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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印象

楼主:贵山夜话2017 时间:2018-02-12 15:07:43 点击:81 回复: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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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古法造纸,人们只知有香纸沟,却不知有白水河。其实,白水河与香纸沟毗邻而处,经白水河的沟通和滋养,两个村落不仅一衣带水,且其古法造纸之术也一脉相承,皆来自香纸沟彭氏明初入黔祖的传承。若说香纸沟隐在崇山峻岭中,那么咫尺之遥的白水河,它的闭塞就不知该如何措辞了。直到今天,人们似乎也只能沿着白水河的流淌,“寻向所志”才能发现它。也正因为这样,这里仍然保留着千百年来的那份宁静与闲逸。
  
  白水河日夜穿村而过,滋润了这片群山环绕中的小盆地,也给抄纸的人们带来了驱动碾盘的动力源泉。为着抄纸,这里的人家都栽有竹子。偏是竹子又是极喜水性的植物,放眼望去,白水河两岸成片的竹林均吸饱了水分,翠色逼人而来。清风拂过,绿浪涌动,蔚为壮观,伴着竹林的沙沙作响,隐隐然似遥远的大漠戈壁中,金戈铁马遮天蔽日而来。
  我来的时候正值雨季,素日温驯的白水河便有了一点小小的脾气,把河水都漫到阡陌的交通上来。一群小孩将裤腿挽得高高的,光着脚丫在岸边戏水追逐。为着这段时间连阴雨纵得河水漫了道路,那河岸边便疏疏落落的泊着几叶扁舟,谁要是有过河的需要,或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做活,就将缆绳解了撑篙而去。水漫到的地方最深处也只能没到膝盖,那些沿河的人家推门走几步,鞋也懒得脱便涉水而行。没在水中的道路是他们素日走惯了的,知道脚下路的宽窄,也知道它延伸去到哪里,下脚便有了深浅,如今即便涉水而行看来也没能使他们感到有多大的不便。我却不行了,莽撞的误入几步就迷了路,不知道没在水流中道路的走势,生怕误入更深的河流中去,脚下便不敢再多迈半步,像被孙大圣使了定身法一样,粘在那里动弹不得。看到四周都是漫流涌动的河水,立时便有头晕目眩之感,怀里那只小鹿便也突突乱撞起来。
  
  正没个抓寻处,忽听得“叮咚”声响,两枚鸽子蛋大小的地瓜溅入身旁的水流中,腾起两朵元宝浪花,随即冒出水面顺流而去。抬头望去,见河对岸一个布依少女将两手卷作喇叭筒朝我道:“阿哥莫慌,只管跟了地瓜走去便是!”看她那背篓里满满的都是伞朵一样的东西,想是山里刚摘来的鸡枞。几枝映山红插在背篓里,娇翠欲滴,衬着她那一身干练、合身的蓝底绣花的围腰,观之可亲。说着,她反手从背篓里抓了一把地瓜,全神贯注的朝我身旁的水面掷来,我也不敢怠慢,看准了落点迈步。“叮咚”之声接连响起,落点间隔恰一步左右。不禁心里暗笑,早听说白水河人家的姑娘绣花针绵密细腻,这水中的落点敢怕是那少女绣花时的针脚吧。
  如此几步我便站上了干岸,正要朝她说些感谢的话头,回首望去,那少女已撑了一叶小舟翩翩而去。朦胧的水汽中,娇声嫩语,飘来一串温润甜美的歌声:“李子开花一树白,哥是哪里来的客。今天初次见一面,望哥经常来作客。”“远来郎,来时匆匆去时忙,好花不得一朵戴,好酒不得一杯尝……”歌声渐至遥不可闻。河面上,十几枚地瓜荡漾成了断线的项链尾随那歌声而去……
  
