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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犊情深

楼主:孤客独酌 时间:2017-08-11 11:07:49 点击:129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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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病重的时候最放不下的还是孩子。病的只剩皮包骨头了,总不信自己不会好;老说:我死了,这一大群孩子可苦了。后来说送你回家,你想着可以看见迈儿和转子,也愿意;你万不想到会一走不返的。我送车的时候,你忍不住哭了,说:还不知能不能再见?可怜,你的心我知道,你满想着好好带着六个孩子回来见我的。谦,你那时一定这样想的,一定的。”

  看完这一段,我的眼睛濡湿!一个心里全部装着孩子,唯独没有自己的伟大母亲,跃然纸上。

  这是朱自清先生的散文《给亡妇》中的一小段。作者饱蘸浓墨,深情回忆了已死去三年的妻子对待孩子的念念不忘,情牵心系。她即使自己将不久人世,也依然放不下对还未成人的孩子们的牵挂。这是千千万万母亲们都有的美徳,而朱先生的妻子似乎要更多一点。因为,她在艰难的环境下,陆续养育了六个孩子。最后一个孩子因为身体不好,又耗费她几乎在这个世界上所剩的精力。

  看到这里,忽然想起来我已经作古的岳母。她在快八十岁的高龄上,检测出肺癌晚期。医生说,已无做手术的价值,建议保守治疗。拖了有半年的日子,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说话都有点说不清了。有天,我去看她,聊着聊着,怎么就聊到了她小儿子――我小舅子身上。她哭了,带着哭腔,叹着气说:就他不争气呢!家不像家,儿女都大了,都没个正经工作,怎么煞尾呵!

  看着她流泪,我也黯然,我不知怎么去劝一位不久于人世而又放不下世间这许多的老人。说不用她挂心吗?怎么可能?爹爹妈妈疼幺崽,从小到大她就这么宠他过来的;责怪她溺爱吗?对一个形将就木的老人来说,已没有什么意义。也许,他们当初对他的爱,认为是对的。痛他、爱他,就是想他能体味到做父母的殷殷期望,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不是大多数做父母的都有过的吗?对于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他们是不愿意让自己吃过的苦,再让他们的孩子再吃一遍吧?在物质条件稍好的年代,他们希望用自己的少吃一口,换来孩子们的多吃,吃好,就为了不让他们饿着,快点长大。所以,经常能在餐桌上看到这样的情景:但凡岳母家做了好菜,肉啊、鸡啊什么的。不论大小,围坐一桌,常常是几轮筷子下来,碗里或锅里就剩下些他们不爱吃的肥肉翼尖之类的。而这就成了岳父岳母经过一番辛苦的忙碌后,所得的奖赏!看着他们毫无怨言地吃着这些残羹剩菜,作为还没正式成为他们的郞婿的我,能说什么呢?也许,在他们的心里,这就是对他们的爱的具体体现。殊不知,就是这种没有限度的爱,让他们的后代觉得父母的付出是天经地义。年深月久,那种乖戾的性格,就慢慢形成,以至越走越远,迷失了自己。

  此时此刻,我只能含混地说:会好起来的,他也吃过苦头了,总得长些记性。

  她嘶哑着喉咙说:只怕教不变了!只怕教不变了……

  看着她那失落而又伤情的样子,又该怎样去安慰那颗悔恨的心呢?如果再顺着她的话说,那不是让她更伤心吗?我只能从她自己目前的状况来劝她了。

  你不想想你自已!你还能活多久的日子?你能保他一辈子吗?他不听话,是他生得贱!他自己的路,他自己选的,谁也怨不得!你对他的养育之恩,比天大!他不能报答半点,这是他天大的不孝!你还心心念念地想他干什么?以你现在的样子,你一心一意养好自己的病才是正途。其它的,就别去想了,想了也没用!

  她不说话了,只是用手不停地抹着眼泪。也许,这是她将要告别这个世界唯一放不下的一块心病吧?

  她一生养育了五个儿女,在困难的时候,经常吃不饱饭,她就靠岳父那点工资精打细算,把一个偌大的家扛了下来。他们对于儿孙们那有点过份的疼爱,她当时并没觉得什么对与不对,只是认为那是应当。舍自己一口,让孩子们吃得香甜,不正是舐犊情深?

  可惜!这种爱并没有得到积极的响应,而是以一种相反的结果回报给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想起从一篇文章里看到的这样一副图景:一只老狐狸死活不让一只长大了的小狐狸再回家。尽管那只小狐狸想尽各种办法溜进家门,也被老狐狸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小狐狸眼里含着泪,也丝毫没有打动老狐狸的心。最后,小狐狸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任何动物都得有一身自己养活自己的本领,不然,你就会被无情淘汰掉。而这本领必须得自己去现实的丛林里摸爬滚打,经过各种历险才能获得。那些刚从母体里出来的野山羊,必须在尽量短的时间里学会站立。而母羊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羊在经历过摔倒又爬起的多番努力后,终于站直了身子。母羊看到小羊终于站稳了身子,好像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不管不顾地先离开了。因为,它知道那只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小羊,必须得尽快学会走和跑,才能逃脱捕食者的猎杀。只有跑赢猎杀者,羊才能保住自己的生命。否则,就是猎杀者嘴里的一餐美食。生命需要强大才可永恒。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岳母终究没能逃过癌的魔爪。咽气的那天,她挚爱的小儿子正在戒毒所里强制戒毒,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母亲离世,做为儿子总得送她最后一程。我在戒毒所软磨硬泡了老半天,之后交了一笔数量不菲的押金,才把他从戒毒所领了出来。

  办完丧事,他本应该回所里的,但他不愿再回去,一再保证戒除毒瘾。可惜,没坚持多久,半年后,听人说他又复吸了。一个走错了夜路的人,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只能在那片荒郊野外上消磨他的生命,万劫难复!

  朱先生的儿女们是幸运的,朱先生也是幸运的。艰难困苦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学有所成。那位伟大的母亲用她一生的精力与关爱给孩子们一个活在人世间的机会,并以自己无私而又理智的大爱,榜样着他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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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哈斯汀小路 时间:2017-08-14 09:10:37
  @孤客独酌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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