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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六十,七十,八十年代(8)

楼主:明月彩云 时间:2019-07-24 08:39:36 点击:70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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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六十,七十,八十年代(8)

  01.

  初到乡下的日子,在经历了最初的好奇之后,就是一段长达三个月的痛苦时光,痛苦来自于水土不服。因为北部山区的水质偏硬,刚去的时候,很快就出现浑身瘙痒,连片的起疙瘩,奇痒导致不能不去抓挠,抓挠之后皮肤就出现感染。

  后来搬入家属区才知道,我这症状算是相当轻微的,严重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肤,更有溃烂的。

  父亲从单位开回来各种涂抹的药水,基本无济于事。于是只能咬着牙抗着。大约三个月左右,症状渐渐消失。

  1970年,WG还在如火如荼,中苏交恶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冰点,两国在漫长的边境线上,擦枪走火,或者说是故意走火的事情屡屡发生。

  父亲单位的新址,距离我们借住的地方还有三十多里的山路,据说那是最北部的深山,因为建院,父亲也经常回不来,多数时间是我和母亲在家里。

  很多年后,我陆续写下了很多文字,记录那一段难忘的生活时光。房东大伯一家,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当然,大伯是见过世面的,去过抗美援朝的战场和美国人真刀真枪的干过,回来之后,作为荣誉军人, 他本来有机会去县里找点事情做。但是,大伯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所以,毅然决然的回到村子里。

  鸡冠山西北坡小半山腰,这排一字排开的草屋,据说是大伯的父亲和他的大伯盖起来的。后来,八间草屋被一分为二,另外的四间卖给了另外一户人家,于是两家院落是一道矮矮的杂石垛起来的半人高的墙。

  另外那户人家是一个大家口,足有七八口,老实巴交的男主人,是当地公路道班的工人,也算是吃公粮的。他的老婆是一个天生兔唇的婶子,说话粗声大气的。他们家有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最小,我去那会儿那家伙看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被所有的姐姐们众星拱月的宠着。他的几个姐姐宁愿爬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当马,这小子得意洋洋的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棉槐条子。

  在那样一个年代,如此大的一个家口,生活沉重可想而知。不夸张的说,吃不上饭的事情不奇怪。

  我们下乡的时候,因为是随着父亲单位搬迁,所以户口保留的是非农业吃商品粮的。虽然那时候,细粮很少,毕竟凭着粮本也是可以定量供应。

  每当看到邻院家的婶子愁眉不展的为吃什么发愁的时候,母亲总是会舀上一瓢白米或者高粱米,还有面粉什么的隔墙喊着邻居婶子递过去。

  02.

  这个屯子叫韩屯,以韩白两大姓居多。甚至可以说基本就是韩白两个姓氏。但是,在这个屯子里,韩白两大姓氏形同水火,势不两立。对立械斗的事情经常发生。

  我听房东大伯说,这都是上上辈子的恩怨了,扯到现在也扯不完。按照房东大伯的说法是,都是从山东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逃难而来的,看到这地方依山傍水,地也不错,于是留下了。要说什么恩怨,无非是当初为了谁多种了谁的几垄地。这都“人民公社”了,地都是国家的了,还纠缠不清,妈拉个巴子。大伯说着,粗手大脚的从裤兜里摸出烟荷包,卷了一支纸烟,猛的抽了一大口,然后吐出来,强烈的烟草味道,熏的我直咳嗽,大妈不乐意了,狠狠的冲着大伯翻了白眼:你个老东西,能不能不在孩子眼前抽你那个破烟,看把孩子呛的。大伯呵呵笑着。

  我终于知道大伯家的二哥是什么病了,那日我正坐在大伯屋子里的炕头上,听着大伯南朝北国的故事,二哥起初是背靠在炕梢的被垛上,我只是知道二哥的听力不是那么好,一只眼睛略微有点斜。突然间,二哥双目紧闭,浑身不停地抽搐,见此情景大伯从炕席下面摸出一个东西,迅速的塞进二哥的嘴巴里,大妈则摸着二哥的脸,拉着二哥的手失声的呼唤。大约过了能有十几分钟,脸色铁青双目紧闭的二哥缓过了这口气,大妈打来一盆水,为他擦洗脸上的污物。

  这一天我知道了二哥患有癫痫,也就是俗称的羊角风。在做饭的堂屋,我听到大妈和母亲的对话:

  母亲问:嫂子啊,孩子这病多久了。

  房东大妈说:十好几年了,一场感冒发烧之后落下的后遗症。大妈说,带着他去过沈阳都治不了。前几年偶尔能抽一次,这两年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看着满脸愁容的大妈,母亲安慰她:嫂子啊,你别急,你兄弟他们的医院马上就要建成使用了,到那时,让老X带孩子好好检查一下。

  父亲回来的时候,母亲和他说了二哥的事情,父亲说:我马上就帮助他找我们医院最好的大夫看看。后来,大约是在1971年初,父亲他们的战备医院投入使用后,父亲在第一时间带着二哥找了他们医院最好的专业医生,二哥在我家住了一周,终因当时的医疗条件所限,另外对治疗癫痫并没有好的方法,只能开了一些药,保守性的维持。

  二哥应当是在1973年左右病逝,大约也就是三十岁出点头的样子。

  03.

