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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精华〗【长篇连载】元时风声(已更新至第十一章)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8-28 20:02:47 点击:360 回复: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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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独眼女人

  元朝十年。西北边陲。香瓢城。
  寒透透的冬天悄悄落幕,春不知何时已经登台。风和煦煦吹来,春阳洒下一世界的灿烂。白杨树的树稍上顶起一抹新绿,鸟儿在天空闹腾起一城的春意。
  今天的香瓢城不同往昔,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人气泛滥。打扫的打扫、挂灯笼的挂灯笼、插彩旗的插彩旗……,喜悦的浪花一波波漫过大街小巷。人们忙碌着、招呼着、交流着……,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激动中。
  香瓢城县令古尔汗踱出府衙,一身崭新的官服,一脸舒心的笑容,皱纹舒展如泡水的茶叶。他沿着香瓢城的石板路边走边想,不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他开心地回应着,满脑子都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女儿、香瓢城的骄傲、元朝天子的贵妃——云裳。
  因为云贵妃,一年前,元朝天子颁旨重建香瓢城。朝中专门拨出五万两银子交给香瓢城县令古尔汗筹建。古尔汗呕心沥血,事事亲力亲为。一年后,曾经泾渭分明的城市三部分勺头、勺中和勺尾经过重新规划、重新修建后,焕然一新。
  人们在面貌一新的城市里不辞辛苦地劳作着、幸福地生活着,香瓢城成了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美丽边城。
  今天,元朝天子即将偕云贵妃君临香瓢城,香瓢城因此沸腾成一座欢乐之城。
  中午时分,香瓢城外传来了踏踏踏的马蹄声,一大队侍卫鱼贯而至,盔甲、长矛、大刀、火枪……,一样的着装、一样的神情、不一样的武器,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咄咄逼人。
  时光在欣赏中忘记了前进的步伐,太阳暖暖地倾洒到香瓢城中,那里早就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百姓们倾城而出,围站在城里唯一一条通往京城的驿道两侧,从城里一直排到了城外,欢迎元朝天子和云贵妃的驾临。
  半个时辰后,侍卫们安排好了护驾设施,一切开始井然有序。
  这时,远远地,一辆金色的华辇徐徐而来。
  在金色的华盖之下端坐着元朝的天子。元朝天子身着龙袍,宽阔的脑门下,目光里透着帝尊天下的雍容。皇帝的身侧端坐着一位千般温柔万般妩媚的绝色女子。女子身着淡蓝薄缎的锦袍,秀美的脖颈上挂一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全元朝的人都知道,戴着蓝宝石的女子就是云贵妃,她脖子上挂着的宝石就是镇国之宝——狼葵。狼葵本该藏入国库,但是大黄天子宠爱云贵妃,在他眼里,云贵妃与狼葵一样珍贵,狼葵只有在云贵妃的脖子上才算物有所值,何况这块宝石本就是云贵妃送给大黄王朝的宝物?
  注视着驿道两侧的香瓢城百姓,云贵妃微微一笑,脸儿瞬间如盛放的花蕾,光彩照人。
  香瓢城的百姓凝视着皇上和云贵妃,心中的骄傲难以言喻,他们一声又一声地欢呼着,表达着对皇上和贵妃的祝福。
  龙辇缓缓驶入了香瓢城。元朝天子抬目审视着香瓢城的房屋、街道、树木和热情洋溢的百姓,笑容连绵绽放。
  他转身对云贵妃讲了句什么,云贵妃粲然一笑。皇上着了迷,轻轻拍拍她的纤纤玉手,目光划过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温情涌动。云贵妃已有身孕,不日,他将拥有一位绝世无双的龙子。他已经有许多皇儿,但是他相信,云贵妃腹中的这一位一定如他母亲一般卓尔不群。
  “裳儿!”突然,一声哀号如晴天霹雳,打破了所有的喜悦。
  皇上转眼看去: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独眼女人直刺刺地站在辇车之前,既不下跪也不低头,亮着的那只眼直愣愣地盯着他身边的云贵妃。
  皇上盯着独眼女人,一头的雾水。
  “裳儿,还认得我吗?”独眼女人盯着云贵妃继续道。
  云贵妃在独眼女人的声音里嗅出了久违的恶俗。她迎着独眼女人不善的目光望过去,心里一阵抽搐:怎么会不认识?轴子,你就是化成青烟,我也能从青烟的颜色里辨出你。
  是的,她叫轴子,曾是云裳的嫂嫂,可是为嫂不尊的她给云裳一家带来一场又一场的灾难。看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尝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刘盾呢?王树泰呢?还有哪些杂七杂八的人物呢?
  云裳这边思量着,皇帝那边早不耐烦了:“谁这么放肆?贵妃认识吗?”
  云裳微微一笑:“皇上,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如此不顾一切?”说完,她直视着面前的轴子。
  轴子同样注视着云裳,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云裳啊云裳,我轴子想了多少办法、用了多少计谋,不光没害到你,反而成就了你。你不就仗着手中握着的一块狼葵宝石吗?上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为何对一个人如此厚爱而对另一个人如此刻薄?难道我轴子不是苍天之下一生灵吗?为什么我历经磨难后一无所有,而她却以一块天下人都想得到的狼葵宝石而坐拥万千宠爱?狼葵宝石?哼,云裳,你就等着吧!
  四目相视,沉默以对。眼神交汇间,一个人的不服与怨恨碰上了另一个人的宽容与同情,形势在微妙中悄然变化。
  面前的轴子让云裳心怀不堪。一个以灭她古家为己任的疯狂女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无论如何都是一件该让她幸灾乐祸的事情,但是,云裳几次三番都硬不起置她于死地的决心。
  皇帝面向云裳:“贵妃真认识她?”
  云裳轻轻的一声叹息:“皇上,谁没有一两个落魄的熟人?赏她点什么吧?”
  “赏什么呢?”
  “赏她一百石大米,十匹棉布,再赏她一份可以自食其力的活儿干吧!”
  “依云贵妃的意思办!”皇上说着,转头面对身边的太监:“听见了吗?”
  太监回一声“听见了”,就准备带轴子下去。
  但是,轴子没有动,她直视着云裳,脸上表情莫测。
  云裳微微点头,给轴子一个温和的脸色。
  轴子转身,慢慢地跟着太监离开辇车……
  看着轴子佝偻的后背,云裳想起曾经的生活,思如潮涌,眼睛渐渐有些模糊……
  突然,即将离开视线的轴子回转身子,对着元朝天子大喊道:“皇上,云裳的狼葵宝石是假的!元朝根本没有狼葵宝石!”
  满场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云裳的脖子上……
  皇上大惊,面向云裳:“贵妃的狼葵是假的?”
  云裳冷冷地看着独眼轴子:“皇上信她还是信臣妾?”
  皇上看看一脸恶毒的轴子,再看看一脸波澜不惊的云裳:“朕只相信说真话的人。”
  云裳不语,目光罩住了不远处的轴子。
  轴子听出了皇上的不悦:“皇上,民女曾师从高人。高人说过,狼葵宝石远在天竺的一座无人能及的高山之巅,四只天外来鹰笃守山巅,神仙也休想得到宝石,更别说常人?云裳脖子上的能是真的吗?”
  大元天子疑惑重重:“朕凭什么相信一个恩将仇报的乡野蠢妇?”
  轴子仰天大笑,失去光泽的那只眼在笑声里流出了一股黑黑的液体,腥臭味顺着风飘到了皇上的鼻际。
  皇上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大胆恶妇。来人,拖出去斩了!”
  轴子停住了笑声,用那只亮着的眼睛斜乜着云裳:“皇上可以不信,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民女所言。”
  “什么办法?”皇上将信将疑。
  轴子用手一指云裳:“皇上只需用狼葵宝石砸云裳的腹部即可。狼葵宝石汲取了天地几千年的精华,早就有了灵性,绝不会伤害贵妃腹中的胎儿;如果狼葵宝石有假,贵妃就得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说完,她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上。
  大元天子疑窦顿生,踌躇再三后,他下定了决心:“为了证明这个村妇在胡言乱语,贵妃是不是应该……。”
  云裳的心口一阵绞痛,没想到轴子别有用心的言辞竟能蛊惑得一直宠她的皇上起了疑心,她寒心落泪:皇上啊,即使你相信一个恶毒妇人的话,也不该在臣妾的家乡拆臣妾的台啊!
  她一狠心,摘下脖子上的狼葵,用手轻抚一下腹部,暗道:孩子啊,命中注定的劫难躲也躲不过!倘若儿命该绝,请原谅为娘的无能无力。
  一场欢天喜地的迎驾转眼就变成了令人揪心的生死见证。香瓢城的百姓看着面露悲怆的云裳,纷纷在心底为她祈祷。站在辇车不远处的古尔汗耳闻目睹着轴子的所言所行,看着云裳的脸色由喜转悲,紧张得全身的肌肉都僵直了。
  云裳走下辇车,稳稳地站到了轴子的面前。她直视着轴子那张满是险恶的脸,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苍天有眼,善恶因果早就在各人的言行间种下了。如果云裳福缘浅薄,绝不心怀怨怼。”
  话毕,她举起手中闪闪发光的狼葵就朝自己的腹部砸去……
  “等等。”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两个字,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抢过了她手中的狼葵……
  全场轰动。惊愕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云贵妃的身旁……
  一位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的青年手握刚刚抢过的狼葵,双目怒视着轴子。青年一头乌亮垂直的发绾进了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里,眉浓如剑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寒星,鼻梁挺直,线条完美得如笔画出一般,削薄紧抿的双唇棱角分明。他冷傲孤清,孑然独立间散发出一股傲视天地的强势。
  南方?云裳惊喜交加:南方什么时候回来了?她默然凝视着转身朝辇车走近的司马南方,心底没有了恐惧。
  “皇上宁愿相信一位陌生女人的妄言也不愿相信自己宠爱的贵妃吗?”司马南方一脸冷峻地质问坐在辇车上的天子。
  皇上大怒:“司马南方,你不是参加东征了吗?怎么私自来到了这里?还敢质问朕?不怕朕判你死罪?”
