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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纪略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07 14:26:09 点击:178 回复: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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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大清康熙五十五年正月,西北广袤的瀚海沙漠上,鹅毛大雪裹着刀片般锋利的劲风正搓棉扯絮般的漫天飘荡着。天地之间,迷迷茫茫,成了一派混沌的世界。
  漫荡纷飞的雪幕中,沙洲废城的古老驿道上走来一队人,为首的竟是个四品服色的佐领,头戴青金石的棉绒顶戴,上插着单眼孔雀花翎,颈上悬着一挂琥珀朝珠,胸前补服绣猛虎图案,外面罩着一件白狐风毛的羔皮大氅,大氅下摆处露着一团栩栩如生的江牙海潮图案。虽行走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上,左手仍片刻不离腰间的刀鞘。跟在后面的是三个五品服色的千户,虽神色疲惫,却不改三人成排的行伍队形。
  
  夹在中间的一人骑着马,佝偻的身形裹着猞猁猴的皮斗篷,看不出神色,摇摇晃晃的身躯似乎随时都有跌落马背的可能。旁边跟着一个常随打扮的青年仆人,面无表情,两手环抱胸前,插在怀中的扁担掮着简单的行李,两脚机械的就那么交替挪动着,活似个上了发条的走路的器械。中午行到鸣沙山月牙泉时,他还热得上下短打,恨不能将身上的衣裤都撕成布条,此刻却将能上身的衣物都裹上了兀自抵挡不住刀刻一般的凌厉寒风。
  
  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前,那为首的佐领举手示意队伍停下,旋即抽出佩刀横在胸前,展开身形跃进那山神庙中,三名千户却成品字队形,将那主仆二人护在垓心。少顷,忽听得一阵凄厉的“呱呱”声响起,从那破庙的屋顶上惊起一群乌鸦冲天飞散开去,随即便听“咔喇喇”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身形冲破屋瓦钻天飞起,两手在空中不停挥舞,一个鹞子翻身后便轻飘飘的落在破庙门口。只见他两手各抓着几只乌鸦,兀自挣扎着扑打翅膀,打千下去向那马上之人兴奋的道:“中丞好口福,属下抓着几只野意儿。这庙虽破败些,四壁却还完好,委屈中丞就此对付一宿,再错过这破庙,前面就得到嘉峪关才能寻到落脚处了。”
  
  那马上的人欲言又止,先右手虚抬一下示意那佐领免礼,想是嘴唇冻得僵硬了张不开声,伸出舌头来抿了好一阵才干涸着嗓子道:“生受宋军门和众位弟兄陪着老夫走这一趟了,等到了哈密各位交代完差事,老夫再行另谢吧。能在这两百多年旷无建置,‘风播楼柳空千里,月照流沙别一天’的荒漠中寻到个破庙栖身,宋军门真不愧在西北练过兵的。”说着,就欲翻身下马,身形却像一尊雕塑一样往一边偏倒,两名千户忙上前抬着进了山神庙。

  未完,待续......

  按:这篇文字,在搜狐长江时曾开了个头,因当时适逢年关,太忙,未及续完,今在天涯长江了结此心愿。将尝试以追贴回复的方式,陆续贴出。
作者 :大烟王_ 时间:2017-08-07 14:33:19
  继续……
作者 :老开心来了 时间:2017-08-07 14:49:45
  期待
作者 :河蚌_赌徒 时间:2017-08-07 15:20:02
  小说
作者 :旖旎霓裳 时间:2017-08-07 18:27:27
  贵山辛苦
作者 :绝尘清莞 时间:2017-08-07 21:55:27
  顶贵山大作,问好!
作者 :薄之2017 时间:2017-08-08 04:53:26
  壮阔的开端,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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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7-08-08 07:45:58
  每段太长了,多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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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偶兜兜有奶糖 时间:2017-08-08 07:54:42
  图真美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08 10:41:50
  二
  那佐领命将四处回廊的栏杆拆了生几堆火取暖,三名千户早将那几只乌鸦剥成了个白生生的裸体,就着雪搓干净后架在火上烤了起来,看上去虽精瘦得皮包骨,经火力一烤,只片刻间便嗤嗤的渗出浓郁的油汁来,能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有点荤腥佐食无论如何是件极妙的事。有了人间烟火的弥漫,这破庙渐渐暖和起来,比起一墙之隔的风雪戈壁来,这里也就算天堂了。那佐领将只考得金黄的乌鸦递给那位“中丞”,他微笑着只是不接。心想,天下乌鸦一般黑,做官的吃这个成个什么样儿了。那佐领微笑着会意,却没那么多忌讳,细细咀嚼起来。
  
  众人胡乱吃了东西就都歇下了。见那已年届耄耋的中丞枯坐着发呆,荒村野庙,不无凄凉之感。那佐领道:“大人不必沮丧,万岁必定还有恩旨的。”
  那“中丞”抿嘴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宋军门必定瞧着老夫精力有些不济,遂有恻隐之语——我那是冻的。老夫宦海沉浮几十载,如今都七十九了,还指望着入棺前巴结个一品顶戴?我早盼着致仕归田了,只是我一生为官清正,临了却横生出这样的枝节,老夫将来的墓志还怎么写哟。”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若不是您拦着,黔省百姓都要给您上请命书呢,那人心向背就不是天意?只需看看中丞离开贵阳城当天的情形就知道,那送出‘陆广门’(遗址在今城北中华北路与沙河街的交界处)的官绅百姓少说也有一两万吧。”那佐领拿捏着话语又劝慰道:“标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您到底浮躁些,大人从未办过军务,贵州又僻处西南,朝中消息原不能及时洞察,您原不该参合西北用兵的。此次万岁并未夺职,只命军前阅军,咱们仍是个奉旨视边的钦差大臣,依着标下的小见识,圣眷仍是极隆的。等到了哈密,大人好生琢磨着上道软和些儿的折子,万岁也好就着台阶儿下,标下仍一路护着您回贵州任上就完了。那些个成天价只说咱们黔省荒僻野蛮的书生,何曾见过西域这般光景,中丞有年纪的人了,可怎么熬得住呢。”说着,不知哪里触动了情肠,竟有些哽咽起来。
  
