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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冤家不聚头(1)杠头的脑袋找死的命

楼主:教你说人话2016 时间:2017-07-27 09:12:44 点击:119 回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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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杠头的脑袋找死的命

  邢卫华

  (一)

  进厂第四年,突然之间,人们开始热切的议论一个人。
  这个人叫李维德,伴随他出现的还有“刑满释放”这四个字,并特别加上几句——这小子,早该出来了!原本判了三年,在里边不老实,两次加刑,就坐了七年……
  他犯了什么事呢?
  叛国投敌,想跑苏联去,结果在火车上就被截住了!

  说这小子也傻,买票直到终点站“绥芬河”,那是边境,没几个人去。车上都走空了,便衣过来聊天,问上绥芬河干什么去?回说看亲戚。问亲戚姓什么?住哪条街?多少号?那个谁谁谁还在那条街上吗?他哪说得上来,下车就被带进派出所,随后就送回来判了三年。说你也是提前两站下车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提前两站下车,从来都没去过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还不是照样漏馅!
  他为什么叛逃呢?

  回说也不为什么事,就是他老婆不生孩子,他和其它厂的一个小丫头搭上了,弄大了肚子。老婆不离婚,他就带着小丫头上国外去,说是从苏联借道,然后去欧洲。说那里工作好找,挣钱多,他是四级车工,生活没问题。可怜那个小丫头,还没到绥芬河,就在车上冻得直哭,回来更是弄得抬不起头,也不知上哪去了……

  更让人感叹的,是他老婆。挺好的一个人,也是四级车工,技校毕业,戴个眼镜,文文气气的,就因为不怀孕,天天被丈夫训得小鸡子似的,可怜巴巴的。可跟李维德离婚后,和他人结婚,当月就怀孕,当年就生个大胖小子——弄得女人委屈得抱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一对冤家!

  (二)

  李维德不到一米七的个头,方脸方肩浓眉大眼双眼皮,双手总是带着劲的半握着垂在大胯两侧,好象准备着随时和人打架;两眼闪着两道贼光,刷刷的,显得既精明,又强壮。遇上不爱听的话,除了皱眉头,还咬着后槽牙,两个腮帮子拧出一道道青筋,掩不住的一种楞啦巴叽的狠劲。

  自从回来后,他其实并没上几天班,天天休病假,慢慢就没人提他了,可我却天天看见他。因为,他单身一个,也住宿舍。按说,他跟我不熟,也不该有什么来往,可我早就听说这人一身好功夫,摔跤武术,样样精通。我们天天折腾,他自然来看,很快就熟了。但他跟我第一次相见,两手相握,双眼直视着你,手上却暗中较劲。他手劲确实大,但看我挺住了,随即一伸大拇指,说你行,还真没人能抗住我这手呢,最那什么的也得皱下眉!从那以后,他见我就客气多了。

  他是东北人,九一八事变时,正好八岁,正是上学年龄。而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为推行日化,在学校全用日语、日文教学,对家境不好的孩子,也讲减免学费。因此,李维德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日文也是拿起来就念得出。但他最感兴趣的,是体育课。因为,日本人在体育课上教柔道,凡男孩子必需学这个,摔疼了还不许哭,不许退缩,还得起来摔。这正合了李维德的性格,学得很快,日本教师很喜欢他,还带他去别的学校比过赛。后来,他听说城外道观的一个老道长功夫深,徒弟多,便拜其为师,又学武术。

  他说,这老道在日本子投降前两年,也不知为什么得罪了日本人,大天白日的来抓他。他背袖一对护手双钩,开门出来,当前面两个日本兵过来时,突然出手一搂,割断了对方后脖筋。然后,双钩一伸,钩住屋檐,一个倒卷帘,飞身上了屋顶,在枪声中窜到屋后跃下,钻进庄稼地里跑了——从此不知去向……
  真的假的?
  不知道。

  (三)

  李维德判刑后,先在监狱煤矿服刑,下井抬煤。
  一般的煤矿,是巷道伸到哪里,小铁轨就铺到哪里。采煤是从巷道两侧比矿车高一些的地方往里打眼放炮,然后支上木柱,架上薄铁皮做的U型溜槽,人在两边跪着用短锹把炸下来的煤往矿车里拨拉。但监狱煤矿的矿车轨道不跟着巷道往里延伸,而是把溜槽的煤拨到大柳条筐里,足足二百斤,两人用扁担抬着往矿车那送。

  李维德第一天下井,一个至少一米八的大个头,招手叫他抬筐。他还挺高兴,寻思跟身体好的搭邦,干得快,还省劲,能给狱方弄个好印象,兴许就弄个减刑早出去。可一起身,就沉得不行,压得他肩膀生疼,歪歪扭扭的勉强走到矿车那。他以为是自己从没干过这重活,不适应。可抬第二趟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看着比他体质差的人,都没显出特别吃力,怎么自己就压得不行呢?回头一瞅,禁不住气冲斗牛!原来,那大个头在后面起身时,把绳套往他这边挪了不少;人家又在后面,扁担后高前低,重量还不都压他身上!

