己个人的虚荣或者是利益,弄虚作假,胡编乱造,信口开河,这时候,这个言论有没有罪呢?这里确定的是这个言论本身还是无罪的,吹牛皮的话,我们在平时玩得好的朋友间,偶尔也会胡诌几句,调节气氛呀。言论本身没罪,而这吹牛皮被人吹出来后,明白人听后,一笑而过了,可是呢,有些没见识过此类牛皮的人,当真了,咋办呢?不但当真了,还真就信了吹牛皮的话,照着去做了,结果呢,自然是贻笑大方罢了。这个时候,照着吹牛皮的话去做的人,恼羞成怒了,你咋能忽悠我呢?唉,老兄,出来混带点脑子,好不好,人家吹吹牛皮不犯法,你照着去做,整出的事可是你自己要兜着的。
  这种情况呢,现实中还真不少,恼羞成怒的人最后杀了吹牛皮的人,偶尔也会发生。所以呢,这些事情也警示大家,虽说嘴巴长在你身上,可是,咱也得遵从做人的本分,私下里,随便开开玩笑,要在某些关于到当事人所处的真实状况时的言论,还是要以事实为依据,这样,咱走到哪也问心无愧呀,对得起做了这么一回“人”。而有一些,是为了当前的利益,选择了迎合某些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人或者团伙,而不顾事实,胡编乱造,这里呢,这个图一时利益的人,在你做出这样的行为时,就注定了下场,依附于别人不说,还要用胡编乱造才可以,这样,是会得到一时的利益,可是,从长久来说,只要是虚假的东西,在时间面前,是一定会露出本来的面目的,到那个时候,你说说你,怎么办?唉,可怜的孩子,咱有手有脚,做什么工作都能养活自己,何苦为了一点点的好处,不做人呢?失去了做人的根本,你说说看,会是个什么下场?目光放长远点吧,是要长久的安稳,还是要当前的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可怜的孩子,想好了再做,做了呢,就要有面对最终结果的勇气。就是你为了奉迎而说的虚假言论,如果败露了,你会被抛弃不说,很有可能,你还会成为整个事件的替罪羊,孩子,是命重要还是那点利益重要?想好了再做。
  这些都是我们平常所看到的言论,而有一些特殊的,比如说学术呢?学术的定义是指系统专门的学问,泛指高等教育。好吧,教育,还是高等的,那么教育是什么意思呢?简单点,教化人的,那么,教育中所用的学术,就等同于医生手中的药,一个医身体,一个管思想,呵呵,重要呀。假药害人,会要人命的,那假的学术呢,误人子弟。原来呀,假药都是不敢弄的,是被称为断子绝孙的事,不能做的。假学术呢,这个偶尔会有发生,却都时间长不了,学术是假的,那盯着的人多了,读书人最瞧不起这个,你要是敢造假,怕是那个圈子你都没办法混了。可是呢,一切都在与时俱进当中,现在呀,学术造假还真是见怪不怪了,呵呵,群魔乱舞的时代,一个又一个想不到,刷新你的三观。不知道,现在的教育部门对于学术造假有什么样的相应的规章制度,照规章制度办事就成呀。
  嘿嘿,咱也知道,规章制度是死的,那办事的人是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假药了,毒这个毒哪个出来了,这不,连学术造假都来凑热闹,唉,这活人咋就自己把自己玩残了呢?玩残了还不算,还出来养猪一说,还说外国的也不过是被圈养的猪,好,猪就猪吧,咱就说说这个猪的事。如果你是养猪人,在你明明知道你给猪吃的食物会造成猪生病、死亡,甚至于都不能产生新的小猪了,你说,你还会给猪吃这些食物吗?你是养猪人,你要指望这些猪帮你赚钱呢,你都把猪给养没了,你还赚个屁钱呀。有这么傻的养猪人吗?拉出来溜溜?呵呵,关于猪一说,如果一定要与外国的比,那咱就比最基本的,就这猪能活下去的食物,你比比看?其他的扯再多也没用,咱就先把关于能让猪活下去的食物这个先弄清楚,才有资格比其他。
  好像扯远了,再扯回来。
  咱的言无罪,只说语言本身无罪,至于学术,请遵照学术界的规章制度,谢谢你的理解与配合。
  因言获罪的故事咱来划拉几个看一看。司马迁的因言获罪,有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有了含垢忍辱而成的《史记》。从现代的视角看,也就是后来人能看到当时完整的事实真相,没有立场的角度看问题,通俗的上帝视角来看,谁是谁非一目了然。唉,人治的悲哀哦。
  还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竟然连命都给弄没了,这都是什么事,从现代来看,完全是一帮子人没事了,自己折腾自己玩;结果呢,连个清风都会被自作多情到自己头上的大清,最后把自己给玩没了不说,还把一个本处在相对先进的一个民族,给拖累成了一个愚昧、落后的民族。
  唉,可怜的,网上的这样的故事看得人心酸。
  咋就一代一代自己人玩自己人,自己人整自己人,玩得不亦乐乎呢?明明是玩了一次,这人治行不通,玩着玩着就玩没了。好,下一次,来个新的,吸取前一个的教育,一切重新开始,可是呢,过不了多久,在安逸下成长起来的富贵人,就会忘记自己接过来的富贵是前辈们如何用命博来的,就又会进入一个自己玩自己的怪圈,结果呢,就是一代又一代,没能走出人治这个死胡同。
  唉,可怜的。好吧,这个因言获罪太过悲惨,咱这心软的不能看,看了心里难过。
  而在这些因言获罪的故事里,用我们现代的视角来看,获罪的人并没有错,错的是治罪的人,是掌握着获罪者生死大权的人,他无知、狂妄地运用他自己拥有的至尊权力,以他自己的意愿给不合自己心意的言论的人治罪,这种行为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对于权力的的欲望,对于整个民族,一丁点的好处也没有。如司马迁,如果不是司马迁有坚定的信念,后人还能看到《史记》吗?这里可以看出来,在人治下,过于绝对的权力,用错方向,会是一场灾难。
  群魔乱舞的时代,言无罪尤为关键,当然,这里的言论是以事实为依据的言论,吹牛皮者不在此列,而学术造假,那是涉及到教育,应当依据教育部门的相关规章制度,也不可列入到言无罪。
  唉,你说累不累呀,明明白白的法律、法规,一个个摆在哪里,都玩不好,是哪里出错了?
  吼吼,明白人都知道错在哪里,也都知道该怎么改变,可是,这权力却在不想改变者的手里,咋办呢?
  这确实个问题,弱弱地问一句,前面的无数次的轮回中,不改变的都是什么结果?
  以史为鉴,咋就这么难呢?
  越说越心里难过了,好吧,弱弱地说一句:想要改变整个民族轮回命运的勇士们,从我做起吧,选定自己认为该走的那条路,走下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05 18:42:56
  4

  第二天一早,灵儿一家带上我,与刘伯一起去往江州,说是,夫子的同窗病重,心愿是想看着儿子成亲。月余,方到江州,三日后,灵儿大婚。我被安顿在一个偏僻的小院,陪着我的几只小麻雀,会叽叽喳喳几声回应响起的鸟鸣外,其余的时间,都是清静的。
  日出日落间,似乎又回到了神龙大峡谷的岁月,只是,缺少了那块黑色岩石。小院种有几棵石榴树,这几天,果子成熟了,像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挂在枝丫间。馋嘴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要尝尝鲜,摘下一棵,掰开了,还没来得及放在草地上,有一只小麻雀便凑过来,啄上一粒,落在草地上,叫着:“好清甜!”
  挤来挤去地抢食的小麻雀们好热闹,这石榴有这么好吃吗?哦,我才想起,是有许多年,没有吃石榴了。摘了一颗,掰开来,尝上一口,果然清甜。吃过石榴的麻雀们,飞出了小院,留下我一个,倚靠着一棵老榆树,眯起了眼睛。
  远远的脚步声,是灵儿,她终于来看我了。
  “哑婆婆,你怎么靠着树睡着了?”灵儿的粉色衣裙上,彩蝶翩翩。她扶起我,坐在圆圆的石凳上,“哑婆婆,我想你了。”她拥着我,撒着娇。
  几个月不见,灵儿越发地水灵,微微一笑间,眉眼含情,灵儿长大了。
  “哑婆婆,明日我们和李郎去金陵。”她放开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你还没看到过李郎呢。”
  是呀,到江州的这几个月,我还没出过这个小院呢。
  “他对我极好,”灵儿说这句话时,脸微微红地低下头,“这些天来,没得空来看你。”说完这句后,脸越发地红了。
  她娇羞的样子,瞧在我眼里,有趣极了。忽地想到了翠儿说起木哥哥时的那般温柔与坚定,与灵儿这般的脉脉含情完全不同,或许,灵儿的样子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明日一早就走,”灵儿说完,抬头,正好对上了我望着她的眼神。她抿嘴一笑,却还是带了点难为情,“哑婆婆,你莫取笑我,太过黏着李郎,他……他……”她含羞说:“他是极好。”
  我没有表情地点点头,是灵儿太过敏感了,哑婆婆看的就是人类的样子,又怎会取笑呢?
  “哑婆婆,”灵儿又叫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方问:“哑婆婆,你在这里习惯吗?”
  我点了点头,对于我来说,哪里都一样,不过是个停留之处罢了。
  “哑婆婆,这小院倒是清静。”曾经,每晚向我诉说心事的灵儿,这会儿,倒像找话来说。
  对着一个不能回话的哑婆婆没话找话说,倒是难为灵儿了。几只小麻雀回来了,站在树梢上,交头接耳。
  “爹娘都回去了,哑婆婆,你要陪着我。等到了金陵,要让你住得离我近点。”
  不,灵儿,哑婆婆喜欢清静,会留在喜欢的地方。
  “哑婆婆,你在看那几只小麻雀吗?”灵儿顺着我看的方向望过去,树梢上那几只小麻雀。“好可爱哦。”灵儿去过去,仰着头,“我竟是很多天没在意这些了。哑婆婆,在家时,田间地头,院子山林里,随处可见这些。到了这里,……”她不说了,回来坐好,“哑婆婆,我也想家,想爹娘,可是,李郎他……”她脸又红了,“他只要在我眼前,我便除了他,别的都不想了。”
  如翠儿,有了木哥哥,便抛弃了妖身一般。呵呵,翠儿说过,我不懂人类的感情。我想,这个灵儿会让我明白,人类感情该有的样子。
  又有脚步声来,陌生的脚步声,近了,灵儿听到,望向门口处。进来一位公子,身形高大,着半臂袍衫,“灵儿,”他唤了一声,脸上带着笑,“见你不在屋子里,便寻了来。”
  “李郎,”灵儿迎上去,“在与哑婆婆说话呢。”
  “哑婆婆。”公子拱手作揖道。
  我点点头,让人如沐春风的一位佳公子。
  “灵儿,捏好的面人,我给上了色彩。”他说。
  “说好留着我来上色的,又被你抢了先。”灵儿嘟嘴娇嗔道,那双黏人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甜蜜。“要是弄得不成样子,定不依你。”
  “你看看再说。”两人说笑间,离开了小院。
  “我们要去金陵了,你听说过那里吗?”树梢上的小麻雀们是听到了要去金陵的消息,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 我知道,我知道,金陵有秦淮河,乌衣巷,朱雀桥,还有……”一只小麻雀说着自己听来的金陵。
  “去看看就知道了。”一只小麻雀理着羽毛,懒洋洋地说。
  而我,却想起了嚷嚷着要看泰山、长安的小喜鹊,还有拎起小喜鹊的凶巴巴的翠儿,那个时候,我们仨也是如此般,对未知的山外,充满期待。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09 13:02:04
  十二、阿奴念

