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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琥珀》的来由

楼主:风中的苏鲁得 时间:2017-06-18 14:37:37 点击:10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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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十月,母亲因病去世。
  以往,在小区里看到别人家搭的灵棚,内心唏嘘或只是感慨下,但真正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我是彻底崩溃了。

  但日子还得继续不是,接下来的日子,我突生了一个念头,就是写点啥,不错,就是写点啥。

  首先,想起了父亲,父亲60年代转业去了内蒙,在那里生活了将近50年,于是我想将他在内蒙的工作和生活历程写下来,将近写到5万字的时候,老爷子阻拦了我,他说我写的东西不符合事实,我耐心和他解释,仍未果,只能停笔。

  之后,想起了自己生命中将近20年的过往,于是开始试着落笔,写写自己。

  小说从未写过,之前倒是写过几篇散文,均已发表在当地的大报上,但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经过一番勾画,决定以《蓝琥珀》为名,试着写写。

  小说的主角叫石磊,和我的名字一样是两个字,觉得方便,顺口。

  石磊和我性格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敢爱敢恨,善良、憨直,对待感情极其认真(但小说中,和石磊有过交集的女孩不止一人,这个要慢慢写来,同时在同志方面,石磊交往的人也是不少,最后的结果他们都和石磊做了朋友,石磊认为只要在一段特定的时间中,双方有了感情的付出,就不要变成无情的陌路人)。

  故事时间上大致在2000年开始,预计写到2015左右,至于能否完成,则要看具体的写作时间和心思再定。

  在写到2万字左右的时候,想着不写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又陷入了无边际的忧郁之中。

