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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母亲(作者:王志文)

楼主:小柏杨YQ 时间:2016-11-30 13:59:52 点击:4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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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常会想到,母亲小时候长什么模样?可这想象在脑子里总具体不起来.仿佛母亲不曾有过童年,她生来是为我做妈妈的.
  我从小就会撒谎.上托儿所时,不想睡午觉,跟阿姨撒谎说要撒尿,一撒就是半个钟头.上小学了,不爱读书,又得变着法儿骗过老师和家人,涂改成绩单上耀眼的"红灯"又是我常干的事儿.现在,已经三十好几了,还会骗人,而骗得最多的就是我的母亲.
  18岁高考那年,我骑自行车让汽车给撞了,伤得很惨,却骗母亲是不留神抻沟里了,为的是不让她回想父亲在5年前因车祸永远离开了她.儿子生病,做母亲的比自己得病还要心急.1996年夏天,我在上海高烧不退,就骗母亲说我外出度假了,结果是躲在我二哥家挂了一个月点滴.因为告诉她也没用,她再急出病来我就是病上添病.
  和社会上大多数家庭一样,我从小就在苦日子里长起来,尤其是我父亲去世后,母亲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二半花,好不容易才把我们哥仨拉扯大.长大成人之前,我们的衣服,鞋子,除了父亲留下的,其他全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的,穿在身上也格外暖和和体面.头发长了,不去理发店,母亲当年的手艺和温情,让我至今每次从理发店走出来都感觉很不自在.母亲还很会做好吃的,所以尽管日子不富裕,家里的饭菜不但可口而且井井有条.我工作后请母亲外出吃饭,仍然得骗她.母亲酷爱吃大闸蟹,但她嫌贵,总是品尝一只之后就连说饱了饱了.做儿子的我明知道她十只都不嫌多,于是就骗她说这是朋友从湖里捞上来的,她一听乐了,于是凑到我耳边说:"那就再多要几只!"结账时当然不能当着她的面,否则以后再请她出来吃就难了.和母亲在一起,过的诚实会给她带来许多不必要的焦虑和担心.所以我与母亲相处的原则就是:只报喜不报忧,所有不如人意的消息,一律结束在和她见面之前.事实上,做儿子的真遭到了什么生活麻烦,她是完全无能为力的.
  当你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你的母亲倚坐在床边,拉着你的手,看着你,流泪,你一定想:父亲走了,树倒了,我要成为她的一棵树,让她见到我,心里踏实.
  这正是那年我遭遇车祸后的第二天,躺在床上亲眼看见的,今生今世忘不了.
  母亲不爱看连续剧,就是她儿子演的戏都很少看完整,她觉得电视里演戏的并不是她的儿子.母亲信基督教,每个星期天都会去虔诚地做礼拜,而当教友们议论起上周的精彩连续剧时,她总是参与不进去,她老说她自己有一部这辈子都看不厌的连续剧,那就是她和父亲的日子.在我的印象里,父亲生前从来没和母亲拌过嘴,我猜想生活中肯定并不缺少让他们拌嘴的事,可他们却懂得如何化干戈为玉帛.母亲守寡23年,我们一直劝她找个伴,她说不会再有你父亲这样的人了.母亲一直唠叨着希望我快些成家,我说一定要找到像你这样的孩子的母亲.
  母亲最喜欢的歌叫《童年》,她还能唱: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总是要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于是我想,母亲一定是有童年的,而且和每个婴儿一样,伴着嘹亮的啼哭声中来到人间.她不是生来就做母亲的,是因为她有了爱.她爱我的父亲,爱我们.
  我只希望,有一天,母亲能安静地带着微笑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和"她的上帝"在一起.
  当然,我更希望,这一天来得越迟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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