  1

  昨夜的一场雨,令今个早上的风凉了些,东墙边的那几株桂花树下,金黄色的花儿落了一地。
  “哑婆婆,好好的一树金黄,全没了。”披着大袖长纱的灵儿,站在廊下,“总想着晒些桂花,一天天的不舍得,这下,不用想了。”
  我坐在廊下木椅上,望向被风雨吹落的金黄色碎花,她们零乱地粘在草地上,娇弱弱的样子惹人心疼。
  “罢了,罢了,本想自己做桂花糕,这下不用做了。”灵儿收回眼神,半倚着圆柱坐下来,“李郎又是几天没回来了,总说是忙,说不太平,又说不好对我讲。我与他之间还有啥不好讲的?等这次他回来,定要问个清楚,他要是还像前几次那样搪塞,我便不让他出门。”
  灵儿停留在我这里的时间多了,原来是她的李郎出去忙了。
  “哑婆婆,听人说,秦淮河的夜晚最是热闹,要不咱们也去瞧瞧?”她说着,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天气不错,晚些时,李郎不回来,我们便出去看看。”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一下,又说:“李郎说不太平,就这样去怕是不妥。”她站起身来,“我去寻两身李郎的衣服来,咱俩扮成男子。”
  过了会儿,当真拿了两身男子衣服来,拉着我换上。她,着短臂襦袍,头戴软裹巾;我呢,则是套了件窄袖青袍衫,束发于顶。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扮了个鬼脸后,扭头看到我,“咯咯”笑起来,“哑婆婆,这衣服过于宽大了些,穿在咱俩身上像是长袍。”又帮我理了理腰间大带,“好了,走了,哑婆婆,我等不到晚间了,现在就走,逛到天黑时,再去秦淮河畔。”
  许是因昨夜的一场雨,街面上的行人不多,几家铺子前冷冷清清。一阵风卷起枯叶,顺着墙根滚动,为陈旧的灰砖墙添了些许灵动。
  “哑婆婆,这铺着青石板的街面,我瞧着,总没有山林中的羊肠小路显得亲切。”
  灵儿,羊肠小路上可没有穿着拖地长裙的仕女哦。
  “这些个灰砖青瓦,高高吊起的檐角,倒是庄重中不失轻盈,与家里的圆木草棚的浑厚淳朴截然不同。”迈着悠闲步子的灵儿,随意地指指点点。
  我想,这是属于人类的智慧吧,他们从山林中走出来,用尽奇思妙想,为自己搭建这些赏心悦目的庭院、长廊。可是,睡下去时,不就是需要一张床吗?又可是,如果没有人类不断向上的追求舒适,又哪里能看得到这些个精致的物件呢?或者是,这就是所谓的朴与器之别吧;又或是,这二者相辅相成间,才有了眼前灵儿的对比。
  “哑婆婆,你知道吗?这金陵呀,原先叫做石头城,是前朝的都城呢。想想看,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巷子里,人来人往,如那繁华的长安城。”灵儿说到这里,闭起了眼睛,静默一会儿,睁开眼睛又说:“这人呀,与那燕子有啥两样?燕子是需要温暖,才会迁移,这人呢,是要往高处走的。可是,这高处哪里是个头?昨日是石头城,今日在长安城,下一次,不知道那高处要往何方呢。”
  听着灵儿胡乱发的感慨,我在想,这人往高处走,或许就如同我们妖类要成仙成佛一般,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再好过一点。看来,人与妖对于生命的终极目标,殊途同归。妖类的成仙之路,需要善行来积累;人类的往高处走,又需要什么才能一直走下去呢?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灵儿吟诗的声音,抑扬顿挫,“哑婆婆,这个是感慨石头城的诗句,城是这个城,水是这个水,月还是这个月,不过是人不同。可是,这人要说起来,也没啥不同,不过是换了身衣服罢了,藏在衣服下的那颗心,还不是一样?一样的娶妻生子,一样的喜怒哀乐。”
  在深山里,熟读经书的灵儿,她的想法,如同峰顶的那朵白云,悠然而又捉摸不定。你这会儿抬头,她像朵棉絮,等你再看,她说不定就飘向另一处山峰,变成了展开翅膀的精灵。究竟,哪个才是灵儿?黏着李郎的灵儿,与感慨石头城的灵儿,都叫做灵儿。如同那千变万化的云朵,都不过是云朵罢了。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18 11:39:21
  2

  “花间小憩”,灵儿读着眼前茶舍的名字,“这名字不错,哑婆婆,咱们进去歇歇脚。”
  茶楼廊后,有绕着一棵高大的枫香树而搭成的圆棚,棚上,是密密的紫荆藤,棚下,摆放着木桌木椅。
  “原来这花是指紫荆花。哑婆婆,咱们来得不是时候,该早春时节来的。”坐下来的灵儿说。
  “公子,早春看的是紫荆,这秋风中,看得可就是红叶了,你看看,那地上的叶子。”过来照应的茶小二接过灵儿的话说。
  “哦,红叶?”灵儿四下张望,果然,棚外的地面上,片片红叶娇艳如花。“不错,不错,这花间小憩之名当得。”看到红叶的灵儿连连点头。
  棚外,有石彻的小桥,流水,长青藤,装扮着小院。
  捧着一杯清茶的灵儿,眼神追随着飘然而落的红叶,看得入迷。“铮”的古筝声打破了这份平静,灵儿放下手中的茶水,站立在有红叶飘飞的空处,曲腕而舞。清秀的筝音,绵绵流长,似山溪叮当,如鸟儿滑过云际。灵儿的舞,柔软轻盈,只是怪异了那一身男装。
  轻轻的尾音,拖得长长,醒来的灵儿,吐了下舌头,坐回我的身侧。“很久没听到这么灵透的古筝声,竟忘记了这一身男装。”
  我回她一个微笑,即使是一身男装,也掩盖不住舞动着的灵儿的这份美丽。与筝音融为一体的灵儿,媚而不艳,柔而不弱,纯净自然。
  一位公子从刚刚响起筝音的屋子里走出来,他,白袍玉带,身姿风流倜傥,向灵儿作揖道:“这位公子,在下阎九,能否坐下与你一叙?”
  灵儿乍听之下,眼珠瞪得圆圆。这阎九呢,径自坐于灵儿对面,似笑非笑的望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灵儿,道:“公子刚刚一舞,妩媚动人。”戏谑的叫着公子,他的嘴角挂着浅笑。
  灵儿先是脸微微一红后,又恼怒地瞪他一眼,“不请自来的阎九,多谢你的夸奖。”
  “呵呵”,他低笑几声,似是觉得有趣,“冒昧问公子尊姓大名?”说着冒昧,似笑非笑地望着灵儿,可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我们很熟吗?”灵儿的脸色带了怒。
  “本来是不熟,现在么,算是熟了。”这回答,够无耻。
  “哼!”灵儿别过脸,喝光茶水,站起往外走,“哑婆婆,多出的这只苍蝇,嗡嗡地吵得人心烦,我们先避开点。”
  “有趣的小娘子。”身后,那阎九的声音是满满的戏谑。
  “哼!”灵儿快步走出茶舍,一声不响地走了好长一段青石板路后,说:“哑婆婆,那个叫阎九的委实可恨,只是可惜了那身好皮囊。”
  可是在我看来,那个阎九怕是兴趣多过调戏吧。
  “也是我自己一舞,让他识破了女儿身。可恨,遇到这么个无礼之人,可恨,委实可恨。”显然,那阎九的戏谑,在灵儿心里起了纠结。
  纠结的灵儿变得沉默,她转过一个小巷,又拐进一个小巷,巷子的两边有银杏树,枝头的叶子,是稍稍带点黄的绿,由于旁边种植有常青的树木,更显得这带点黄的银杏叶子,温和柔美。“好美!”灵儿伸手拉过一枝银杏枝,仔细辨了辨叶子间的细微差异,又放开了,“原先和李郎说过,要寻一处僻静之所,院外种满银杏,院内,几株桂花。拎上自酿的桂花酒,在洒落的银杏叶上席地而坐,旁边呢,大儿折枝为马,小女绕膝而娇。”她说这话时,柔和的脸色,与她眼前的银杏叶子,相得益彰。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0 10:53:00
  3

  前方,有三三两两的人,往一个院落而去,等走得近了,才知,是一个酒楼,竹篱笆的栅栏上有招牌:红尘醉。
  “哑婆婆,近晌午了,我们到这里边歇歇脚吧。”灵儿与我进去,很大的院落,三面木楼围成半圆,其间有通往后院的厅廊。“走,去后面看看。”看来灵儿已经把刚刚那个可恨的阎九抛到了脑后。
  后院左竹右梅,中央有湖,湖中有亭,亭有长廊通向一座木楼,木楼上有匾:离尘居。
  不得不说,人类的妙思巧手,造出来的庭院,清幽雅致。离尘居内,沿木梯至二楼,寻临窗的位置,来三份小菜,一小坛葡萄酒。“哑婆婆,今个咱俩不醉不归。”暗红色的葡萄酒香,从高高的琉璃杯里溢出,灵儿举杯嗅上一口,“不错,不错,比我自个酿的醇厚,哑婆婆,快尝尝。”
  我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灵儿抿下一小口去。
  “哑婆婆,你不觉得这酒香诱人吗?喝上一小口嘛?”
  为了喝酒的问题,灵儿已经与我纠缠过几次,在这一点上,我从来没有退让过。
  “好吧,好吧,我要是喝醉了,你可要扶我回家哦。”
  几口酒下去,灵儿白皙的脸庞微微透出点红,她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哑婆婆,你说,我要是男儿身多好,便好日日跟在李郎身后,看看他,到底在忙些啥。”
  你要是男儿身,还有你的李郎吗?
  “不对,我像今日这般,扮成男子,不就可以了?”灵儿似乎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嘴角扬了起来,“等他出门时,我便换上男装,定要他把我带在身边。”
  灵儿,你就算是一身男装,依然是女子的模样好不好?
  “哑婆婆,这儿的葡萄酒真的醇厚香甜,哑婆婆,试试看嘛?”
  我坚定地摇摇头,推开灵儿送过来的琉璃杯。
  “好吧,好吧,我自己喝。”
  这一小坛的葡萄酒,灵儿喝了好久,等最后的一滴倒入口中后,她满足地搁下琉璃杯,“哑婆婆,今个我可真是有点喝多了,你要扶着我点。”
  她半依靠着我,走在长长的小巷,阵阵凉风吹过,黄叶片片摇曳。
  “哑婆婆,这风一吹,我这脑子清醒了不少。”拐进又一个小巷时,灵儿已经不用我扶着,自己稳稳地走到一片灌木丛前,捡起落在上面的一枚梧桐叶,对着夕阳,细细地端详。“哑婆婆,刚刚有点黄的梧桐叶,透射阳光时,脉络清晰,叶面剔透,等再过些日子,枯黄时,没了水分,便会干巴巴地,像村头老妪堆成褶子的脸,揪得人心里难过。”她说完,转着,望向了我,“咦”了一声,说:“哑婆婆,一样的满头白发,你的脸为何不见皱起?”
  我只是望着她,望着她身后,开始有几片黄叶的梧桐树。
  “好吧,好吧,哑婆婆是个谜。”她说完,扔下手中的梧桐叶,继续往前。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0 16:33:33
  4

  红红的夕阳在秦淮河的波光里,一闪一闪时,灵儿与我坐在河边的一处石阶上。“好美!”她说了这两个字后,便长久地望着那抹夕阳,不再说话。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河面上游荡着的画舫,燃起了红烛,歌女的低吟浅唱,或凄美,或婉约,或情深。过往的人多了起来,却多为男子,有两两相伴者,边走边谈,终是惊动了灵儿,她似刚刚醒过来一般,茫然地四周望了望,“这就晚间了?”站起身来,“哑婆婆,咱们沿着河边走走吧。”
  逆流而行,有装饰华丽的不系舟里,乐声、嬉闹声顺着风向飘。

  “主人主人回头看,
  你的爱奴在彼岸。
  花开花落千年过,
  与你相眠英水畔。

  主人主人你莫嫌,
  我本佛前一朵莲。
  曾闻真经曾听言,
  今到凡间把恩还。

  主人主人你别催,
  路途遥遥风儿追,
  待奴缝衣烙干馍,
  千山万里紧相随。”

  香甜如蜜的歌声,引得灵儿驻足,望了望彩灯下的招牌,上写着:近水台。
  “哑婆婆,好深情的爱奴,咱们上去瞧瞧。”
  大堂里,彩灯高悬,红纱帷幔,中央长袖纤纤,两侧长桌后,两两相欢,娇音美酒,琴声悠扬。灵儿环顾四周,目光停留一处,她一步步靠近,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儿,是如此熟悉。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控制不住。
  挨着红纱帷幔的男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了起来,却又望了望两两相欢的在座同伴,复又坐了下来。
  “主人,你怎么了?”与刚刚听到的爱奴歌喉,一模一样的甜蜜。
  “没事,阿奴。”
  灵儿的李郎,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1 10:18:39
  5

  灵儿停下向前的脚步,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她像个木偶一般僵直地转身,僵硬地迈着步子,走出近水台,对着秦淮河,久久地站着。晚间的秋风,有点点凉,穿在灵儿身上,太过宽大的衣袍,被涨得鼓鼓。
  许久,身后的近水台里,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秋风吹干了灵儿的泪,她刚刚万念俱灰的眼眸,这会儿,活了。“哑婆婆,我们进去,给李郎一个惊喜吧。”
  如蛟龙翻滚的长丝带,灵动飘逸的白色襦裙,灵儿舞动得凄美、激昂。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原来,灵儿温和的声音,也可以如此悲怆。
  长桌后,依然两两相欢,美人笑,琉璃杯儿端。“主人,这白衣娘子你相中了?瞧瞧,魂不守舍的。”阿奴嬉笑。
  “阿奴,这白衣娘子好眼熟。”
  “主人,你醉了。”

  “红纱起帷幔,华灯耀河畔。
  素女挽凌云,阿郎束玉簪。
  畅饮杯中酒,耳闻阿奴怨。
  闺房窃窃语,藤花绕枝绽;
  琴瑟两相鸣,岂容三人弹。

  寒风扫枯叶,暮日过西山。
  细月荡淮水,欢歌扬两岸。
  君子忧国恨,商女长袖软。
  手勒战马缰,千里逐狼烟;
  刀下三千魂,可敌一人辇?”