  如果小说完全虚构,则不必那么认真,但你要是将其全部架构在真实事件上,写起来就会很累,甚至写的很忧伤。

  后来在朋友的鼓励下,与真真假假中还是坚持了下来。


  许是年纪的问题(或工作太忙),我根本不懂(或没花心思)怎么来写这些东西,以便推广自己的小说,只是,天涯有这样的板块,就试着写点啥。

  感谢天涯

  至于结果,一切与自然中成长或死亡吧。





楼主风中的苏鲁得 时间:2018-02-01 13:07:44
  第一章创生活

  我们每天的生活,都在追求些什么?恐怕你也不知道。
  二十年前,我独自一人站在T市的街头,傻傻地看着不算拥挤的车流,打量着身边行色匆匆的路人,瞧瞧马路两侧的商铺与高楼,还有那因市政建设而在悄悄改变的市容市貌,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从故乡到异乡,源自一个意外,一些闪念。故乡和T市本没有什么关系,但在相同的时代背景下,相较于城市,社会形态的变革与转型,在偏远山区却显得迟滞。不管怎样,该来的迟早都要来,面对接踵而来的各类变化,小人物们开始惶恐和不安,感叹命运的不济……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这就是小人物命运。
  他们似乎游离于时代之外,然而却又永远都无法走出那个时代。
  过惯了井里日子的还在继续,可就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试探着爬到了井口,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风云际会的天空,祈祷在那遥远而又陌生的都市,自己能够活下来,自己的命运也将发生奇迹般的转折……
  ……
  我叫石磊,来自中国最北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到T市的第一天我就被人宰了,原因是从火车站到老叔家也就二十块钱的车费,可出租车司机却张口要了我八十。不过他很好客,一路上和我磨磨叽叽地说着T市的花边新闻,无非就是哪个大官贪污了,谁糟蹋了戏剧学员的女学生,谁有几个私生子都送到国外了……
  这样一来我还稍感安慰,就当八十块钱听了一场单口相声。
  好不容易到了胡同口,他又不进去了,说是里面太窄掉不了头,他还和我保证:但凡能进去我也会进,毕竟来的都是客啊!我嘿嘿一笑,没敢和他矫情,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利索地从车上滚了出来,看着他扬长而去,我才傻乎乎地挪了几步,站在了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看着大爷大娘们在胡同口进进出出的,我的心中突生一股子失落。来的时候父亲告诉我老叔家住在市中心,是一个相对繁华的所在,可我现在的视野中除了一条逼仄的小道,尽是成片的低矮平房,偶尔一阵风刮过,还夹带着说不清的恶臭。我一个劲地嘬牙花子,心想,这好歹也是中国的一个直辖市了,居民区却搞的像鬼市一般。
  一路打听着,终于到了老叔家门口。
  我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老叔!”
  片刻功夫,一位身躯高大魁梧的老头背着手走了出来,他冲我点点头,“磊子?”
  “叔,是我!”我用力点点头。
  他只是咧嘴一笑又背着手进去了,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颠颠地进了屋。过道里黑不溜秋的,我一个不小心把包蹭在了墙上,眼前竟然闪出了一道大白来。屋里昏黄不明,我估摸灯泡是十五瓦的,那小气氛营造的让人感觉心里惶惶的。
  老婶没在家,去邻居家打麻将了。来的时候母亲悄悄地告诉我,你老婶很刁,你要顺着她,嘴巴甜着点。
  老叔绝对的甩手掌柜,把我领进屋后好像我就不存在了。我盼着他能问我饿不饿,可是没有,他只顾自己喝着茶水叼着旱烟眯着小眼看电视。
  看着那个可怜的十四寸小黑白,我心里多少有些骄傲,我卧室里的还是二十一寸的大彩电呢!
  我和老叔说起打车的事,他笑而不语,径直走到脏不兮兮的木桌前,用毛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傻”字。
  我问他:“叔,你是想写‘傻’字,还是说我傻?”
  叔说:“就当是送给你一个警示,不宰你们这帮外地人,他们会有饭吃吗?”
  接下来,老叔家的二林哼着爱的奉献,算是陪着我玩了几天,然后就不管我了。他说,你来了就要找工作干活挣钱,我整天陪着你是要扣工资的。城里人不是你们想象的坐着吃白饭,他们也要在工厂出力。还有,我大爷给了你多少钱啊?你一定要拿出来,学着你婶出去买米买菜,千万不能在这混吃混喝,我要是知道了,我和你急。