  1970年的夏天,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一声霹雳的炸雷,惊的母亲和房东大妈都哆嗦。大妈说:听这雷,像是打到东西了。

  果然,雨过天晴之后,村子里传来一个消息,那个叫白庆禄的男子被雷劈死了。他躺在自家的炕上,据说怀里还搂着一个大闺女。雷是顺着铁丝的广播线路进来的,从白庆禄的头上传过去,脚心穿出来。白庆禄死了,他怀里的那个闺女没死

  白庆禄死了,村子里无论韩姓还是白姓都觉得活该,算是死有余辜。用房东大伯的话说:老天看不下去了,收了他。

  在十里八屯,白庆禄是个“人物”,据说是最早戴着造反派袖标,揪斗公社社长,党委书记的人,也是有名的造反派头头,这人最厉害的是六亲不认。

  他的一个本家没出五伏的叔叔,当年划成分的时候,因为多了几分地就进了富农线,这人不服找土改队吵架,结果是直接升格为“反革命”。WG来了,收拾地富反坏右的时候,白庆禄没忘他这个不用八竿子,三杆子都能够得着的叔叔,亲自领着一干造反派,踹破柴门,把他的这个叔叔五花大绑的弄出来,这是反革命岂能轻饶,白庆禄带头对着他的这个叔叔左右开弓,嘴里念念有词:再让你反革命。把远亲叔叔打的鼻口窜血。

  台下,他亲爹看不下了,喊了他的小名:禄子啊,你批判他就是了,七老八十不经打啊。

  白庆禄不乐意了,冲着亲爹直接开骂:爹亲娘亲不如MZX亲,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要上来陪斗,手一挥,几个造反喽啰直接就把他爹薅台子上陪斗了。

  白庆禄洋洋得意:亲不亲线上分,说着还朝他爹的屁股踹了一脚,他爹一个趔趄。下面的乡亲们都在咬牙切齿,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简直猪狗不如。

  猪狗不如的白庆禄,终于让老天看不下去了,一个霹雳收了去,用房东大伯的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乡下也有武斗,也是派别之间。不过相比城市,更原始更血腥。按现在的说法是冷兵器时代,不同派别的为了“思想”和“主义”,文斗不解决问题,就要上家伙了。农村不缺这些东西,什么铁锹,镐头,什么齿耙子,扁担,柴刀,棍棒,直接就开抡,基本每次都能见红。

  不过,到了1970年下半年,基本不多见了。

  04.

  从1969年12月末来到这里,转眼近半年过去了,在经历了水土不服,猫过了乡下第一个冬天,在三月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上学了。学校是在公社,也叫蓉花山镇的中心小学。当时,顺应着WG的潮流,更名为“双红小学”,我进了四年级。

  事实上,我真的记不得我在这所小学校学到了什么,唯一能记忆深刻的就是“偷书看”的不光彩。

  那真的是一个偶然,我和另外一个和我一起也借住在韩屯的,也是父亲他们单位的同事的孩子叫胜利,比我小一岁。那天放学后,我们习惯不走正门,因为那需要绕一段路,而教室后面的那趟房子之间的夹道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镇子里的那条砂石路,我们沿着路走就比较近。

  也是无意之间,走到快要到矮墙边上的时候,朝着夹道的窗子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这原来是一间图书室,门上的牌子还在,只不过显然是WG来了之后,这里封存了。趴着窗子,那兄弟小声的告诉我:里面有好多书啊。

  我凑过去看,果然如此。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突然看到,我们趴着的这扇窗子居然是虚掩的,没有在里面插销插上。轻轻一拉,窗子居然开了。

  我两人探着身子,就直接够到了书架上,于是每个人都拿了几本书,然后悄悄的把窗子掩好,路上我们约定,这些书我们看完之后还回来,一本都不留,因为那图书室怎么也有几百本书,这可真是“好日子”啊。