  灵儿边舞边歌,纤手欲撩李郎。“灵儿?”李郎唤了一声。
  “李郎!”灵儿这一声,拖着软软的长音。
  “灵儿!”李郎似是惊醒了,“真的是你?你怎么可以?”
  “李郎可以左拥爱奴,右捧美酒,灵儿又有什么不可呢?”灵儿竟夺过李郎的手中琉璃杯,一饮而下。
  “灵儿,你还有一点的为人妻的样子吗?”李郎站起来,攥住灵儿的手腕。
  “为人妻?李郎,这外面不太平呢。原来,是如此的不太平,不太平得这些个威威男儿身,左拥右抱,美人缠肢,这天下,不太平得很呢。”
  “胡闹!”李郎训斥道:“回家再说。”
  阿奴欲跟上,李郎嘱咐:“无妨,等我。”
  默默一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哑婆婆呢,识相地化成虚无,回了自己的小院。
  第二天,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红姑,红姑,快去看看灵儿!”
  我离开小院,到了灵儿的屋子里,她虚弱地躺着,身边的大夫嘱咐说:“好生养几天,可千万别再动了胎气。”
  原来,灵儿有了身孕,李郎呢?环顾四周,李郎不在。
  大夫走后,灵儿抓着我的手,久久地不肯放,此后,我便在灵儿的屋子照应。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1 13:42:06
  十三,小锁链

  “小娘子,近水台那里,可是凄惨得很。”依旧风流倜傥的阎九说。
  “哼,与我何干?”灵儿望着拿着个木剑比划的小锁链,清冷的声音。
  “阿奴可是关了门,日日望着秦淮水,都快成了望夫石。”阎九依然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与我何干?”灵儿冷冷地望一眼阎九,“阿九,我有小锁链就够了。”
  “小娘子,阿奴也是性情中人,瞧着怪可怜的。”阎九说完,看看灵儿,“她被李子卿救下后,便视他为主人。很多人都盼着他们能不离不弃,哪成想,李子卿还有个青梅竹马的你。”
  “阿九,你管得太多了。”灵儿走到小锁链身侧,折枝为剑,“小锁链,跟着娘一起。”
  “娘,我要和师傅一起。”小锁链说完,求助地望向阎九。
  “好,好,好,小锁链,师傅带你一起飞。”阎九抱起小锁链,长枝为剑,借力而舞。
  小锁链兴奋地把眼睛睁得大大,却又紧张得紧紧抱着阎九的脖颈。
  “哑婆婆,小锁链是越来越黏着阿九了。”
  五年过去了,小锁链都满地跑了,李郎还是没有一点音信,灵儿从来不说,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在李郎走后,灵儿经常到花间小憩,一坐就是半天,这才知道,是阎九开的这间茶舍。时间长了,性格开朗,洒脱得无拘无束的阎九,与精灵古怪的灵儿成了朋友,这两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小锁链,娘要出去逛街了,你去不去?”
  “不去,娘,我要师傅和我一起玩。”小锁链自然是不肯离开阎九。
  “那我可走了哦?”灵儿对着阎九眨眨眼睛,阎九颔首微笑,两个人达成默契。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1 18:30:35
  2

  “哑婆婆,今个我们不去书肆,去秦淮河边走走。”
  五年了,灵儿从不提秦淮河,今个终是想通了。
  青石板铺成的小巷,有风儿阵阵,卷起落叶,滚滚向前。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在目光不期而遇时,微微一抹笑,暖了一树的浅黄。沉默的灵儿,走得有点快,拐过几个巷子,到了近水台,却不见了近水台三个大字。廊外,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灯笼,支离破碎,虚掩着的雕花门露出原本的木头色,破旧不堪。灵儿推开门,大堂内冷冷清清,垂了一半的红纱帷幔,不见了艳丽;还好有一只大大的蜘蛛在顶角处,忙着结网,算是个活物。
  “哑婆婆,我们上去看看。”
  木台阶上污渍斑斑,扶手相邻间,一层积尘。一位女子,梳凌云,着翠衣,坐在临窗的木椅上,面向秦淮河。灵儿站在她的身后,她也没有回头,像座石像。
  “收拾得如此妖艳靓丽的模样,哪里是望夫石,倒像是在招蜂引蝶的花魁。”灵儿出言相讥。
  她回头,斜插的步摇玉珠儿,一晃一摇。看到灵儿后,微微颦眉,“谁允许你进来的?”
  “怎么?近水台的招牌没了,人便进不得了吗?”灵儿完全是挑衅的语气。
  她却不理,又望向秦淮河。
  “痴情的阿奴,你的主人可不在秦淮河上哦,你摆出这么个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是你!”她猛地转过头,“你把他从这里带走,他说要我等他,我便日日坐在这里乖乖地等他。只为等他。”她的坚定,有点咬牙切齿。
  “等他?呵呵,是等你认为的那个他吧。在他狠心离去的那一刻,他便不值得你等。”灵儿看看还算干净的临窗木椅,坐下来,不看秦淮河,却是嘲弄般地看着被她激怒的阿奴。
  “值不值得,不由你说。”她不再看灵儿,又望向秦淮河。“可不像有些人,水性扬花,怀抱着婴儿,也好与那九公子眉来眼去。”
  “水性扬花?你这是嫉妒吗?你可别忘记了,你这近水台卖的是什么。”
  嗨,灵儿,我还以为你不介意了,怎么这话越说越像是在打人家的脸呢?
  “你也别拐弯抹角地,卖笑又如何?主人喜欢。凡是主人喜欢的,阿奴都会去做。”她高昂着头,并不理会灵儿的讥讽。
  “他喜欢?呵呵,给你个机会,让你看看他喜欢什么。”灵儿不耐烦地站起来,“哑婆婆身边少个人照应,从今起,你就跟在哑婆婆身边。”
  “哑婆婆?”阿奴这才注意到有个我,她扫了我一眼,又看向秦淮河,“我就在这里,等他。”她在用她的坚定,回绝灵儿的安排。
  “由不得你,你今个要不跟我走,要不,也可以从这窗子跳下去,把你的痴情证明给秦淮河里的鱼儿看。”
  “想逼我死?你好一个人霸着主人?我偏不。”
  “你可想好了,近水台的房契可在我手里,明个我就差个人去香北市,把这近水台卖了。”
  “你敢!”
  “你瞧着,看我敢不敢。”灵儿搁下这句话,欲离去。
  “你不怕主人回来怪罪你吗?”
  “怕?”灵儿错愕一下,定定地望着阿奴,一字一句说:“阿奴,我在等你的主人一纸休书。等到那时,我会祝福你和你的主人,白头偕老。”
  “真的?”阿奴眼睛睁得大大,似是看到了希望。
  “真的,我从来都不是你和他之间的障碍。”灵儿认真地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罢,不等她回话,往楼下走。
  “你说话可要算数!”
  “自然,算不算数,要能看得见才是。”
  “好,我依你。”
  走出近水台,灵儿问我:“哑婆婆,我是不是太过刻薄?”
  呵呵,灵儿刻薄?不,但凡还有点心的,会懂灵儿的善良与大度。
  晚间,阿奴过来,与我一起住在了小院。她看到在院子里玩耍的小锁链时,撇了撇嘴,并不过来引逗,只是远远地望着。小锁链很像李郎,灵儿曾经为了这个,纠结过,她说:“都说儿子像娘,我生的这个儿子,可是一点也不像娘。”
  不管小锁链像谁,他总是你俩的孩子,这“小锁链”还不是你自己叫出来的,还说:“这孩子就像一条锁链,锁住了我。”
  灵儿,小锁链是锁的两个人,你和他。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1 21:21:48
  3

  住进小院的阿奴,很是娴静,并不似那晚香甜如蜜般的黏着人,反而是有点冷冷的。也或许她的香甜只限于在她的主人那里,对着我这个哑婆婆,她多数是沉默着。灵儿呢,把她扔在小院后,便似忘记了这么个人,出来进去的,并不曾招呼过她。阿奴呢,也不介意,每日里,冷冷清清的,偶尔,会哼唱那天晚上的那首歌,据她说,是她的主人为她写的《阿奴念》。灵儿听了,冷笑一声,并不理会阿奴说这话时的洋洋得意。
  腊月初三,天气晴朗,灵儿做了些桂花糕,拿到书肆。阎九正在后院教孩子们剑术,见灵儿进来,依旧是一声:“小娘子。”
  这里,有十三个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是个女孩子,都叫她小瓜子,和小锁链差不多的岁数。看到灵儿,叫了声:“阿哥!”她是去年到的书肆,见到一身男装的灵儿,便叫“阿哥”,灵儿也不纠正。
  “小瓜子,今个我娘做了桂花糕,你快来尝尝。”小锁链喜欢和高他半个头的小瓜子玩,有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小瓜子。
  孩子们围在一起吃起了桂花糕,阎九扔下木剑,盯着灵儿看了又看。
  “我脸上今个多出了一朵花来?要劳烦九公子如此打量。”灵儿与阎九说话,一贯的肆无忌惮。
  “小娘子,有件事,我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哦?什么大不了的事,让我们洒脱成仙的阿九也要想想了?”
  “是和你有关的事情。”阎九收敛了似笑非笑,一本正经地看着灵儿说。
  “和我有关?小锁链,哑婆婆,都在眼前,能有什么事。”灵儿坐在木椅上说。
  “还有一个人,一个你无法割舍的人。”
  灵儿听了这话,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阎九,“有他的消息了?”
  “嗯,他在军营。这点,我们谁也没想到。”
  “在哪里?”灵儿问了句。
  “你还是关心他的嘛。”阎九恢复了似笑非笑。
  “废话。”灵儿瞪了阎九一眼,“好好说话。”
  “快回来了。”
  灵儿听了,怔然片刻,表情起伏不定。
  阎九没再说话,而是加入了吃桂花糕的队伍,“你们这帮贪吃鬼,有好吃的,要先想着师傅,知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灵儿明显沉默了许多。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8-26 10:35:43
  4

  腊月初八,灵儿煮的腊八粥香甜可口,连一向不肯多吃的阿奴,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小锁链却只吃了几口,说是与小瓜子说好了,今日要到书肆,尝尝大师兄煮的腊八粥。阿奴听了,竟破天荒地逗弄小锁链,说:“大师兄可都是很威风的,怎么还会煮粥呢?”
  小锁链最容不得别人说他那帮师兄、师姐的坏话,声音很响地反击道:“大师兄是很威风呀,可是他也会煮粥。”
  “切,一个十四岁的大师兄,我才不信他会煮粥。”
  阿奴今个反常得,连一向无视她存在的灵儿,都不禁看了她一眼。
  “真的,小瓜子说的。”小锁链说完,看见阿奴不信的神色,忙又说了一句:“不信,你问问哑婆婆。”
  阿奴一下子被逗乐了,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对着我问:“哑婆婆,小锁链的大师兄会煮粥吗?”
  小锁链期待地看着我,见我没有回应,似才想起来哑婆婆是不会说话的,只好求助地看向灵儿。灵儿却并不理会他,他只好赌气地说:“阿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看看,去书肆吗?”灵儿问完,看向灵儿,“怕是有人心虚呢!”
  灵儿却还是不理会他们。
  “阿奴,真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还只有四岁的小锁链,只想要证明,他的大师兄是真的会煮腊八粥。
  “好吧,我还是不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大师兄会煮粥。”阿奴似乎勉为其难,“去书肆看看?”
  “嗯,阿奴,这就走。”小锁链拉起阿奴的衣角,往外走。
  “哑婆婆,你跟着去吧,告诉阿九我晚一会儿去。”灵儿对着我说。
  我点点头,跟在了小锁链与阿奴的身后。阿奴听到灵儿的话,“哼”了一声,一句“做贼心虚”轻轻地送到灵儿耳中。灵儿却还是不理会,反身离开了。
  等到了书肆,孩子们已经拿着木剑,你来我往地比划着。
  “九公子!”阿奴甜美的声音,令人牙齿酸。
  阎九一如既往的似笑非笑,点了点头后,专注于纠正孩子们拿着木剑的姿势。
  “粥给你留好了。”小瓜子拉着小锁链,往厅堂去。
  “阿奴,阿奴!”小锁链拽着阿奴的衣角,“阿奴,你快来尝尝看。”
  “好了,好了,小锁链的大师兄会煮粥。”
  “你信了我的话了?”
  “信了,信了。”阿奴哄得小锁链离开,往阎九跟着凑,“九公子,今个你的小娘子没来,是不是失望了?”
  “阿奴,你一到秦淮河,我们可就认识。”阎九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奴说:“既然是我的小娘子,不劳阿奴关心。”
  “哟,九公子,这就护上了?”阿奴娇笑着,压低声音说:“你说说看,要是李子卿知道他的灵儿,成了你九公子的小娘子,会如何呢?”
  阎九听了,依然似笑非笑地望着阿奴,反问道:“那可是阿奴的主人,阿奴觉得呢?”
  “哼,无趣!”阿奴悻悻地走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来,看着练习剑术的孩子们,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有伙计来对阎九说了什么后,便离开了。阎九在阿奴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李子卿回来了。”
  阿奴似是不信,盯着阎九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在哪?”
  “你觉得呢?”
  阿奴听了这句反问,如梦初醒般,匆忙离开了书肆。
  “哑婆婆,灵儿能处理好她自己的事,对吗?”阎九这句话,更多的是问他自己,自然不指望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婆婆的回答。他甚至问这话时,都没看一眼安静的,仿佛不存在的哑婆婆,而是捡起一根枯枝,作剑而起。
  九公子的剑术,身姿飘逸洒脱,剑风所到之处,却也凌厉。孩子们都停了下来,连一向喜欢黏着师傅的小锁链,这会儿,也安静地,看着与剑气融为一体的一身白袍。那剑气包裹之下,不容近身。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01 16:51:11
  5

