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那一年,那一场雪

楼主:孤客独酌 时间:2019-01-13 11:56:43 点击:159 回复:4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盼了一冬的雪,到底还是下了!纷纷扬扬的下了一个上午,没见要歇下来的迹象。
  这飘飘洒洒的雪花,似乎跟28年前那场雪差不多。那天,病逝的母亲出殡,突然就飘起了雪花。我跪在她的棺材前,想到她孤苦凄凉的一生,这飘雪似乎在说她死得怨,死得心有不甘!刚刚过完五十一岁生日不久,鼻咽癌,在那个困难的家境下,已经坚持了大半年的母亲,没能扛着过完这个年,就这么悄然的去了……
  随着杠夫一声起柩,铳炮鼓乐齐鸣,母亲就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三十来年的家了。她这一辈子生养我们子妹三个,早起晚睡,精打细算,粗粮伴杂米,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大。眼见得儿女们成家立业,可以享些清福了,不承想,人说黄莲苦,她的命比黄莲苦三分!从小就因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寄养在伯母家,寄人篱下,零丁孤苦。年长婚配,本来想找个好依靠,却与我父亲性格不合,一辈子郁郁寡欢。那时候是生产队,我们还小,家里劳力少,嘴巴又多,每年分得的粮食大约够吃半年多点,其余得用杂粮掺着吃。
  记得有一年,父亲、母亲闹矛盾,母亲不敢问父亲要生活费,我们吃的菜里,根本就看不到油星,母亲想了个法子,用炒熟的花生仁碾碎,散些在菜里面,才让无油缺荦的蔬菜得以能伴饭吃。这样大概吃了有半拉月,及到邻居家婶婶到家里玩,看到没有油星的菜问起父亲,他才去街上称了些猪板油回来。那些年,只有过年那阵,才听得见父亲、母亲因为不得不商量过年的事情的说话声。平常都是一家人沉闷地吃着饭,然后各忙各事,很少能听到一个家里的欢笑声。
  父亲性格刚强,母亲是打死不服软,两个人你不满意我,我也不满意你,就如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路人。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压抑了,以致后来我到乡镇企业工作,每次下班回来,一到家附近,我就有种不愿回家的想法。日子沉闷而又清贫,每天又有那么重的农活,母亲的鼻炎越来越重,而家里的收入又刚够一个家的用度,母亲的病一拖再拖,及到有一天,我把我可怜的三十六元工资每月抠一点,攒下来的十元钱给她,硬要她去医院检查拿点药,才查出问题来,但是,已经晚了。鼻咽癌晚期,对于当时我家的经济与当时的医疗技术,这病基本上是判了死刑。
  心里有愧的父亲,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几百元钱,要我带母亲去省肿瘤医院去进一步检查治疗。从没出过远门的母亲,是第一次出去,也是最后一次出去。到长沙等了一星期没排上号,就拿了点药回了家。那时候,我好无助,好无奈!也许,这就是命?她在一个不该来到的时间来到了这个世界,又在走错了方向的地方投错了胎,更是在一个错误的婚姻里消磨尽了所有的大好年华,临了,临了,上帝却又那么瞎眼,让她得了个不治之症!陪她从长沙回家的路上,我心情很沉重,想到父亲,想到母亲,想到这个家,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但是,我不能!面对已经死神逼近的母亲,我得强作欢颜,也不能在一车人面前显露我的脆弱。我双眼濡湿,紧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感觉生命就如这飞速而过的风景,你无暇顾及却明显感觉在离你而去,你抓不住,也看不牢。
  到家后,我们又想法找了个懂中医的亲戚,给她服中药治疗。大概一个来月的样子,她说什么也不去了。我知道她是心痛钱,担心我刚结婚,才有了第二个小孩,小儿子又在念大学,要一大笔费用,小妹又到了出嫁的年龄……我拗不过她,那天,是我用我上班的自行车接她回来的。五里多路途,我感觉好长、好长……母亲没说话,我也不知跟她说些什么。就这么一步一捱地回到家,我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生命正一分一妙地倒计着时间,我们无可奈何。
  到她最后的日子,我问她想吃些什么,她说想吃桔子,我买来两斤桔子,剥开,把桔子捏成水,用碗装着,一勺一勺地小口喂给她吃。这个时候,她已吞咽困难,只能喝些很稀的稀饭等流质食物。她吃了几口,眼睛鼓着泪,她实在是在与疼痛做着最艰难的斗争,每吞咽一口,估计是要用尽她已耗得差不多了的体力,还得在癌肿部位来一次次深深的撕扯,才能把那一小口的桔子水吞咽下去……她摇着头,呀呀了两声,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如同刀割。她努力地挥了下手,示意要我去忙我的事。我帮她掖好被角,黯然退出她的房间。
  她走的那天,很静,以致我们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碰巧那天堂弟结婚,我忙完事去看她,她已手脚冰凉……她燃尽了在这世界上最后一滴烛泪,烧完了她人生最后一节清香,魂归天国。我涕泪双流,帮她擦尽眼角最后一滴泪,抹下她不愿合眼的双晴,心里祈愿她在天国能开心快乐……
  当灵柩抬到墓穴,炮铳放响,理生法事唱完,母亲将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黄土筑堆,纸幡烧烬之后,我与她从此阴阳两隔……
  这时候,雪住了,我看着似乎要开眼了天,深深叹了口气。为母亲的一生,也为她不公平的命……

  ――谨以此文纪念母亲逝世二十八周年
作者 :tyrl20091210 时间:2019-01-13 15:32:51
  再过几日就是母亲三周年的忌日,母亲和朋友的母亲相似,也是在一个极寒的雪天去世的。殇雪
楼主孤客独酌 时间:2019-01-13 19:42:29
  @tyrl20091210 1楼 2019-01-13 15:32:00

  再过几日就是母亲三周年的忌日,母亲和朋友的母亲相似,也是在一个极寒的雪天去世的。殇雪
  —————————————————
  同感!握手!
作者 :那名 时间:2019-01-13 20:29:12
  @孤客独酌
  呜呼哀哉,动地感天。
  此情昭昭,此心可鉴。

  感人至深!!!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