  那中丞的脸色渐渐红润过来,融融的火光映衬下,竟是个花白胡须,清瘦矍铄的慈祥面容。棉绒的官帽上顶着镂花殷红的珊瑚顶子,上插着双眼孔雀花翎,胸前补服绣的是文职锦鸡图案——在这荒庙中下榻的竟然是个正二品的督抚大员的服色!
  那中丞百尺潭水般深沉的眸子盯着幽幽的火光,沉默良久才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自不当家,原也不怪你不知柴米之事。朝廷历次用兵,哪一次不从四川、云贵征调苗夷‘备兵’,还不是‘以夷制夷’的老法子。”
  
  停顿片刻,又道:“征文考献,问俗观风,向为老夫施政之先务。我阅尽黔省志乘,贵州千年历史无不了然于胸,远的不过是土司间仇杀兼并和历代朝廷血腥杀戮以图改流,罄竹难书,不说也罢。这近的,打从前明末奢安之乱兵围贵阳城三百多天,城内活人相食,到我朝当今圣上亲政之初的吴三桂叛乱,短短五十多年,黔省何曾有过消停。贵州苗瑶杂处,汉民又多侨寓,自古号称难治,自吴逆事平后,正是承平思治的大好时机,自老夫奉节抚绥是邦以来,多与民修养生息,悉心羁縻之下,好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忍见‘备兵边地’之策将老夫一腔心血之付诸东流?贵州治则西南安,西南版图的稳定尚比不上蹩居西北一隅又人烟稀少、教化未开的哈密?那哈密地方既不能放牧,又不能耕种,劳师远征所为何来。西北之事宜长远经略以图永久,似这等靠兵威慑服,看似收复失地,实则又种下新的仇恨,大军班师又复如何?每隔二三十年就需挥师西北的怪像何时是个了局?我黔省黎民兀自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就该为这种徒劳无益的征略付出血肉的代价吗?”
  
  那佐领睡眼惺忪的道:“中丞大人所言极是,城北的士绅潘润民只一个女儿,不就在奢乱中给守城将士煮了果腹吗,那潘老头至今疯疯癫癫的在城里游荡,如今若再发生那样的景况,也难免人不吃人呢。奢崇明和安邦彦围困贵阳城时,标下的曾伯祖宋万化正兵围龙里城呢,截断了大军西援贵阳之路,几代的祖坟都给平了,标下至今还吃着挂落儿呢……否则,又哪里、哪里仍是个四品的……”声音越来越似梦呓,直至几不可闻:“他老人家反的是前明,不说有功便罢了,碍着咱大清……什么了……”这汉子打熬不住,竟自睡去。那中丞望着这佐领刚毅耿介的脸庞此刻却现出了不自觉的呓语憨态来,不觉抿嘴笑了。

  未完,待续......
作者 :薛痒 时间:2017-08-08 10:46:52
  你慢慢写,我慢慢看
作者 :薛痒 时间:2017-08-08 10:48:05
  版面右边有个红茶馆部落的链接,也可以同时发到那里,那里比较清静,且都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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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7-08-08 11:49:31
  土司也能做提督么?
  • 贵山夜话2017

    举报  2017-08-08 15:12:05  评论

    @圣山神獒 这次的内容与土司无关了。
  • 圣山神獒

    举报  2017-08-08 18:49:35  评论

    @贵山夜话2017 宋军门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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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美悦时光珠宝 时间:2017-08-08 16:55:30
  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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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丁丁的粉丝 时间:2017-08-08 21:05:07
  照片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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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09 10:50:36
  @圣山神獒 :土司子弟是可以参加科举的。《明实录-太祖洪武实录》及《明史-土司列传》均有明确记载,早在明太祖朱元璋时期,朱元璋就曾下令,要求土司送其应袭子弟入京城“国子监读书。这里的“应袭子弟”,指的就是应该承袭土司职位的子弟,否则,取消该土司的承袭资格。这里的“国子监”,就是朝廷的最高学府了。可见。至少在制度上,朱元璋规定,但凡没有在”国子监“学习过的土司子弟,均不具备土司职务的承袭资格。《明实录-太祖洪武实录》就有记载,为响应朱元璋派遣土司子弟入学国子监的号召,当时贵州大土司水西安氏霭翠就派自己的儿子安的赴南京国子监学习。朱元璋很高兴,赐给安的衣帽鞋袜,并传谕国子监“妥善教习,庶不负远人向学之心。”朝廷是鼓励土司子弟向学,并通过参加科举考试的方式获取功名的,因为,这有助于朝廷对土司实施”改土归流“政策。改土归流,就是把千百年来土司世袭政权自治的地区,改为使用朝廷命官去治理,于是将这些地区纳入到朝廷制度的管辖范围。故里土司子弟通过科举获得功名,是有利于对之实施改土归流的。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09 11:03:22
  @圣山神獒 :关于土司是否可以任职流官的问题,更复杂一些。首先,土司从自身意愿考虑,大多数土司都是不愿意任职“流官”的。何为“流官”?真正意义上的“流官”是需要朝廷任命,且有一定的任期,任期届满,流官自身的去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且“流官”的任职受朝廷的支配,任命你到哪里任职,任什么职,全是朝廷说了算。而“土司”是世袭制度,爹死儿继,儿死孙继,理论上,世世代代,用无穷尽,根本不受朝廷的任何制约(朝廷虽对土司的承袭有这样那样的限制和规定,但一般都是个形式,不具备真正的约束力。)但是,“改土归流”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然而土司政权的自治制度又有其合理的生长土壤。应该说,土司自治,一定程度上也适应民族边疆地区的条件,适应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民族习惯和生存习惯,因此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所以,朝廷一旦盲目对一些土司统治的地区实施该图归流,朝廷任命的流官所实施的政策反而不能适应当地的情况,从而引发骚乱。当地少数民族千百年来也只认土司的治理,根本不买朝廷流官的账,御史朝廷命官又不得不清楚当年的土司,借助他的威望和办法来实现管理。
  • 圣山神獒