  一听他这么说我就来气了,这哪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倒是和书本里的地主老财差不多。我没来的时候,父亲给他家真是没少邮山货,甚至还经常汇个一头二百的,他竟然昧着良心和我说这话。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我放弃了家里的工作不干,非要由着性子出来闯天下呢?
  说来也巧,正当我开始为工作犯愁的时候,却在无意间碰到了来老叔家串过门的邻居大鹏。
  因为水土不服,那天我严重便秘,在公厕一蹲就是二十分钟,身边的人换了好几拨,我愣是没站起来。待我浑身大汗眼冒金星的时候,大鹏褪了裤子在我对面蹲了下来。
  他冲我一笑,我冲他一咧嘴,然后两个人有意无意地左看右看,右看左看,最后,视线又聚在了一起。
  “你叫石磊吧,现在干嘛了?”大鹏点了根烟问我。
  “准备找活呢,不知道干啥!”
  “是大学毕业嘛?”
  “不是,高中都没毕业。”
  “准是不好好念书,天天扯蛋玩了。你们这帮小子就是天天没正事。”
  “我妈说谁也没长着前后眼,不知道将来能咋样?”
  “你是她儿子,她当然这么说,你准备去哪儿找活?”
  “我叔让我去人才市场,他说那里天天有招工的。”
  “老爷子忽悠你呢!我告诉你,去了也白去,屁文凭没有。”
  “那咋办?哪里有工作我能干?”
  “不行你就跟着我得了。”
  “你那有啥好工作,我能干吗?”
  “群演,是人就能干,不管吃住,一天三十。”
  “群演是啥?咱啥时候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咱们一会儿就走。”大鹏扔掉烟头,提上裤子,冲着房顶咋呼道:“你痛快点,剧组从早上就开始催我了,管我要人呢。”
  我和大鹏前后脚出了厕所,分别回家换了衣服。出来碰面的时候,我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了根烟,“大鹏哥,我今天就跟着你挣钱了。”
  “废话,你小子千万别给我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我不掉链子,我眼里有活呢,我妈说的。”
  “看你妈多惯着你!咱今儿去的地方可都是角儿,你呢说话要对脸儿,要知道眉眼高低。”
  “知道了哥!”
  说着我跟着他走出了胡同,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直奔他口中说的那个T市古建筑最集中的天河区。一路上他的嘴巴也没闲着,他说,那里有大牌演员正在拍戏,冷门的民国悬疑喜剧。我一听就乐了,“别说,大城市就是牛×,以前都是在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演员,今天竟然能到现场看着活的,并且还能和他们搭戏,真是不敢想象啊。”
  “就是,瞧好吧你!”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跟着大鹏干,没准将来我也能混成角儿呢。
  到了拍摄现场,围观群众早已经站成了一堵密实的人墙,附近的交通更是陷入了瘫痪,交警吹着口哨也驱不散热情高涨的人群。我和大鹏使出浑身解数,才扒开一道空隙钻了进去。
  啊,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大牌——正在补妆的女演员Z。别说,还真和电视上的人一模一样,嘻嘻,没准一会她还会看我一眼呢。
  正想着,大鹏冷不丁推了我一下,我指着Z冲他笑笑。“一会你能离她更近呢,快跟我找人去。”大鹏趾高气昂地说。
  穿过空场地,我跟着他进了古建筑内的一个小单间,找到了制片人,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她仔细打量我一番,然后和大鹏点点头。
  接过场务递给我的衣服,我兴奋地跑到一辆大卡车后面,三下五除二穿到了身上。待我出来,看得大鹏一惊,“你小子还真有演员像,一会好好演。”
  我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然后挺直身板站在大鹏的身边,等待着我要出场的那个镜头。
  可导演在说戏的时候,我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让我露脸。
  正式开拍前,导演先是让我练了一遍走位,我拉着黄包车围着场地小跑了一圈,导演满意地点点头。大鹏悄悄问我,你以前干过?怎么一遍就过了?我说我没干过,可我在老家拉过木头,车子虽然不一样,但都是两个把儿的。