  站在一家人的院坝中望去,一条狭窄道路的轮廓在水流中若隐若现。就在刚才令我进退维谷的地方,两步开外的河水果然便是莫测高深的豆绿之色。一些当地人的摩托车驶过这些看似水流湍急的漫水路面,油门并不稍减,劈开一道漂亮的浪花后就涉水到了对岸。良久,那渐渐隐去的一道涟漪好似意犹未尽一般,仍旧显示着那辆摩托车踏浪而去的痕迹。
  原来这河水漫得恰到好处,既不使人有淹没田舍的担忧,还能使乡民们拥有了一种不同于素日的生活方式。空气中弥漫着朦胧温润的水汽。这样的季节,只要不是赶时令的活,谁都乐得在家里懒懒的过上一天。
  那些散落在白水河两岸的抄纸作坊成了这里农俗的别样的景致。现在当地乡民的收入来源渐渐的也多元起来,一些人家的主要经济甚至不再来源于抄纸,然而抄纸一业作为祖祖辈辈家传的一种情结仍旧被保留了下来。
  这些小作坊,百十来平米大小,不仅外观看上去是一样的,就连里面的布局也是相同的,均被划分为几个流水操作间,井然有序。我想,这每一个小车间大概就是一道抄纸的工序吧。果然,打听后知道,这些车间分别完成了古法造纸分离、打酱、抄造、干燥四个关键步骤。介绍的人说,几百年都是这几个小间,家家如此,改不得。我想,作坊内的这几个小车间的布局历史只怕不止“几百年如此”那样年青,一千九百多年前,大概从蔡伦改进了造纸术以来便是这样。也并不是不能改动,而是这一事业经历了近两千年时光的洗涤和雕琢,早已尽弃铅华。大道至简,留下的是直奔主题,一步到位的、简易实用的工序。
  
  每个作坊中,最醒目的要数那架水碾石磨了,是用来碾轧经石灰水浸泡后的竹子的。一直将成根的竹节碾磨成“竹渣”,越细越好,以便从中提取纤维。光是这座水碾石磨的建造,其中就闪烁着许多勤劳智慧的光芒。
  作坊里看不见任何金属构建的东西,也找不到任何现代化动力驱动的机械。就连驱动碾盘转动的动力,也就近来自于傍着的那条白水河中充沛丰盈的水源。整个作坊简易中透着浑厚和粗犷,梁山好汉在这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场景也能相宜的。因都是几十上百年甚至更远年代家传下来的,其事业又与四大发明及文房四宝中的纸张关联在一起,故而又显得那样的古朴典雅。
  只需倒退二、三十年,难以想象拥有一座这样的抄纸作坊意味着多么不一般的优越生活。父亲告诉过我,大集体时,这里家家户户的抄纸作坊带动了这里昂贵的工分价值。一个劳动力在马架湾投工一天价值最高的活路,最多挣到四、五毛钱的工分,那一准儿都是些最吃劳力的苦累脏活。在偏僻闭塞的白水河河沟里,抄纸坊里投工一天却能轻巧的挣到一块多两块的工分,还能不受风吹日晒。这或许也是这些作坊能够保留到今天的缘故。加之感念前人创业的艰难,谁也不愿意在自己手里丢弃这世传的祖业,从而在家谱里落个败家的名义。话又说回来,在山外面纷繁复杂的诱惑下,守住这份祖业正变得一天难似一天。
  
  走进这里的人家,堂屋正中的供案上均都供奉着正中书写有“天地君亲师”几个大字的神案,这在我们这一带被称为“香火”。不管你是富裕抑或贫穷,堂屋正中的香火总是要有的。多少人家对城里人住的商品房不置可否,原因之一就是没个像样的堂屋供奉香火。如今白水河寨上有几户房屋常年空着,没有一点生气。总要到农历年三十那一天,那几户房屋的人家才会陆续赶回来,开堂屋、扫神案、贴对联、向自家香火敬献酒馔,再在院坝当中冲上一串噼里啪啦的“满地红”。等这一套程序都圆满结束了,才又打电话告诉城里的家人“你们可以开饭了!”电话那头却不依,总要说“等你回来!”守着香蜡纸烛燃烧殆尽,磕了头,才又锁门闭户,带着些许惆怅,返回城里与家人团聚。今生今世,不管他们身在何处,“香火”总联系着外面的漂泊与故乡的归路。
  这种农家的香火上书写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无非将千百年来传说中的能庇佑农家四季风调雨顺、出入平安的诸神牌位列入四时受祭的名录,以图个祥瑞的兆头。除此,还能有个识别主人家姓氏的小小功能——从左下角书写的一个供奉先祖的香位名称就可知道这家人姓什么。然而,白水河人家香火上的书写却有了小小的不同,左下角的一个香位,赫然便是“蔡伦先师香位”。这个香位在附近其它地方的香火上是没有的。
  