    举报  2017-08-09 11:09:17  评论

    我认为土司子弟有任流官的愿望,因为土司的世袭继承权只有一个,兄弟可不止一个,与其内部争的你死我活,不如一些子弟干脆科举任流官,解决出路问题,像国子监监生本来就有任低级官吏的权力,如果他们通过科举,完全有可能仕途宽广,那么多土司子弟,我还就不相信有杰出的
  • 贵山夜话2017

    举报  2017-08-09 11:15:40  评论

    @贵山夜话2017 是的,土司内部争袭的现象,十分突出,甚至引发大规模战乱。贵州“宋、安、田、杨”四大土司家族,内部争袭的斗争都十分尖锐,仇杀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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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09 11:07:00
  @圣山神獒 :久之,朝廷对改土归流的地区,仍然任命之前的土司为最高行政长官,也基本上按照之前土司的那一套办法治理地区,称为“土知府”、“土知州”等,也基本上是世袭,但“土知府”、“土知州”名义上已经隶属于中央朝廷的“吏部”管理,是朝廷命官。一旦条件成熟,则毫不客气的对之实施真正的“改土归流”。所以,土司是可以任流官的,是朝廷的一种权宜之计。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09 15:17:43
  三 力谏缓兵被贬西北

  这位“中丞”大人正是时任贵州巡抚刘荫枢(字乔南,又字相斗。)时值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侵扰哈密,他从邸报中“备兵边地”等语揣知朝廷即将对西北用兵。因担心又从贵州征调夷民“备兵”激发民族矛盾,进而将他长期悉心经略下才出现的大治局面毁于一旦,遂于康熙五十四年十二月两次上疏谏言缓兵,奏疏中有“小丑不足烦大兵,愿皇上息怒缓图,重内治,轻远略。”等语,无意中将个嗜杀好战的名义推给了康熙。本来康熙有虚张声势,作出个西北用兵的部署姿态让策妄知难而退的打算。策妄再不听,那时再顺势借着已经就位的部署挥师西北也比较从容。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帝王兴兵就盼着众志成城,最忌釜底抽薪似的动摇决心,打胜了那是朕英明神武。刘荫枢却挟一省“私利”博弈朝廷的大政方略,莠言乱政,力主罢兵,动摇朝廷意志且不说,倘或打败了,你刘荫枢倒是一语成谶,朕岂不成了徒费帑银又损兵折将的庸君?
  果然,康熙帝的愤怒毫不掩饰的体现在了他的朱批上谕中:“策妄阿拉布坦无知蠢动,朕不忍骤加除剿,因备兵边地,遣使宣谕,冀其自新,并未遂一己之怒而亲自统兵征剿。刘荫枢听信讹传邸抄,妄行具奏,以为分清边界便可毕事,如策妄阿拉布坦乘间窃发,边民能保不受害乎?刘荫枢尚未衷迈(完全老迈),着驰驿赴军前,尽心周阅,详议具奏。”
  刘荫枢的罢兵奏折居然将康熙皇帝内心的一种阴鸷和乖戾情绪撩拨起来,这位皇帝的惩戒办法是以牙还牙——你不是力主缓兵吗?朕偏就派你军前“视边”去,而且必须是“周阅”,还须将所到之处军营堡垒的情况“详议具奏”,所以连“人未到声先到”的擦边球也给堵上了。
  
  他接到上谕后,哪里敢怠慢,巡抚出缺,循例由布政使“护篆”,因将公务向布政使白潢交代明白后便启程前往西域“阅军”。
  贵阳府城防佐领宋士杰原系本地世家出身,自幼好武,四书五经也很过得去,中本省乡试成举人后又弃笔从武,康熙十二年进京中武科进士,算得是一员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儒将。康熙二十九年又曾随御驾征讨过乌兰布通,他深知西北大营里常有一种以作践军前效力的失势大臣为乐事的混账习俗,遂主动请缨,亲点了当年做把总时随自己一起从西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三名弟兄护送北上。那长随名唤刘福,原是刘荫枢的远房侄儿,自刘荫枢步入仕途以来就带在身边。
  因担心道路难行不能及时“驰驿赴军前”,再被那正在挑刺找茬儿的当今圣上琢磨出个故意途中缱绻,敷衍应付的罪名来,在过境肃州(今甘肃酒泉)经过故里韩城县时竟不敢进家耽搁。行到城南时,见一座石桥气势如虹的横卧在据水河上,栏杆严整,石刻精美,十孔桥拱一字摆开,蔚为壮观——这是康熙四十一年自己被革职回籍时捐掉俸禄修建的“毓秀桥”么?后经起复,在云南布政使任上也曾接到家书,说这石桥经五年的建造终于落成,家书上还附了一副这石桥的草图。他回信,却命家人务将这石桥以三两银子“卖”给韩城县,为的是断绝后世儿孙有不成器者利用这石桥设卡敛财的财路。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座桥的飒爽英姿,不由得快步趋到那桥上,向着故里潭马村的方向遥叩三拜。因见桥南新修的牌坊上悬额待题,遂命铺展纸墨,挥毫题下“示我周行”四字,钤上随身小印后交与那迎出城门的韩城县令。
  一日行到鸣沙山月牙泉时,按宋士杰的意思就该打尖了,再往前行日落前必是个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光景。他哪里知道在这“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的戈壁中行路的规矩,因见日头尚对着头顶晒,贪图赶路,便大喇喇的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夫有志到那‘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地方落脚,宋军门以为如何?”
  那宋士杰本是个豪爽的,自深入这旷野戈壁以来,见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异域风情,一扫在贵阳山区的犄角旮旯里带兵剿匪的憋屈,因一路上又和刘荫枢即景推敲起词牌来,偶得佳句,实足畅怀,现又经此撩拨,简直血脉贲张,便道“愿陪着大人走一遭!”偏生又遇到西北寒冬里的风雪,果然成了个进退维谷的格局,只得再硬着头皮前行,直到这前明嘉靖年间封闭嘉峪关后、有近二百年无建置的沙洲废城的一座荒庙中才得落脚。
  