  “南方的命不值钱,可皇子的命就关系到大元朝的荣辱兴衰了。皇上真要用皇子的命去验证这块宝石?”
  “没错。被狼葵保护的皇子才是大元朝未来的天子,如果狼葵是赝品,云贵妃腹中的胎儿就与朕的其他皇儿没有两样,朕多一个少一个皇儿又有什么区别?”
  司马南方的双眸透着寒气:“皇上果然是皇上。好,南方助陛下完成心愿。”话毕,他转身面向云裳,双目含情地望向她,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息。云裳冲他点点头,慢慢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双睑。
  “快啊!”一旁的轴子大声叫了起来,“皇上英明!民女有没有撒谎不由你们说了算,眼见了才为实!真假宝石即将揭晓,是不是很恐怖啊!”说着,她狂笑了起来。
  司马南方屏住呼吸,暗暗运了一口气后,用力投出了手中的狼葵……
  脱手的狼葵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犹如一只银梭,直冲云裳的腹部飞去……
  人们紧紧盯着狼葵飞行的轨迹,心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28 20:10:25
  为什么注明转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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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28 20:14:23
  @悄佳人2016 :本土豪赏1朵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29 01:36:18
  期待已久的小说!快更快更!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8-29 11:09:30
  第二章 古家有女

  狼葵箭一般直冲云裳的腹部……。
  挂在云裳脖子上时,狼葵璀璨美丽,可是此刻,它如一把利剑,一路飞一路积聚着力量,离它稍近的人纷纷感觉到呼呼的风声,快靠近云裳时,它所积聚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千钧……
  云裳默然闭眼。在狼葵即将碰到她的一瞬间,她想过躲避,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是祸躲不过,即使躲过了狼葵,她也躲不过皇上对她的不信任。
  在司马南方的凝视里,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飞来的横祸……
  狼葵闪烁着带着千钧之力撞上了云裳的腹部,周围的人在恐惧中惊叫了起来:“天啊!”
  云裳听闻耳畔的惊呼,寻思道:“他们惊叫什么?”她不解地睁开双眸,却发现狼葵正从她的腹部调转方向,飞快地朝轴子的方向射去……
  狂笑中的轴子在人们的呼喊里听出了蹊跷,她睁开唯一一只还有视力的右眼,倏然看到带着千钧之力飞啸而至的狼葵,情不自禁地举手遮挡。可是迟了,狼葵冲着她的右眼直飞而来,在宝石与眼睛相撞的一霎那,轴子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右眼的眼珠在狼葵穿过的瞬间,从眼眶里飞了出去,碎成了血肉模糊的液状物……
  看着这飞速逆转的剧情,人们惊讶得忘了自我,他们紧紧盯着狼葵宝石,心脏在狼葵的轨迹里怦怦乱跳。
  狼葵宝石撞碎了轴子的右眼珠后,忽然飞转回身,朝云裳再次飞去,轻扬似一根羽毛。飞到云裳的头上时,系着狼葵的链子被人抓着一样,稳稳地套到了云裳的脖子上。
  香瓢城响起如释重负的笑声,皇上心花怒放:“果然是狼葵宝石啊!云贵妃受惊吓了。”
  云裳莫名地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司马南方,眸子里含着深情。
  司马南方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深邃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云裳,弧线完美的双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讲。他一手握剑鞘,一手整了整披在肩头的黑色披风,朝云裳微微点个头,转身对着忽必烈施了一个礼:“皇上,司马南方回沙场了!”
  语毕,他紧跑几步,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一匹毛黑如缎的高头大马上,轻轻一揽缰绳,马儿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远离了人们的视线……
  云裳失神地目送着司马南方,脑海中浮现出一匹与她如影随形过二十二年的野狼……

  二十二年前。深秋。一望无际的科尔沁草原。
  猎人头目古尔汗率领猎手们围猎一群野鹿。他们从茂密的原始森林一直追到了草原的纵深处。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猎枪之下的野鹿惨叫着,接二连三地倒进了高高的草丛中。
  猎人们狂呼着下马,俯身在草丛间,搜寻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猎物,兴高采烈。
  忽然,抢在最前面的猎人惊呼了起来:“孩子。”
  孩子?这荒无人烟的草原上怎么会有孩子?猎人们惊讶地围了过去,眼前的场景却令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在齐腰深的野草丛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一大片野草被压得齐齐整整,地毯般软软地伏于地面。草毯的中央,不知被谁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地洞。地洞的外面,一个披着羊皮的女婴正咿咿呀呀地玩着手中的一只拨浪鼓,拨浪鼓早就破烂不堪,女婴却乐此不疲。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闪动着好奇与喜欢,长长的眼睫毛快乐地抖动着,圆乎乎的脸蛋上沾满尘土。
  看着面前的女婴,猎人们七嘴八舌,猜测着她的来历。古尔汗弯下腰去,慈爱地抱起女婴,眉眼含笑地逗着她。女婴冲他咧嘴而笑,拿着拨浪鼓的小手毫无顾忌地伸到他的眼前,乐不可支地晃悠着这只不知出处的玩具。
  女婴的可爱激发了古尔汗的父爱。他青年丧妻,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大根,这个女婴冲他咧嘴而笑的样子就像她是他遗失在草原上的女儿一样。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就在一眼之间。他认定这个女婴就是上天送给他的女儿,他必须带她回家,呵护她成长。
  他脱下外套,把女婴包裹了,准备带着她和其他猎人一道打道回府。
  就在这个时候,草毯中间的地洞里忽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一只小小的野狼猛地从地洞里跳了出来,一双绿森森的眼睛朝猎人群中一扫后,迅速朝抱着女婴的古尔汗扑了过来。
  猎人们惊出一身汗,这地洞里住着狼?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后,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野狼的毛发黏糊糊地粘在身上,四只爪子却毫不含糊地朝古尔汗的手抓去。
  见此情景,猎人们纷纷扣动了扳机。
  古尔汗大喊:“大家别开枪,这只幼狼没有危险。”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女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女婴哭声一起,野狼就快抓挠到古尔汗的爪子无力地垂了下去。它盯着古尔汗怀中的女婴,茫然失措。突然,它弯曲起前肢,重重地跪倒在古尔汗的面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常年奔波的猎人们见多识广,却从没见过如此奇异的状况,大家都惊呆了。
  古尔汗弯腰把手中的女婴放到地上,女婴的哭声嘎然而止,她蹒跚着走向野狼,脏兮兮的小脸上荡漾着天真的笑容。
  更为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在女孩朝野狼走去的那一刻,野狼忽然纵身一跃,稳稳地抱住了女婴,一脸的如释重负。
  猎人们瞠目结舌。
  古尔汗决定携带女婴和野狼一道回家,直觉告诉他:女婴和野狼绝不可分。
  从此,古尔汗多了一个女儿,古家多了一只野狼。
  古尔汗视女婴如掌上明珠,为她起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云裳。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只感觉这个名字最适合这个孩子。他还为那只野狼起了一个名字:奔儿。奔儿奔来奔去,永远都不离云裳半步。
  古尔汗没有像别家那样,让云裳学女红,而是在她五岁的时候,请师父教她练琴、读书、习武。
  转眼间,云裳到了十六岁,出落得花容月貌,文能琴棋书画,武能舞剑弄枪,小小年纪,已经闻名整个香瓢城。

  这天,古宅后山的柿树林格外安静,在树影婆娑的一片空地上,枯叶纷飞。
  云裳身着青色长裙,长裙的后背与前襟绣着碎碎的紫色小花,窄窄的袖口点缀着紫色的花边,腰间漫不经心地扎了一根紫色的腰带,腰带上固定着一块青色玉佩。她手持宝剑,挥手间,寒光闪闪,恰似银蛇飞舞。
  野狼奔儿端坐在离她不远的一棵柿树下,一身黑色的毛发服服帖帖地披在骨架很大的身躯上,黑缎子一般光滑。
  奔儿的目光随着云裳的身形变化而不断移动,两只前爪一会合在胸前,一会抓住胸口,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在地上乱刨。不知何时,它身前的地面上已经被刨出了一个不浅的土坑。
  云裳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手中的宝剑是她眼中的唯一。她灵活地翻动着,手中剑时而直指那朗朗晴空,透过树叶间隙投射下来的阳光落到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时而刺向身边的柿树,眼看就要剑断树毁,她俏皮一笑,轻轻一转身,剑背擦着树皮转了开去。
  云裳娇俏的身子随剑而动,在闪、躲、升、降、仰、撤……之中,手中剑俨然成了她志趣相投的好友,在迎、合、收、放的瞬息万变中,云裳与剑合二为一。
  突然,一位身形瘦长的白衣青年手握大刀闪进了柿树林。青年刀随身动,瞬间划出一道道的弧线,令人眼花缭乱。
  处于忘我状态之中的云裳一个回身,手中剑遇上了一把大刀,急忙一个换位,剑压住了刀,任凭刀如何摆动,剑岿然不动。
  云裳这才抬起头来,一眼瞥见面前的青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兴奋:“表哥,什么时候到的?”
