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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 城市和乡村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2 09:02:13 点击:238 回复: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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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城市和乡村

  
文/往昔沉重

  

   
  童年

  我十二岁之前,也就是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国家刚刚改革开放没几年的时间。我的父亲是响应国家号召第一批支农下乡的知青,下到几千里外的一个山村,时间大约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末,父亲是高中生,属于那个时期的高级知识分子,戴一幅高度近视眼镜。因为眼神不好,不方便干农活,又因为那时乡下小学老师的奇缺,便被大队按排在村小学当老师,这可是乡下青年男女人人都羡慕的职业,因为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天天早起晚归一身臭汗的辛苦,而且生产队还给记工分,每年两季还派发粗细口粮,大队每月还定时发放十几块钱的工资。那时的乡村,粮食蔬菜不缺,但普通农民劳作一年,一个家庭统共也分不到十几几十块钱。所以,又挣口粮又挣钱的父亲便成了乡下俊俏姑娘争抢的香饽饽,这样,我父亲下乡没几年便与一个乡下姑娘(我娘)成亲了,又过了一年,便有了我,时间是六九年的十二月份。

  父母成家后,生产队就组织人力帮助盖了两间草顶土墙的土坯房,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中间挂一道粗布碎片缝接起来的布帘子,便算是把自己的一点隐私保护起来了。

  我记事时起,早饭是玉米糊糊、玉米煎饼(偶尔有小麦粉烙饼、馒头,这是细粮)就辣疙瘩腌咸菜条,中午还是玉米煎饼或窝头(偶尔吃细粮),用猪油或豆油熬一锅白菜或萝卜,晚上是玉米糊熬红薯粥或添点萝卜片白菜丝茄丝等蔬菜熬的粥、煎饼就咸菜。因为父亲挣钱,每周能吃到一次猪肉,肥瘦不论,都吃的很香。但姥姥舅舅小姨他们家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经常是一个月也吃不到一次肉,父亲就省下来,偶尔接济一点荤腥给他们。虽然平时以粗粮为主,但逢年过节是一定要拿点(哪怕找别人借)面粉出来包顿饺子的,条件好的搁点肉,条件不好的就拿豆油拌点纯素馅的,都吃的香喷喷的,肚瓜滚圆地上街上侃大山去。

  又过了几年,大约是我开始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村里开始包产到户了,我们一家三口都分了地。这时候父亲就必须和母亲一块下地劳作了,因为都是自家种自家的地,自家收自家地里的粮食,父亲不干也不行了,好在舅舅姨夫们还有村里处得比较好的邻居也会过来帮点忙。这个时候,细粮多起来了,每家缴公粮后得到一些钱可以买肉吃了,吃剩的余粮也能喂些鸡鸭猪了,除了自己吃之外,还能把鸡鸭蛋猪卖了换钱。

  这个时候我就负担起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起来了,烧火做饭、喂鸡喂猪,还从姥姥家拿来几只小兔子养着。那时做饭的灶是用泥巴和着干草做成炉子的型状,底下再用几根铁条做个支撑起到支撑柴禾、落灰和通气的作用,那时候还烧不起煤炭。就烧干玉米杆、玉米根茬子,玉米骨头(就是把玉米粒剥干净剩下的芯),或者满世界找干树枝子来烧。一到做饭时间,那真是满村子炊烟袅袅,烟云蔽日。

  冬天的时候屋子里冷,就弄个小铁炉,把铁皮烟囱绕屋子一圈,临睡前把省吃俭用买来的一点炭压上一炉子,只保持不熄灭、不敢大烧,使房间里有点儿温度,夜起时不至于着凉感冒。

  乡下人睡的床,说是叫床,很多人家是拿几根木棍、几块砖头,再和些泥巴搭成床的形状,上面铺一些草或细麦桔梗,再铺一片苇席,便是一张床了,条件好的,可以花钱买一张或请木匠打一张真正的木床。

  姥姥家就在邻村七八里地外,那时候还没买自行车,就走着去,累了就让父母背着走一回。村里村外都是土压平后的小土路,少有能并排走两辆大汽车沙子铺成的大马路,一到下雪下雨就泥泞不堪,寸步难行,那时每遇到这种天气,就恨不得把姥姥家搬到自己家来。

  这样过了二三年,家里条件好了,土炕都换成了木床,在客厅也为我添置了一张专用的小木床。还买了一辆自行车,每次去姥姥家,父亲骑着自行车,母亲坐在后座上,我坐在前梁上的小孩座上,比以前可快多了。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八十年代初,我小学毕业了,父亲也响应国家新的号召,调回几千里外的城里老家,到县城的一所小学教学去了,这样我跟母亲也一块来到父亲的城里老家,我在县城里的初中上学。我生平第一次住上了冬暖夏凉的五六层的楼房。这年我十二岁,我对乡村的深刻记忆便定格在十二岁前的童年时光里。(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知音:2

赏金: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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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2 09:03:21
  城市