  等到正式拍摄时,我才开始有点紧张,大鹏紧紧抓着我的手,给我加油鼓劲。导演喊开始,女演员Z挎着男演员L的胳膊缓缓走了过来,我抬起车把准备着,等他们走过前面的灯杆,我就小跑着跟了上去,然后经过他们的身边一直跑出镜头拍摄的范围。
  我还原地踏步呢,身后的导演喊了一声停。我放下车把,飞快地转过身来,冲大鹏一扬手,我过了。谁知导演却把我喊了过去,看他死眉塌眼的,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一样。不出所料啊,他说我的帽子压的不够低,还能看到脸。我一听兴奋劲全没了,合着这出戏是让我演个没脸的,就是在民国,拉黄包车的也没说不要脸啊。
  想想三十块钱呢,我就忍了。一切准备就绪,导演又是一声令下,男女演员像头次那样走过了灯杆,我这边拉着黄包车赶了上去。刚跑过灯杆,我的左脚突然就崴了一下,由于我抓着车把太死,黄包车瞬间翻了过去,正好砸在灯杆上,耳边只听得“啪嗒”一声脆响,灯杆被砸断了,上面的圆形玻璃灯罩直奔摄影师飞了过去,最后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虽说没有伤到人,可还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我急忙跑过去把黄包车翻了过来,然后呆呆地看着导演。
  这突来的变故却是把女演员Z吓得不轻,她跳着脚连声尖叫着,一头扑到男演员的怀里。整个拍摄现场顿时乱成了一团,导演冲我挥舞着双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这是谁找来的人,快让他滚,我不想再看到他。”
  这时,大鹏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你可要了我亲命了!”他不由分说抓起我的胳膊,拉着我快速钻出了人群。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嘲讽:“真TM笨蛋,车子竟然会拉翻了。”另一个说:“摔断的灯杆是真的,就是那个年代的,听说还挺值钱呢!尼玛这小子闯祸了。”
  “你这不害我吗,怎么搞得?”我俩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鹏用力推了我一下。
  此刻,我的脸皮烫烫的,感觉浑身有毛刺在扎一般。我摘下帽子,塞到他手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脚突然就崴了?”
  “你还有理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圈里混?”
  “×,你本来就没在圈里,混个屁啊,我还不演了。”
  我麻溜地脱掉道具,一股脑塞进他怀里,“你回去说说,看看还有机会吗?估计没了。”说完我一屁股坐在便道上,急不可耐地掏出一支烟点上,手却微微颤抖着。
  “有你大爷,我问问剧组要赔多少钱吧?你别走,等我回来。”
  交涉的结果,就是我和大鹏被剧组生生撵了出来,庆幸的是那根灯杆只是个道具,钱不用赔,可我却和这部戏无缘了。
楼主风中的苏鲁得 时间:2018-02-01 13:09:25
  第二章 有一点动心
  回来的路上,我才有些醒过盹来,大鹏这是为我找工作啊,人家是好心,可最后我却把他弄的颜面扫地。“鹏哥,这事是怪我,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回去我请你吃烤串。”我笑着说。
  “你不用腆着脸和我道歉,因为我根本就不接受。”大鹏一歪头,朝地上甩了一口痰,“让我说你嘛好呢,这么个小镜头竟然被你演绎成了惊人之举,佩服!”
  我拍拍胸脯说:“这次是有些不顺,下次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他扭头看着我,突然张着大嘴笑了起来,“就是,谁让你是个雏儿呢?这么地,这个不要咱,咱就等下一个剧组,估计是两个名气更大的演员。你等着,没准哥能把你推台上去呢,看你小子长的够精神的。”
  “嘿嘿,那我先谢谢哥了!”
  到了家门口,我真是一狠心、一咬牙再一跺脚,请大鹏吃了顿烤串。他呢,是一点也没含糊,又外加了八瓶啤酒。晚上钻进被窝,我嘴上仍旧念念有词,心里盘算着——这顿饭到底请的值不值呢?
  老叔关灯时,笑着问我,“今天你都做什么了,那么兴奋?”
  原来,他以为我魔怔了。我高兴地回答:“叔,大鹏帮我找工作了,这小子真够意思!”
  “一身的羊肉味!小哥俩出去吃砂锅了?”
  “嗯,叔……”
  老婶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哑着嗓子大喊道:“你俩还睡觉不,不睡出去,我可是打了一天麻将,怪尼玛累的!”
  老叔怯懦地说:“打麻将还有理了,大呼小叫的,让孩子笑话!”