  王伟秋撤回大刀,看着云裳汗津津的小脸,递过去一方白色的绣花手巾:“刚刚到,姨父说你在练剑,我就直接过来了。你看你,一脸的汗,快擦擦!”
  云裳俏皮一笑:“表哥过来陪我练剑的吗?”
  王伟秋哈哈一笑:“要不,我们比试比试?”
  云裳立刻把宝剑举到王伟秋的刀前,一半撒娇一半挑衅着:“谁怕谁?”
  说完,她的剑就刺了过来。王伟秋的刀急忙变换方向,往下一抽,脱身而出。剑如影随形,跟上去就是一削,刀一避,瞅准一个空档,抄过来就是一砍,剑紧急换位,未等刀稳住,剑就刺了过来,刀剑相撞,火花四射,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二人不发一言,刀、剑、人,三位一体,只听见冲击人耳膜的刀剑声在树林中回荡,不明就里的鸟儿纷纷飞离现场。刀剑所到之处,树儿震动,树上熟透的红柿子应声而落。
  刀光剑影间,身手敏捷的云裳与洒脱得有点张狂的王伟秋已经大战了七十回合,双方却恋战不休。一进一退的追杀与一退一进的招架不断变换着对象,他们手中的剑愈来愈急、刀愈来愈狠。
  突然,剑虚晃一下,直刺向刀的左侧,刀迅速回头,匆忙间,挡住了剑,但用力过猛,刀从剑这边斜插过去,碰到了云裳的手……
  刹时,鲜血奔流,地面一片殷红。
  王伟秋惊呆了,扔下刀,一个箭步冲上去,撕下衣袖,刚欲包扎云裳的伤口,一直观战的野狼奔儿已经哆嗦着驮起云裳,飞也似地朝山下冲去……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29 12:44:38
  中午顶贴,晚上看贴!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30 00:50:54
  第一章节全景描写和人物出场都很好,可总感觉缺少点什么……对了,就是时代背景,如果能够融入时代背景就就更完美了!
作者 :葡萄牙月桂 时间:2016-08-31 17:06:54
  欣赏。
作者 :自由的风灵 时间:2016-09-02 15:3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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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佳人2016

    举报  2016-09-02 16:09:42  评论

    @自由的风灵 :本土豪赏1个赞(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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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05 22:12:29
  第三章 小城大官


  奔儿疾走如飞。风儿掀起云裳的衣袍,飘来荡去,她的手血流不止,一路走一路滴,下山的石板路上血迹斑斑。
  “奔儿,别急,不要紧。”云裳虚弱地伏在奔儿的背上,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安慰它。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中,她和野狼奔儿早就懂得了彼此的语言。
  然而,她的话并没使奔儿放缓脚步。相反,奔儿如有神助,身子突然弹了起来,凌空飞翔,如一只展翅的雄鹰,眨眼就到了山脚下,来到一堵红砖砌就的围墙前。
  围墙上爬满豆角的藤蔓,绿色的叶间挤满了一串一串的紫豆角,饱满得微微发亮。
  古尔汗正在院子里擦拭猎枪,猎枪的枪管乌黑锃亮。他举起猎枪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后,满意地放下了枪。再过几天他就要出去围猎了,这杆跟随他几十年的老枪一如既往地好使。
  忽然,院墙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他正要起身开门,院门已经开了。
  奔儿气喘吁吁地背着云裳奔到古尔汗的面前。云裳脸色苍白,右手鲜血淋漓,一直不停地滴到地上。
  不好!古尔汗二话不说,飞身抱过云裳,三步两步冲进屋,把她安置到床上,口里不停地吩咐着,“巧婶,用盆子盛半盆开水过来,另加一条毛巾。大根,快把我房间里装草药的瓦罐拿来。”
  说话间,他托起云裳的右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赫然入目,深深的切口中,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古尔汗没有慌张,仔细检查了伤口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大血管没断,不然,这只手就得残了。”
  按照吩咐,巧婶已把水盆端到了古尔汗的面前。古尔汗用毛巾蘸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大根送来了古铜色的瓦罐。古尔汗接过瓦罐,拔出半月形的盖子,用大根送过来的一只铜勺从瓦罐里舀出两勺药,轻轻敷到云裳的伤口上。在药粉与伤口碰触的一刹那,云裳脸色剧变,嘴角不由自主地变了形。
  古尔汗慈爱地放轻动作,抱歉地朝云裳笑笑:“孩子,阿爹知道很疼,你能忍则忍,不能忍的话,哭出来反而好些。”
  这时,门口传来王伟秋的声音:“姨父,都怪伟秋,对不起。”
  原来,奔儿行走如飞,王伟秋根本没法赶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奔儿飞驰而归,自己则一路小跑,赶到古宅时,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古尔汗边包扎云裳的手,边说:“伟秋别难过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王伟秋自责地蹲下,托住云裳已被包扎好的右手,泪水在眼里打着圈:“裳儿,都怪我,都怨我,裳儿,要是我能替你痛多好呀!”
  他一迭声的自责听得奔儿不耐烦地啸叫了起来。
  王伟秋不安地看一眼奔儿,谁知正好碰到它的眼睛,那绿光闪闪的狼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吓得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古尔汗把云裳已经包扎好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侧,安慰地拍了拍王伟秋的肩膀:“伟秋,别难过了。裳儿会好的。”
  云裳虚弱地笑望着王伟秋:“表哥,药性过后,伤口已经不疼了,别担心。”
  王伟秋冲云裳笑笑,正要说点什么,无意中再次触碰到奔儿的眼睛,不由得再一次不寒而栗。
  他自幼就听说过云裳与奔儿的故事,亲眼目睹着奔儿对云裳的寸步不离,感觉奔儿就是为云裳而生的,心里寒意阵阵。
  云裳注意到了王伟秋对奔儿的恐惧,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摸摸奔儿的头:“表哥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看,我一点也不痛。”说着,她微笑着举起右手,以示她的话都是真的,谁知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袭来,脸上的笑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奔儿举起爪子扶住她的右手,慢慢地放到床上。
  云裳倔强地看着奔儿:“表哥不是故意的,不能怪他。”
  奔儿这才转向王伟秋,眼神里含着些许歉意。
  王伟秋的心涩涩的,有些发堵。
  “裳儿因我而伤,等你伤好了我再回家。”王伟秋满脸的歉疚。
  “好啊,表哥正好多玩几天。伤口复原后,我们重新较量。下次,我可不留情。”云裳边说边笑,一脸的轻松。
  古尔汗边收拾药罐边笑:“都这么客气,世界上就不会有仗打了。裳儿,少动弹,好好躺着,我去熬点药汤。伟秋,你陪裳儿坐会!”
  王伟秋目送古尔汗出了房门,回头对云裳说:“表妹,等你伤好了,跟我一块回山东住些日子吧!我母亲经常念叨你!”
  云裳看着他:“以后再说吧,还不知伤口什么时候能好呢?”说着,脸色有些黯然。
  “裳儿,不管什么时候,我一定陪你!”说着,他压低声音说,“据说,我们大元很快就要出征南宋了。”
  云裳有些惊愕:“这么快?”
  “因为时机到了。南宋皇帝不能明辨是非,对大臣贾似道偏宠过度,朝廷上下怨声载道,贾似道的女婿范文虎权倾一时,手握兵权,深为皇帝倚重,但是这个范大将军玩弄起权术来一套一套,治军却很无能,在与我大元的历次对决中,无不弃阵而逃,人称逃跑将军。现在,护守临安的正是范文虎”
  云裳叹息了一声:“这么说,大元出征南宋是很快的事了?”
  “是的,目前的南宋不堪一击,谁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云裳摇头长叹:“表哥,一旦两兵相争,多少百姓又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
  “表妹此言不对!南宋早就腐朽,被实力雄厚的元朝替代是早晚的事!南宋百姓生活得如此艰难,如果不打仗,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正说着,奔儿突然冲了出去。云裳与王伟秋正诧异间,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响了起来:“王大人的公子伟秋在吗?”
  王伟秋愣住了,谁呀?他狐疑地看看云裳,一脸迷茫。
  云裳笑了:“表哥,香瓢城大王来了。”
  “香瓢城大王?”
  “香瓢城县令刘盾。”
  王伟秋无奈地摇摇头:“他认识我阿爹?”
  “那就不清楚了。”
  “那我要不要见他?”
  “恐怕不能,不然,为难的是我阿爹。”
  王伟秋面露难色:“这个刘县令真烦人。”
  这时,大根进入了房间:“表弟,刘大人过来看你,阿爹让你出去一趟。”
  王伟秋无奈地站起身:“小小的县令也能弄得人浑身不自在。”
  王伟秋错了!香瓢城县令虽然职位不高,但是天高皇帝远,香瓢城的百姓不得不仰仗他的鼻息。
  这不,古尔汗正恭恭敬敬地候在他的面前。
  刘盾人模人样地安坐在古家最昂贵的檀香木椅子上,长满肥肉的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古尔汗:“古头领,王公子过来也不通知本府一声?本府一直非常仰慕王大人,他的公子就是我的贵宾。”
  古尔汗只好欠身应付:“大人事务繁忙,哪敢惊动?伟秋只是过来玩耍几天。”
  这时,王伟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刘盾,差点就被他矮胖的身材与装模作样的神情逗笑:“这位就是刘大人?”