  那些散在白水河两岸的作坊,按照传统工艺制造的是一种叫做“钱纸”的纯竹麻、明黄色的粗糙纸张。什么叫做“钱纸”?顾名思义,那当然就是造钱用的纸。你要问,什么样的钱币它的纸张会出自深山老林的农家作坊里呢?那是一种千百年来用以祭奠先人的“钱币”。因是用这种作坊里抄出的糙纸制成,于现实人们的意义那确实就是一张纸,只不过打刻上了一些古代钱币模样的钱孔而已;然而,人们偏偏又认为,于先人们来说,那就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用的钱。现实人们用的钱和先人们用的钱总得有个区别,因此只好称之为“纸钱”了。
  “纸钱”的灵感并非近人创作,成书于唐贞元年间的《封氏闻见记》这样记载道:“纸乃后汉蔡伦所造,其纸钱,魏、晋以来始有其事。今自王公逮于(直到、至于)匹庶(指平民),通行之矣。”慎终追远,事死如生,早在魏、晋时期,我们的先祖就已有了“纸钱”这种寄托哀思、怀吊先人的具体形式。作为一种情感的载体,说纸钱所承载的是整个民族千百年来对前人的追念恐怕并不为过。从这一角度来审视,纸钱这一形式似乎又颇具中华民族特有的那种凄美、浪漫的色彩,暗合了我们一贯对情感含蓄表达的民族性格。而封演的笔触告又诉我们,在他所生活的大唐贞元年间,他看到这一形式上至王公,下至黎庶,“通行之矣”。
  
  都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更有一说为“隔山不同风,过河不同俗。”说的是风俗因地域而异,两个挨得很近的地方风俗也可能存在差异,因而又提醒人们“入乡随俗”。然而,凡我目前到过的地方,所见到过的纸钱,它们的样式都是一样的,颇有一种一“票”在手,汇通天下的意思在里面。
  这种钱纸的粗糙,分明是原料成分和制作工艺的缺陷所致,然而千百年来用它制成的纸钱就是这种质地,就是这样粗糙。谁要是别出心裁提高一下制作工艺,使得钱纸光滑细腻起来,用它制造出来的纸钱必被视为“机器纸”,是“假币”,无人问津。
  这些作坊里面辛苦生产出来的钱纸,最终无一例外的都得烧掉,只因千百年来纸钱的“汇款”方式永远只有焚化这一种模式。这一方的白事先生们,在法事收关时总会念白的“长钱、短钱、用凭(即法事文书)火化”就是这个意思。
  置身在白水河的抄纸作坊里,细思“钱”和“纸”的关系,就变得那样的有趣和富有哲理了。
  首先,这两个字排列顺序的不同恰恰成就了这一行当的两个术语——“钱纸”和“纸钱”。这两个术语看似仅排字顺序不同,实则代表了这一行当中的两个不同的东西。
  
  其次,现在人们用的钱与专给先人们用的这种纸钱也有个汇兑的关系,大约是七、八块钱兑换一斤“纸钱”。至于一斤“纸钱”在“那一边”是个什么额度,这个大概无人敢“款天”说他知晓。总之,人们在给先人们烧寄这种纸钱时是从不会吝啬的,有多少便会烧多少,那架势直如烧纸一般。你若不将计划中的纸钱统统烧完,不免遭到爱玩笑的人们的奚落——夹壳核桃(方言,以核桃仁少,壳又难剥的特点喻悭刻、吝啬),未必你还要留下几张自己用?那是打得了采油,还是买得了化肥!?但却从未见哪个烧过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大概活人都知道,那才是真正有用的钱。却不在乎那正在慷慨烧去的“纸”,正是用钱兑换而来。在这种情况下,“钱”和“纸”,“纸”和“钱”似乎也只是一念之差,区别也许正好就是一张钱纸的厚度。曾听父亲与人开玩笑,他戏问对方要死还是要活时,说“你是要用纸钱还是用‘大团结’!”话糙理不糙,生与死、成与败,功成名就还是身败名裂,有时在乎一念之间的抉择。
  青年时期的父亲是个制“钱”工,被马架湾一寨幽默的人们戏称为“银行行长”。他每天徒步要来白水河挑两、三趟钱纸。翻山越岭,涉水过河,一次往返足有十一、二公里。在家里雇工,将这些钱纸手工拆成千百年来一丝不变的尺寸,再按照传统工艺在上面打刻上一些古代钱币模样的小孔,使这些钱纸看上去具备了一种“钱币”的模样。
  从马架湾通往白水河的崎岖山路,隐在深山大箐中。因这条路上挣来的生计,曾维持过一家人的温饱,父亲回忆往事时,曾将这条路称为“黄金大道”。在一个山杨梅飘香的阳光灿烂的季节,在白水河通往马架湾崎岖的山路上,挑着担子的父亲认识了挎着竹篓摘杨梅的母亲。
  