  云遮月呀,娃盖被哟,小锁链呀,要睡觉咯。
  狗儿别吵,猫儿别闹,小锁链呀,要睡觉咯。
  月儿睡了,猫儿悄悄,小锁链呀,睡着了哟。
  我倚坐在木椅上,听着灵儿温柔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这首她自编的歌谣,是她哄还抱在怀里的小锁链睡觉时,唱的歌谣,今晚,却又想起哼唱。
  一株桂花树,朦朦胧胧,印入与之相依的月洞门内,像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对着浮在夜空中的半月,含羞弄情。掩门的声音,轻轻响过,灵儿回来,在相对的椅子上坐下,望向窗外。风儿拂过,有微乎其微的摇曳声,传入耳中,灵儿轻轻叹了一声,“哑婆婆,我是不是错了?”
  安静的夜里,烛光闪闪,为灵儿忧伤的脸加了点暖色。
  “我原以为,我与李郎,会如爹娘那般,相濡以沫一辈子。”
  许是烛光在闪,灵儿的大眼睛里,水汪汪。
  “近水台里,美人在怀的一幕,总在我眼前晃。”灵儿的声音里,有挣脱不掉的哀伤,她闭了下眼睛,“小锁链都能拿剑了,按说,我该忘记。可是,当他叫灵儿时,我总是能听到,这个温情的声音,也会这般地叫‘ 阿奴 ’,我这心里呀,就翻江倒海地难过。”
  原来,灵儿的内心竟是如此在意。
  “他也说,男人在外,有很多时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江湖,弃之不就可以自己做自己了?可他却笑我,笑我太过天真,说什么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当是王他是王,你当他不是,他便什么也不是,如东篱书院,不是脱离了这江湖的是是非非吗?”
  灵儿的哀伤在一点点地减弱。
  “他又说,说什么三从四德。呵呵,一个左拥右抱的男人,居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要求女人来三从四德,有没有问过他自己,可是约束过自己的下半身?又凭什么来对女人指手画脚?那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难道只是写在书上,摆在那里看的?当他用两个截然不同的标准要求时,生生令人尝到了‘哀莫大过于心死’。我爱的李郎,却也不过是一伪君子。”
  灵儿的哀伤没有了,嘴角带了一点笑,有点像是阎九的那种似笑非笑。
  “我不能改变我是他的妻,却可以让自己不再爱他。”
  灵儿又闭了一下眼睛,脸上有难掩的痛楚。是不是,不再爱,先伤的是你自己?
  “我做到了。今天,当他站在我眼前,我竟能心平如水地看着他时,我知道,我终于把李郎变成了过去,变成了曾经。按说,我是该笑的,可是,他竟又说什么投笔从戎,不过为了向我证明,他不是醉卧美人膝的懦夫。呵呵,堂堂男儿身,自己是什么竟需要证明。却原来,我爱过的李郎,也不过如此。”
  灵儿,你这是后悔曾经爱过他了吗?
  “他又一次拂袖而去,可是,我看着小锁链与他一模一样的脸,竟是又想起了那些曾经的举案齐眉。呵呵,我甚至问我自己:究竟想要如何?”
  烛光下,灵儿的眼角有了泪光。
  “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大儿折枝为马,小女绕膝而娇。他,给不了。他许的一生一世,不只是一双人。”
  又一滴泪滑落…… 灵儿,你的曾经,也许只是你以为的曾经……
  “我这才明白,如爹娘那般的相濡以沫,是如此的可遇不可求。”
  灵儿抹掉脸上的泪,挤出一丝笑容,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半月,浮在夜空,柔色绰影。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02 14:54:59
  十四、美人泪

  阿奴这些天,很忙,着罗衣,挂腰铃,一遍又一遍地习练胡舞。装扮成胡姬模样的阿奴,娇颜如花,软肢如柳,独少了酒肆中,常见胡姬的那份狂野。当她对着铜镜,一遍又一遍的旋转,依然身姿婀娜,风情万般后,她眉角飞扬,临走前,还送我一个含情脉脉。
  灵儿望着阿奴匆匆而去的背影,问了我一句:“终是满意了?”
  坐在檐下的哑婆婆自是不答。
  和煦的阳光照过来,小锁链专心地摆弄着石桌上的七巧图,灵儿静默地看了会儿小锁链,又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来,因阿奴的匆匆而去,灵儿的心有了纠结。
  她低头想了会儿,走到我身侧,轻声说:“哑婆婆,也许,阿奴才是对的,爱,当如此义无反顾。她为了爱,可以忽略她自己;而我,做不到,在我的爱里,要的是彼此。这么想的时候,我是有些敬佩阿奴,敬佩她飞蛾扑火般的勇气。”
  这些话,当是灵儿说给自己听的。
  “有阿奴这般对李郎,我是该祝福他们,也许,这才是李郎的需要。而如我这般,还是一个人的好,省得连累别人,与我一起患得患失。”
  我想,有一些话,是在灵儿心中存了好久,久到如今,觉得还是一个人的好。
  拼着七巧图的小锁链,无意间抬头,才发现灵儿不在了身边,忙四下张望,看到了檐下的灵儿,扬起笑容,“娘,快来与我一起拼。”
  “你要拼什么?”被小锁链唤回的灵儿,温和的微笑着。
  “拼一把剑,像师傅的那把剑。”
  “哦,你看到他的那把剑了?”
  “看到了。娘,师傅说,等我长大了,他会送我一把一模一样的剑。”
  “那小锁链要快点长大。”
  一大一小说着话,在石桌上拼出了剑的模样。“娘,我们去拼给师傅看,好不好呀?”
  灵儿听了,沉思了半刻,终是说了个“好”字。
  小锁链开心地收拾起七巧图,“走咯,找师傅去。娘,几天没看到师傅,我都想他了。”
  “嗯,那就去看看他。”
  虽说今日阳光和煦,吹到身上的风,却还是冷的。灵儿给小锁链披了件红色的袍子,襟边是一圈白色的绒毛,小锁链却不满意,嘟着嘴说:“娘,我不喜欢这个红色。”
  “你师傅喜欢。”灵儿哄他说。
  “真的?”小锁链看看红色的袍子,又问:“我没看到过师傅穿红色的衣服。”
  “他给小瓜子新买的棉袍就是红色的。”
  “小瓜子穿红色,那我也穿吧。”
  总算,灵儿牵着小锁链,我跟在后面,往书肆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15 16:16:52
  2

  快到书肆的这个路口,遇到了阎九,小锁链开心地扑过去,“师傅!”
  “小锁链,有没有想师傅?”
  “想了,想了。”
  “哪里想的?”
  “这里。”小锁链指着自己的肚子。
  灵儿与阎九笑起来,“原来只有肚子在想师傅呀。”阎九的表情很委屈。
  “这里也想,还有这里。”小锁链指指脑袋,又指指穿着靴子的脚。
  “好了,好了,你全身都在想师傅。”灵儿拉回黏着阎九的小锁链,“你这是要去哪里?”她问阎九。
  “不关紧的小事情。”阎九随意说,又看着小锁链,“小锁链这么想师傅,师傅被感动了,要满足小锁链一个愿望,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要…… ”小锁链仰着头,眼珠转了又转,“我想要骑马!”
  “好,师傅带你骑马。”
  从马厩里出来,阎九抱小锁链骑于马上,“小锁链,要像师傅这样,抓紧马缰。”
  “哦。”小锁链紧紧抓住马缰。
  “放松点,开始走了。”那马驮着一大一小,慢悠悠地走起来。
  灵儿与我,各骑一匹,跟在后面。显然,我骑的这匹有点焦躁不安,轻轻捋下马的脖子,安抚它,“安心了,我不会伤害你。”
  龙山脚下,有一家酒肆,没有招牌。进去后,要了些吃食,付帐时,阎九对着好奇的老板娘眨眨眼睛,“今天是这位小娘子请客哦。”他指向他身侧的灵儿。
  灵儿听了这话,扭头,正对上阎九似笑非笑的双眸,不由得笑斥:“淘气!”
  那老板娘接过灵儿付的银两,笑吟吟地对着阎九说:“九公子好福气,终是寻到了肯养着你的美娇娘。”
  阎九听了,得意地“嘿嘿”笑两声,灵儿却是羞红了脸。
  进入树林,踩着厚厚的枯叶,往龙山上。
  “为何要让那老板娘误会?”灵儿问。
  “什么误会?”阎九似是没明白,反问了一句。
  “就刚刚在山脚的酒肆里。”
  “哦,有小娘子付帐,在下十分感动。”此时的阎九,油腔滑调。
  “你……”灵儿看着眼前鞠躬的阎九,“你明明……”她话说了一半,看到了阎九挂要腰间的荷包,伸手去抢,“偏不让你得逞。”
  她的话音落下,手还没够着荷包,却被阎九抱在怀里,飞身掠向前方,“小娘子,你这般投怀送抱,我会有反应的。”
  而灵儿似乎是陶醉在了阎九的味道里,竟痴痴地看着他,忘记了他们身后,还有小锁链与我。
  “娘,师傅!”小锁链望着越来越远的两人,喊道。
  灵儿似是被惊醒般,推开阎九,“阿九逾越了。”她低眉说,看也不敢看阎九的脸。
  “小娘子,你要骗你自己到什么时候?”阎九的脸上,是从来没看到过的凝重。
  “娘,等等我!”小锁链奔跑着喊。
  “我有小锁链。”灵儿说。
  “我也爱他。”
  “爱屋及乌?”
  “我是他的师傅。”
  “娘,师傅,你们不要走太快,小锁链都追不上了。”小锁链仰着头,认真地看看灵儿,又看看阎九。
  “娘知道了。”灵儿抱起小锁链,继续往山上走,阎九默默无言,跟在身侧。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15 17:30:56
  3

  到家,玩累的小锁链吃过晚饭,没多久便睡着了,我回了小院。
  屋子里,一片狼藉,阿奴目光呆滞地坐在木椅上,连我进来,也没反应。只好,一件一件地收拾,清扫干净地上的碎片,阿奴还是目光呆滞地坐着。这个样子,难道是她这些天苦苦练的胡旋舞,没讨得她的主人的欢心?这对阿奴来说,确实打击很大,等她想通了,也许就没事了。
  第二天,飘起了雪花,阿奴许是坐得累了,这会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周身死气沉沉。看来,这打击确实太大,竟令她生出了离世之心。哑婆婆能做什么呢?为她端来一碗米粥,她觉得饥饿了,好垫垫肚子。
  灵儿准备齐全祭灶神要用的零零碎碎,等黄昏时,由小锁链送灶王爷上天。午后,灵儿的李郎回来了,我想要离开,去书肆看看小锁链,灵儿却求助地看着我,也只好寻个远一点的角落,安静地坐下来。
  “明日要回军营。”李郎喝了一口茶水,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灵儿无动于衷地坐着,脸上没有表情。
  “这么冷冰冰的,是为人妻的样子吗?”
  灵儿还是没有表情。
  “事情过了这么久,你都能接阿奴住在家里,怎么对着我时,就这副样子?”
  灵儿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罢了,罢了,你只需记着一点,乖乖在家等我,别再去招惹那个九公子。”
  灵儿听到九公子时,抬起了头,冷冷地看着与她相对的李郎,“你去招惹阿奴,招惹那些个胡姬时,可是还记着有一个妻子在家里?”
  “你…… ”李郎似是气结了,“你一个女人家,在这个上面计较什么。”
  “谁和你计较了?只是告诉你,少管我的事。”
  “不管你?娶你时家门就是要你来气我的吗?”显然,李郎动了气。
  “娶了也可以和离,也可以一纸休书,我可是一直等着呢。”这么针锋相对的灵儿,可是少见。
  “怎么?想与那九公子成双成对了?偏不能如你的愿,给我乖乖在家等着,你做了什么,有的是人来告诉我。”
  李郎说这些话时,捏住了灵儿的下巴,灵儿挣脱不得,恼怒下狠狠咬住他的虎口处,浓烈的恨意似要从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喷出来。
  “你属狗的呀,竟学会了咬人。”李郎竟生生地受着,也不挣脱。
  灵儿尝到了鲜血的味道,终是不忍,松开了。
  “等我下次回来,便与你回江州。”李郎看了看虎口处渗出的丝丝血迹,并不在意。
  “你是你,我是我。”灵儿原来也有如此倔强的一面。
  “你是小锁链的娘,我是他的爹爹。”
  “只要我愿意,他一样可以叫别人爹爹。”好吧,灵儿,你面对的是个雄性,据我所知,雄性动物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你……”果然,李郎看向灵儿的眼神里,要冒出火来。
  灵儿见他这样,倒似是放松了,竟能笑眯眯地望着他。
  唉,在我看来,灵儿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想要激怒我?偏不让你如愿,今晚我来送灶王爷上天。”李郎说着,收起刚刚冒出来的怒气,喝光杯子里的茶水,“哑婆婆,帮我彻一壶茶来。”
  灵儿,如今天这般,让哑婆婆作观众的情形,不会再有了。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16 14:08:30
  4