  刘盾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王公子,王大人还好吗?”
  王伟秋忍住笑:“家父还好!多谢刘大人关心。”
  “几年前,刘某有幸在京城结识王大人,王大人是刘某的贵人啊。”刘盾三句两句道出了他和王伟秋阿爹之间的渊源。
  王伟秋施礼回敬:“原来是长辈,拜见刘大人。”
  刘盾亲热地拉起了王伟秋的手:“王公子不必多礼,刘某今日登门是邀请贤侄去我府上做客。”
  王伟秋的脸上流露出不解。
  “明天是我母亲大人七十高寿,请务必赏脸!”
  王伟秋有点尴尬,却不好回绝,只得应允:“谢谢刘大人。”
  说话间,大根媳妇轴子拎着茶壶进入了客厅,一身裁剪得体的朱红长袍裹着轴子高挑的身材,描眉画睛,粉面桃腮,人未到,香气已经飘了过来。她上前为刘盾斟满茶水后,放下手中的茶壶,又款款离去,长长的裙裾拂过门坎,余韵袅袅。
  刘盾的目光追随着轴子,看着她离开客厅、拐过廊柱、消失到后院的一棵枫树之后,才收回来。
  古尔汗心中不悦,口气重重地说:“刘大人如此尊重我家贤侄,改日一定报至大根姨父。”
  刘盾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清清嗓子后,窘窘一笑:“古头领过奖了!你家犹如人间仙境,本府失神了。”
  古尔汗无语一笑,眼神里闪过几丝鄙夷。
  刘盾眯起陷进肿眼泡里的细眼,肥得可以掐出油的脸上飘漾起世故得可以刮下一层油灰的笑容:“本府另有公事,先告辞了。”说罢,他对王伟秋双手一拱:“王公子明日一定要赏脸。”
  王伟秋客气一笑:“好的。”
  刘盾起身,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了古宅。
  看着刘盾的背影,王伟秋皱了皱眉头:“姨父,这个刘县令言行轻薄,不像好官。”
  古尔汗点点头:“今天已经收敛了好多。伟秋,明日赴宴不能空手。家里有一幅字画,你明天带过去。刘盾不才,却附庸风雅,喜欢收集古玩字画。”
  王伟秋连连拒绝,大根急了:“表弟有所不知,姓刘的贪婪成性,你若空手过去,将来他会把这笔账记到我们的头上。”
  王伟秋只好答应。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05 22:16:51
  第四章 高朋满座

  第二天,大根带王伟秋去刘盾的府邸。
  香瓢城是一座边境小城,形状像勺子,整座城分为勺头、勺中和勺尾。
  勺头住着当地官贾,马路宽阔,绿树成荫,缤纷的鲜花四季常开。第四章 高朋满座
  第二天,大根带王伟秋去刘盾的府邸。
  香瓢城是一座边境小城,形状像勺子,整座城分为勺头、勺中和勺尾。
  勺头住着当地官贾,马路宽阔,绿树成荫,缤纷的鲜花四季常开。
  勺中住着小商小户,商铺林立,货摊一个挨着一个,赶集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勺尾则住着穷人,屋檐低矮,街道狭窄,行人眉眼低垂,衣服破旧不堪。
  香瓢城县衙座落于勺头与勺中的交界地带。王伟秋跟着大根来到香瓢城的县衙,拐一个弯后,进入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两侧挂满灯笼,灯笼的尽头就是刘府。
  大根指着刘府交代了两句后,就折返回家了。
  王伟秋手执古尔汗交给他的画卷,身穿湖蓝锦袍,乌发打成髻,束进一只幽幽放光的浅蓝色发冠里,他挑一眼刘府古铜色的宅门,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不以为然。
  未到门口,一个穿着干净的家丁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大人好,大人是?”
  “王伟秋!”说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宾客包围的刘盾,不由呵呵一笑:“客人不少啊!”
  家丁的口气得意了起来:“全香瓢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说着,他引着王伟秋进屋:“老爷,王伟秋王大人来了。”
  正在人群里晃动着肥胖的身躯高谈阔论的刘盾听了,立马从人群中出来,走到王伟秋的面前,一脸的笑容可掬:“欢迎王公子大驾光临。诸位,这位是大学士王颚王大人的公子王伟秋。”
  周围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赞叹声。
  王伟秋想起姨父的话,不想得罪这帮人,就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然后,把手中的字画递到刘盾的面前:“刘大人,一幅小画,聊作贺礼,不成敬意。”
  周围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刘盾手中的话,目光里含着好奇。
  刘盾倒也直接,一面打开画轴一面客气地笑着:“王公子多礼了,人来就行,何必带礼物?”
  等到画轴打开,他的眼睛忽然放起光来:“原来是唐朝吴道子的仕女图!”
  宾客中有懂画的行家惊叹不已:“吴道子的仕女图是无价之宝,千金难买千金难买啊!”
  “王公子出手真慷慨!”
  ……
  王伟秋听了后才知道,原来古尔汗把自家的传世家宝拿出来了,心里不由一阵难过:姨父,您何必把这样贵重的画送给这个狗官呢!想想古尔汗也是为自己撑场面,不由得有些内疚。
  这时,刘盾破哑的声音传到他耳边:“王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礼节周全,前途无量啊!”
  周围响起了附和的媚笑。
  王伟秋不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说话间,客人越来越多,相互打着招呼,笑着,恭维着,刘府戏台一般的热闹。
  在客人的相谈甚欢中,寿宴正式开始。
  刘盾母亲坐在首席,刘盾紧挨母亲坐着。刘盾的右侧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青年大约二十三、四岁,面部线条刚毅,神情沉稳,双目深邃,眼神坚毅,王伟秋坐在青年的右侧。
  酒过半巡,刘盾举杯面向右边的青年:“高公子,刘盾敬你一杯。”
  被称为高公子的青年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谢谢刘大人!”言罢,脖子一扬,杯中酒一干二净。
  周围的宾客赞声不断:“高公子好酒量!”
  青年笑笑,一语不发地坐了下去。
  刘盾看着高清阁,亢奋地扯起了破锣嗓子:“各位,高公子叫高清阁,京城天落珠宝行的老板,你们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青年听闻,朝刘盾摆摆手,示意他别讲,可是酒精上身的刘盾怎么停得住?“高公子的父亲就是当朝高丞相。”
  众人“啊”地一声,目光全都集中到高清阁身上。惊讶、钦慕、讨好……,大家情不自禁地举起酒杯走向高清阁……
  高清阁来者不拒,宾客敬的酒统统一饮而尽。他是生意人,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他父亲是宰相,更懂得收获人心的重要。
  众人开心畅饮,他们真心喜欢这个家世好、为人和气却又少言寡语的高公子。
  与来宾们一一干杯后,高清阁望向右侧的王伟秋:“这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熟,公子来自京城吗?”
  不胜酒力的王伟秋正头脑发晕,听到高清阁的声音,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在下王伟秋,老家山东,在京城住过。”
  “王伟秋?哦,我想起来了,你在京城求过学吧?当时,我弟弟高清鸣常常提到你的名字,说你写得一手好文章,还练得一身好武艺。”
  听到高清鸣三个字,王伟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清鸣是我的同窗,伟秋有两年没见过他了。高公子是清鸣的兄长,自然就是伟秋的兄长,伟秋敬兄长一杯。”说着,他与高清阁碰了碰杯后,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高清阁放下刚刚喝空的酒杯,拉着王伟秋坐了下来:“伟秋,有空我们多聊聊。”
  “好,清阁兄,改日我陪你逛逛香瓢城,这座小城很有些特点呢!”
  “是啊是啊,刘大人治理得好。”席间的一位宾客紧跟着就巴结起刘盾来,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高清阁笑笑,举杯起身:“来,各位,清阁回敬大家一杯!”
  现场又掀起了喝酒热潮,两巡酒下来,王伟秋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上。他感觉酒精直冲脑门,眼前的人影开始摇晃……,眼看就要摔倒,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寿宴继续。
  宾客们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
  聊着聊着,一个长相奇特的来宾举着酒杯来到了高清阁的面前:“高公子,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高清阁望着来宾,默不作声。
  来宾并不在意高清阁的沉默:“据说大元天子正为一件宝物发愁,是吗?”
  高清阁依然不语。
  来宾依然不在乎:“既然你是丞相的儿子,你就有办法传话给大元天子。请你告诉他,我知道他想要的狼葵在哪里。”
  高清阁突然就站了起来:“朋友,你是谁?”
  来宾哈哈一笑:“人人都叫我无影大侠。”
  高清阁急切地问:“大侠刚才所言是否可以当真?”
  来宾嘴角一撇:“字字属实。”
  “无影大侠可否把狼葵的位置告诉清阁,也好让清阁带信给皇上时,不被皇上认定为欺君。”
  来宾仰天大笑:“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如果大元天子真想要狼葵,就请他别出征南宋吧!用一个南宋换得大元王朝的世代承袭,这笔生意对大元天子来说绝对值得吧?”
  高清阁摇头:“清阁不懂帝王心,只知道如果帝王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大开杀戒,无数的生命要因此而遭殃。”
  无影大侠飘然离席:“那就让他图一时的快感而丧失世代的帝位承袭吧!”