  此刻,三堆柴火正燃得旺盛,不时发出轻微的“哔啵”暴烈之声。这破庙的栏杆想必是胡杨做的,最是熬火,没烟雾不说,架成的空心火膛旺得像老君的炼丹炉一样里外通红,烧了这半日竟不倒架,通红的火光,愣将个破败的大殿渲染出一副暖融融的、神圣绚烂的色调来。他白天在马背上颠簸时,因经不起风雪的侵蚀竟致昏昏欲睡,甫一离开那风刀雪剑般的环境,又吃了点东西,元气渐渐复原,此刻却感到异常的神清气爽。只这三堆旺火环绕之下,竟有些抵受不住,额头上微微沁出汗来。
  七十九岁高龄的钦差奉旨在这样的天气里赴西北大营“周阅营垒”,一句“刘荫枢尚未衷迈”,他想着忍不住就已先笑了。宋士杰说的到哈密后上道软和些儿的折子原是题中应有之义,可事情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吗。伴君如伴虎,他所效命的这位六十二岁的皇帝现在就像个孩子一样的在和他撒气。二阿哥胤礽的太子位两立两废,搅得朝局扑朔迷离,这其中的雷霆万钧和喜怒无常是谁也无法揣测的,那道“软和些儿”的折子火候又该如何拿捏才能合了天意呢。

  

  他目光炯炯的凝望着远处,眼前的火光倒映进清亮深邃的眸子显得那样的幽远和沧桑。在这西北古老废城的破庙中,他竟然回忆起了许多平时被繁杂公务淹没掉的陈年往事。
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7-08-09 15:37:48
  这里有一个问题请教啊,据我所知,佐领是一个旗职,既牛录额真,也就是八旗下的基本单位。八旗是且耕且战的一种农战体系,佐领既是一个行政长官,也是一个军事长官,下辖大约200壮丁,如果算上其他所有人口,大概应该算是一个千人村落的村长,也是一个军队营长,大致是这个情况。

  如果是佐领,他肯定是旗人,满八旗,汉八旗或者蒙古八旗,在地方,他的长官应该是地方满城的将军府,而不是巡抚衙门。


  如果是巡抚直辖兵力,抚标营,那一定是汉军绿营,不可能有佐领这种属官。看到你这个宋佐领是武举出身,那么他只能是绿营,不会是八旗。

  开始我还以为这位宋佐领是汉八旗,或者是入满洲抬旗,借调到巡抚衙门,暂归巡抚节制,可是后来看到他的出身又觉得不是。

  所以请教,是否清初的体制与后来有所不同。
  • 贵山夜话2017

    举报  2017-08-10 08:07:06  评论

    @圣山神獒 关于宋世杰,族谱上记载,他曾是“贵阳城守营游击署“的一员佐领,这是个武职正四品衔,其上还有协领。族谱还记载,他曾千里扈从被贬的巡抚刘荫枢远赴新疆哈密。据此,我也曾一度认为,他会不会是巡抚刘荫枢直属的抚标营的中军参将?这是个武职正三品衔,与族谱记载不符。
  • 贵山夜话2017

    举报  2017-08-10 08:10:08  评论

    @圣山神獒 再者,查清道光《贵阳府志》,里面专门有一章记载历任贵州巡抚的抚标参将,并无宋世杰其人。关于他隶属清制八旗满洲?蒙古?还是汉军?更是无从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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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7-08-09 15:43:17
  另外就是军门这个称呼,在满清他只是指一省提督,佐领是不能称为军门的。如果宋军门是提督,那么他与巡抚是平级的,只有战时才归督抚节制,那么他与刘中丞的对话就不能是下级对上级的态度,起码也是互相表字相称。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哪里误会了?
  • 贵山夜话2017

    举报  2017-08-10 08:11:31  评论

    @圣山神獒 你提醒了我,查了一下,确实只有提督才能称为“军门”。没想到你对清代官职有研究,后面的内容也会有清代官制和官场的一些描写。大多从史志记载,再加上我自己的理解写的。另外,马上关于刘荫枢赴任贵州巡抚在城中的行进路线,大致也是有滇依据的。
  • ty_楚云婷

    举报  2017-08-15 20:02:05  评论

    @圣山神獒 对,明以文臣督军务,尊称为军门;清以武臣为提督,沿之也敬称为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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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薄之2017 时间:2017-08-09 18:47:07
  天涯的图片好象不能下载
作者 :旖旎霓裳 时间:2017-08-09 20:46:40
  有空了给你加到主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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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0 09:44:11
  四 往事催人伤 十梦就断肠