  他虽生气,但还知道轻重,就笑着说哥们儿你别这样逗我啊,咱们没冤没仇的,得相互照顾着点啊。对方说好啊,那你就先这样照顾我吧。他一听,就放下扁担,说哥们儿我惹不起你,躲着你行吧?我找管教去,让他给我换个人抬。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大个头上来一把揪住了脖领,说这他妈井下我说了算,叫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敢胡说八道一句,老子废了你!

  李维德开始还想息事宁人,忍忍算了。可其它人早就放下扁担围过来看热闹了,一看他明显占下风,就你一拳,他一脚,趁机占便宜。井下没照明,全靠每人安全帽上的矿灯照亮。他被围在中间,环视四方,灯光全集中在他眼上,晃得他谁都看不清。心说这可不行,三年要是天天受这欺负,累不死也得气死,今天必需把这大个子治服!就不理他人,双手扣住对方手腕,说哥们儿算你历害,你把手撒开,我服你行不行?对方一听,就想松手,可手却被紧紧锁住,根本就松不开。李维德又重复了一遍,对方觉出被戏弄,就搡一下。李维德就假装退一步,又说一遍,对方就又搡一下——只这一下,李维德哎呀一声,假装站不稳,顺势往下一蹲,对方手腕就嘎巴一声断了!

  (五)

  狱方什么不明白?
  况且这事李维德面上功夫下得足,众人又受这大个欺负多多,只要李维德老实认错,很可能只关个禁闭也说不定。就算过不去,顶多也就加刑一年。可李维德天生一付死犟的脑袋,一张拧死人不偿命的脸,再加一张没事找抽的嘴,不仅不认错,还一个劲的强调自己的理——可你若有理,那就是狱方管理有问题了!结果,最后弄了个抗拒改造,加刑两年!
  按说,他该接受教训了吧?

  谁想,他不仅不服这两年加刑,连三年徒刑也不服。看着有人写申诉信,也学着写,弄得狱方越来越讨厌他,三天两头关他禁闭。服刑第四年,他就被转到另一个监狱的盐场。他原以为盐场在地上干活,好过井下,可到这才知下矿井实在是难得的好活了!因为,井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虽然大筐抬着累,但煤是炸下来的,干完这一炮,还要等下一炮,就可歇一阵。盐场可就不行了,抬煤再累也是走平道,可抬盐则是上盐堆,三四层楼高,踩着跷板往上走,稍不小心就滑下来。风吹日晒还算好的,只这光脚下盐池泡卤水就受不了。心想冬天上冻没法晒盐就好了,谁知卤水根本不冻冰,一脚下去,破皮的地方针扎似的疼到心里,冻得脚都不知在哪了。

  也有胶靴,但那是给改造好的人穿的,而穿它的人却又并不下盐池,是他们这些犯人的领工。李维德那张嘴又忍不住发牢骚了,结果又被关了禁闭,气得他死的心都有。幸亏有个岁数大的犯人心不错,背后说他,让他学着忍忍。说你哪怕偷点懒,也要少说话。
  可少说话,真的就能不惹事吗?

  (六)

  那年月还没武警,监狱警戒都是军人。
  军人不下矿井,故犯人和军人基本上不发生关系,李维德也就从没琢磨过怎样面对军人的事。可盐场就不行了,犯人在外面干活,军人就苛枪实弹的在盐池四周监视。虽说两个小时就换一次班,而大多数军人也都能规规矩矩的值勤,但还是有人闲得慌,看着狱警们训犯人,就心痒痒,也动不动拿犯人开心解闷儿。