  “我一圈赢几块就够两天的菜钱了,你个JB老头子知道啥?”
  ……
  我正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拔时,不幸的事发生了。那天我正和大鹏坐在门口闲聊,他却接到了厂里的通知,说是让他们出来的职工全部回去上班。我一听就急了,“哥,我还等着你捧我呢!”大鹏不无遗憾地说道:“对不住了兄弟,哥先走一步,哥去流大汗了。”
  看来,我来T市的第一个鼻涕泡就要破灭了。
  T市慢慢进入了伏天,你就是一动不动,身上还是像水洗一样。你擦了,汗珠马上就会滋出来,你又擦,它再滋出来。
  从未受过大自然的这般宠爱,真是缺德带冒烟了!
  我忽然有些想家,因为家里就没有伏天这个说法,一个夏天都是凉凉爽爽的,只是中午会有点炙烤的感觉,但你可以一个猛子扎到河里去啊,浮上来的时候,性感地扑撸扑撸头发,然后像明星出浴那样,媚媚地仰仰头,哎呀,那个场面瞬即定格在山水间了。
  话说有一天晚上,天气实在太热,身上都快被蒸馊了。老叔打电话让二林过来接我去厂里洗澡,二林在电话那头遮遮掩掩一直说没时间。没办法,老叔只能拽着老婶出去遛弯,好让我在家脱光了洗个痛快。
  老婶一万个不乐意,可是没办法!
  我正光溜溜地站在过道往大盆里放着水,门口突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瞬间,大鹏闷头闯了进来,他一抬头,顿时吆喝了一声:“你……尼玛家伙不小啊!”
  我赶紧跑到里屋,找了个破布单子裹在了身上,然后不好意思地问他:“你不是上班了,你来干嘛?”
  “你叔说你没地方洗澡,被我听见了,快穿好衣服,哥带你去洗。”
  在厂里洗完澡,我俩就往家走。路过一个冷饮店,我买了两瓶啤酒,和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一人一瓶对着吹起来。我一脸认真地和他说,我还等着借你上位呢,你反倒回厂卖苦力了。
  说白了你也是个屁。
  他说,屁也比你强,至少哥在那个行当里混过,没想到却折你手里了。
  过了几天,我又被他介绍到T市的一家披萨饼店做服务员,那个时候披萨还是个新生食物,好多人舍不得大吃,却又都赶着去尝鲜。
  干了几天,我发觉我真不是干服务员的料。你就说端盘子、撤盘子这么简单的操作,我竟然能把桌布蒙到客人的脸上。还好当时吃饭的都是有些层次的人,人家没和我计较,可是我却干不下去了。我和大鹏说我干满一个月就不去了,他答应了,可他说,你在T市呆不长,迟早要滚回老家去。最后,我连工资都没去拿,却是大鹏帮我结的。
  我没要一分钱,全部留给了他,算是还了他一份人情。
  “兜比脸还干净是啥滋味?”那一阵子我深切体会到了。如果说我从老叔家出来,在外面呆上一天,那么我肯定要饿着肚子,因为我连吃一碗泡面的钱都没有了。这时,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我站在大街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原来,梦想和现实生活还是有很大差距。就是说你非要把梦里的东西幻想成唯美的现实,那绝对是一厢情愿。大鹏实在看不过去了,他说要不我再帮你联系个地方?不过是在郊县,怕你受欺负!我说,去哪儿都无所谓,能有个地方吃住我就很满足了。不过,我要再去人才市场转几天,碰碰运气。
  ……
  从故乡来T市前,我和父母进行了激烈的抗争。我的一意孤行,我的决绝,让一方为官的父亲没有了办法。最终,他把我托付给了T市的叔叔。临行前,母亲耐着性子,颇为伤感地对我说:“这人啊,遭什么罪,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你一心想出去闯荡,就尽你最大的努力去做,不行再回来,妈在家等你。”
  我可不能灰溜溜地回家,但是我也不能等着吃现成的。就像二林哥说的,我不能白吃老叔老婶的。于是,我每天都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可当对方问我能干什么时,我还真就说不清楚自己能干啥。
  慢慢的我也学会了看报纸,因为应聘的人中好多都采取了这种方式才找到了工作。说看报纸,其实是看它副刊下面的广告栏,上面印有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文,每条信息下面都会留有电话,你觉得哪个合适,就找个电话打过去,对方会进行简单的询问,一旦对你有意思,就可以过去面谈。
  最后我找到了一家生产不锈钢厨具的公司。老板面试我的时候,只是让我在他面前转了几圈,然后就成了。
  他看上了我的年轻力壮,因为厂里正缺装卸工。
  别说装卸工,就是装×工,我也知足了。