  过完年,阿奴越来越虚弱,她连坐起来,都需要我扶着才能。
  “哑婆婆,别浪费这些个汤汤水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都没撼动唇边的发丝。死气沉沉的脸上,灰蒙蒙的,连曾经甜蜜的红唇,这会儿,也没了一丁点的血色。
  灵儿终是忍不住了,“哑婆婆,一个一心要寻死的人,你是留不住的。”
  阿奴黯然无神的眼睛,朝灵儿看了看,“对于我来说,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为何又要一心求死?你是懦弱,你无法接受,你只不过是你的主人一时兴起的玩物。”
  有一滴泪从阿奴干涸的眼睛里流出来,“是不是玩物,不由你说。”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既是旁观,你又如何懂当事者的心?”虚弱的阿奴,在灵儿面前,维持着一贯的坚强。
  “懂你的心?要死的心?你的主人可是说过要回来的,你何不等着他回来,死给他看呢?”
  “怕是等不了了。”阿奴灰蒙蒙的脸色,这会儿起了点绯色,“我愿,在他心里,一直是唱着阿奴念的阿奴。”
  “痴愚!”灵儿不屑地斥了一句。

  “主人主人回头看,
  你的爱奴在彼岸。
  花开花落千年过,
  与你相眠英水畔。

  主人主人你莫嫌,
  我本佛前一朵莲。
  曾闻真经曾听言,
  今到凡间把恩还。

  主人主人你别催,
  路途遥遥风儿追,
  待奴缝衣烙干馍,
  千山万里紧相随。”

  虚弱的阿奴竟是撑着唱完,才慢慢合上眼。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16 14:42:35
  5

  阎九在阿奴的新坟前,栽下一棵阿奴最喜爱的梨树。
  灵儿念叨着:“阿奴,你也算得偿所愿,此后,你的主人的心中,只留你甜蜜的模样了。”又叫小锁链,“来,给阿奴磕头。”又对着阿奴的新坟鞠躬,“阿奴,阎九在你的坟前,栽了你最爱的梨树。以后,每年我都会带小锁链来种上一棵,等小锁链长大了,你这里就会长成一片梨树林。等你那天醒来了,一睁眼,便能看到你最爱的梨花。”
  不知道,黄土堆下的阿奴,可曾听到了灵儿的碎碎念?
  “哑婆婆,哑婆婆!”我听见灵儿大声地喊着,那声音里有着恐惧,才发现,我脱离了那具哑婆婆的肉体,变成了虚无,飘在空中。
  灵儿,在你这里,我看到了人类情感该有的样子,只是不知道,翠儿与她的木哥哥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念起,到了沂山,水石屋还是原来的样子,大的、小的石头,一块又一块,散乱着,有的裸露在崖边,有的嵌在草地,有的托起大树,还有一些,堆彻起来,成了草舍。那一间草舍,才是翠儿和她的木哥哥的?重生后的翠儿,没有了妖类的气息,我竟是寻她不到。
  几个小女孩,在空旷处的柴垛旁,踢毽子。一对满头白发的夫妇,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身后倚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满是皱褶的脸,慈祥地看着活泼的孩子们。
  是翠儿!是她!即使已经满头白发,即使已经沧桑满面,那双眼却还是坚定而又执着。翠儿,你可曾悔过?可曾恨过?可曾怨过?
  翠儿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她仰头,看向我所在的这棵水杉树,微微地笑着,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感激,有不舍。翠儿,你在不舍什么?
  “老婆子,还是你有福,先走一步。”满头白发的木哥哥,拥着温热的翠儿,脸上的溺爱那么明显。
  “翠儿。”我轻轻地唤。
  翠儿收回不舍的目光,“红姑,你回来了。”
  “我来接你。”
  “不,我不走了。”她说完,看向木哥哥,他还拥着翠儿渐渐变冷的肉身,似是不知道她去了一般。
  “翠儿,你还没看透情欲之苦吗?”
  “不,红姑,如果你爱了,所有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可这一切,到最后还是要沦为虚无。”
  “我愿意,愿意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只为了能与他相逢。”翠儿的爱,全在那个拥着她肉身的木哥哥那里。
  “又能如何呢?”我问。
  “爱他,需要问如何吗?”翠儿说着,坚定地把属于她的气息,碎成缕缕虚无。厚土娘娘留下的那缕气息,飘过来,与我融到了一起。剩下的缕缕虚无,向老槐树靠拢。
  翠儿,连你化成没有一点气息的虚无后,依然知道飘向你的木哥哥吗?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如你这般,也算是得偿所愿。也许,这也是一种修行,互为相依的两个人的修行。
  人类的情感,有你与你的木哥哥,有灵儿与她的李郎,有阿奴和她的主人,有阎九和他的小娘子,到底哪一个才是人类情感该有的样子?或许,这些都是人类情感该有的样子。只不过,翠儿,你是幸运的,你与你的木哥哥,在这水石屋,脱离外面的纷纷扰扰,拥有了你们的一生一世。如果,把灵儿与她的李郎放进这与世隔绝的水石屋,是不是,她最终也会如你一般,微笑着离去?又或是,把你的木哥哥放入低吟浅唱着的秦淮河畔,他是不是还能把溺爱保留到满头白发?
  翠儿,也许,你的木哥哥会如同你一般,坚定而又执着。愿你生生世世,得偿所愿……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09-16 16:21:02
  十五、众生皆苦


  快活地追逐着云朵,飘向更高的天空。直到,朵朵云儿被染成了粉色,才觉得累了。依附在一朵像花儿般的云上,和风儿说:“我要睡了。”
  阴冷的感觉,越来越真实,只好懒懒地睁开眼,却不见了云儿,不见了红彤彤的夕阳,不见了清澈的湛蓝。这是哪里?轻若迷雾的黑中,有光晕点点,我该去何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是望不到边际的深邃,偶尔,有遥不可及的光如流线般划过。也许,我可以选定一个光晕,去那里看看。
  朝着前方去,有如阳光般的星星点点在清透的黑中闪烁。是的,这黑是如此清透,我竟能在这黑中看到自己的一身红裙,看到淡浓相宜的枝丫,看到那一只白色的鸟儿,扬着波光粼粼的翅膀,悠闲地向前。哇,她的翅膀是如此特别,像是白色的绒花片片穿起,却又如阳光下的水波,明亮如镜。
  “喂!你好呀!”我伸出手,想要碰触一下,这轻柔与坚硬组合起来的美丽羽毛,她却连个头也没回,自顾地向着远方的光晕,一点点的消散。
  许是走动的缘故,这会儿,无了阴冷感。瞧,我这是睡得糊涂了,成了虚无的我,不是可以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吗?怎么却还傻傻地,一步一步地向前?傻笑了一下,告诉自己,去前方的那个光晕,却发现,周围的一切,还是这般,无一丁点的变化。哦,看来,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虚无在这里遇到了阻碍。不对,这身红裙,明明在一步一摇,伸手扯了一下,空空如也。果真是个不同的地方,看得到的一切,如此真实,却也只不过是看得到,却摸不到。
  走了很久,走得脚下传来酸痛感,望着前方一点点变大的光晕,告诉自己:坚持!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左侧,有如山峦般的絮云状,浓厚却又轻逸。有一丝微光在其间闪烁,走进这片浓厚,那微光渐渐近了,像是人随意画的一个圆。再近些,是一株灵芝,顶着个泛着红的圆,圆的边缘,闪烁着金色的光。这个地方果然不同,这灵芝居然也有个会发光的圆。想碰触一下那个圆,意外的是,这株灵芝竟跃上我快要碰触到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顶着个金色的圆,像个调皮的孩子,晃了又晃。呵呵,有趣,她竟变得比我的掌心还小。
  问她:“你是要我带着你一起吗?”
  她没有回答我,却是又晃悠悠地,晃进了我的荷包。
  “喂!”伸手抓住她,“小圆圆,你这是不请自来哦。”
  她却安静地呆在我的手心,不再晃动。
  “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圆圆。”丢她进荷包,继续向前。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5 12:14:16
  2

  前方,隐隐有哭泣声,循声而去,见一妇人,三十岁的样子,埋头哭泣。近了,听到她哭诉:“儿呀,娘舍不得你,娘要回去,回去看着你长大。”
  又是一阵哭泣,又说:“没娘在,你那个狠心的爹爹,不知会把你怎么样?那些个的奉高踩低的人,又该如何待你?”
  说完这句,哭声越发地悲凉,又求道:“观音菩萨,求你发发慈悲,送我回去。”
  又是哭泣,“儿呀,娘求了几百遍的菩萨,咋还没看到你呢?”说完,抬起满是泪的脸,四下张望,“娘再求求太上老君,求他老人家显灵,送我回去。”说着,趴在地上,磕起了头,嘴巴里念叨着:“太上老君,我不过是觉得心痛,只想着,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醒来,便到了这个地方,前前后后转了多少次,也转不出去。可怜我那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儿,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哭天喊地找娘亲。太上老君,求你发发慈悲,显灵送我回去,今后,我定当日日供奉你。”
  她念叨着,倒是停止了哭泣,只顾一次又一次地磕下去。
  朝她的心脏看去,原是心脉受堵,才得离了肉身。她却有骨肉牵挂,游荡在这如山峦般的絮云中,不肯离去,苦苦哀求,想要回去。
  我已到了她眼前,她却似看不到我般,依然磕头肯求:“太上老君,你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母子。”
  擦身而过间,许是她的执念太过强烈,竟能看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内,一小儿嚎啕大哭,有一无动于衷的盛装妇人,正在吩咐:“又是一个薄命的,打理好了,装进棺材埋了,别让大郎回来看到,晦气。”
  眼前的妇人还在哀求:“求你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母子。”
  看来,这离子所来的怨念,一时半会不得消散,这妇人要受些折磨了。
  荷包里的小圆圆晃悠悠地,晃到妇人眼前,又晃悠悠地回来,只是,绕成圆的金光,少了一个点。“小圆圆,你这是何苦?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那个四四方方的大院内的无动于衷,还是早早脱离的好。”
  小圆圆不答,又溜回了荷包里,耳边,无了妇人的哭泣,怕是回了她的小儿身边。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5 12:48:23
  3

