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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又清明

楼主:孤客独酌 时间:2019-04-06 21:02:25 点击:126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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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睡在地下已整整二十九个年头。
  他睡在地下也有整十个年头。
  在家的这几年,每年清明,我都给他们扫墓。幡旗或沐着小雨,或浴着清阳,纸灰在香烟淡淡的烟雾里飘扬。我一脸肃穆地给他们三鞠躬,看着被岁月风雨剥蚀的墓碑,想到生命从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又被别人哭着送到另一个世界,几十年风雨人生,在后辈们心里留存的记忆,也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依稀。到我的下一辈,也许能够记住他们的,只能是摆在神龛上的遗像;能够具体忆起还有那么两个人在的,只有那两方冰冷的墓碑了吧?
  实在的,家的概念已经从我这代慢慢地淡薄。故乡留下来的那些心酸的记忆,总在我心里某个角落深藏,不愿再翻起。年年如此,年年未有多大改变的故乡的面貌,伴随日渐陌生的邻里情谊,在老一辈逐渐做古之后,更有断线的可能。故乡,赖以联系游子们的那种乡情,被现实一点点地冲淡,冲淡……
  给爸妈扫完墓,回程,被已快九十高龄的四叔叫住。他已有了严重的耳背,但眼睛却仍尖。一叠声地叫着我和弟弟的名字。而我们大声地回应他,叫他四叔时,他却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之所以叫住我们,为的是他有点老实、一直在家务农的儿子,要在我家祖屋的后面砌一堵石墙,要我们证明我已几十年没在家,没多少记忆的那几尺土是属于他的。想当初,我们太祖手上属于我们兄弟的老屋地基,让给他建正屋时,几尺几尺的土没要他几个钱,如今,他一个快要作古的人却为了这几尺土那么郑重其事,心里实在有点不怎么高兴他的举动。
  我说我一二十年不在家了,记不大清了。这话他一下听清了。马上跟我急了!呃!你怎么记不起来了呢?你家建屋做砖取土就是挖的我家的土!你怎么可以记不起来了呢?仿佛是有那么回事。那个时候我才十几岁,好像是在我三叔的自留地上,约一米多高的土坎上取过土。屋后面的土因为阴着,其实起不了什么庄稼,整多就是做点红薯之类的。那土到底是属于公共,还是属于他的,现在也无对证了。实在是做不了大用,但看他的情形,这要在他有生之年做一个铁证,证明这点土是属于他家的。
  也许我应该理解他,土地对于一个农人来说,也许是关乎传承,关乎子子孙孙繁衍生息。但在现在,许多曾经可以收获颇丰的向阳地都芳草萋萋的现实下,实在没必要为这屋前那点多一尺少一尺无关紧要的去计较。我有点不快,加上他耳背严重,跟他说话实在费劲,没说几句话就匆匆告别。

  心里有一种哀伤,为故乡落后于这个时代太多,也为世世代代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劳作,建屋成家,给后代建屋成家,老去之后,最后再在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小方土穴里永远睡去。仅仅以一块冰冷的石碑和那一拱年年爬满茅草的坟茔,告诉儿孙们他们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生命的意义于他们仅仅只是完成一种生命的延续,而他们只是如一片云从这个世界飘过。
  母亲走的那一年才五十一岁,她生命短暂得,没来得及享受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女们一丁点奉养。她留存于这世界的,只有那一方墓碑。我能够记起她的是,她始终未展开过的眉头和那劳碌的身影。
  父亲走的时候差两年满八十,他没来得及享受儿孙们理应给予他的虔诚拜寿,迅忽得没让我见他最后一眼。他们心心念念于这块土地,心心念念他们带到这个世界的儿女,唯独来不及念念他们自己应该享受到的、属于他们的幸福!这一刻,生命沉重!就如那一方方石碑,竖立于心灵之上,沉静为一种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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