  装货卸货,归垛码楞,成品从厂房搬到门脸……这些力气活都需要装卸工来完成。虽说我血气方刚,像个牛犊子一样,可也架不住天天这么折腾。更要命的是每天很晚回到家,经常是饭菜都凉了,而且菜盘子里除了汤汁几乎什么大件都没有。想热一下吧,老婶还早早地把煤炉子封了火。
  T市的人都有个毛病,就是闺女儿子下班时,经常带上孩子顺便捎上点菜,然后去老爹老娘家蹭一顿。他们张开血盆大口,丝毫不会客气,那阵势极为恐怖,绝对是杯盘狼藉、风卷残云那种。
  老叔家也没余粮啊!
  所以,我吃不上正经饭也属正常。
  回到逼仄的小屋,我累的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伏天那会也只是每天晚上用一盆凉水冲冲即可,一夏天根本就没正经洗过澡。
  有时候半夜饿醒了,我就一个劲地喝茶水,茶水喝多了晚上就失眠,失眠了就会胡思乱想,我就忍不住打手枪。别说,还真TM的管用,完事后,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这个时候,我有些想念大鹏,他什么时候再从厂子里出来混社会?到时一定要把我带出去。
  那阵子,我巴不得他的厂子一夜之间就倒闭了。
  其实,早些年的外地打工者,他们的经历或许和我多少有相似的地方,但比较起来,我还算是幸运的,至少我可以住在亲戚家。经历虽然相近,但内心的感受却是有所不同,可能有的人是快乐地度过了最初的那段艰难时光,反正我不是。
  公司门脸的售货员和财务几乎都是三四十岁的大姐,她们人好对我也好。特别是财务的胖姐姐,只要我每天中午前陪着她唱一首《无言的结局》,她就会把带来的午饭中的鱼肉全部给我。为了多吃点,我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清高点说,我这叫卖艺不卖身,别人为钱,我为了饭。
  同时,我也有些可怜她,整天看她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我感觉她应该是被人抛弃了,心里一定很苦闷。
  店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很喜欢我,她姓张,我们大家都喊她小张。
  小张是个地道的山西人,长的清秀瘦弱,让人怜惜,她的一颦一笑总是那么自然,青涩里带着些许的腼腆,就像淡淡的兰花香不自觉地充溢你的心房。我很难把她和山西的煤老板们联系到一块,我的印象里,山西的女人也该是膀大腰圆,她们没有小家碧玉的温婉,一切浑实,男人女人,背部腰部都一个样。
  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也总是把自己饭盒里的菜和多半盒米饭倒给我。这一来,她和胖姐之间就起了冲突。在胖姐的怂恿下,老板把小张从出纳变成了售货员,同时胖姐还背地里告诉其他售货员不准和小张说话,不准帮她理货。按现在的话说,胖姐联合了众人一同打压她。
  刚开始我没觉得小张因为我受了委屈,直到后来经过会计王大姐的点播,我才幡然醒悟。
  我觉得这样对小张不公平,再到午饭的时候,我打死也不去前面的门脸了,一个人躲在房山的角落里,吃着老叔为我装的白米饭和黑黄的土豆条。
  胖姐忽然感觉不对劲,先一步找到了我。她和我废了不少口舌也没能让我妥协,因我觉得她毕竟吃过见过,可小张却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不应该受到别人的排挤和歧视,她也和我一样出来打工,别人要对她关心才对。
  胖姐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她说,老板是她舅舅,她可以让这里的所有人滚蛋。这种恐吓是没用的,因为别人都像蛋一样地滚了,谁给她舅干活呢?还有,谁陪她排遣寂寞,一起唱那首《无言的结局》?
楼主风中的苏鲁得 时间:2018-02-01 13:14:33
  第三章 石头哥哥
  会计王大姐在公司呆的最久,人缘极好,甚至连老板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她看出了小张的心思,于是就有意撮合我俩。她在公司的二楼要了一间房,作为她的办公室。
  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她把我从厂房喊到了她的办公室。她说:“以后就到我这里来吃饭,别总是一个人蹲在墙角,看着怪难受的。中午老板们都回家,你不用担心他们发现你的行踪。” 我很感激地看着她,心中暖暖的,再次觉得她像是母亲一样的关心我。
  过了两天,情况就不对了,因为小张也被她叫上来一块吃饭,屋里就变成了我们三个人。她有意打消我们的顾虑,她说,本来你们还是父母夸着哄着的年纪,不想就离家外出打工了,我看着就心疼……
  “谢谢王姐的关心!”小张微笑着听她唠叨,我却是在一旁红了眼眶。母亲曾说,石磊就是头倔驴,不能炝毛待他,一定要顺毛安抚,他就会乖乖地听话了。