  高清阁正要继续开口,无影大侠已经飘然而逝了。
  宾客们瞠目结舌。人人都听说过有关狼葵的预言:得到狼葵的人必是未来的天子,如果没有狼葵,即使已经贵为天子的大元皇帝,也不能把帝位传给自己的皇子。然而,没有人见过狼葵,更没有人知道狼葵到底是什么样子?普通百姓只是把狼葵当做一种谈资,可是大元天子就不一样了,狼葵关系到大元王朝的未来,即使挖地三尺,他也必须找到狼葵。
  无影大侠的话是高清阁有记忆以来听到过的最有价值的语言,他注视着无影大侠消失的地方,问身边的刘盾:“刘大人,无影大侠住在何处?”
  刘盾懵懵懂懂地回了他:“我根本没有邀请过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就出现在我家的酒席上呢?”
  高清阁目光犀利地扫了刘盾一眼,确定他没有撒谎后,沉默着陷入了深思……
  *** *** ***
  歌姬的笑脸、酒中的倒影、刘盾的大笑、高清阁的眼睛、无影大侠的声音……,王伟秋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个的影像,似风吹的树叶,翻来翻去,不停地打转。他被搅得头痛欲裂,经过了几番挣扎后,艰难地撑开了眼皮。
  陌生的床、陌生的书桌、陌生的墙、陌生的窗帘、陌生的灯笼……,他陡然惊觉:周围的一切完全游离出了他的记忆,慌恐中,他试图抬起身体,一只大手却温和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伟秋,别动!”
  恍惚中,王伟秋模模糊糊地想了起来:高清阁。
  高清阁拿着一卷纸轴从灯影里走了过来:“伟秋一醉就是好几个时辰,难受吧?”
  王伟秋一脸的歉意:“清阁兄,让你受累了。”
  高清阁摇摇头:“有缘相识是兄弟,不必客气。”
  说完,他坐到王伟秋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不再言语。
  房间突然安静,灯笼里的灯草燃烧得嗤嗤作响。
  好一会,王伟秋望着灯影里高清阁的侧影问:“清阁兄,你手中拿着什么?”
  高清阁默默地打开手中的纸轴,展开来之后,一张偌大的地图出现在王伟秋的眼前。地图上所有的地点都用红、蓝两色进行了标注。看得出,红色已经占满了大半张地图。
  王伟秋用力坐了起来:“这是什么地图?”
  高清阁面色冷峻地指着地图上的红色部分:“伟秋,我们大元王朝已经占领了这张地图上的绝大部分土地,但是你看蓝色这块,它们还在南宋的手中。”
  王伟秋不太确定地问:“听说皇上就快出征南宋了,是吗?”
  “是的。”
  “出征这样的大事跟我们关系大吗?”
  高清阁的眉头蹙了蹙:“当然关系大。只要打仗,就会有人从军,就会有人伤亡,牵连到的何止千家万户?”
  王伟秋点头不语。
  高清阁继续说:“当年,我父亲与张弘范将军跟随伯颜大将伐宋,在襄樊一举击败了南宋名将范文虎。范文虎打仗还带着小妾,逃跑的阵容真的很壮观。你说,南宋用了这样的庸人,为何还没有迅速瓦解呢?”
  “我父亲说,南宋百姓硬气,南宋军队中也有不少有骨气的将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只说对了一半。元朝军队擅长骑兵作战,辽阔的平原可以任由元军自由驰骋。但是南方多山多水,骑兵到那里根本无用武之地。当今皇上胸怀天下,曾经以屠城的方式攻城略地的惨痛教训让他不愿重蹈覆辙,所以才放缓了征战南宋的脚步。”
  王伟秋听了,精神为之一振:“是的,打仗理应智取,皇上英明。”
  高清阁笑笑,用手指着临安城的位置:“南宋度宗昏庸无道,重用贾似道更让朝纲不振。齐恭宗当朝后,贾似道已被罢逐致死,可是那个打败仗的范文虎依然是南宋皇帝面前的红人,临安城就在他的镇守之下,你说现在的时机是否成熟?”
  王伟秋点头称道:“清阁兄对时局了解得真透彻。”
  高清阁长叹一声:“男人理应以天下为己任。尽管父亲不许我入征,我却一刻也不能忘记自己的男儿身份。伟秋,我跟张弘范将军私下讲了,他带兵伐宋时,一定要带上我,他已经答应了。”
  王伟秋羡慕不已:“清阁兄,小弟也懂得一招半式,如果伐宋,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高清阁卷起地图,对王伟秋点点头:“如果弟弟决心已定,我替你找张将军请征去。”
  一股英雄气腾然而起,王伟秋双眸如星,刚才还昏沉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知我莫若兄,谢谢清阁兄。”
  两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无意发现:他们有太多共同的语言。
  因为一场无聊而庸俗的寿宴,元朝大学士王颚之子王伟秋结交了元朝高丞相之子高清阁。

  勺中住着小商小户,商铺林立,货摊一个挨着一个,赶集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勺尾则住着穷人,屋檐低矮,街道狭窄,行人眉眼低垂,衣服破旧不堪。
  香瓢城县衙座落于勺头与勺中的交界地带。王伟秋跟着大根来到香瓢城的县衙,拐一个弯后,进入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两侧挂满灯笼,灯笼的尽头就是刘府。
  大根指着刘府交代了两句后,就折返回家了。
  王伟秋手执古尔汗交给他的画卷,身穿湖蓝锦袍,乌发打成髻,束进一只幽幽放光的浅蓝色发冠里,他挑一眼刘府古铜色的宅门,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不以为然。
  未到门口,一个穿着干净的家丁就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大人好,大人是?”
  “王伟秋!”说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宾客包围的刘盾,不由呵呵一笑:“客人不少啊!”
  家丁的口气得意了起来:“全香瓢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说着,他引着王伟秋进屋:“老爷,王伟秋王大人来了。”
  正在人群里晃动着肥胖的身躯高谈阔论的刘盾听了,立马从人群中出来,走到王伟秋的面前,一脸的笑容可掬:“欢迎王公子大驾光临。诸位,这位是大学士王颚王大人的公子王伟秋。”
  周围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赞叹声。
  王伟秋想起姨父的话,不想得罪这帮人,就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然后,把手中的字画递到刘盾的面前:“刘大人,一幅小画,聊作贺礼,不成敬意。”
  周围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刘盾手中的话,目光里含着好奇。
  刘盾倒也直接,一面打开画轴一面客气地笑着:“王公子多礼了,人来就行,何必带礼物?”
  等到画轴打开,他的眼睛忽然放起光来:“原来是唐朝吴道子的仕女图!”
  宾客中有懂画的行家惊叹不已:“吴道子的仕女图是无价之宝,千金难买千金难买啊!”
  “王公子出手真慷慨!”
  ……
  王伟秋听了后才知道,原来古尔汗把自家的传世家宝拿出来了,心里不由一阵难过:姨父,您何必把这样贵重的画送给这个狗官呢!想想古尔汗也是为自己撑场面,不由得有些内疚。
  这时,刘盾破哑的声音传到他耳边:“王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礼节周全,前途无量啊!”
  周围响起了附和的媚笑。
  王伟秋不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说话间,客人越来越多,相互打着招呼,笑着,恭维着,刘府戏台一般的热闹。
  在客人的相谈甚欢中,寿宴正式开始。
  刘盾母亲坐在首席,刘盾紧挨母亲坐着。刘盾的右侧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青年大约二十三、四岁,面部线条刚毅,神情沉稳,双目深邃,眼神坚毅,王伟秋坐在青年的右侧。
  酒过半巡,刘盾举杯面向右边的青年:“高公子,刘盾敬你一杯。”
  被称为高公子的青年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谢谢刘大人!”言罢,脖子一扬,杯中酒一干二净。
  周围的宾客赞声不断:“高公子好酒量!”
  青年笑笑,一语不发地坐了下去。
  刘盾看着高清阁,亢奋地扯起了破锣嗓子:“各位,高公子叫高清阁,京城天落珠宝行的老板,你们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青年听闻,朝刘盾摆摆手,示意他别讲,可是酒精上身的刘盾怎么停得住?“高公子的父亲就是当朝高丞相。”
  众人“啊”地一声,目光全都集中到高清阁身上。惊讶、钦慕、讨好……,大家情不自禁地举起酒杯走向高清阁……
  高清阁来者不拒,宾客敬的酒统统一饮而尽。他是生意人,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他父亲是宰相,更懂得收获人心的重要。
  众人开心畅饮,他们真心喜欢这个家世好、为人和气却又少言寡语的高公子。
  与来宾们一一干杯后,高清阁望向右侧的王伟秋:“这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熟,公子来自京城吗?”
  不胜酒力的王伟秋正头脑发晕,听到高清阁的声音,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在下王伟秋,老家山东,在京城住过。”
  “王伟秋?哦,我想起来了,你在京城求过学吧?当时,我弟弟高清鸣常常提到你的名字,说你写得一手好文章,还练得一身好武艺。”
  听到高清鸣三个字,王伟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清鸣是我的同窗,伟秋有两年没见过他了。高公子是清鸣的兄长,自然就是伟秋的兄长,伟秋敬兄长一杯。”说着,他与高清阁碰了碰杯后,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高清阁放下刚刚喝空的酒杯,拉着王伟秋坐了下来:“伟秋,有空我们多聊聊。”
  “好,清阁兄,改日我陪你逛逛香瓢城,这座小城很有些特点呢!”