  刚到县城时,我们一家三口是跟爷爷奶奶一块挤在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楼房里。我跟爷爷奶奶一块睡在里间一张一米五宽的大木床上(这是我见过的最宽、最漂亮的床,有专门半躺时依靠的床头),床上铺着草编的垫子,躺在上边又暖又软又宽敞。爸爸妈妈在客厅里打地铺,早上把地铺收起来靠在角落里。

  房间里还有卫生间和厨房,做饭用煤气,把煤气灶上的按钮一转,火苗就窜出来了,做饭炒菜又快又干净。大小便也不用去外边,拉撒在一个叫马桶的家什里,一按边上的一个按钮,哗啦一声,就来水冲下去了。用的水叫自来水,一转水笼头,又清又亮的水就自动来了,再转一下,它就又回去了。房间里国家还给装了叫暖气的东东,也不用生火点炉子,天一冷房间里就暖暖的。夏天热的时候还可以吹电风扇,当然这时候我原来的乡下老家也通了电了,但一般家庭只是用来照个明,也没余钱买个电风扇来烧那个电钱。最神奇的是那部在客厅茶桌上可以与千里之外的姥姥舅舅通话的电话机了,当然我们这边拨过去挺方便,姥姥舅舅却需要在我们事先信里约定的时间准时到大队部里接听电话。这电话可金贵了,听说因为爷爷是多年的老干部才给装的,一般人不够级别是不给装的。

  因为爷爷奶奶爸爸都有工作,爸爸也经过考试评审定级为小学中级教师,工资涨了一倍,我们的生活条件一下改善了不少,可以天天吃细粮了,隔天就可以放开来吃顿肉了,偶尔奢侈一把,还可以吃点鱼虾。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在商场里买的,又漂亮又气派。妈妈被安排在一家纺织厂里,边学徒边工作。

  这个时候各个单位的工人干部基本都骑自行车上班,再近的就走着去,再远的还可坐公共汽车去。城里的马路可比乡下的宽敞多了,基本都是十多米左右宽的柏油马路,很干净,也不怕下雨下雪。机动车都靠中间行驶,骑自行车和步行的人都靠边儿走。

  城里还有专门供人茶余饭后去里边溜达休息的公园,都不收门票,里边有花有草有假山还有小河流,有石板铺成的羊肠小路。每天吃过晚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领着我在公园的小路上散步,一边谈笑着,我感觉没有人比我更幸福了。

  就这样,我在这座小县城里呆了六年,读完了初中又读高中,直至考上千里之外的大学。目睹着小县城里一点点坚实的变化,楼房从原来单一的只有五六层慢慢出现了一些十几层带电梯的高楼,马路从原来的十几米宽拓展到几十米宽,市区和道路慢慢向乡村扩展了,有人买的起私家车了。市中心盖起了高层商场,居民集中居住区开始出现菜市场了,个人也开起小商店,生活日用品随时也可以买到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工资也比以前翻了一倍了,每年全家工资收入都四五千了,我跟爸爸妈妈也早已于四年前搬到爸爸学校分的一套一室一厅楼房里去住了。

  我在给姥姥舅舅的信里提到了这些变化,他们在回信里也提到了乡下的一些变化:基本不吃粗粮了,细粮管够了,肉菜尽吃了,养的猪羊鸡鸭每年都卖好二三千块钱了,出门都有自行车了。计划再过一二年把土房全部拆了换成又高又大又宽敞的砖瓦房了,村里也筹划着新农村建设,要把村里的房子都成排成列的规划建设,还要家家通自来水。但我的印象里乡村还是童年时的模样:袅袅炊烟,泥泞小路,草顶土墙,鸡飞狗跳……

  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我在离妈妈家乡几千里外的大城市上大学,对身边的变化感受很深,高楼平地起,店铺渐成行,马路不嫌宽,城乡愈邻近。再后来,国营企业打破铁饭碗、企业改制,人们在各行各业各显其能,我妈妈也主动辞职,下海开办了自己的纺织厂,当起了厂长。爸爸由于工作突出,经过进修,调到初中任特级教师。房改后,经过折算工龄,爷爷和爸爸都把原来单位分的公有房买断成自己的私有房产了,当然爷爷的房子现在已是大三室一厅了,我们一家三口也住上小三室一厅了。

  我毕业后,就在上大学的城市里找了份工作,一个月四五百,算是比较高的收入了吧,因为这时爷爷奶奶的退休工资加一块一个月还不到一千块,爸爸一个月也就四百来块,而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革命了。后来国家又实行市场工资改革,人们的工资普遍都提高到了二三千块钱。家里也逐渐添置了电脑,大型彩电,为了与姥姥舅舅沟通方便,家里还花五千块钱装了电话机。(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2 09:05:08
  乡村