  他39岁成进士,这虽略迟了些,然科考举业除却文章本事外,本就是个需命运两济的路途,这在好些个白发皓首仍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中并不能算是大器晚成。康熙二十三年知河南兰仪县(今河南省兰考县),治沙抗旱皆有惠政,三年考绩称“循吏”,县志留名。三十年调京擢升吏科给事中(正四品),未几老母仙逝,回籍“丁忧”。服阕,于康熙三十二年补刑科给事中,三十五年九月平调,复任吏科给事中。具备京官部院履历后,于康熙三十七年外放,任江西赣南道(正四品),开始历练地方方面大员资历。四十年以四品道台衔署理正三品的江西行省按察使职,眼看着过度一阵就将跻身行省大员行列,却因触怒两江总督阿山,四十一年以谳狱前后狱辞互异为由劾罢回籍。康熙四十二年十月,蒙当今圣上西巡过潼关时召见,复用为云南按察使。四十五年又升迁广东布政使时(从二品),蒙云贵总督贝和诺制台惜才,不舍放任,遂上疏留任为云南布政使,正式主政一省政务。康熙四十七年十二月,七十一岁时擢贵州巡抚。由布政使而巡抚在品秩上虽属平调,然巡抚惯例可加“兵部侍郎”衔而高配至正二品,掌通省军政和民政大权,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巡抚贵州之初,甫一到任,便逢普安州(今贵州省盘县)三江侬苗黄柱汉等啸聚山林作乱这块通红的“暴炭”,安笼总兵李得胜历时三月余讨平,却只俘获抱应、抱省等头领,首犯黄柱汉下落不明,贻患无穷。这些虽都是前任巡抚陈诜的功过,然留下被夷为平地的法崖等三十余寨,善后何其难也。因亲眼目睹兵燹过后苗民村寨的惨状,他发誓在任内务以安静为治,绝不生事显才,妄兴一兵一卒。
  想起当年从云南赴任贵州时的情景他不由得又笑了。本来巡抚赴任前循例该进京恭聆圣训的,可上谕命他先到职视事,待黔省初治后再行陛见。
  在路上走了二十来天,好容易到了省城贵阳府的地界,一下轿他就对迎出城西通济桥畔接官亭处(遗址在今头桥)的一众贵州官员道:“对太白诗仙是否到过黔省,黔人至今尚分为两派吧?”众官顾盼愕然,窃窃私语,不敢贸然作答。眼见即将冷场,那布政使奉天人张建绩忙斟酌着道:“下官等以为,黔省还是颇有些太白遗迹的,倒也不是一味的附庸攀附。”他沉吟片刻道:“见仁见智吧,依我看,只从其《蜀道难》一篇即可知太白没到过咱们黔省。”

  

  众官被撩起了兴头,纷纷道:“何以见得?”他拈须笑道:“诸位且看我那官轿。”众官这才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巡抚大人那乘八抬绿呢大官轿。只见污泥浊水,几处轿闱还给划破了,轿顶兀自还耷拉着几根藤蔓,甚显滑稽,一旁站立的十来个轿夫脚上的鞋大都已绽口破裂。这时他才笑道:“太白若到过黔省,岂肯轻易将‘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句赋予川省?本官此次赴任,这一路竟像是穿山甲现挖着道儿过来的一样。”话音刚落,只听通济桥畔众官哄然大笑。
  许是都被他逗乐了,那贵阳府知府临潼人刘曾一时忘了情,竟越众凑前一步打着恭陪笑道:“抚台大人这还算好着咧,半月前卑职去开州(今贵州省开阳县)查验田亩户数,到了南江大峡谷,偏生那过江的轮滑断了过不去,遂喊对岸耕种的苗民带信叫知州赶到对岸来核验差事,谁知那知州怕误了时辰,不一会竟见他踩着一叶孤舟从上游就冲了下来,边走边咋咋呼呼的不成个体统。偏是那段江面又湍急,他愣没靠上岸,只一瞬的功夫就溜往下游去咧。临了丢哈一句话,赶着叫卑职回来,好赖他自有办法。四五天后,卑职果然接到他托赖安顺府邮驿来的禀文。鄙治的公文,竟让邻封府署转呈,我想那安顺知府甘国垓少不得要在抚台大人面前和卑职打场文笔官司的。原来那知州轻舟直下,到安顺起旱后抄近道回开州任上去咧。那安顺府的同知原是他娃崽——好着呢,安顺知府老甘因此还免了他娃崽一月的省亲假咧嚒……”他一口陕西关中腔,还没等说完,群官早又付诸哄然。

  

  暄已毕,见巡抚大人已升轿,群官方拿捏着各自的品级高低纷纷上轿,一时只见“通济桥”畔官袍簇簇,顶戴攒动,杂役人等穿梭往来,却是一声痰咳不闻。
  刘荫枢的官轿已从“威清门”入(遗址在今黔灵西路与城基路的交叉十字路口上。)全副的巡抚仪仗已然铺呈开来,鸣锣张伞正行进在笔直的“普定街”上(即今黔灵西路),后面鱼贯跟着十来乘品级不等的官轿,一水的簇新绿呢,也有六抬的,也有四抬的,再往后,官轿就是蓝呢的了。那仪仗的前导才堪堪行进到“普定街”尽头(今黔灵西路与中华北路交界的路口),后队官轿却仍像扯线一般不停的从“威清门”鱼贯进入,饶如此,“威清门”外的通济桥畔兀自拥塞着二十来乘官轿等待着入城。
  仪仗在“普定街”尽头折而向南,又行进在外城主干道的“广东街”上,顺着府学宫笔直来到“黑石头”(这段路即今中华北路黔灵西路口至“喷水池”路段),从“布德门”入(遗址在今“喷水池”街心),进入内城,过玉带河上的“北门桥”。因将近巡抚衙署,为着尊卑有别,过桥后,众官纷纷落轿,在布政使张建绩的带领下换作步行。那巡抚的仪仗又导引着两列蟒袍补服、顶戴花翎的官员队伍逶迤行进在内城更加宽阔笔直的“大街”上(今中华中路)。从“王家巷”(今勇烈路)口经过后再前行几十丈远即折而向东,进入“大抚坊”街(今省府路),那仪仗竟已施展不开,遂变为两队,街道尽头处便是“巡抚都察院”署(遗址在今省府路东端省物价局至幼师一带)。

  