  出了这片絮云,见一老汉,旧衣褴褛,口吐白沫,双目圆睁。“畜生!含辛茹苦竟养了一个畜生!”咬牙切齿地骂着,口中的白沫,一出一进。“畜生心肠!老婆子去得早,我一个人当爹又当娘,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只为了给你挣下一份家业。谁成想,我这老了,没用了,你竟狠心至此。给吃剩饭剩菜不说,就因这条腿不能动弹了,便下药害我。我竟是养了一个仇人。”老汉的恨意太过浓烈,怨恨的话吼叫着往外吐。
  郁结的怨念,生生令他不能消散,那还是温热的肉身却被裹了张草席,扔在了乱坟岗。也许,用不了多久,便能引来野狗或猛禽。可怜的老汉,费尽心机为儿子挣家业时,可曾有想过,自己竟是这般下场?
  小圆圆又晃悠出来,“喂,这个你也要救吗?”
  救,不但救了,还多用了两点金光,“喂,小圆圆,你这是要他的肉身到多少岁?”
  可怜的老汉,此去,不知道要在恨子怨念中,折磨多久……
  又遇一片铃花树,朵朵如铃铛般的花儿长在灰色的枝头,花蕊微微闪着光,照得花瓣晶莹剔透。有一武将,身披鲜红的战袍,手持滴血的长刀,凶神恶煞般瞅着左左右右的铃花。“见鬼了,怎么走不出去?”连声音中也透出一股杀伐之气。又有一文官模样的人,拎着玉带,小跑过来,见了那武将,先是一怔,后问:“怎的就你一人?陛下呢?”
  那武将听问,黯然低头,许久才回道:“混乱中,只觉得背后一凉,醒来,便走不出这个鬼地方。”
  “问你陛下呢?”那文官追问。
  武将摇头,坐在了铃花树下。
  “你这个大老粗,连个人都护卫不了,平日里,在大殿上逞能时的那股威风哪去了?”别看那文官瘦弱,却不惧五大三粗的武将,出言相讥道。
  “你好,就知道动动嘴皮子,你倒是杀半个贼人看看?”武将瞪着眼,也不示弱。
  “到了这个走不出去的鬼地方,还想着杀人?不是你天天逞强,哪能招惹这样的祸端?”
  “我招惹的?明明是你招惹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讨好陛下,想着法子地折腾。陛下被人吹捧得自以为天下第一,你难道没脑子吗?也跟着瞎起哄,这才招来横祸,这会儿,倒怪到我头上了。”
  “不怪你怪谁?你个没脑子的,你还不是陛下让你往东你就往东,让你往西你就往西,怕是让你献出你家里的美姬,你也屁癫屁癫地应下。还好意思说我讨好,你倒是个拿刀的,你硬气一个给我看看?”
  “我敢硬气吗?就你们那张嘴,我要硬气了,怕是整个家族都被你们给端了。”
  “你也知道呀,难道我就不怕被端吗?”
  两个人互相讽刺到这里,安静下来,久久地坐在铃花树下,眼神空洞。
  “有时候呀,真不知道这么争来争去的,为了什么?”许久,那文官问了一句。
  “为了什么?为了身家性命。你们这帮子文人,喜欢风花雪月,我是个大老粗,我只知道孝忠陛下,家里才能跟着我过好日子。”
  “谁又不是为了过好日子?风花雪月,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当不得真。还不是哄得陛下开心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呸!两面三刀!”那武将啐了一口。
  “你也好不到哪去。”
  “好?要做个好人还能有好日子?大殿之上,可不是好人站的地方。”
  好吧,这一文一武,倒争着不做个好人,却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而这好过一点,到哪里是个头?或许,做到那个给他们好日子的陛下那个位置,才是好日子的尽头?可怜的,陷入欲望的困境而不自知,纵是脱离了肉身,却还念念不忘未曾满足的欲望,难道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是,我这条生长在沂山的红色黑斑蛇,一条真正的蛇类,从来没想过要吞食一头巨大的大象。对于我来说,在蓝天白云下,青山绿水间嬉戏玩耍,听着小麻雀的叽叽喳喳,闻着三桠乌药的香味,自由而快活,又何苦为了吞食一头巨大的大象,拖累自己于欲望的深渊?
  小圆圆却又晃悠出来,晃悠到了那两人跟前。“喂,小圆圆,你疯了,这个也要救?”
  救了。唉,可怜的两人,重又回了未曾满足的欲望深渊。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5 16:52:19
  4

  幽深的林间,若隐若现的铃花,像置身于迷阵。一堆低矮的乱枝中,露出锦衣一角,细看之下,是一头发灰白的老者,匍匐着祈祷:“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捉迷藏吗?老人家。
  老者连声祈祷后,没听到任何动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四下望了望,静悄悄的铃花林,嘘了口气,爬到最近的一株铃花树下,闭目养神。放松后的老者竟睡着了,只是,这放松没过了片刻,他竟又发出了声音:“庸才,一帮庸才!朕好不容易坐到了这个位置,却又要受制于你们。为了保住这个位置,只得重用你们这些听话的,把那些敢与我平等对话的,统统寻个过错,赶出了大殿,这才有了你们这帮人的荣华富贵。却不成想,个个的只会说好话,不干点实事,尽弄些虚假的来糊弄朕。出了事,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时,朕真想把你们统统杀了,却又不得不顾及那些觊觎朕的位置的人,不得不继续受你们这帮庸才的愚弄。”
  可怜的,一个自称为朕的人,竟只能在睡梦中,咒骂他自己用着的这帮庸才。
  “娘,娘!”老者竟像个孩童,在睡梦中叫起了娘,“你教导我,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威仪,惧怕、担忧要隐藏,善良、同情会被人踩在脚下,你教会我冷酷无情。可是,当我明明知道身边的那些所谓的后宫三千人,不过是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大殿上的赞美与奉承也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前程时,我却还是怀念,怀念娘的怀抱。当我无法把心交给任何人时,娘,我多想,你永远活着,我永远没有长大,永远活在无忧无虑当中。”
  可怜的孩子,人总要长大,娘教导你的,是她看到的世态炎凉,而你身边的人情冷暖,是需要你自己经营。
  “娘,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这个人人都觊觎的位置,等你坐下去时,才知道,真还不如做一个山野樵夫来得快活。”
  却原来,欲望的尽头也不过如此,说什么九五之尊,不过是被困在权力深渊中的可怜人罢了。
  “小圆圆,你在等什么?”小圆圆晃悠出荷包,晃悠到老者眼前,又回来,在我的肩上继续晃悠。“怎么?你不回荷包了吗?还以为,你把荷包当成你的家了呢。”
  小圆圆不答,只是在我的肩上晃晃悠悠。“能渡过唯我独尊诱惑的人,有几?小圆圆,这个称自己为朕的老者,不过是把他的欢乐留在了孩童时期,那把他好不容易才坐上去的龙椅,如牢笼一般束缚住了他,生生令他变成了权力交织下的傀儡。他的外表高高在上,他的内心,还不如路边的乞儿来得自由快活。”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6 08:57:12
  5

  出了铃花林,前方有鸟鸣声,走过去,有湖,金黄色的沙滩上,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互相追逐嬉戏。他们看到了我,围过来,问:“姐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湖边呀。”
  一个大点的孩子做无语状,“姐姐,我们知道是湖边,我们要找的是回家的路。”
  “你们是怎么到的这里?”
  “我们几个在村后的小河里摸鱼捉虾,忽地一股浪冲过来,等我们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怎么也走不出这片沙滩。”
  “看你们玩得开心快活,这里也不算呀。”
  “这里很美,可是,却不是我们的家。我们想回家,想见爹娘。”
  “不想留在这里吗?”
  “不想,娘找不到我们,会哭的。”
  “哭累了,她就会忘记你们。”
  “不,娘不会忘记,我们会变成她心底的伤疤,一揭就痛。”
  我想告诉孩子们,你们慢慢长大,会看到更多更多的痛,有一些痛,要甚过娘失去儿的痛。可是,当看着一双双希冀的眼神,竟不忍戳破这份纯真。也许,因有了这份纯真,这些孩子才能看得到我的存在;也许,保持这份纯真,未来的他们能避免陷入欲望的深渊?
  孩子们,愿你们今日的这份不愿让娘心痛,在看过更多的痛之后,可以懂得不能因自己而让别人痛,也许可以跳出欲望的深渊。
  小圆圆晃晃悠悠一圈,回到我的手心,她失去了顶着的金色的圆,变得黯淡。变得黯淡的小圆圆在我的手心中,越来越小,小得如一粒尘埃,消散在静如镜面的湖水中……
  前方是一座陡峭的山峰,沿着从石缝间伸出的蔓枝向上,遇到了盘在石洞口的大黑蛇。“红姑!”他的声音里,有别后重逢的喜悦。
  “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脱离了肉身后,便到了这里,一点也没有他们所说的成仙得道后的美轮美奂。”
  “继续向前走呀。”
  “走过了,上面是悬崖。”
  “没有路了吗?”
  “没了。”
  我继续向上,他在后面急声说:“红姑,别浪费时间了,咱俩能在这里相遇,这缘分是天注定的,不如顺应天意,双修如何?”
  没理睬他,继续向上,至崖顶,往四下望,是红彤彤的岩浆,汹涌翻滚。
  “红姑,你看看,没有出路的。干脆咱俩双修,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坐在崖边,如同坐在洞穴上方的那个悬崖边,只是少了可以依靠的绒花树。
  “红姑,你怎么不说话?我现在的法术,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答应我吧。”
  都懒得看他一眼。
  “红姑,不信你说你想要什么,我立马给你变出来。”
  大黑蛇,我想要的,你没有。我望着下方汹涌的红浆,一字一句说:“我想要你与我一起,跳入这岩浆之中,你可是愿意?”
  “红姑,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肉身,就为了灰飞烟灭吗?”他说完,向下扔了一声石头,那石头还没落到浆面,便成了一股青烟,消散不见了。“你看到了吗?红姑,别傻了。”
  “大黑蛇,双修,不是我要你给,要的是彼此间的心意相通。”说完这句话,我向下方的红浆直坠。
  “红姑!红姑!你咋这么傻呀?”大黑蛇痛惜的声音在悬崖上响起时,身处红浆中的我,洗去了属于尘世的痕迹,幻成了一朵絮云,飘在他的上方,他却看不到我,只顾在悬崖上痛惜,他失去了一个可以双修的红姑。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6 10:55:12
  6

  “顽劣!”厚土娘娘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厚土娘娘!”我叫了一声,四下里却寻她不到。“你在哪里?”
  “跟着你的心走,便能到我这里。”
  “心?”我还有心吗?附上一束流光,在黑得通透中飞逝。
  “你还在不舍吗?”厚土娘娘温柔地问。
  有吗?
  澎湃的水,四处泛滥;滚滚的岩浆,汹涌而出;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灵,瞬间消散;被生灵所赋予了希望的共工,终因膨胀的欲望埋葬了他的神力;飞禽凄鸣,走兽慌不择路;曾经美好的家园,变成了一座炼狱。一位白衣女子,坐在巨龟背上,渡过洪水,那龟背上,多了老弱病残,多了追随而来的雀鸟猛禽。仅剩下的幽林中,虎背上的白衣女子,寻到了一处洞穴,存活的生灵互为依存,小羊嗅到了可以疗伤的青草,小猴捧来了野果,大象卷来了生火的干柴……
  最小的那个活下来的女孩仰头,问:“姐姐,我们还能看到青山绿水吗?”
  遥望被毁了的家园,白衣女子肯定地回答:“能!洪水退了,地浆平复后,顽强的草木就会疯长,用不了多久,属于生灵们的青山绿水就会回来。”
  是的,姐姐,我看到了未来的青山绿水,那是所有生灵的希望……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6 11:51:56
  7

  “九姑!”凤妹扬着她火红的翅膀,扑来过去。
  “嗨,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热情似火。”我的眼睛有点湿润,我的伙伴们,别来无恙?
  “那当然了,没有这热情似火,又怎么叫凤妹呢?”龙哥哥调侃道。
  “喂,警告你,不许在九姑面前说我的坏话!”凤妹像个夜叉。
  “你的警告?我好怕哦。”龙哥做了个鬼脸。
  好吧,有凤妹的地方,永远都是龙哥霸着话语权。无语的我,趁着他俩互相伤害,快快溜走。
  “那片家园,依然在轮回。”厚土娘娘温柔地说。
  “嗯,乐此不疲。”我站她身后,说。
  “一次又一次地续着的佛、道、圣经,都成了摆设。”
  “大不了重新来过。”
  “你去看过其他的空间吗?”
  “还没有。”
  “你过于冷清了,龙哥、凤妹可是一直在转换空间。”厚土娘娘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关切,“也许你该放弃。”
  “不,我相信,终有一天,那片家园会变成一片乐土。”
  “你的执念越深,相应的劫会越多。”
  也许吧……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6 11:55:27
  第一卷就到这里吧,第二卷等我酝酿成熟,继续凑……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06 14:46:02
  唉,想找一个能就事论事的地方,好难,这就是江湖吧…… 琳若追风说我是在闭门造车,我回她说自娱自乐,而实际上,确实需要与人交流,才能成长,很想有一个人,能指出我的错误与不足,遗憾的是,没有……
  怎么办?
  也许如爱情一般,真正的爱情是有的,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没有遇到罢了;而愿意交流,可以坦诚相对的那个前行者,我只是还没有遇到罢了,也许,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会遇到,呵呵,也许,终其一生也没有,那又如何?
  走出去,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0-20 10:50:45
  灰色地带

  一直想把当前,我所看到的幼儿园围绕幼儿的工作状态与日渐被边缘化的保育工作的状态写出来,这里,只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或者任何部门,不过就是我自己眼中所看到的,结合自己的认知后的一些想法,纯粹就是想探讨当前幼儿教育活动实践中的,我所看到的一些问题,而关于这些问题的看法,是对是错,也没有绝对的概念,只是写出来,如果能得到相关的指正或是深入的探讨,自然感激不尽。
  我所期望的是,还文字一个纯净的天空,在这里,没有谁想针对谁,没有谁为了某些个人的私利,有的只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每个人,在相对的公平,公正,透明,开放,不以伤害他人为前提下,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彼此营造一个能保障人的基本生存的社会环境,能让我们脚下踩的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走得长远一些,再长远一些……
  自然,是太理想化了,可是,如果看到了问题不讲,那不是会令出现的问题越积越大吗?是的,发现问题,积极地改变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如同现实中,爱孩子,会期望他越来越好一样。这份工作,教会了我很多与人相处的宝贵经验,更是在工作当中,学习到了很多与孩子们交流的方式。感激这份工作带给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更是希望,我所参与的幼儿工作越来越好,为幼儿提供一个越来越适合幼儿身心的成长环境。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这句话被太多的人供起来,当成了摆设,我想拿过来,真诚地对渴望孩子们越来越好的老师,与期望孩子优秀的家长说一声:大家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们的明天更美好。这一点,当是幼儿工作的前提,毕竟活着,谁不是为了明天更美好呢?