  母亲回忆往事时说,她们家的人常看见父亲来白水河挑钱纸,小伙子高高大大,是个勤快人。哪怕雨天,污泥都不会翻到鞋帮上,脚上的“回力鞋”啥时候都白生生的。外公说,他看准了这个马架湾的小伙子——靠得住。多少次外公忍不住就要用他的马儿替父亲将钱纸驮回马架湾,被外婆“白眉赤眼,老丈人不像老丈人,爹不像爹的,叫人哪只眼睛瞧你!”的话语奚落,才不好意思的悻悻作罢。
  外婆又启发外公说:“真是铁打的脑经,你不晓得把卖给他的钱纸‘相音’点(方言,价格便宜的意思)么!”外公的钱纸降价后,不知怎么的,父亲却很少去买外公家的钱纸了。外公一见到外婆便将鼻音哼得老粗:“哼,老子说的嘛,你比毛主席还聪明!”
  直到有一天,外公放马回来,将到寨门口时,看见父亲帮母亲挑水,却不进寨,放下水桶后,挑上钱纸过白水河而去。外公闪身在一座抄纸坊的土坯墙后面,把这一幕瞧得真真的,从此他才放了心。谁知那纸坊里有人,闷声闷气的说“长友哥,仔细把我的墙靠跨了,要你拿姑娘的嫁妆来陪呢!”吓得外公一酿跄,嘴上却说“我磕一下烟杆脑壳的灰,哪里就倒了你的坎!”从此,外公“躲墙看女婿”的笑话就在白水河一寨传开了。这倒好,省却了媒人这倒手脚,从此父亲也就明目张胆的进出外公的家门——来了吃饭,见活就干。
  我曾陪外公喝过酒,微醺状态下,外公红光满面,酣态可掬。酒场之上无老少,外公显然是在向我炫耀。他说他赚了——你爸一来,我家的水缸就会满;第二天一大早,抢雨水,我要犁田,找不到牛,你爸已经在我田里犁了几滑犁了;你爸犁的田,梗直赶路,像木匠拿墨斗线弹出来的一样;寨上人都说,我这女婿“还债”(方言,值得的意思)。末了又说,人有一样就会少一样,你爸喝不了酒,这一点不可我的意,所以咱爷儿俩才摆得来。
  
  这事泄密后,我从外婆那里又套出别样的话来,原来外公当初之所以想用他的马儿替父亲驮钱纸,是因为他看见寨门口那家的姑娘,老给父亲递茶水喝,还“景发哥、景发哥”的喊得熟络,外公想向父亲展露他有几匹好马的家底儿。我把这话拿来和母亲“对景”,她竟然双颊绯红,直呼“你个悖时崽,真个没大没小的!”我看见母亲好似一下子年青了十来岁,掩面笑了好一阵。末了,却将晶莹的泪花湿润了眼眶。
  爷爷是个固执人,在他看来,父亲从事的是一项神圣的职业。但我敢保证,那时的父亲,觉悟绝没有爷爷那么高。他一心所想的,不过是用更多的纸钱,换来更多实惠的“大团结”罢了。
  爷爷常说,这是给先人用的钱,马虎不得。钱纸挑进家时,倒还是可以随意摆放的,不小心踩上了一脚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事——这大概因为那毕竟还只是一张糙纸的缘故。然而,一旦这些钱纸打刻上钱孔成为纸钱,爷爷就不许父亲随意码放了。即便是我不小心踩上一脚,也必遭老人家瞪上凶狠的一眼。他并将那张被我踩过的“钱”捡起来另外存放。至于一些不讲究的人家,将纸钱摆放在了茅厕里另作他用,爷爷更是不合时宜的、痛心疾首的大声呵斥。
  