  “是啊是啊,刘大人治理得好。”席间的一位宾客紧跟着就巴结起刘盾来,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高清阁笑笑,举杯起身:“来,各位,清阁回敬大家一杯!”
  现场又掀起了喝酒热潮,两巡酒下来,王伟秋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上。他感觉酒精直冲脑门,眼前的人影开始摇晃……,眼看就要摔倒,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寿宴继续。
  宾客们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
  聊着聊着,一个长相奇特的来宾举着酒杯来到了高清阁的面前:“高公子,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高清阁望着来宾,默不作声。
  来宾并不在意高清阁的沉默:“据说大元天子正为一件宝物发愁,是吗?”
  高清阁依然不语。
  来宾依然不在乎:“既然你是丞相的儿子,你就有办法传话给大元天子。请你告诉他,我知道他想要的狼葵在哪里。”
  高清阁突然就站了起来:“朋友,你是谁?”
  来宾哈哈一笑:“人人都叫我无影大侠。”
  高清阁急切地问:“大侠刚才所言是否可以当真?”
  来宾嘴角一撇:“字字属实。”
  “无影大侠可否把狼葵的位置告诉清阁,也好让清阁带信给皇上时,不被皇上认定为欺君。”
  来宾仰天大笑:“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如果大元天子真想要狼葵,就请他别出征南宋吧!用一个南宋换得大元王朝的世代承袭,这笔生意对大元天子来说绝对值得吧?”
  高清阁摇头:“清阁不懂帝王心,只知道如果帝王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大开杀戒,无数的生命要因此而遭殃。”
  无影大侠飘然离席:“那就让他图一时的快感而丧失世代的帝位承袭吧!”
  高清阁正要继续开口,无影大侠已经飘然而逝了。
  宾客们瞠目结舌。人人都听说过有关狼葵的预言:得到狼葵的人必是未来的天子,如果没有狼葵,即使已经贵为天子的大元皇帝,也不能把帝位传给自己的皇子。然而,没有人见过狼葵,更没有人知道狼葵到底是什么样子?普通百姓只是把狼葵当做一种谈资,可是大元天子就不一样了,狼葵关系到大元王朝的未来,即使挖地三尺,他也必须找到狼葵。
  无影大侠的话是高清阁有记忆以来听到过的最有价值的语言,他注视着无影大侠消失的地方,问身边的刘盾:“刘大人,无影大侠住在何处?”
  刘盾懵懵懂懂地回了他:“我根本没有邀请过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就出现在我家的酒席上呢?”
  高清阁目光犀利地扫了刘盾一眼,确定他没有撒谎后,沉默着陷入了深思……
  *** *** ***
  歌姬的笑脸、酒中的倒影、刘盾的大笑、高清阁的眼睛、无影大侠的声音……,王伟秋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个的影像,似风吹的树叶,翻来翻去,不停地打转。他被搅得头痛欲裂,经过了几番挣扎后,艰难地撑开了眼皮。
  陌生的床、陌生的书桌、陌生的墙、陌生的窗帘、陌生的灯笼……,他陡然惊觉:周围的一切完全游离出了他的记忆,慌恐中,他试图抬起身体,一只大手却温和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伟秋,别动!”
  恍惚中,王伟秋模模糊糊地想了起来:高清阁。
  高清阁拿着一卷纸轴从灯影里走了过来:“伟秋一醉就是好几个时辰,难受吧?”
  王伟秋一脸的歉意:“清阁兄,让你受累了。”
  高清阁摇摇头:“有缘相识是兄弟,不必客气。”
  说完,他坐到王伟秋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不再言语。
  房间突然安静,灯笼里的灯草燃烧得嗤嗤作响。
  好一会,王伟秋望着灯影里高清阁的侧影问:“清阁兄,你手中拿着什么?”
  高清阁默默地打开手中的纸轴,展开来之后,一张偌大的地图出现在王伟秋的眼前。地图上所有的地点都用红、蓝两色进行了标注。看得出,红色已经占满了大半张地图。
  王伟秋用力坐了起来:“这是什么地图?”
  高清阁面色冷峻地指着地图上的红色部分:“伟秋,我们大元王朝已经占领了这张地图上的绝大部分土地,但是你看蓝色这块,它们还在南宋的手中。”
  王伟秋不太确定地问:“听说皇上就快出征南宋了,是吗?”
  “是的。”
  “出征这样的大事跟我们关系大吗?”
  高清阁的眉头蹙了蹙:“当然关系大。只要打仗,就会有人从军,就会有人伤亡,牵连到的何止千家万户?”
  王伟秋点头不语。
  高清阁继续说:“当年,我父亲与张弘范将军跟随伯颜大将伐宋,在襄樊一举击败了南宋名将范文虎。范文虎打仗还带着小妾,逃跑的阵容真的很壮观。你说,南宋用了这样的庸人,为何还没有迅速瓦解呢?”
  “我父亲说,南宋百姓硬气,南宋军队中也有不少有骨气的将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只说对了一半。元朝军队擅长骑兵作战,辽阔的平原可以任由元军自由驰骋。但是南方多山多水,骑兵到那里根本无用武之地。当今皇上胸怀天下,曾经以屠城的方式攻城略地的惨痛教训让他不愿重蹈覆辙,所以才放缓了征战南宋的脚步。”
  王伟秋听了,精神为之一振:“是的,打仗理应智取,皇上英明。”
  高清阁笑笑,用手指着临安城的位置:“南宋度宗昏庸无道,重用贾似道更让朝纲不振。齐恭宗当朝后,贾似道已被罢逐致死,可是那个打败仗的范文虎依然是南宋皇帝面前的红人,临安城就在他的镇守之下,你说现在的时机是否成熟?”
  王伟秋点头称道:“清阁兄对时局了解得真透彻。”
  高清阁长叹一声:“男人理应以天下为己任。尽管父亲不许我入征,我却一刻也不能忘记自己的男儿身份。伟秋,我跟张弘范将军私下讲了,他带兵伐宋时,一定要带上我,他已经答应了。”
  王伟秋羡慕不已:“清阁兄,小弟也懂得一招半式,如果伐宋,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高清阁卷起地图,对王伟秋点点头:“如果弟弟决心已定,我替你找张将军请征去。”
  一股英雄气腾然而起,王伟秋双眸如星,刚才还昏沉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知我莫若兄,谢谢清阁兄。”
  两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无意发现:他们有太多共同的语言。
  因为一场无聊而庸俗的寿宴,元朝大学士王颚之子王伟秋结交了元朝高丞相之子高清阁。
作者 :张秋红zqh 时间:2016-09-07 13:57:27
  好文,但时代背景好像有点含糊。不知元朝十年所指……
作者 :紫色的小萝卜 时间:2016-09-08 01:41:33
  好文笔,好故事,大气,过瘾!
作者 :葡萄牙月桂 时间:2016-09-08 09:52:59
  @悄佳人2016 催更来了。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9-11 13:18:20
  @悄佳人2016 推荐
  部落名称:文学也疯狂
  部落地址:http://groups.tianya.cn/list-207394-1.shtml
  帖子标题:【长篇连载】元时风声
  帖子链接:http://groups.tianya.cn/post-207394-2bd50df2d22347f38c51716a1ca87111-1.shtml
  帖子摘要:元朝十年。西北边陲。香瓢城。寒透透的冬天悄悄落幕,春不知何时已经登台。风和煦煦吹来,春阳洒下一世界的灿烂。白杨树的树稍上顶起一抹新绿,鸟儿在天空闹腾起一城的春意……
作者 :南山顽石2016 时间:2016-09-12 22:22:45
  [d:花]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9-12 23:23:13
  怎么不更新了呢!
  • 悄佳人2016

    举报  2016-09-13 00:01:10  评论

    @陌代书生 更新了呢!在那个链接处!怕麻烦就没有发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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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秋红zqh 时间:2016-09-13 15:46:27
  [d:花]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6-09-14 15:05:32
  @悄佳人2016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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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9-14 18:33:50
  恭喜朋友上首页精华!祝贺!
作者 :葡萄牙月桂 时间:2016-09-15 10:00:42
  @悄佳人2016 祝贺上首页。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15 18:44:48
  第五章 初见暖心

  大根回家后,估摸寿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古尔汗催大根接王伟秋回来。大根遵从父命去了刘府,在夜风中等了大半夜,眼见刘府门前由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可罗雀,始终不见王伟秋的身影。
  平时怕与人打交道的大根只好硬着头皮向刘府家丁打听,家丁们一概回答不知。
  又等了好一会,依然不见人影,大根急得后背直冒汗,无奈之下,只好回去告诉古尔汗。
  古尔汗蹙着眉头自语:“应该不会有事,刘盾没有理由对伟秋不好。”
  云裳闻讯,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睡袍走出了卧室,身后跟着奔儿:“阿爹,表哥对香瓢城不熟悉,会不会迷路了?”
  古尔汗想了想:“有可能”
  云裳恳求说:“阿爹,让我和哥哥一起去找吧。”
  古尔汗直摇头:“你不能出去!在家好好养伤!”