  “下面由大二班的小朋友为大家表演舞蹈《感恩的心》。”幼儿园大班的毕业典礼上,小主持拿着话筒说完,又回到舞蹈队伍里,开始表演。后台,园长、老师、保育员、后勤的钱钱、妞妞,都在手忙脚乱地为小朋友换衣服,《感恩的心》后面是溜冰表演,需要换上溜冰鞋,护具。幼儿园里,所有能空出来的人,都到了表演场地,有维持秩序的,有后台拿着节目单,安排小朋友出场顺序的,小朋友们换表演衣服时,更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加入进来,包括一些家长,也在旁边帮忙。台下,家长们坐在观众席上,为孩子们加油鼓掌,有录像的,有拍照的,还有一些,看到孩子们精彩的表演,流下了开心的泪水。
  这样的情形,是不是很熟悉?是的,几乎所有的幼儿大班毕业典礼,都是类似的情形。幼儿为家长展现自己多才多艺,让多少家长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一台表演的后面,有老师们的前期的活动制定,对幼儿的节目排练,有幼儿园相关人员的配合,更是有孩子们自己的学习与模仿,当然,也少不了家长们的支持,所有的合在一起,才有了这一台隆重的幼儿大班毕业典礼。
  或许,对于家长来说,孩子的三年幼儿园生活,感受最深的当是这台毕业典礼,而对于幼儿园来说,从孩子入园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是为了孩子而运作,幼儿在园的每一刻,都是需要精心呵护与照料。
  当前的幼儿家庭,多是只有一个孩子,爸爸、妈妈需要上班,照料孩子的事,便落在了退休在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上。老人在照料孩子的时候,真的是无微不至。“囡囡,脏死了,别动,外婆来帮你擦!”“囡囡吃不来,外婆喂。”是不是,你所看到的孩子是这样个状态?在孩子想要伸手拿的时候,早有外婆拿好了递到手中,在孩子看到大人们吃饭想要学习时,早有外婆准备好切得碎碎的食物,一口一口的喂。外婆包揽了所有孩子想要动手自己做的一切可能,“看看,囡囡多干净。”是的,孩子干净了,家里干净了,他却失去了自己学习的机会,等他上幼儿园了,才知道,原来,孩子是需要离开外婆的。离开了外婆的孩子在幼儿园里,吃不会,穿不好,孩子哭,外婆也心疼。老师们,不得不面对三十个左右的孩子,一个个的教,这里,想问一声,作为一个家长,如果你面对三十个孩子,你还有时间这么一个个的喂吗?还有时间照顾到无微不至?
  这里,什么才是孩子能离开外婆的基本?是的,孩子的生活自主能力。从孩子一生下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孩子可以自己生活,而当前,我们看到的外婆式的照料方式,却是为了让孩子,永远无法离开,永远无法独立生活。
  这确实是个问题,是个大问题,就每年的新生幼儿的生活自立能力,是在逐年下降,一届不如一届。那么,作为幼儿园的存在,这时应该如何?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相关的幼儿教育理念里,幼儿园有一个功能,为家长提供相关的育儿建议。原话需要翻书,这会儿不高兴。老师们也确实会与家长交流幼儿的相关情况,会有客观的建议,而在家长的一方,由于不同的育儿理念,能选择适合自己孩子的育儿方式的很少,大多数的家长都是让孩子来适应自己的育儿方式,与我们的当前教育一样,“因材施教”,不过是个传说。这是当前的家庭教育模式,当然,这种模式并不是绝对的,占到幼儿数的三分之二。家长们的育儿理念,也不过是当前教育的延伸,在整个教育只注重分数的情况下,家庭教育也只能适应当前的教育机制。
  幼儿园方面,由于班级幼儿一直沿用下来的人数,小班进来30名幼儿,配两名老师,一名保育员,两名老师又是分早、晚班,保育员更多的时间是维持幼儿活动环境的清洁、整理、相关的体力劳动方面,这么下来,30名幼儿实际上,只有一个老师是主要照看者,可以想想看,一个老师面对30个孩子是什么样的状况。
  这样下来,我们的幼儿园,实际上与学校差不多,更多地是要求孩子们安静,遵守规则,这里的规则与家里的外婆所照料孩子的无微不至一个效果,是要保持集体的安静,整齐。是的,孩子要听话,要听从大人们的指挥,就我所看到的幼儿教育,这个才是关键。而所读到的书籍,及我们小时候,孩子的成长更多的是其自己,大人不过是陪伴,更多的时间要留给孩子自己去学习,去模仿,去琢磨。说到这里,要说一下关于提倡工匠精神,就是专注力,现在的孩子太缺少这个了,在家里,连孩子学习吃饭这个事情,都被家长包办了,根本没给孩子自己学习的机会,不允许孩子为了吃上一口饭,而弄得桌子上,地上一塌糊涂的外婆,实际上扼杀了孩子专注于学习吃饭的机会。有一句话,“百说不如一做”,这里面所说的道理,大人们自己也应当会有体会,一件事情,你想的再好,说的再好,要做过了,才知道想法与实际操作起来之间的差别,才会在这种差别当中完善你的想法,或是调动自己的手脚,配合大脑里的想法,做出符合自己想法的东西来,在这个想法与手脚合作的过程中,人必须专注于当前的事物,才能做到完美。现在的孩子,缺乏这种专注力的机会。“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说的是幼儿阶段对人一生的影响;又有幼儿的成长发育关键期之说;还听到过一句话,“一个连吃饭都不会的孩子,你能指望他长大了做什么”;这些用幼儿发育成长规律积累下来的说法,都在强调幼儿身心协调发展的重要性。而当前的家庭教育与学前教育,都与这个写在幼儿教育里的理念背道而驰。外婆说:“囡囡,你别动,你弄不来,阿婆来帮你。”老师说:“现在的孩子动手能力太差了,啥也做不来。”这边说过,那边几个动手能力好的小朋友已经做好了,这些动手能力差的怎么办呢?如果是我,我会尽量给能力差的小朋友多一些的时间,多一点的鼓励,多一点的等待。而在实际教学当中,幼儿的活动、学习时间都是被限定好了的,要这么等待下去,学校的相关时间要不要遵守?整个的教室纪律怎么办?是的,我们的学前教育慢慢等同与学校教育,已经抛弃了太多的幼儿成长发育的规律。从孩子们的角度,这种太过强调教育的学前教育模式,正在慢慢扼杀孩子们的耐心与专注力。从孩子一出生,他便被强行成人化,家庭与学校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只是认为他像电脑U盘一般,塞什么是什么。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下,想寻求的工匠精神从何而来?孩子们已经被训练成了迎合大人世界的一个玩偶,他们有时间去专注于一件事物,有条件去琢磨一个在大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吗?没有,大人们不会给孩子这样的机会,更多的是催促与责骂,想想看,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们,你想要他们有多少的耐心?孩子们的模仿能力最强,大人们给他们浮躁,他们又如何能静下来,专注于一件事物?
  幼儿教育里强调,在幼儿期,可塑性最强,而一旦习惯与兴趣养成,再想改变,就会很难,大人们剥夺了幼儿可以遵循成长规律发展的可能,却又反过来,埋怨孩子,越来越差。亲爱的外婆,敬爱的老师,你们可是知道,他们今天的差,是昨天你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拔苗助长的故事,说都会说,可是到了孩子这里,却都又选择性的忘记,只顾得听信神童的传说。传说之所以能成为传说,是其稀少,如果个个都是,还会是传说了吗?孩子之间,如同大人一样,存在着无法逾越的个体差异,尊重这种个体差异,给孩子们一个可以遵循幼儿成长规律的环境,让孩子们有时间找到适合自己的兴趣,好过大人们强行把孩子装进统一的模子吧?
  当前,家庭的育儿方式,限制了孩子们太多可以动手的机会;作为社会公共教育的幼儿园,是不是可以多给孩子们一些动手动脑的机会?从幼儿的身心发育规律来讲,好动、对外界事物充满了好奇的幼儿,需要一个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让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尽情地去想像,去发现。一片叶子就是一只小船,一粒石子是遗落在角落里的宝石,哪怕他们说,要装上翅膀,扯云朵为棉花糖,掰下月亮做点心,又或者去那颗最亮的星星上面,种上一棵树;你只需要微笑着点头,你做的棉花糖可以给我尝尝吗?这才是孩子们的世界,多姿多彩的一个童话世界。我所见到的幼儿活动,却是宽松与自由离孩子们越来越远,就连他们眼睛所能看到的,也在慢慢告诉他们,这是个什么样的成人世界。
  在家里,外婆、外公,或者是爷爷、奶奶,包揽了大部分的家务,爸爸、妈妈更多的是上班、赚钱。家庭在教孩子学习的时候,强调得最多的理由,是:“囡囡,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是的,孩子们从大人的口中,早早就知道,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孩子们还知道,外婆、外公是烧饭的,爸爸是上班赚钱,到家了玩游戏。自然,这个模式并不是绝对,却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到了幼儿园里的孩子,会看到,是保育员阿姨在干活,老师呢,是教育孩子的;幼儿园的模式是老师占主导位置,到了大班的孩子,基本上都会懂得,他在幼儿园的表现,要由老师来评定。在家里,被大人们告知,学习的目的是为了上好大学,找好工作,到了幼儿园,就亲眼所见,做体力活的保育员阿姨明显依附于老师的眼色行事;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你想要他们从哪里学会人人平等的理念?又从哪里能尊重从事着最基本的体力劳动者?是的,我们在批判现在的孩子们越来越眼高手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社会现象发生?为什么孩子们宁愿在家里啃老,也不肯脚踏实地去作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因为,他们知道,在成人的世界里,体力劳动是没有出路,是卑微,是低下,是不受人尊重。是的,这里还没有讲到薪酬,在这种划分出了高低,直接与利益,与尊严挂钩的工作环境下,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们,你让他们如何选择?工作的划分没错,误导孩子们的是高低贵贱的人为区分,因为从事着最基础的体力劳动者,在我们当前的这个社会,越来越被边缘化,他们连发出自己的声音都会很难。当然,这与我们有着庞大的体力劳动者群体也有关系,劳动力太多了,所以就不值钱了。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能投入体力劳动的人群越来越少,这种情况一定能得到改善,因为没人做呀,你不得不提高相关的待遇。而就我所看到的,当前的幼儿园,维持保育员的现在的这个待遇水平,靠得是降低对于保育工作的相关人员素质的要求。在这种理念的设定下,幼儿园的保育工作,实质上,只是维持园内的干净整洁方面,很少会考虑到与幼儿亲密接触的保育员,对幼儿行为的言传身教。而实际上,在幼儿成长的阶段,他身边的一切,都参与到了潜移默化的教育当中;而从幼儿身心健康的这个方面考虑,幼儿期的保育与教育是分不开的,更甚至于,由于幼儿理解能力的不完全,加上生活方面更多地要依赖于大人的帮助,这个时期,保育对于幼儿的影响,超过片面的说教。抛弃成人世界对于劳动的划分造成的高低贵贱之说,对于处于成长发育阶段的幼儿来说,照顾者的和蔼与肯定,比冰冷的说教有安全感,他们会对和蔼者产生信任,对损害他们信心的人产生排斥。这种现象到了学校也存在,比如学生喜欢某一个老师,这个老师所教的这门功课,他就也会喜欢;而他害怕,甚至讨厌某个老师,这个老师所教的这门功课,他就会产生排斥。当然,这种现象并不是绝对,却有一定的比例。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和蔼的态度与规则之间的取舍。有一个班级,两位老师与保育员,三个人是统一的注重规则的教育方式,在她们手下,教出来的孩子,一进入幼儿园,就像一个小大人,完全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存在什么挑食,乱说话,混乱的场景,所有的幼儿活动都是安静、有序。有时候,在说到关于孩子们挑食的问题时,他们那个班的保育员会说:“我们班怎么不存在这种现象?”我会回答她:“你们那是军队化训练的结果,服从命令是孩子们的规则。我们的孩子呢,是真性情,他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就两个班级的孩子们与老师的关系上看,讲究服从命令的孩子,他们与老师的关系更像是我们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为了工作,没办法,只能听话。而我们班级的孩子,与我们的交流,更亲切、平等一些,孩子们能在我们面前,表达出自己的真正情绪。而对于幼儿来说,哪一种关系更有利于孩子们的身心健康?作为我,我是选择后者,我的理念,是让孩子们做他自己,才是幼儿教育;特别强调服从的,你看到的只是他们在无力反抗下的服从,并不能得到真实的幼儿成长规律与心理活动反应。这里,需要说明一点,我肯定前者对于孩子们规则意识的养成,以及孩子们的自立能力能得到培养,我所担忧的是,过于强调服从命令的幼儿教育模式下,得到的幼儿表现不发自于幼儿内心,这种教育模式在幼儿身上的作用会如何?实际上,这些在幼儿园里乖巧的孩子,回到家里,依然是小霸王,那么,这种教育模式只是训练了孩子们在幼儿园的行为,并没有起到潜移默化,孩子们离开幼儿园,就会抛弃这种模式,那么,我们的幼儿教育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孩子们知道幼儿园的规则意识吗?
  我是觉得,幼儿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个是指导幼儿工作的前提。
  讲别人的班级的情况,我只能是讲个大概,并不能详细了解这种教育模式的过程,还是讲我所亲眼所见吧。