  早有巡抚衙门的经历快步迎出,导入仪门,登至月台,刘荫枢因向京城方向行三跪九叩礼。礼毕,更衣,改着常服,复来至月台,向香案上供着的“巡抚关防大印”行一跪三叩礼。拜印毕,改着朝服大装,前面那经历将那枚杏黄绸缎包扎的“巡抚关防大印”用只精致的木漆盘子托着高举过顶,快步导引至正厅,升座、击鼓、鸣炮、升堂,开印。一时那经历领着抚衙各执事人等参见毕,在“大抚坊”街口等候的官员才按照品秩高低,在抚署执事的导引下鱼贯进入巡抚衙门,逐一按照仪注规范向新任巡抚行庭参礼并呈报履历手本。众官参见毕,即在抚署执事导引下,按照各自品级分两厢坐定。
  至此,有清一代贵州行省第十七任巡抚才算到职视事。赶着云南官场尚熟络,遂发起两省会勘,逢山开路,遇水造桥,不二年即开通二千余里云南坡至蕉溪(今贵州省黔东南州镇远县的蕉溪镇)的驿道,“行者利涉”,遂为两省通衢,路人德之。

  

  任上又抓住时机,于康熙五十年至五十四年,陆续奏请对石阡、丹行、西堡、宁谷、平州及大华等长官司实施“改土归流”,使这些千百年来游离于中华文明之外的地区纳入朝廷体制的治理。为使改流地区人心向化,又于康熙五十四年奏设安顺府南笼厅学。
  尤其可贵的是,如此大面积的土司辖地的改流竟然未兴一兵一卒,均属水到渠成的顺势而为——要么是土司触犯刑律,依法革除,要么是土司绝嗣,无人承袭。这种“安静”的方式在整个贵州土司改流血腥恐怖的历史上几乎是空前的,与有明一代改流、尤其是明廷天顺年间调集四省兵力血洗花溪高坡东苗四百余苗寨,斩首四千七百九十级,以及此后十余年雍正年间,云贵总督鄂尔泰兴起摧枯拉朽的“大用兵”策略,在贵州血腥开辟“苗疆六厅”的方式形成鲜明对照。
  边方蛮荒之省为大吏者往往难显其才,于是贵州历史上不乏专以生事显才的督抚,故意夸大甚至不惜制造事端,然后兴兵讨平,以此丰富个人履历。其中“改土归流”是最容易找到兴师由头,也是最能拨动朝廷敏感神经的一个噱头,简直屡试不爽。对此,前明隆庆朝内阁首辅高拱的论述简直洞若观火。

  

  明隆庆间,贵州督抚罗织叛逆罪名欲激反水西安氏宣慰安国亨,以郡县其地,并多次奏请朝廷讨伐,奏章均被首辅高拱“留中”。软文中巡抚贵州前,高拱对其面授机宜,在阐述安国亨事件的成因后,高拱道:“人臣务为欺蔽者,地方有事,匿以不闻;乃生事幸功者,又以小为大,以虚为实。始则甚言之,以为邀功张本,终则激成之,以实己之前说是,岂为国之忠乎!君其勉之。”寥寥数语,条分缕析,切中地方官急功近利以致不择手段的时弊。似刘荫枢这种风平浪静的改流方式反而难显其才。殊不知,朝廷势力何时介入,摊子如何接管才可避免出现权力真空,改流后朝廷命官如何平稳施政从而站稳脚跟等,都需要具备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般高超的施政谋略。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0 09:45:19
  他又记起那年春天去铜仁查阅兵备,正是春耕大忙时节,沿途却见许多荒僻山坡的角落里荒弃着许多田地,一路暗访过去,竟是个全省通弊。原来贵州山多田少,百姓为糊口偷偷开垦田亩,因怕官府查知增加赋税,辛苦开出的田地第二年就不敢再种了。他旋即开销了几名科害百姓的贪墨酷吏,又在全省发出巡抚关防大印签发的“特示”,鼓励百姓开荒,所开田亩,永不起科。“特示”所到之处,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各府、州、县及直隶厅集市上的农具顷刻售罄,凡有集镇处,铁匠们赶制镰刀锄头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深夜可闻。千家万户竞相开荒,贵州似乎在一夜之间增加了良田无数。

  

  不几年,贵州便出现了人心思治的安定局面,这一可喜的景象甚至招来邻省百姓的向往。那一年,川省与贵州接壤的遵义县百姓(时遵义版图尚属四川,雍正五年方来属贵州。《遵志》)因不堪官吏酷政,竟不敢向本省告发,却将案情详具到他的案下。因想一旦激成民变,交界不宁,必然波及黔省局势,遂上疏为遵义百姓请命。一道严旨刷下,四川涉事知府以下削职者达数十人。此事在西南诸省产生巨大震动,贵州往来临省的驿道上,人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情。“邻省贪横者多恐惧易行,中人多修饬,监司大府转相告戒,检查所属。”川省官场固然汗颜无地,噤若寒蝉,连接壤的云南、广西等省官场也产生了忌惮,特别诫示与贵州接壤的各府州县务必谨言慎行。
  如此“绝馈遗,省徭役,务以安静为治。”几年下来,黔省竟出现了“文武辑和,苗民胥戴其德”的景象,贵州近三百年来难得的安定局面初现端倪。
  春江水暖鸭先知”,民心定则科甲盛,历年的礼部全国会试,贵州与广西同编为“中右”卷共享进士录取名额,而在近科会试中,贵州的中试员额破天荒的超过了广西。消息传来,全黔振奋。省城贵阳,生员们自发涌向甲秀楼和文昌阁吟诵百家经典,蔚为大观。

  

  康熙五十年二月,他在奏请为贵州增加乡试录取名额的奏本中大声疾呼:“贵州人文日盛,乡试仅中三十名,美不胜收,难以劝兴多士。近科会试,贵州与广西同编中右,而贵州中试三名,广西只一名,是人文不下广西,而乡试额比广西少十名,不无偏枯。恳祈圣恩将贵州中额与广西同为四十名,则边方人士倍加鼓舞矣。”部议,增贵州乡试录取额六名。
  在此之前,贵州乡试举额的增加,还是康熙三十五年二月朝议“广天下乡试解额”时的事情。朝廷对各省乡试举额皆有严格控制,即或偶有增加,增幅亦不过一二名而已,为西南行省一次性增加这么多乡试举额实属罕见。消息传来,黔省士人无不欢欣鼓舞。这意味着,以后黔省每隔三年一次的“乡试”大比便可多录取六名举人,而举人皆具备进京参加全国会试的资格,因而相应的也增加了贵州籍考生在全国的统一考试中中进士的几率,这对后世的影响是深远的,一省通志均要延续记载。