  云裳倔强地咬着嘴唇:“阿爹,表哥要是出事了,如何向姨父交代?我带着奔儿去找,不会有事的。”她边说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艰难地把一头秀发挽成一个大大的发髻,高高地盘到头顶上。
  古尔汗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她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根本无法改变,尤其是事关家人的事情,只好说:“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古尔汗穿上外套,从巧婶手里接过一盏灯笼,候在门口等她。
  这时,轴子也从后院的厢房里出来了。她为云裳换下睡袍,穿上一件绣着金丝水莲花的淡绿色夹袍,夹袍上的金丝水莲花一到云裳的身上,立即被赋予了生命,栩栩如生起来。
  轴子心底一声惊叹。人人都说轴子漂亮,可是到了云裳面前,她不过是一朵在枝头争艳的杜鹃,云裳才是那空谷之中幽然绽放的蕙兰花。
  在轴子发愣的时间里,云裳已经带着奔儿和古尔汗一起出了家门。
  凌晨之中的香瓢城正在酣睡。
  万籁俱寂中,草丛之中时不时响起一两声虫鸣,马路两边的高树偶尔飘落一两片树叶。
  云裳跟着阿爹急急地走出位于勺中的宅子,往刘府走去。
  刘府门前亮着两排大灯笼,却空空落落不见人影。
  云裳跟着古尔汗踏上了刘府高高的门槛,古尔汗对着刘府的铁门重重地敲了好几下,
  朱漆大门上的一个正方形小格子突然就开了,一个人骂骂咧咧地吼了起来:“谁这么放肆?”
  古尔汗正要回答,云裳抢先开了口,她把脸凑近小格子,语气里含着歉意:“大哥,昨夜参加寿宴的客人可有留宿府中的?”
  印在格子上的那张脸听到云裳的声音,脸上浮起了微笑:“妹妹找人呀?是的,昨天,我们刘大人和好几个客人都喝醉了,他们都被安顿在府上住下了。不知妹妹找的是哪个?”
  云裳一听,心里笃定了:“我找王学士家的王伟秋王公子。”
  对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王公子呀?我知道,昨夜就是我带他和高公子一起住下的。”
  高公子?云裳有些迷惑,再一想,这个高公子肯定也是刘盾的客人,就问“王公子喝醉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的确醉了,不知现在醒了没有。”
  云裳正准备再问,门背后忽然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清阁兄不必送了。我们后会有期。”紧接着,刘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面走出两个挺拔的身影,正是王伟秋和他新结交的朋友高清阁。
  原来,相谈甚欢的他们一时忘了时辰,当王伟秋想起姨父和云裳他们时,已是凌晨时分。害怕姨父着急的他急忙打住话题,与高清阁相约今后再聊。
  高清阁送王伟秋出来,正好遇到了云裳他们。
  见惯大风大浪的高清阁在院门大开的一瞬间,心脏突然颤抖了一下:面前这位女孩是谁?夜色之中的她如此气质不凡。
  等他的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时,眼睛忽然碰触到一只双眼泛着绿光的野狼,情不自禁地一阵心悸:这个女孩怎么带着这样可怕的一只野狼?
  高清阁正纳闷,耳边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表哥不要紧吧?”
  王伟秋一步跨到女孩的面前:“表妹怎么过来了?你手伤那么严重,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一旁的古尔汗摇摇头:“这丫头听说你没回家,非要跟我一道来找你。伟秋,你还难受吗?”
  王伟秋的口气里充满了内疚:“姨父,让你们操心了。我喝醉后就不省人事了,多亏高公子的照顾。高公子是当朝高丞相的公子。”说完,他又向高清阁介绍了古尔汗、大根和云裳。
  高清阁对着古尔汗拜了两拜:“晚生高清阁见过古头领。”
  然后,他回头看着云裳:“云裳姑娘,刚才听伟秋兄弟说你的手受了伤,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云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高清阁带着他们进入刘府院门旁的侧屋。借着灯光慢慢解开了包扎云裳伤口的白纱布,一道深深的刀口赫然入目。
  高清阁用手轻轻按一下刀口旁边的皮肤:“痛吗?”
  云裳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一下,脸色白绢一样的白。
  “云裳,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累及整只胳膊。”
  古尔汗脸色大变:“这么严重?我以前都是这样处理刀伤的,怎么会感染呢?”
  “现在天气暖,云裳姑娘的刀伤切口又深,容易感染。”高清阁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不要紧,我这里有随身携带的万能金枪丸,这是伯颜大将赠与我阿爹的。这种药丸很少见,只有宫中才有。我走南闯北,阿爹不放心,把仅剩的两粒中的一粒留给了我。这是口服丹药,吞服后一天,伤口就可基本复原。”
  说完,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从锦囊里取出一个折叠着的白丝帕,打开丝帕,一粒红色的药丸静静地卧在丝帕之上。
  高清阁吩咐刘府家丁倒一杯温开水过来,他把温开水和放着药丸的丝帕同时送到了云裳的面前:“云裳姑娘,赶快吞了吧!别延误了时机。”
  云裳直摇头:“这药太珍贵了,我不能接受。还请高大哥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高清阁并不接药丸,他对古尔汗说:“古头领,云裳姑娘伤情严重,不吃药会很麻烦。”
  古尔汗不想领情,可是宝贝女儿云裳的身体更重要,他向高清阁致谢后,对云裳说:“裳儿,高公子如此古道热肠,你就接受了吧!”
  云裳依然不肯接受。
  高清阁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托着药丸,微笑地看着她:“云裳姑娘,再珍贵的药不用来救人同样一文不名,你就服了这药吧!再说,伟秋是我的兄弟,我能眼看着他的表妹危险而不救吗?”
  云裳犹豫再三,最终接过茶杯和药丸,乖乖地服好了药。
  药丸入口后,一股热气从喉咙口顺着食道慢慢下移,很快就弥漫全身,她的头突然晕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瘫。
  野狼奔儿见了,突然举起前爪,扶住了要瘫倒的云裳。
  高清阁和王伟秋同时出手,扶牢了云裳。把云裳安置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后,高清阁解释说:“这是药后反应,很正常,别急,半个时辰后就好了。”
  说完,他看看紧紧挨着云裳的脚坐着的奔儿,问:“这是狼吧?”
  古尔汗回答道:“是的,这是我家养了十多年的狼儿,名叫奔儿。”
  “奔儿?你们怎么敢养一只野狼?”
  王伟秋笑了:“高大哥,奔儿是我表妹最好的伙伴,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
  高清阁一头雾水,云裳姑娘怎么可能跟狼一起长大?这只狼也是奇怪,它在云裳的面前温驯得像只狗,看陌生人的眼神却充满凶狠。
  他心有疑惑地盯着奔儿看了好一会,发现奔儿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凶恶,相反,还带有了一丝感激。他感到莫名的奇怪,却不知为何,对奔儿有了些许好感。
  云裳慢慢恢复了元气,伤口处由最初的热辣变成了温热,再由温热变成了温凉,伤口的位置跟以前相比,已经收缩了不少,没收缩部分的皮肤纹理则逐渐变得细腻。
  高清阁低头察看了她的伤口后,安慰说:“别着急,明天这个时辰才会完全复原。”
  云裳感激一笑:“感谢清阁大哥!”
  这一笑如凉风一缕,轻轻掠过高清阁的心底,让他赏心悦目。从小到大,他走南闯北,阅女子无数,如云裳这般特别的,绝无仅有。
  古尔汗发现云裳服药之后,伤口立竿见影地好了不少,异常高兴,一连感谢了高清阁好多次。然后,他扶起云裳,对王伟秋说:“伟秋,云裳和你都需要休息,我们回去吧?”
  王伟秋自然同意。
  再次向高清阁道谢后,古尔汗带着王伟秋和云裳告辞而去。
  在离去的那一刻,奔儿出人意料地举起一只爪子跟高清阁挥了挥,高清阁目送着他们,心里有些怅然……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15 19:24:02
  第六章 一把宝剑

  两天后,云裳的伤口完全复原,全家人围看着,发现伤口处皮肤的纹理与周围一模一样时,惊叹不已,想起赠送万能金枪丸的高清阁,又是一番感激。
  这天正好是香瓢城的赶集日。
  赶集日是这个边陲小城的大事。这一天,人们老早就穿戴整洁,携带着购物袋,去位于勺中的集场,淘购各种商品。
  古尔汗收拾了一番后,准备带大根和巧婶去集市购买一些日用品。伤好后的云裳按耐不住小女孩的天性:“阿爹,我也要去。”
  古尔汗慈爱地笑望着自己的女儿:“你伤刚好,还是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吧!”
