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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喇谷印象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9-09-27 16:12:22 点击:21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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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行四人,沿着峡谷一线,溯谷中山泉而上,直到猴儿田。一路涧水叮咚,翠竹成荫,美不胜收。
  其实,当地人世世代代都将这峡谷称为“打磨冲”,大概因谷中有一个叫“打磨冲”的村寨而得名。清道光《贵阳府志》在记述贵筑县所属喇平里下辖的村寨时说:“打磨冲,在(喇平)司北七里,其东五里翁找寨,南五里顶阳寨,西三里小王贝寨,北三里葫芦山寨。居民二十余户。”这些村寨至今仍不改其名。后来炒作这峡谷的旅游资源,或许嫌“打磨冲”之名不雅训,遂易名“巴喇谷”。
  其实,这也有张冠李戴之嫌,因为1935年4月初,红军在今关翁寨所属“宋家渡”处度过南明河进入龙里县境的那道峡谷,才是正经的“巴喇谷”。
  谷中的竹子皆吸饱了水分,翠色逼人而来。清风浮过,绿浪涌动,蔚为壮观。伴着竹林的“沙沙”作响,隐隐然似遥远的大漠戈壁中,金戈铁马遮天蔽日而来。微风中不时飘逸着一股“地石榴”熟透了的酱香的味道。
  路遇一个从打磨冲里面沿峡谷独行的当地人,他竟避到一旁站定,把路让给了我们。我向他频频颔首致意,我想,我应该向他打个招呼,遂问道:“这些竹子敢怕都是野生的吧?”那人拘谨的摘下口中衔着的旱烟袋,谦卑而和蔼的笑道:“哪来那么多野生的哟,每一棵都有主的!”末了又提醒我们道:“下雨就往高处走,这沟深得很,可不是闹着玩的!”
  果然,我们再往沟里走,看见河谷两边,凡稍微平整一点的地方,就会有座水碾。那水碾的旁边,又一定傍着一座窑子。我笑道:“那不是抄纸的会有鬼!”游侠嘀咕道:“奇怪,抄纸和烧瓷两不误。”
  我忙说:“不然,竹节在水碾碾轧之前,必经石灰水泡煮,此老祖宗不二法门也。”刚说完,就听嘤嘤怪惊呼:“你们这里的土质怎么是白色的?”原来他一路搜捡谷中游人扔弃的垃圾,发现了窑子旁边土质的异样。我向游侠笑道:“那就是石灰了!”
  因见那些水碾东倒西歪的,我向谷中一位专心垂钓的青年询问缘故。许是担心我惊了鱼儿咬钩,他盯着浮漂,头也不抬,朝我频频摆手,不耐烦的道:“你们这些贵阳人,没事就爱乱窜,还问些憨话——竹子是野生的,这碾子也是野生的。今年那么大的雨水,哪架碾子经受得住嘛!”说完,他起竿了,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壳”来。
  见我被那青年一通奚落,游侠他们都朝我掩口而笑。我不以为意,心想,这峡谷幽深狭窄,附近山脉每年春夏之交的山洪都得借它过洪,往谷外的南明河倾泻,当地农人每年为修复这些水碾付出的辛劳又不知凡几了。想明此节,那青年对我抛撒的情绪便不再萦绕胸怀,反倒滋生出一种愧疚的心理来。
  我低头踌躇——从来不知道在这谷中尚隐藏着这许多的抄纸作坊。从马架湾到这里,一路都是平直的大马路,去白水河却是爬坡上坎的羊肠山路,当年父亲做纸钱生意时,为何不来这里挑钱纸,而是去白水河呢?这个人真怪,有大马路不走,偏偏要去钻山林。
  又至谷中一处,但见彩蝶纷飞,蜻蜓漫舞,大可爱人。那些蜻蜓比别处的更纤细,也更小巧。颜色也都大异寻常——竟都是紫色的。我和改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胡青牛所居的‘蝴蝶谷’。”言罢,两人哈哈大笑,声震峡谷。