  这种“借”书看的好日子其实没持续多久,就被胜利的娘人赃俱获了。原因是胜利娘要检查胜利的书包,胜利不给,老太太拎起扫把疙瘩,于是胜利缴械。结果在书包里发现了这些“封资修”(胜利娘语),还没等老太太扫把疙瘩抽下去,胜利这个怂货就全部交代了和我联手“偷书”的经历。

  于是在一片斥责声中,我们低头认罪。胜利娘没下乡之前就是街道的什么干部,老有觉悟了,居然也能颠着一双小脚走那么远的路,领着我们去“投案”。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胜利娘也知道不能太声张,找到班主任私下里说了,人家找来了管后勤的老师,在办公室里,那个满脸胡须的后勤老师呵呵笑着:看看,被抓了现行了吧,其实,我知道,你们拿了几次书看完就送回来了。

  得,原来人家老师知道啊。

  老师说,既然这样你们就不能再去拿书看了,传出去影响不好,这样吧,你们每个人在送回来的书里留一本,算是送给你们的。胜利那一书包都是连环画,我基本都是大部头。斟酌再三,胜利什么也没敢留,我则留下了一本五六十年代著名的科幻小说作家鄂华先生的《女皇王冠上的钻石》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

  事情就算这么结束了,但是后勤老师的那句话让我受用一生:孩子,好好学习,什么时候看书都不是错。写下这些往事,内心充满着感激。

  这本书我一直带在身边,终因岁月流逝,人生颠簸而最后不知所踪。回想这段往事的时候,我特地去网上搜了一下这本书,介绍依然有,旧书市场上,已经是100元一本了。

  05.

  那日,我们正在教室里上课,离学校大约有一里路差不多的地方正在修建一条水渠,说是要引水库的水浇灌良田,那是一个战天斗地藐视一切的时代。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

  而且,是在“农业学大寨”的鼓噪声中,一切都不是问题。在鸡冠山脚下,一路逶迤的修一条水渠,而庄子里本来就有一条河,虽然水量不是很充沛,但也足够可以,所以,这条水渠乡亲们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余。

  在山脚下修水渠何其艰难,坚硬的山石,人工一点点劈凿,实在不行就放炮炸开。所以那段时间学校的操场上是不准学生逗留的,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修水库的排炮就轰然炸响。飞溅起来的碎石,就有可能飞到学校的操场上。

  就在我们的教室里,透过窗子,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幕,一声炮响之后,一个黑乎乎的物体被抛上天空,越过高压线杆,摔落地面。悲剧就这么发生了,因为排除哑炮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屯子里年轻的生产队副队长遭遇了不幸。

  在几百米的范围内,散漫着人体的残肢,我亲眼看到了一根没有了血色的手指。

  惨烈!

  然而,在那样一个时代,这样的惨烈似乎很契合,于是,就在他遇难的地方,搭起了青松翠柏的台子,白纸黑字,十分醒目:继承遗志,完成水渠。

  这条水渠我1971年搬家离开的时候,依然在艰难的推进,然而几十年后我重返那里,却看到水渠早已经废弃荒芜。

  死去的那个年轻的生产队长,人们依然对他怀念着,并且惋惜着。

  那次,我借住在儿时的同学家,晚上几个同学喝了很多白酒,地上一地空瓶子,我听他们讲述着那些走远了的故事,那些走远了的人。时至今日,我依然和他们保持着联系,经常会有电话打过来,永远不变平静而热情的乡音:来吧,家里过年杀猪了,等着你来吃杀猪菜,每每这时候,放下电话,心中总是暖暖的。

  2018年的秋天,我们一群同学相约去当年父辈们建设的那座战备医院的遗址去看看,事实上在差不多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每年都去。

  高速直接在蓉花山出口下道,我怕影响大家的行程,没有去韩屯看看。远远看去,鸡冠山依旧,据说早已经是一个旅游攀登的好去处了。

  2019年7月24日星期三

作者 :热闹2017 时间:2019-07-24 10:27:18
  东北有一阵也怪了,“北大仓”竟然缺粮少油少肉,当时从关内去东北的火车上,大多带的都是猪肉,怕坏了,好多大包放在两节车厢的结合部处,那儿温度比较低。
5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偶兜兜有奶糖 时间:2019-07-24 13:53:39
  自己出来了
作者 :偶兜兜有奶糖 时间:2019-07-24 14:05:15
  历史像一部电影回放着,久久不息
作者 :风铃清音 时间:2019-07-24 14:31:33
  继续追看
作者 :偶兜兜有奶糖 时间:2019-07-27 07:22:58
  现在处处都是景区
作者 :河海森林5 时间:2019-07-27 17:41:47
  长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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