  时光荏苒,转瞬到了二十一世纪。在离开乡村的近二十年时间里,虽然在一开始的几年时间里回去过一两次,但那时刚在改革之初,没感受到乡村有多大变化,只是觉得人们的气色比以前亮堂了,饭桌上有鱼有肉了,但那也只是招待远方客人才用的。回去一趟也很不方便,中间转两次火车,统共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后来因为上大学、工作,就没有时间回去了,跟姥姥舅舅的联系就只在通信和电话里,几千里地的路程是那么的遥远。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号码突然打到了家里。我接起电话,一个苍老阿婆的声音响起:孩啊,你跟爸妈还好吧。我浑身一颤,是姥姥。我刚说一句,姥,我们都好,您还好吧……就哽住了,愧疚于长时间不能去看望她,不知说什么好。姥姥却没注意到我的情绪,自顾顾自说,好,好,我和你舅身体都好,只是你姥爷的哮喘这两年一直不见好。我们也跨世纪了,知足了。孩啊,有时间回来看看吧,村里都通水泥大道了,村外都是几十米宽的大马路了,城里的客车都通到村口了,家家红瓦红砖房子成行了,家里十间砖房前几年就盖好了,自来水也通了,家里也买电脑了,我打的这个电话啊,就是为了上网和给你们打电话装的,现在装电话不用花钱了。我一边应着,一边看着桌上的日历牌,现在是2003年,是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第四个年头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姥姥,姥爷那哮喘是不是冬天给冻的呀,家里冬天冷吧?姥姥一听笑了,孩啊,家里冬天可不冷,现在都装上取暖炉了,满屋子都是暖气片,一天到黑烧着炉子,屋子里暖和着呢,二十多度呢。你姥爷那哮喘,可不是冻的,是这几年村边上建的工厂、跑的汽车多了,空气不好给闹的。对了,家里现在做饭也烧煤气了,干净了,快了。村里的地都租给别人种了,叫什么,集中了,机械化了,种、收都机械化了,每年给粮食钱。你舅你弟他们早几年就到工厂里上班了,厂子是村里和外边来的人合办的。村里也给上保险了,养老的,看病的,都管。我现在木事干一个月也给发着千把块的养老金,吃饱了就去跳舞,没事干闲的慌。

  我只能听着,无法想象乡村的变化这么大,这些变化是怎么来的,我无法相信却又不能不信,因为这出自姥姥之口,她是身临其境之人,又是我敬重之人。

  我想,我就是再忙,也要带上妻儿老小回去看一看。

  孩儿,你听着吗,回来看看吧,姥姥还有几年啊。我回过神来,忙大声对姥姥说,回,回,今年过年就回。

  是啊,得赶紧回,现在回去或许还能找到一点儿时乡村的影子吧……(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作者 :孤峰vs散人 时间:2017-11-22 10:58:02
  时光荏苒,世道变迁。有苦涩的,但亦有值得回味的东西。有时间看看姥姥姥爷吧!并带回儿时的记忆,家乡的那掬土。赞一个
作者 :槐黄子 时间:2017-11-22 14:15:35
  @往昔沉重

  先编辑一下,晚上细读。[d:花][d:花]
作者 :三拙堂 时间:2017-11-22 22:52:58
  @往昔沉重 :本土豪赏3个(3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3 07:42:00
  多谢土豪打赏!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3 07:47:51
  @孤峰vs散人 3楼 2017-11-22 10:58:00

  时光荏苒,世道变迁。有苦涩的,但亦有值得回味的东西。有时间看看姥姥姥爷吧!并带回儿时的记忆,家乡的那掬土。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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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先祖是佛,须常拜!
作者 :旖旎霓裳 时间:2017-11-23 19:50:48
  真实再现
作者 :旖旎霓裳 时间:2017-11-23 19:51:36
  生活就是经历
作者 :孤客独酌 时间:2017-11-24 18:49:34
  时代在变,亲情还在,那些深入骨子里的往昔虽然辛酸却不能忘。很棒的文笔!欣赏!
作者 :tyrl20091210 时间:2017-11-24 19:53:08
  同感同感!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6 16:23:39
  @孤客独酌 12楼 2017-11-24 18:49:00

  时代在变,亲情还在,那些深入骨子里的往昔虽然辛酸却不能忘。很棒的文笔!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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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欣赏!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1-26 16:25:13
  @tyrl20091210 13楼 2017-11-24 19:53:00

  同感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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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多谢
作者 :mudeguadai 时间:2017-11-26 21:22:07
  我也是农村出来,也离开不了…岁月更迁,真情还在。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02 20:59:45
  @mudeguadai 16楼 2017-11-26 21:22:00

  我也是农村出来,也离开不了…岁月更迁,真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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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愿此文能使各位记起一些过往,也就够了,多谢捧场!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02 21:49:04
  @旖旎霓裳 10楼 2017-11-23 19:50:00

  真实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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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提意见,谢谢!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2 23:37:35
  @孤客独酌 12楼 2017-11-24 18:49:00

  时代在变,亲情还在,那些深入骨子里的往昔虽然辛酸却不能忘。很棒的文笔!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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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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