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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时光

楼主:绿汀洲 时间:2017-09-20 20:25:10 点击:35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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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父亲小脑萎缩之后,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去年冬我还能架着他上我家四楼,今年春他就腿脚不利落兼尿失禁。从小脑萎缩治疗入手收效不大,于是改从骨质疏松入手,父亲总算自己能去卫生间了。可是,屋子里转磨磨到可以,出门溜达却迈不开步,他的一条腿多年强直性腿疾,血液不循环,小脑萎缩更是雪上加霜,直接导致两条腿骨关节僵直,迈步很困难。弟弟给买了辆轮椅代步,这责任就落在我的肩上。

  我的作息时间有规律,下班早,最重要的是,父母与我在一个小区一幢楼,只隔几个单元。天热,吃完晚饭推着老父亲出门,这时候母亲早早加入广场舞的队伍中去。我推着父亲,循着没有阶梯的入口缓坡进入广场,在广场的圆环边缘徐徐绕行。广场至少有六个舞蹈队,分别占据着广场东西两边和四个拐角位置。有跳交谊舞的,恰恰的,还有蹦蹦舞。老年广场舞三个队,人数壮观,统一制服。老母亲在东南角的那支老年队伍里。我说爸呀咱去看看,父亲点点头。看到方队里的母亲,我说爸您能找出我妈来吗?他双眼迷茫。我指给他看,他奥了一声,继续茫然。

  父亲小脑萎缩直接导致记忆力迅速退化,前不久推着他去河堤公园,迎面碰到多年前的老邻居张大爷。张大爷也是教育口退休的老职工,比父亲还大一岁。仅仅十了年时间,老伴儿换了仨。张大娘跟他伴到六十多去世,大爷没到一年续娶了黄姨。黄姨嫁给他时才五十多岁,伴了五六年,得病殁了。这几年以为大爷一个人过,那天遇见竟然身边陪着一个老伴儿。暗叹这老爷子命真硬,不知这个能否伴他到老。

  张大爷依然春风满面,和父亲打着招呼。父亲茫然不知所措。我忙解释父亲的病症,张大爷唏嘘着,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父亲和我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挥手走人,父亲并不理会。我俯身告诉他刚才是张大爷,您看他多精神啊,父亲应和着,语句很宏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都明白着呢。

  父亲对年轻时的一些事儿记得还是那么清晰,年初整夜不睡觉那会儿姊妹几人轮流值夜班守着。父亲有时脾气不顺,高声大气骂人,我怕他影响楼上岔开话题问他年轻时的事儿,老爷子宗宗件件记得清清楚楚。谁谁和他一起闯关东抓盲流时他有贵人保着那人被抓回去了。谁谁与他一同涉水他抓住柳毛稞儿得以活命那人淹死。谁谁与他一同上山打松子儿那人跌下树枝摔碎了心脏毙命他啥事没有。谁谁与他有恩谁谁给他下绊子~~~~陈年的那些灰暗和明亮的往事,道得有来有去,父亲说起这些很明显陷入往事的回顾中,表情也跟着丰富许多。我明白,父亲不单是小脑萎缩,还伴有中度帕金森症状,他对近些年发生的事情记不清楚,几十年前的记得牢牢。但父亲还认得我们,女儿和外甥女小侄女去看他,它都能一一叫出名字来。

  腿疾血液不畅,小脑萎缩,加上中度帕金森,即便如此,可父亲还知道自己去卫生间,偶尔吃饭晚去晚了,发现他已经收拾利落躺床上睡下。我说爸咱不出去转转了?他糊里糊涂得说建国带我去过了,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说昨天。我心说:”哪天不是我推你出去的,咋又变成儿子了?”老爷子一辈子重男轻女,儿子是他的心头肉,哪怕我给他扛个大山来,也都是儿子的。这种思想深入骨髓,老了老了一切得益于女儿的潜意识都认为是儿子做的,糊涂了表现更明显。

  他的床单被罩还有衣服要经常清洗,每次送去时套被罩或者叠衣服,父亲都会表现出稍许不安和客套,这是他一贯养成的谦恭,在这种时候居然不合时宜的表现出来,令人心酸。没事儿总逗他,您看您这老爷子多有福气,衣服脏了有人洗,吃药有人端水,遛弯儿有人陪着,多自在啊。他会一迭连声嗯嗯,重复着后尾几个字眼,有福,自在~~~~

  吃过晚饭,我说爸咱去广场还是河堤公园,他会说随便,接茬很是自然。大好时光,推着父亲居然有种自豪感升腾。
作者 :松鸣a 时间:2017-09-20 20:37:00
  他的床单被罩还有衣服要经常清洗,每次送去时套被罩或者叠衣服,父亲都会表现出稍许不安和客套,这是他一贯养成的谦恭,在这种时候居然不合时宜的表现出来,令人心酸。
作者 :松鸣a 时间:2017-09-20 20:37:36
  写得真好!
作者 :独庸生 时间:2017-09-22 11:59:04
  写得真好
楼主绿汀洲 时间:2018-10-04 16:37:07
  一年了。与父亲天人永隔!一年前这时候的父亲,我还能和他说笑,推着他到处遛弯儿。一年后的父亲,已经入土为安!
楼主绿汀洲 时间:2018-10-04 16:43:14
  父亲去世后,为父亲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金刚经》,做了两场水陆道场法会,相信父亲一生多灾多难,早就还了劫,也早就得以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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