  未完,待续......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0 17:09:42
  照片怎么不能直接复制粘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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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1 10:15:30
  谢谢标红
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7-08-11 10:24:46
  看到你那么认真的写,我也想发了
4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河蚌_赌徒 时间:2017-08-11 13:17:04
  图片真美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1 16:27:13
  五 弥合土司纷争,一纸书贤于十万师

  他欠了欠坐得麻木的身躯,康熙五十四年的事情又浮现眼前。这一年,贵州与四川交界处发生了一场两省土司相互仇杀的事件,差点引发一场波及两省的战争。
  时川省乌蒙土知府禄鼎乾与黔省威宁土司头目禄世华为争夺稻田坝地相互引兵仇杀,及至禄鼎乾抢夺了禄世华的人口和牲畜后,禄世华遂将案情告到四川巡抚年羹尧处。年羹尧派员勘查此案,乌蒙土知府禄鼎乾却据险隐匿不出,于是年羹尧上奏朝廷出师扫荡:“请将禄鼎乾革去职衔,孥解掳掠首恶之人,详审完结,如或仍前违抗,请会同云南、贵州督抚、提镇扫荡巢穴,改土为流。”上谕:“着镶黄旗满州都统阿尔纳会同云贵总督、四川、贵州巡抚、提督详审,土司闻遣京师大臣,惧而送出罪人则已,设或抗拒,即行征剿,事一举而毕也。”
  

  他得旨后,百般斡旋,特意将各路文武大臣会勘此案的地点定在自己辖区内的毕节县境。他很清楚,虽然上谕中留有“土司闻遣京师大臣,惧而送出罪人则已”和平解决的余地,但这些久历官场的一、二品文武大员大老远跑一趟岂肯无功而返,空手而归?立功心切的他们势必要造成个挥师征讨以致风光“奏凯”的格局方肯善罢甘休。再者,如此兴师动众的会勘,必将引发川滇黔三省土司的疑惧,会勘大臣与地方土司之间极易引发误判,一丁点的摩擦都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战争,黔省苦心经营下才出现的大好局面必将毁于一旦。
  果然,听闻文武要员会勘毕节,那威宁土目禄世华还自尤可,乌蒙土知府禄鼎乾却恫疑不可终日,忙着调集所辖土兵布防。

  

  将会勘地点定在毕节县城,从而赢得时间和主动后,他即带着宋世杰轻车简从,星夜兼程,先于各路文武要员抵达毕节。到毕节后,因想,老夫治下的这边方小县一年的赋税才有几许,如何经受得起这么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一、二品大员的消耗?遂不入城,只在县城边拣了一座荒庙驻跸,随即着手安抚威宁等处恐慌的舆情民意——“若辈无恐,宜安堵!”为和平解决事端创造氛围。
  未几,各路会勘大臣纷纷赶到,见他竟然在荒庙中公干,也都勒令部众不许扰民以致拖累地方。会商间,他好整以暇的说,这本是个小小吏员就可办妥的差事,何劳各位大人车马劳顿的走一趟?遂命宋世杰前去招安乌蒙土知府禄鼎乾。

  

  因想自己前番派员勘问时,那禄鼎乾竟敢抗命隐匿不出,现在黔省区区一名千总竟敢只身前往招抚自己治下的这名需三省会勘的土知府,如此举重若轻,这刘荫枢也未免太轻狂了些。当着这么多红品顶戴,那四川巡抚年羹尧面子上立时就挂不住了。一旦招抚成功,自己一手捣鼓出的这个煞有介事的“三省会勘”局面是何等尴尬?那时,同为一省巡抚,自己和刘荫枢相比岂非无能至极?想着,年羹尧额头上不禁沁出汗来。
  那宋世杰艺高胆大,类似禄鼎乾这种土知府他在贵州剿匪时也不知道遇着多少,其中不打不相识,拜把子成换命之交的也不在少数。自忖即或诏安不成,全身而退亦自不难,竟不带一人,只身面见禄鼎乾,并正告道:“若想活命,趁早接受诏安,万事由刘公周全,若一味抗命,朝廷大军随后即至。刘公在滇、黔为官凡十余载,可曾有一言失信于吏民酋长的?”那禄鼎乾听闻有刘荫枢作保,又见刘荫枢先于各官抵达毕节后的作为实为保全一方的良苦用心,遂更无半点迟疑,道:“闻老刘公威德恩信素著,虽死,敢不奉命?”遂与宋世杰同往刘荫枢前拜倒认罪。为不食言,刘荫枢又各方游说,使得那土知府禄鼎乾与威宁土司头目禄世华在众官面前“释仇结好而去。”

  

  一场箭在弦上的战乱遂泯灭于无形,会勘诸员虽感毫无意趣,也只得做出一副乐见其成的神态,只是大老远气势汹汹而来,却为刘荫枢“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干员形象作了无能至极点的陪衬,各人心中自有一番微妙的情愫。消息传至京城,朝野赞叹。翰林院庶吉士、明史纂修官陆奎勋称赞道:“当是时,苗顽叵测,兵机将动,(刘)公忠诚坌涌,操纵合宜,挽狼顾鸱张之势,成澜回浪静之功,洵(确实是)所云一纸书贤于十万师也。”
  如今,宦海沉浮到这种熬油似的年龄却仍在封疆大吏的重任上独挡西南一面,幸与不幸均属罕见,临了求个善终竟势如登天。正是那成语说的“夜长梦多”,这“晚节”持得太久,终究出了问题,风烛残年能否经受得住西北苦寒的熬炼也在知与未知之间。
  往事催人伤,十梦九断肠,刚进入这破庙时他还觉着精力绵长,此刻几十载宦海沉浮的往事纷至沓来,他却感到浑身乏透了,不久便沉沉睡去。