  有一天,大家清理盐池,管教让李维德几个人整理一下池边。那都是土拍成的,咸水涮过后,总会塌点,需要修补一下。李维德不知这里门道,看大家抢着去那三个边,就在没人抢的这个边上干起来。修着修着,就来到警戒的军人脚下。按说,盐池边够宽,他修他的,碍不着人家什么事。问题是修补的泥土就是从这池边的面上铲下来的,到时侯再从别处拉土垫上。所以,他就客气的请人家挪挪。不想那人开口就骂,说你他妈什么东西,敢让我挪地方?你他妈跟你们管教也敢这样说话吗?李维德一楞,心说可不是,跟管教说话得先蹲下,抱着脑袋喊政府,那就蹲下吧。可他刚蹲下,那人又骂起来,说谁他妈让你蹲下的?李维德一听,赶紧又站起来。可刚站起身,对方又骂起来,说谁他妈让你站起来的!话音没落,就当胸一枪托砸过来——

  李维德练过武术,反应快,要是聪明点,用手在胸前一挡,顺势向后一仰,假装被击倒就完了。弄好了,还可假装被打坏了,泡两天病号。再聪明点,玩个轻伤不下火线,带病坚持改造,兴许就弄双靴子穿也说不定。可他脑子压根就没这根弦,他的反应是伸手一把抓住了枪托,而且怕对方再打他,抓得还挺牢。对方向回拽了一下,竟没拽动。李维德正得意,突然身后传来一大声咳嗽——他总算还没傻到家,回头一瞅,正是那个岁数大的人看着他摇头呢……一个激灵,他忽然明白这是抢枪啊!
  不是抢,也是抢!

  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才不敢松手,怕人家就势掉过枪口一枪崩了他。可也不能这样僵下去啊?时间越长,他越危险,那三个方向的军人要是赶过来,照样一枪崩了他!他灵机一动,假装向怀里一拉,趁对方向回使劲,松手一推,对方失了平衡,一下仰面倒在旁边的盐池中。他撒腿就往人堆里跑,看见管教就抱着脑袋跪下。
  这就是李维德,大处犯傻,小处聪明。
  结果,又加刑两年!

  但这两年加刑还真没白加,他总算明白了身为犯人,根本就没他说话讲理的份!因此,今后要多长眼,少说话,千万别把自己当人看!
  这才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作者 :郑板砖 时间:2017-07-27 09:52:55
  [d:赞]

  好贴,人物记,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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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7-07-27 12:54:04
  好汉子!
  • 教你说人话2016

    举报  2017-07-28 09:30:06  评论

    @圣山神獒 你还夸他,差点命就没了。
  • 圣山神獒

    举报  2017-07-28 16:30:36  评论

    @教你说人话2016 敢于反抗的人都是好汉子,中国13亿孬种,就这么一条好汉,能不夸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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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偶兜兜有奶糖 时间:2017-07-27 13:51:21
  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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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河海森林5 时间:2017-07-27 15:50:44
  这是什么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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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老开心来了 时间:2017-07-27 18:38:54
  楼主真出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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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薄之2017 时间:2017-07-27 18:44:28
  有段时间也喜欢装作很认真思考的样子,比如干部被抓为什么总要开除D籍涅?


  师傅:D的牢房里能关个D员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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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河蚌_赌徒 时间:2017-07-27 18:48:09
  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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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狗毛毛2017 时间:2017-07-27 18:59:04
  认真写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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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旖旎霓裳 时间:2017-07-27 19:15:27
  加班开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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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乌龙涂丫 时间:2017-07-28 16:44:54
  顶楼主,支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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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教你说人话2016 时间:2017-07-29 10:37:03

  圣山神獒:
  @教你说人话2016 敢于反抗的人都是好汉子,中国13亿孬种,就这么一条好汉,能不夸赞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说实话,一直也没想写写李维德这个人,可他一直也没离开我,就是写了他,也没想想到底为什么要写他?但你这样说,我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他了!
  就和我一直忘不了孙大麻子一样——他们的身上,都有一股子今人已经几乎丢干净了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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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老开心来了 时间:2017-07-29 15:39:03
  此人跟楼主还有联系吗?
  • 教你说人话2016

    举报  2017-07-30 10:02:09  评论

    @老开心来了 除了八十年代末看到他一次,再没见过他。不仅是他,其它人也基本没见过,现在住房改变快,很多地方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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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7-08-07 23:21:58
  人物写得传神
作者 :多乎哉2016 时间:2017-08-08 07:39:15
  顶多是拘留几天的事,却有很多人因此被处死,文革时一个年轻人跑去朝鲜,被引渡回国判处死刑
楼主教你说人话2016 时间:2017-08-08 08:11:50
  我们这有个人在游行时,喊口号猫万岁时,放一个响屁,判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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