  按T市人的说法,我要管王会计叫姐,其实她和我母亲的年龄相仿,可看上去却又明显比母亲老了很多。我听小张说她丈夫常年卧病在床,老两口唯一的一个女儿在T市最牛×的商厦做领班。她每天要很早起来,准备丈夫和女儿一天的饭。等女儿走了,她安顿好丈夫后,才会骑车四十分钟来公司上班。
  “小张,其实城里人不比我们活的轻松呢!”我趁王姐不在时说。
  “哪儿都一样啊,你怎么才知道!”
  “嗯!我看电视里演的挺好的,以为……”
  “你为什么出来,不在家守着父母?”小张笑着问道。
  “碰运气呗,我没文化,知道自己干不了什么大事。”
  “为什么是人就想做大事呢?我感觉平平淡淡的挺好。”
  “那你为什么出来打工?”
  “我姐夫在T市当兵,我投奔我姐来的。”
  “哦,能随军,肯定级别不小了,嘿嘿!”
  感觉我和小张越来越投缘了,一天不见面我竟有些想她,当然她也喜欢和我在一起。这样,我和她说好,除了晚上一块回家,早上我们也约个地点,两人一块来上班。
  每天到了公司,我先不去厂房,而是帮小张先打开门脸的卷帘门窗。她在一旁看着我干活,大不了微微一笑,却从不夸我一句。
  有几天小张因为生病没来上班。中午和王姐一块吃过午饭,我就一个人跑到房山的角落,一边吸烟,一边伤感起来。我不确定是以往的习惯被打破了,还是我恋爱了,这是我十九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我想如果再和她晚上一起回家,我就要把她领到海河边……
  我惊讶自己竟然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不过,我的想法终究没有落实到行动上,因为我缺乏推动想法落地的能力。说来惭愧,我甚至连尝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晚上下班,小张都会扶着自行车在厂门口耐心地等我,除非我加班,不然她就陪我骑车到老叔家附近的十字路口,然后一个人飘然离去。而我却从不敢主动送她回家,一次也没有。
  转眼到了冬天,说是冬天,除了天气阴冷,却是不见天空飘下一片雪花。
  有一天晚上,我们仍旧在十字路口分手,不经意间,我突然看到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道异样的光芒,继而又看见了点点闪烁的泪花,就像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问:“张,你是不是太冷了,都被冻哭了?”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啊,我穿的不少,你要多穿衣服才对,看你的鼻头都冻红了。”
  “内蒙零下四十度我都出来疯过,我不怕冷。”
  二人相视一笑。
  我点了根烟,骑上车子刚要走,小张突然又追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我转过身来,发现她看我的眼神比平时要温柔得多,连声音都变得细弱起来。
  “问吧,什么事儿都可以问?”
  “你……不会在T市待一阵子就走吧?因为你还要回老家孝敬父母!”
  我一听不由皱了皱眉,觉得她问我这句话好奇怪,半响我才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呢。”
  “哦?那你对以后的事儿没有打算?”
  “没有,我父亲说的话就是命令,哪天他想让我回家,我就要回去了。”
  “那这边的朋友怎么办?”
  “哼,我哪来的朋友啊?算起来也就是你和大鹏。再说,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或许,我还不走呢!”
  小张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其实,有些事你该自己做决定了,男人一定要有主见。”
  “这个我知道,可我现在没走这心思。”
  “也是,你出来就是想碰碰运气,和我不一样。”小张凝视着不远处,脸上一片茫然。
  “那我走了,回家晚了就没饭吃了!”我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饭菜要是顺口了就多吃点!”她又摇摇头,淡淡一笑。
  ……
  转天,小张没来上班,又过了几天还是不见她的影子。直到我收到了她寄给我的一封信,我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信的开头是这样:“石头哥哥,我喜欢这样喊你!在公司的时候不好意思说出口,那么,现在允许我冒昧地喊一声,希望你能接受……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当时,我拿着信一个人来到房山的角落里,狠命地吸烟,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昨晚,一个女孩的真情表白,算是被我糟蹋了。