  我所搭班的第一个老师,大梨老师,她在培养孩子的协作能力方面,值得肯定。在她手下出来的孩子,从中班开始培养幼儿动手能力,并安排能力出众的孩子,带领其他的孩子,这样,到了大班,孩子们排队、放小椅子,整理玩具,完全可以脱离老师的指导,在分成的几个小组后,一个小组中的一两个能力好的孩子,可以独立带着这个小组,井然有序地完成,分工明确又合作默契。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们需要记住玩具的摆放位置,又需要规则意识才能井然有序,同时锻炼了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她带出来的孩子,特别能干又组织能力强。
  第二个老师,是甄老师,她的特点是强化孩子们的优势,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缺点而否定他的优势,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有某一优势,而忽略他的缺点。甄老师的教学与她的性格一样,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思路清晰明了。她教给孩子们的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能依靠别人。她自己也是这么言传身教,她做事情,是从头做到尾,从不麻烦别人,也从不指使他人干这干那。个人能力特别强的一位老师,她手下出来的孩子,能干的就特别能干,遇事独立处理,不埋怨,不依赖别人。
  第三个老师,是现在的玉老师,她的特点是能激发孩子们的潜能。比如,在大部分的孩子都学会了拍皮球,只有几个孩子没学会的情况下。在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时间,让这几个没学会的孩子学习拍皮球,并告诉他们,学会拍皮球了就可以参与游戏。在这样的激励下,这几个孩子很快就学会了拍皮球。这里,真的为玉老师点赞,感谢她激发了孩子们学习的动力。我呢,参考这个经验,也激发我自己的女儿,学会了跳绳。
  这些与孩子们天天在一起的幼儿工作者,多年的从教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果能深入到幼儿教育每个环节,我们自己完全可以整理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幼儿教育理念,不用是打开幼儿教育,看到的多是外国的成功的育儿理念。我们这些工作在一线的幼儿工作者,他们多年的积累,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完全可以结合幼儿教育理念,变成有实践意义的教科书。
楼主若水阿婆 时间:2018-11-06 16:37:41
  “满招损,谦受益”,说了两千多年,故事里的做学问的人,大多信奉这个道理。联系现实中遇到的故事,也确实如此。比如在做一件事情,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容不得他人的一点异议,那他所做的事情,也只能是到此为至;相反,有些人会觉得还有啥自己考虑不到的?虚心地接受别人的建议,说不定,能得到更加完善的方案。有人会说,老是觉得自己不好,那不是不自信了吗?谦虚与自信不是对立关系。谦虚,是遵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自然规律,知道任何事物都有无限可能;自信,是相信自己,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谦虚是在自信的基础上,能听得进他人更好的建议,把所要做的事,做得更好。谦虚的反义词是自满,自满是指自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满足于自己当前水平,不能听他人一丁点的合理建议。“满招损”,符合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自信的反义词是自卑,自卑是指还没做一件事情,便认定自己做不好,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自然是做不好。在我们的传统里,谦是学者、德高望重者的风范,如谦谦君子,是对德高望重的赞扬;“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俗语,简单形象地比喻了知识渊博与无知之间的差别。可是,到了如今,却总会有“谦虚”与“自卑”混淆不清的故事发生,听到一丁点的不好的事件,便断定我们就是矮人一等,“民族的劣根性”便搬了出来;我是觉得,没有什么劣根性之说,不过是人性在特定的环境下,为了维护自己的生命的选择罢了,与其说是民族的劣根性,不如找找激发这种劣根性的特定环境,这个才是根本,与民族无关。又或是错把“自满”当作“自信”,听到一丁点不同与自己的言论,便扣上一顶“没有民族自信心”,这样的帽子;好大的一顶帽子!自信从何而来?自知,自明。在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冒然行事,是自满,别给自信抹黑,也别给民族扣帽子,这个民族用文字记载的历史,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民族的自信:谦,容,天下为公。
  遗憾的是,这些年的经济建设,让我们离“谦,容,天下为公”,越来越远,各行各业,乱象不断,连我所见到的幼儿教育,也不能幸免。
  女儿不到三岁时,送她到托儿所,我开始找工作。社区阿姨问我:“妇联有个培训项目,专门为幼儿园培训保育员,蛮适合你。”听完介绍后,心动了,又离家近,又方便照顾孩子,自然合适。进入了幼儿园工作后,不断地参加学习,取得了保育员高级证书,又参加了教育系统为了提高保育员自身素养的学历培训,拿到了大专毕业证书。在学到幼儿教育的相关知识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教育女儿存在的问题,心中自是感激,选择的这份工作;而随着理论知识与现实所见之间所存在的差异,悲哀地发现,当前的幼儿教育存在的问题。是的,悲哀,这种悲哀就如同走出校门的孩子们,面对现实与理想之间的那种差异后的无所适从,我没有了方向。而女儿所在的托儿所的一位新来的老师,偷偷地告诉我:“你女儿胆子好小,不怎么爱说话。”实际上,女儿在刚进入托儿所时,是被列入没有规矩的孩子之列,因女儿在家中,习惯了玩具都是她的,到了托儿所的第一天,她是看到喜欢的玩具,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自然是想拿就拿了。前面的一位老师生病,从新来的老师口中,我才得知,女儿在托儿所里,是学会了用沉默来保护自己。直到女儿上学了,她的老师还是说:“你女儿胆子太小,上课都不举手回答问题。”所幸,随着女儿年龄的增长,到了三年级,她在课堂上,敢于举手发言了。女儿不再用沉默来保护自己,起码证明了一点:她现在的老师,给了她可以发言的安全感。
  在和老公说起这些时,我会说:“等以后有外孙了,托儿所绝对不能送,幼儿园呢,一个月去几次,也是半天,千万不能在幼儿园睡觉。”是的,就我所见,如果你的孩子不是特别聪明、乖巧、能干;如果你的家庭条件不足以震慑到老师,为了保护自己孩子的天性不被压制,为了不让孩子产生自卑,自己有条件的,自己带吧。自然,幼儿园上是要上的,别太当回事。也许有人会问,你这是不信任幼儿教育咯?不,我信任幼儿教育,但是,却不愿意,拿自己的孩子去赌,因能遵循幼儿教育原则,守住一个为人师者底线的老师是有比例的,在无力改变这种比例的幼儿教育环境下,我不愿意拿自己的孩子去赌。也许,到了我有外孙的那一天,幼儿园的日常活动录像,可以问心无愧地由家长任意观看呢,那么,我才能确定这个幼儿教育环境做到了守住一个为人师者的底线。
  幼儿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与幼儿教育相关的书籍,有详细的阐述,可是,却为何,一直会有违反幼儿教育目的的教学行为的出现?每一个为师者,问问你自己,你会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给孩子造成的影响吗?
  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守住教育这片净土,为的是子子孙孙的健康成长,这是关系到民族命运的基石。
  也有人会说,怕啥?我捞够了,孩子往外面一送,我的子子孙孙与这里再无半点干系。呵呵,好奇怪的逻辑,在我看来,此种行为纯粹是“脱裤子放屁”,把本来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你破坏规则,捞钱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定是觉得外面比我们这里好;能不能换一个简单点的办法?既然是外面的比我们的好,那么,我们学习人家的成功经验,把我们这里也变成像人家一样的好地方。这样做的好处:一,你不用违背自己的良心,可以问心无愧地做人;二,不用让自己的孩子到陌生的环境,自己跟着担心害怕。是的,把自己所在的环境变好,这个才是根本,为啥要绕一个圈,把自己所在的环境变坏后,再去人家好的地方?直接把自己所在的环境变好,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弱弱地呼吁:有钱有势的,想要自己的子子孙孙,能拥有安全的、容得下人生存的环境,与其把孩子送出去,不如运用你手中的优势,把我们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变成你心中期望的那般吧。
  拿回属于谦谦君子的谦,容,天下为公,几千年的传承下,师之名,第一次如此蒙羞。尊师重教,不是靠口号与指令就可以,想要得到相应的尊重与信任,首先,请你先尊重你所从事的这份职业,守住一个为人师者的底线。
  新来的小岳,她八年前参加的培训,却没有到幼儿园工作,因那个时候,做保育员只有一千多的工资,她给人家卖衣服,却是能拿到三千多的工资。现在,她看到保育员能拿到三千多,便又到幼儿园上班了。她会说到二十多年前,在纺织厂的工作经历,她所在的纺织厂是建国初期,把众多的私人小作坊,收编后组成的国营单位。她所看到,厂长配的是奥迪,在那个时候,奥迪属于豪车。单位有钱呀!厂长出国,是单位出钱,拿回来的订单呢,给周围私人小厂做,单位里却没有订单做,这么一来二去,养肥了私人小厂,她所在的这个属于国营的纺织厂倒闭了。说到这里时,旁边的小各情绪激动地说:“国营家大业大,怎么败掉的?就是纯粹是管理层败家给败掉的。”小各当时的反应,太过激烈,不仅让人诧异,抬头看她时,她圆睁的双眼里都有泪花。原来,小各是从国营机械厂的下岗后,才做的保育员。她强调:“纯粹就是那帮人不要国营单位的存在,人为这么作出来的。订单么,给外面人做,自己单位一直没活干,管理层再贪污腐败,把厂子掏空了,说维持不下去,让工人回家,厂房先租出去,后来再想办法卖了,就这样,家大业大的国企,被折腾没了。你们不知道,国企的底子有多厚,纯粹是让那帮人给掏空了。”小各,是那场公改私的下岗大潮中的当事人,她的情绪里必然有情感因素在里面,却也透露出一个事实,不是国企搞不好,是有些人不想国企的存在。当时,反问了她一句:“那管理层如此瞎搞,你们单位里面的工人就不抗议吗?”她答:“怎么抗议?厂长、工会,管理层都能捞到好处,老百姓找谁去说?根本就没人来管,都想着往自己口袋里多捞点。”
  小各的故事里,集权制的弊端被最大化,没有监督权,没有话语权的工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企业被掏空,等待他们的是,下岗。我们并没有小各如此的愤慨,却也能体味她亲眼目睹下,该有多痛心?
  在平时的工作中,我遇到想不懂的事情时,小各总是会说:“关你啥事情?”而我,听了她的这句话,会释怀,笑着对她说:“听完你这句话,人就平静了。”有时,她还会笑着,多重复几句:“关你啥事情?……”而当,谈到她所痛心的这件事情时,她终于不再平静的表情,印证了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因未到伤心处。
  我在想,今天的教育乱象,算不算一种败家行为?是不是,最终,再如何的家大业大,也会被掏空?
  明明,无论如何的用题海堆出来的高分,等你走入职业后,你会发现,其实,你并用不到你牺牲童年和少年时挑灯到凌晨所做的题海,你只需要拥有基本的基础知识,便能学会与职业相关的专门知识。那么,我们之前,做的那些题海算什么?时间太空,还是没事折腾孩子们玩?
  还有一说,说在外面上补习班的孩子,明显有效果。好吧,这是在说,我们的公共教育很差吗?那么,在公共教育的人力、物力投入那么多算什么?既然补习班的有效果,说明补习班所教的知识更适用于当前的考试内容,那么,公共教育也教补习班所教的知识,不就可以了?或者是说,可以把我们交上去的那部分税收,给补习班的老师用,把我们的孩子交到他们手中?
  理论上说,尊重孩子们的个体差异,实际上的教育,却要用一个统一的模子去套;理论上说,激发孩子们的潜能,实际上,却是稍稍一点的特立独行,便会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下;理论上说,以孩子为本,实际上,教育是个系统性的过程,在不能一下子看到直接效果的单个教育内容里,却是注重老师的教,忽略了孩子们的学;理论上说,引发孩子们对于学习的兴趣,实际上,没有了童年的孩子,最渴望的竟是,不用做作业。却原来,我们实际上做的,与我们从别人那里拿来的理论,完全背道而驰。
  如此看来,我们的教育对于孩子们的影响是什么?
  传统的谦与容,天下为公,都抛弃了,听不进,或者是不以事实为基础的教育要走向哪里?难道,我们非要同小各一样,亲眼看着她所当成家的国企被掏空后,只留下愤慨吗?
  拿回谦与容吧,多听听真实的声音,看清前方的路,指向的是哪里。天下为公,这个天下是人人的,自然人人都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力,而如果,人人都拥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力,还会有小各所愤慨的国企败家吗?那帮人敢吗?现在,公共教育是属于公众的,人人都有监督的权力,如果是某些人想要败,简单,把他想要败的行为大白于天下,看看会如何?这一点上,不得不说,网络科技下,自媒体的作用,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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