  回头见游侠将双手挥舞成旋转的风车,驱赶着萦绕他飞舞的几只蝴蝶和蜻蜓,道:“怪事,这谷中的蝴蝶和蜻蜓竟不怕人!”孰料,他越是挥舞双臂,却越是引来更多的蝴蝶和蜻蜓将他包裹。看他左支右绌、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们都乐得不行。嘤嘤怪道:“你不会停下来吗?究竟那蜻蜓和蝶儿也吃不了你。”游侠这才停下来,渐渐的,那些蜻蜓和蝴蝶才散去。
  我试着伸出右手画着圆圈,引得一串彩蝶和蜻蜓跟着飞舞成了一个缤纷绚烂的“花环”。改哥等见状,如法炮制,也都各自引了一串蝴蝶和蜻蜓在谷中撒欢的跑。
  到“候儿田”时,因打听此去香纸沟尚有五、六公里,我们笑说,若通勤整座峡谷,到香纸沟时,让游侠一个人折返回来开车,大家都于心不忍。遂沿峡谷折返回去。这令游侠很是感动,他说:“你们都是善解人意的!”
  来到一处岔路,游侠说:“不走重复路!”遂率先冲到前面,引领大家沿着一条沟渠走去。
  这沟渠,原是从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一道“天沟”。站在沟上临渊南向而望,峡谷最窄处,宽只怕不足三米。又北向而望,谷底那一线山泉,银白如链,沿着犬牙差互的峡谷蜿蜒流淌,顿觉头晕目眩,几致站立不稳。
  好几处沟渠乃直接将巨岩凿空而成,当年开凿时留下的一道道錾子的痕迹历历在目。我们需将躯体弯折成九十度才能通过。巨岩之外,便是无遮无档的万丈深渊。当我的躯体以九十度的姿态通过时,心里分明是在向这段天沟致敬。萦绕在心里的一个问题是,前人究竟凭借怎样的智慧和勇气,才能在这绝壁上立足和开凿。
  游侠安全通过后,举起他的单反朝巨岩上的天沟按下了快门。他驻足凝视良久,说:“饿肚子的感觉,能促使中国的老百姓干出一切伟大的工程!”说完,转身走去。我跟在后面,见他频频以手拂面,似有拭泪之状。我本想说点什么,终究觉得,此刻的沉默恰到好处。
  来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开了一孔,远景如窗。我莫名惊诧,那“窗”里的景致,不偏不倚,正是河对岸龙里县境外婆的家,我被“粘”那里深情的遥望。游侠说:“拍一张吧!”我说:“不拍了,再好的镜头,也拉不近这么远的景,我该去看看老人家了——不孝啊!”说完,我竟有些哽咽起来,忙夺路率先走去。
  我终于回忆起来,这段绝壁上的“天沟“,是巴喇谷通往喇平的“大沟水”。作为乌当区境内排得上号的水利工程,史称“喇平大沟”。大沟的另外一端,联系着整个喇平大坝的命脉。《乌当区志水利篇》记载,“喇平大沟”于1973年建成,水源地为“打磨冲”峡谷。
  尝记在我家老祖屋堂屋右侧的木板墙壁上,长年贴着一张光辉灿烂的奖状,那正是爷爷当年参与修建这条大沟时获得的一个“彩头”。后来时兴用报纸糊墙,爷爷也辞世了,但父亲每次糊墙时,都要小心翼翼的将爷爷的那张奖状展露出来。
  其实,爷爷并不是纯粹的集体主义者,文革中,它就曾因偷偷摸摸的做生意,差点被打成“投机倒把”。但我想,修建“喇平大沟”能多打粮食,填饱肚子——这个朴实而浪漫的愿景,一定撩动了他最为原始的万丈激情。
  三十多年前,谷子仍是填充肚子的紧要作物,晚上轮到我家的水班时,我曾跟随父亲和幺叔来这大沟上“看”过水。
  所谓“看水”,一是别让人家中途截流给“偷”了;二是沿着沟渠巡查,随时缝补沟渠的跑冒滴漏。总之,一个水班也就三、四十分钟,须谨防流入田里面的水少了,影响了秧苗的拔节和抽穗。这道天沟镶嵌在绝壁上,自然无需防人偷水,要防的是它严重的渗漏。
  为了早点回家,我们分段看水。那时,连电筒都舍不得多买一把,所以,凡有我同行的水班上,电筒一律都硬塞给了我。大人们说,小娃娃脚步不稳,所以只准我看进谷的那一小段。父亲和幺叔就摸黑顺着天沟朝谷里面走去,我将电筒的光照着他们的脚下,可走不了几步,他们的身影就会消失在崎岖的沟渠上。
  其实,我本可以不用看水,可父亲说,你好歹和我去走一趟,将来读书这条路若走不通,你看水也就晓得路。他说:“你要防着我总有干不动的那一天!”