  不仅如此,他常在夜里起来细细查验父亲制成的那些成品纸钱上的纹路、孔径,还有那些打刻出来的钱孔的排列间距,那挑灯细细检查的身影令我难忘。他认为不合格的,还要专门当着父亲的面,在堂屋中架起拆刀切去一角——在他看来,那缺去的一角就是“伪币”的“钢印”了。父亲气不忿,愣眼叨咕着:“打紧这钱你得使过的一样,偏偏你就能辨出真假来!”雇工们于是捂着嘴,走出去才隐忍着叽叽咕咕的偷笑。爷爷也不还口,衔着旱烟袋,惬意的“吧嗒”几口,烟雾缭绕中,背着手就走了。至于那种给纸钱浸润水分以增加重量的作法,不仅爷爷不能容忍,父亲自己也是不屑的。
  爷爷认为合格的那些纸钱,在父亲挑出去销售之前,会先勒令他都搬到堂屋正中码放整齐,秉烛焚香祭告先祖。爷爷肃穆的站在香火左侧,大声念唱:“我儿制钱一百二十担,当堂验清,分毫无差!”在爷爷的唱念声中,父亲张罗雇工们将纸钱一担一担挑出堂屋。爷爷的庄严肃穆,使得雇工们也不敢大声喧哗,一板一眼的捆扎装车,那些码放整齐的黄铮铮的纸钱便具有了一种黄金一般的光泽。
  父亲和雇工们挑出去的分明是纸,但换回来的是钱。爷爷说,用纸换钱也要换个明明白白,“两边”用着的人才能都心安理得。因有爷爷的严格查验,马架湾小景发制的纸钱就很好出售。清明、农历七月半及春节这些“用钱”的当口,竟有人上门订购的。
  
  爷爷早已用上了这种纸钱,我们怀念他。父亲常嗤之以鼻的说,这都是迷信。然而每当祭祀的节令,他毕竟也不能免俗,还比别人更为虔诚。他每年都会以一个曾经的“制钱”工的挑剔眼光选取上好的钱纸,翻出当年他那些制钱用的家伙什,拆纸、打孔、凿钱眼、刻纹路、封装、命我写封文,为爷爷“汇”去他亲手制作的一点表示敬意和思念的意思。
  离开白水河时,我突然冒出个想法——走走当年父亲的那条“黄金大道”。出寨门时,我看见了那座令外公贻笑大方的抄纸作坊。忙跑过去,掩身在那道土坯墙的后面,朝村寨门口欠身张望,外公“躲墙看女婿”的风景,真是如闻如见。
  
  一路问询而去,沿着山路一边走,一边想象着父亲当年会在哪里换肩,会在哪里歇气。恍惚中,我仿佛去到了那个艰难的年代,看到一个面露饥色、挑着钱纸的青年正行走在白水河通往马架湾崎岖的山路上。他才刚在白水河帮一位姑娘挑过水,白生生的“回力鞋”上不免溅湿了几滴水印。望着衣着光鲜的我,青年露出自惭形秽的神色——这是我青年时期的父亲。我忙迎上去说,爸,您辛苦了,我来挑一程吧。父亲望着我,良久,露出羞涩的微笑。
作者 :装甲二排 时间:2018-02-12 18:00:22
  下功夫啊,好文!
作者 :装甲二排 时间:2018-02-12 18:09:00
  抄纸不污染吗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教你说人话2016 时间:2018-02-12 18:16:33
  好像看过这个?
作者 :老开心来了 时间:2018-02-12 20:07:15
  重发的, 贵山的文章必须进来看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馨怡之秋 时间:2018-02-13 11:05:43
  问好贵山,力顶好文!
作者 :薄之2017 时间:2018-02-13 12:51:33
  钱纸在农村各种祭奠仪式用的广泛,每村都有打钱的模子与木锤,感觉原料应该是个稻草。


  应该说在当时“自力更生”的背景下,上法造纸在南方很普及,因为原料和制作方法以及量的限制,污染问题不明显。
作者 :jinganglang828 时间:2018-02-13 12:52:11
  太好看了!
作者 :旖旎霓裳 时间:2018-02-13 19:49:51
  贵山好,删除的帖子找不到,天涯抽风
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8-02-13 20:51:48
  美丽的鸭水河,黔灵山,今生一定与贵山兄弟大醉一场,那是另一个中国,也是我梦中的南国。我经常在想,额尔古纳河畔的鲜卑人,也是大理国的创建者,多么奇妙,我塞北男儿的骏马弯弓,和南国兄弟的利刃武勇居然是一个源头,我们有同一个母亲,也有同一个父亲,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泪,难道不该痛饮一场么?

  如今,只有你案头的书,我手中的电工刀,我们心中的梦想和希望有区别么?我们心中的爱与恨有区别么?

  过年好,我的南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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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圣山神獒 时间:2018-02-13 20:53:12
  
  • 圣山神獒

    举报  2018-02-13 20:58:49  评论

    我想说,我们北国的姑娘和鸭水河畔的娇媚一样的美,我们都是一个伟大的中国,一个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家园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多乎哉2017 时间:2018-02-14 09:40:51
  贵山过年好
作者 :河蚌_赌徒 时间:2018-02-14 10:26:44
  世外桃源
  过年好
作者 :格律诗词 时间:2018-02-15 08:00:39
  春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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