  我努力想了想她和我说过的话,心中懊悔不已。其实她一直在提醒我,她就要离开,她希望我能挽留她,可是她说的太过含蓄,我这一根筋根本转不过弯来啊!
  她对我说,她很想她的姥姥。如果姥姥还活着,就不会让她出来打工。可是,这辈子,姥姥只在山里呆过,她肯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最近这些日子,她仔细想过,要像姐姐那样,找个优秀的男人把自己嫁了,付出一辈子的辛苦才会无怨无悔……
  可是,她只给了我一场对话的时间,就让我决定?
  我给她写了封回信,信里除了祝福外,没有一点责怪。毕竟我和她的感情只是萌了一点芽,最多也就算是默默喜欢罢了!可是写好了信我才发现,她没有留下地址给我。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再去打扰她。
  小张离开以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没有认识她的那个状态。虽然我们不再见面,甚至不再联系,可我一直记得她——那个笑起来有些腼腆,有些紧张的小姑娘。
  会计王姐看出我的失落,她说她可以帮我找到小张,因为她来应聘的时候,写的是姐姐家的地址。
  “找到她又能说什么呢?”我摇摇头。
  “那我约她出来吃个饭总行吧,就当叙叙旧?不过你要和我一块去!”
  我又摇摇头。
  “就是吃个饭嘛,你不用想那么多啊!”
  “王姐,我们是不想,可我怕她丈夫想,毕竟她们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结婚就不能和之前的朋友来往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听谁说有这么个规矩!”
  “嗯,王姐是好心,可我不想大家都不愉快!”
  后来,王姐还真就一个人约了小张两口子吃饭。在一次谈话中,她把饭桌上所见所说的向我进行了大致的描述。她说,小张怀孕了,不过她不显胖,只是肚子隆起的厉害,看起来像个男孩。
  小张的丈夫也是个军人,不过他并不像其他军人那么魁梧健壮走路生风,反倒是瘦,甚至比小张还要瘦,一条腿好像受过伤,走起路来有一点点拐。让人略感欣慰的是,人长的还是挺精神,浓眉大眼的,说话也很有礼貌。
  小张说,她平时把丈夫支得团团转,家里家外都是他一个人忙乎,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有时候她还用山西话教训他。但丈夫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乖乖的,甚至还带着歉意的微笑去执行她的命令。
  “哇!”我听得目瞪口呆。
  王姐哈哈大笑,她说:“磊子,我这么说你就不难受了吧,我觉得你肯定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是啊王姐,我从小就任性呢,如果我像她丈夫,现在肯定在内蒙了,说什么也不会出来啊!”
  “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将来你会碰到改变你的那个人。”
  “我可不敢相像,听天由命吧!”
  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女人就是我熟悉的那个小张,同时,我也很同情那个丈夫。
  “都是因为有了孩子,男人才会变得心软,因为他就要看见辛苦复制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他一定要像他父亲对他那样来面对自己的孩子!”
  “自豪和雄壮的感觉瞬间在自己的小宇宙里爆炸!”
  “起码,他会乖上一段时间,直到疲沓为止!”
  ……
  我想。
  除此之外,我还想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男人和女人究竟可不可以做干干净净的朋友?特别是婚后的男人和女人。如果可以,大家是不是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前提下,男人要谦逊懂礼数,女人则要有高姿态,更要矜持?
  嘿嘿!我想的太复杂了吧,还是我本身的思想就不纯净?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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