  当我修补我负责的这段沟渠时,会看见上游来的水很浑浊,我知道,父亲和幺叔在有所动作,于是就不再害怕那黑黑黢黢的夜了。每当望见远处晃动着两点烟头上的红色亮光时,我就知道,父亲和幺叔在往回走了。渐渐的,我都能嗅到他们的烟味了。
  如果我家的水班与二叔公或幺叔公家的相连,父亲带着我们,定要在沟上挨过更加漫长的夜晚。我知道,在延绵十七、八公里的沟渠上,几乎整个家族的青壮劳动力都出动了,各自守护着与来年生活光景休戚相关的生命之源。我是曾祖父分支下来的长房长孙,在第四代中,只有我的年龄勉强能够上沟。父亲说,他和爷爷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在看水的岁月里,我从来没有机会走完这道天沟,因此,我对它的了解,仅仅是我当年负责的、谷口处的那三分之一的长度。三十多年过去了,今天我将它完全丈量于脚下,才由衷体会到了祖父辈和父辈的艰难。
  嘤嘤怪说:“这么小的沟,如何能叫‘大沟水’?”我几乎笑出眼泪来,说:“能有这么一沟水,就是一方百姓的造化了。三、四十年前,田坝上能通上这么一沟水的地方,男人好找媳妇。田坝上不通水的地方,好嫁姑娘。”
  改哥说:“绕半天,你还是没说清楚。”
  我构思了一下,说:“种田人说的‘大沟’,其实是直达水源地的主干沟渠,沿途还会有许多支干沟渠附着在主干沟上分水,支干沟上又附着若干通达田间地头的沟渠……”
  不等我说完,嘤嘤怪将手掌比了一个切刀的动作,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把这沟水截断,一个小时后,整个喇平大坝就会断流?”我大吃一惊,我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这个问题,遂点头道:“你吖够狠的,好在那坝子里已好多年不种谷子了!”说归说,一路上,我还是将沟里面稍微大一点的石子尽量的往外捡。
  沿着天沟走到谷口已是夕阳斜照,站在沟上西北而望,脚下通往喇平的132县道,沿着南明河斗折蛇形,新铺的柏油路面泛出油光。路的尽头,挂着一轮残阳,殷红如血。夏日夕阳,将眼前的江山渲染出一副庄严、绚烂的景象。
  沉浸在这壮丽、辉煌的景致中,良久,我会心一笑——当年父亲所以去白水河而不是来巴喇谷挑钱纸,盖因来巴喇谷的路虽是坦途,但路程却是去白水河的两倍——我说呢,父亲怎会做亏本的买卖呢。
作者 :风铃清音 时间:2019-10-07 05:54:45
  这个刚显示出来,拜读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微命书生刘庄主 时间:2019-10-07 06:58:11
  好文字都是自然洋溢。不错!
作者 :河海森林5 时间:2019-10-07 16:00:52
  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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