  未完,待续......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4 10:02:59
  @老薛,红茶馆是个什么地方?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7-08-15 11:13:27
  六 剑胆琴心 漠北显能

  次日醒来,众人见那破败的窗棂光辉夺目,异常明亮,心里皆各暗喜,总算是放晴了。及至胡乱吃了干粮推开庙门一看,只见满世界里琉璃璀璨,雪光刺得人直睁不开眼睛,那雪兀自如天女散花一般挥洒烂漫。

  

  刘荫枢挣扎着上马欲行,不防脚下踩空,两名千户未及抢到即坠落马下,委顿在地。宋世杰忙分开众人仔细查看,刘荫枢左足踝脱臼,左臂已然骨折。当下心中焦虑,却不言语,只命众人将刘荫枢的身躯小心展平,自己却蹲在刘荫枢左侧,一手抬着他的左臂绕圈缓揉,一手握着刘荫枢左踝轻微拿捏,一边却呵呵笑道:“不碍事的,标下一番按摩后,管叫大人行走如常。说来也怪,标下昨晚竟梦见当年奉中丞之命只身前往招抚乌蒙土知府禄鼎乾那档子事来,现在想来,犹感着后怕呢……”刘荫枢哈哈大笑:“老夫之前的一番安排,若无十足把握,岂肯让宋军门只身犯险,宋军门英姿勃发,好叫那起藐视我贵州的红品顶戴们见识我黔中俊才。唔?呵、呵呵……”说时迟,那时快,宋世杰运起劲力,握着刘荫枢手臂和足踝的两手突然同时向前一扯,众人只听得两声轻微的“嗑、嗑”声响,刘荫枢脱臼的足踝和骨折的手臂已然复归原位。刘荫枢呻吟一声复又哈哈赞叹道:“世杰真豪杰士也,老夫无妨矣!”

  

  刘福又从庙中找来两块木板替刘荫枢包扎伤臂,宋世杰原说需在庙中修养几日的,刘荫枢却执意西行,众人无奈,只得继续上路。放眼望去,天地间并无二色,一行六人竟像是装在玻璃瓶中一般,后面拖着一条踏出的长长的雪痕。
  过嘉峪关时,见邸报上吏部的部文已命贵州布政使白潢署理贵州巡抚一职。这原是惯例,不过补道手续而已。白潢既然是“署理”巡抚印务,那他刘荫枢仍是名义上的贵州巡抚。
  这一日,宋世杰也不管驿道的延伸,领着众人只往天地相接处的一个黑点一路走去。那黑点越来越大,及至能分辨出轮廓时,原来是座孤立在荒漠中的关楼城池。看着那关楼似乎就在眼前,可真要抵达关下又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

  

  渐渐的,连那城楼上来回巡逻的士兵也隐约可见了,好一座瀚海沙漠中土夯而成的巍峨城关。几只苍鹰在空中展翅盘旋,不时发出清脆的啁啾鸣啼,西域风光一览无余。众人正感欢喜,忽听得“笃”的一声,一支硕大的狼牙箭射入一丈多远的雪地中,尾翼上的雕翎兀自嗡嗡晃颤。刘荫枢的马惊得人立而起,放声嘶鸣,三名千户早已各操兵器跃起挡在刘荫枢前面。
  关楼上一人喝道:“大敌当前,再敢前行一步,乱箭伺候!”宋世杰哈哈大笑,上前几步拔起那支狼牙箭,随即断喝道:“敌情自古在关外,内地来者无非援军或监军的钦差,尔等防守玉门关,若让敌军从内地攻来,你这关楼岂不早成齑粉乎?你这玉门关,也在钦差大人的巡视之列。”虽在这旷野戈壁上,宋世杰的声音却震得人耳膜生疼。见他不退反进,关楼上立时便有人影晃动,几十名弓箭手已是满弓上弦。

  

  宋世杰也不在意,转身向刘荫枢笑道:“借中丞钦差勘合一用。”刘荫枢递给勘合,拈须道:“不可堕了我黔中气势。”宋世杰将那勘合绑在狼牙箭的中段,奋起臂力,“嘿”的一声掷出,那箭“嗖——”的一声疾射而出,去势太过凌厉,箭头竟发出“嘶嘶”破空之声。少顷,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声响,那狼牙箭不偏不倚,正钉在城门正中的城垛上,去势兀自未衰,雕翎箭羽震颤得“呜呜”直响。那土夯的城垛竟然十分坚固,箭头激刺而入,立时惊得土星四溅,吓得垛口后的弓箭手失声避让。
  那守关的守备见对方如此身手,气为之夺,忙解下绑扎之物端详。见是道钦差的勘合,心内大惊,忙展开细看,只见勘合正上方写着“奉旨钦差周阅营垒”一行殷红醒目的大字,正下方“钦赐”二字略小一号,下面小字两行,却是“正二品顶戴右副督御史 巡抚贵州加兵部侍郎衔”的字样,两行小字的正下方是个略大一号的“刘”字,上押着殷红的内阁及吏部的半边关防大印。读罢,那守备的鼻尖直冒冷汗。

  

  不一时,但见关门大开,那守备领着一队亲兵疾驰而至,见对方最暗的三员武官服色竟然与自己平级,忙滚鞍下马庭参谢罪:“卑职不知钦差驾到,职责所系,冲撞列为大人处尚祈恕罪。”起身又躬手将钦差勘合送还宋世杰手中,转身上马,领着刘荫枢一行过玉门关,又送出关外十五里方回。回来的路上,那玉门关守备心里兀自嘀咕——那钦差看着八十多了吧,这种天气,西北大营,周阅营垒?嘿……!
  过玉门关后,又经两天的路程,一行六人才抵达了新疆哈密大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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