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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花

楼主:孤客独酌 时间:2018-09-28 21:11:32 点击:141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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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认识水仙花,是在高中复读那年。学校里有个小花园,有两株高大的白玉兰和一池水浮莲,中间那个人工岛上,除了几畦月季,就是水仙花了。
  葱绿的叶片间,稀疏地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不起眼,但那种淡雅清新,连初识它的我,也能感受得到。中国的文人画,以水仙花为题材的比较多,几笔勾勒,淡墨几点,脱俗、超然即呼之欲出。清代的郑板桥不仅画竹著名,画兰也是一把好手。一方崚峻的山石间,几株纵横姿肆清淡雅洁的兰花,把他为人的平淡高洁,表现无遗。他有一首咏兰诗写道: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采樵或恐通来路,更取高山一片遮。他为官的清廉,亦如他画的竹与兰,高洁、清纯,不向世俗低头,不向权贵弯腰,以其超凡脱俗,活出来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楷模。
  我复读的学校离家远,是细叔找他的朋友托关系才得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倍加珍惜。紧张的学习之余,我喜欢独自一个人在这小公园里逛逛。当细柳拂水,玉兰吐蕊,浮萍绿池,兰花溢香时,已是仲春时节。既回忆课堂上学的内容,也想想心事。毕竟我底子太差,刚进复读班时全班倒数几名,经过一番苦读、追赶,总算挤到了全班前十几名。可时间也过了大半,再过一个来月,就是高考预选,我有把握过这一关吗?
  还好,预选这关我过了!不久之后的高考,却是因十分之差败北。老父亲殷殷盼我跳出农门的愿望就此破灭,我的梦也因此醒来。
  这年八月底,学校来了复读通知,听说是选那些高考相差几分,平时学习刻苦的人才发的。可那时家里实在太穷,弟弟马上要上高中了,老实巴交的父亲又没有什么其他经济来源,清贫的家实在负担不起两个书包的开销。父亲依然想要我再复读一年,可那会,我好像突然懂事了一样,我不想再看着父亲为了学费再借东家凑西家,我也不想这个破落的家庭再雪上加霜,更不想因为穷遭人家的白眼。固执的我,这回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也许,命运已经设计了我的今后,尽管我也知道,做为一个农民子弟,那时候唯一的出路就是考上大学一途。那一刻,我拒绝了所有人的劝告,包括细叔。
  在家务了一年农,父亲总看我不顺眼,我不是那种安心做农活的角色,马虎、图快,而这与父亲对农事的严谨是格格不入的。总少不了他的骂与数落。还好,命运似乎并没有完全抛弃我,那一年,镇办企业招化验员,全镇有七、八个人竞争这个职位,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毫无悬念谋到了这份工作。那一年,我十八岁。父亲看我的脸色好像没那么阴沉了,毕竟,我可以拿工资来帮忖这个家了。
  细叔那时候在市里建委当科长,好像有点权。我在镇办企业上了几年班,因为表现好,被选送去外地培训了一年。见过一些世面的我,心里不安份了,想找点其他门路发家致富。那时候改革开放如火如荼,有门路,有胆量的都去做生意或开厂去了。那时候,我想买台拖拉机搞运输。钱哪里来?自然,只能找市里工作的细叔。我给他写了封信,大意就是,我感觉在乡镇企业做前途不大,想出去自己做点事,要他帮忙借点钱,买台拖拉机搞运输。他很快回了信,说了我一顿,说厂里送我去培训,是把我当人才培养,你刚学出来就想走,对得住人家吗?再说了,搞运输是件危险事,万一出了事,你家里那个情况,负担得起吗?刚擦出来的致富火花,就这样熄灭了。我只能继续这份饿不死也发了财的工作,一直到厂子倒闭为止……
  就在我问细叔借钱的第二年,他被查出患了鼻咽癌。那是他刚刚调到农行的那一年,可能有点看不惯单位里那套请客送礼、溜须拍马,已是科级干部的他,心甘情愿调到一个新单位重新开始。不想,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竟然是他人生当中的一个句号。
  第二次去长沙做复检、放疗,是我陪他去的,他给我说了很多,说到婚姻的不幸,说到社会不好的风气,说到我的前途,有悔叹,有忧虑,有遗憾。我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是否在想,他在市里工作算起来也有十多个年头,职位、关系,都有条件为亲人们出个面,打个招呼,在某个单位谋份靠得住的工作,或者包个什么工程之类的。他没有!听说连别人送他的烟酒之类的,他必定给还回去。在生命行将终结,没能为亲人做些什么,是不是有些许内疚?可能吧。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为了我,向他提过要求。我仅有的一回求他就是那次借钱的事,还有一次是我结婚的头一年,因为房子不够住,急需盖房,而钱又不够,父亲要我去问细叔帮忙。他带我去他邻居家借了二百元钱。
  清贫而又并不愉快的生活,也许是让他英年即得了不治之症的缘故吧?他走了。最后一次看他,是那年快过年,大姑父说寻了个治他病的土方子,要我赶着送过去。见到他面时,已在病榻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用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忍着剧痛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就不再说话。我不知说什么好,这个时候,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我忍着要流出的泪水,说了声,我得赶回去,快过年了,家里事忙。匆匆告别了他。谁知道,这竟是我与他的永诀!
  火化的时候,作为亲属,我得以见了他最后一面。虽然殡仪馆给他整理了容颜,但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他,让人看了依然那么辛酸。这就是曾经那个高高大大老帅了的细叔吗?这就是每年回家探亲,一帮侄子们很爱围着他,听他讲外面见闻的叔叔吗?是的!但是,已经阴阳两隔!今生,再无法闻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了!登山的那天,村里许多人都来送他,很是热闹。当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埋进墓穴时,他的一生,就此画上了句号……
  多年以后,一位堂伯谈起已故的细叔,叹了口气说,他有一年回家过春节,谈到工作上的事,说到,如果有人到市里来建房,按规矩,他可以帮到忙,但其他的,他帮不到。唉!他是个好人哟!可惜,好人命不长!我没接腔,确实,他那一辈人,大多数是坚守住了清廉,但是,得到的又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别人的一声赞叹罢了。面对亲人,也许他们有愧吧?可是,对于一个花着纳税人钱的官,从良心、道义上讲,是不是应该生而无憾,死而无愧呢?
  深秋里,水仙花开了,那葱绿的叶片下,稀疏的几朵白色的花,清雅脱俗,它的高洁,不正如千千万万心里装着人民,坚守做官为民,严守清廉的好官吗?

  ――谨以此篇怀念我的叔叔

知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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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打赏: 三拙堂(100.0) 我要上榜

最新打赏: 三拙堂

作者 :槐黄子 时间:2018-09-29 11:46:23
  那些年,还是有许多像细叔这样的好干部的,为细叔点赞。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8-10-02 07:29:20
  写得真实平易后的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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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老434 时间:2018-10-08 17:01:05
  水仙花清纯旖旎令人向往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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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拙堂 时间:2018-10-09 18:57:19
  @孤客独酌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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