  云裳直摇头:“阿爹,我的伤已经好彻底了,不想闷在家里。”
  这时,刚刚吃好早饭的王伟秋说:“姨父,我带裳儿去逛集吧!上次在刘家酒宴上,我答应带高清阁高公子逛逛香瓢城的,今天正好机会难得,我和裳儿陪他一起逛逛。”
  古尔汗闻言,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了开来:“也好,有伟秋带着,我就放心了。”
  得到应允,云裳高兴极了,朝王伟秋说了句:“表哥你等等我。”后,就进屋梳妆去了。
  梳妆好的云裳着一身浅紫色的薄袍,一头秀发向后梳成了一只低低的发髻,用一根粉色玉簪固定在脑后,光洁的前额下,一双眼睛在密密的睫毛后灵动地扑闪着,一瞥一闪间,一股似野非野、似媚非媚的神韵在白净的椭圆脸蛋上流动。
  她带着奔儿,跟着王伟秋,走上了香瓢城的集场。
  云裳和王伟秋他们到达集场时,那里早就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了。
  王伟秋带着云裳,越过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径直来到了集场末头的一家名叫“霸天下”的兵器店。
  从店外看,店四周靠墙的位置排了一圈的木架子,架子上林林总总地挂满了各种兵器,兵器大小不一,形状不一,一眼看过去,仿佛进入了战前的兵器库。
  云裳跟着王伟秋进了店,左看看右看看,对所有的兵器都心生喜欢。当她从左向右来到挂着短剑的木架子跟前时,眼睛忽然被一把颜色暗沉的短剑吸引住了。她用手轻轻摸摸剑背,剑背有一种被岁月浸润之后不言而喻的古朴和厚重,剑柄处散点着些许铜绿,雕着细小的龙字图案。剑身颜色暗沉,剑刃处凹进去一条浅浅的剑槽,寒光闪闪。
  她从架子上取下短剑,走到门口处仔细端详,短剑发出一股寒光,直逼人眼;用手摩摩剑身,粗糙而不失温润;她忍不住取下随身佩戴的长剑,试着用短剑的剑刃往下一削,长剑的剑头瞬间断开,云裳暗暗惊叹:好剑!
  这时,店小二走了过来:“客官,请把剑放回原处。我们店的兵器只能看不能碰,刚才客官已经坏了我们店的规矩了。”
  云裳尴尬地红了脸:“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二笑了:“没想到姑娘懂剑,都怪小二我没有提醒。”
  云裳朝这个和善的小二笑笑:“请问,这把短剑开价多少?”
  小二正要说话,王伟秋冲云裳喊了起来:“裳儿,过来。”
  云裳抬头,看到了站在王伟秋旁边的高清阁。高清阁比王伟秋高小半个头,身着栗色锦袍,一双眼睛深邃如潭,眸子灿若明星,此刻,他正双眼含笑地看着她:“云裳姑娘,又见面了。你的手伤好了吗?”
  “好了,多谢清阁大哥!”
  高清阁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短剑上:“看上这把短剑了?”
  提到剑,云裳的脸激动得放光:“清阁大哥,这可是把宝剑!”
  王伟秋笑了:“表妹,清阁兄当然知道这是把什么剑,这家兵器铺子就是他开的。”
  云裳惊讶地看着高清阁:“真的?”
  高清阁点点头:“本来我只经营珠宝,前段时间来到香瓢城后,发现这里习武的人多,又是边境小城,兵器在这里应该很有市场,就仓促地开了这家兵器店。刚刚开张不久,还有许多地方有待完善。云裳,你喜欢这把剑?”
  “是的,这把剑拙中藏锋,懂剑的人都会喜欢的。”
  王伟秋听了,走过来接过剑一看,顿时惊呆:这可是把千年宝剑,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是当年越王勾践的防身宝剑。他早就听人说过,勾践的防身宝剑共有两把,世人称之为雌雄双绝。雄剑剑刃往外稍稍凸出,雌剑剑刃朝内稍稍凹进,看这把剑的形状,应该是那把传世雌剑。这剑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难道清阁兄不知道?
  他抬头看一眼高清阁,高清阁朝他一笑:“伟秋,这剑如何?”
  王伟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把好剑,清阁兄是高手。”
  高清阁走过来从王伟秋的手中接过宝剑:“云裳姑娘,要是你喜欢,你就买了吧?”
  “多少银子?”
  高清阁微微一笑:“你有多少银子?”
  云裳把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总共不到一两,她脸红地看看王伟秋:“表哥,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王伟秋暗笑:别说我俩的银子,就是把香瓢城卖了,也不够买这把短剑。不过,他想要配合高清阁,就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一共三两。
  云裳毕竟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女孩,她捧着所有的银子问高清阁:“清阁大哥,这么多银子可能不够吧?还差多少?”
  高清阁并不看银子,笑笑,对小二说:“把银子收下,把剑装好,卖给这位姑娘。”
  小二听了,被人点了穴似地目瞪口呆。
  高清阁瞥了小二一眼:“没听到我的吩咐吗?”
  小二如梦初醒,愣愣地看了云裳一眼,木呼呼地收下云裳手中的银子,放进收银柜里,包装好宝剑,毕恭毕敬地把剑送到了云裳的手中:“请姑娘收好剑。”
  云裳接过剑,秀美的脸上飞起了快乐的红晕:“谢谢清阁大哥,这把剑一定不止四两银子,真的太感谢了。”
  高清阁笑望着她:“不用谢,你喜欢就行。以后练剑时小心些,别伤了自个身体,这把短剑适合防身之用,姑娘应随时携带。”
  云裳连连点头:“大哥说得对,云裳一定牢记。”
  这时,王伟秋对高清阁说:“清阁兄,走,我们一起去逛逛集场。”
  高清阁欣然答应。
  **********
  中午时分,香瓢城的集市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热闹。人,到处是人,各种各样的人;货,到处是货,各种各样的货。
  云裳跟着王伟秋和高清阁流连于集场,一路挤、一路看,野狼奔儿寸步不离。
  当他们来到一家风味餐饮店时,才发觉肚子已经很饿了。
  云裳和王伟秋的银子都被掏出来买剑了,自然不好意思进店。高清阁若无其事地带他俩进店,靠着窗口找座位坐了,吩咐店小二点菜。
  这个餐饮店非同一般的大。餐桌一字儿摆开,整整摆了十排,每一排都有三张长长的条桌,每张条桌上都摆放着三套调料盒,调料盒里摆放着各种口味的调料,顾客可以根据口味选择不同的调料。
  虽然在香瓢城长大,云裳却出人意料地对南方的米饭和炒菜情有独钟。
  高清阁为她叫了一份青椒炒肉片、一份糖醋香藕片、一份番茄蛋汤和一份米饭,他和王伟秋则点了两碗米饭、一份香飘牛肉、两份烤羊腿和一份香辣白菜炖粉条。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饭菜已经上齐了。云裳跟小二要了一只青花瓷汤碗,往汤碗里盛了些饭和菜,放到奔儿面前。奔儿一向如此,云裳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别的食物一概不要。
  饥肠辘辘的三人香香地吃着饭,身边的人声鼎沸似乎跟他们无关。
  突然,他们身边有人惊叫起来:“狼,狼。”边说边跳到了一边。
  他这一惊呼,所有的人都骚动了起来,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张望……。
  云裳急忙起身向周围人拱手:“诸位,这只狼绝不会伤人,请放心。”
  店小二听了,嘴里咕哝道:“吃饭还带只狼,这不存心捣蛋吗?”
  王伟秋不高兴了:“小二,我家的狼一没咬人、二没吓人,吃个饭不行么?”
  云裳拍拍奔儿的后背,低声吩咐着:“奔儿,吃你的,别管。”
  奔儿懂事地低着头吃饭,温驯得像只羊。
  看到奔儿并不凶猛,乖乖吃饭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可爱,小二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顾自忙去了。
  其他人发现确实没有危险后,也就继续吃饭、继续聊天,饭店重归热闹。
  就在大家以为风波已过时,一只胳膊突然重重地落到云裳的肩上:“姑娘,你这就不对了,明明是人吃饭的地方,干嘛带只狼来?”
  云裳一惊,猛回头,迎头碰到两束冰封人心的眼神,冷不住打了个寒噤,长这么大,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寒冷的目光。
  云裳旁边的王伟秋同时回头,心下大骇:这人的模样真是千古难遇。只见他身材高大,可是高大得如同雷打闪劈过的残树,看那那不对劲;他五官端正,可是散散拉拉地就像摆放不齐的棋子,倒人胃口;他眼形周正,可是阴森寒冷的目光射到哪,哪就能结冰。
  云裳心悸地低下了头,这时,父亲古尔汗的一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无论多害怕,在恶人面前千万不能露怯,露怯就输了一大半。”
  于是,她勇敢地迎着对方的目光,用冷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声音说:“大哥有所不知,这狼伴随我从小到大,它绝不会伤人。”
  对方狰狞一笑:“不伤人?我来看看!”说完,他的手猛地从云裳的胳膊上拿开,一把往奔儿的后背砸去。看他双目圆睁、满脸愤怒、不顾一切的样子,那力道至少有几百斤。
  云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一声哀叹:奔儿命休矣!
  然而,奔儿早就身子一拱,钻到了条桌下面。对方的拳头落到了凳子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凳子断成了两截……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15 19:25:23
  第七章 南宋怪客

  对方拳头落得不是地方,气得嗷嗷直叫,索性不择地点地拳舞脚踢起来,所到之处,勺飞筷扬,罐破盘碎,噼里啪啦一片……
  顾客惊慌逃窜,云裳抽出了腰间剑,王伟秋拔出了身后刀……,一场打斗一触即发。
  高清阁双手按住了他俩,目光炯炯地看着正疯得起劲的怪人:“侠士哪里人?为何故意挑事?”
  怪人转脸,斜眼瞪着高清阁:“故意挑事?我范力在为顾客们打抱不平。”
  高清阁眉头一蹙:“打抱不平?看大家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一只乖乖吃饭的野狼比你还可怕?”
  怪人举起两只被瓷片划破的拳头:“你觉得我可怕?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高清阁冷冷一笑:“原来是来挑衅的!”
  怪人仰头大笑:“说得很对,我范力就是来挑衅的。我是替南宋来挑衅大元的。”
  “替南宋挑衅大元?你知道自己站在谁的地盘上吗?你是来送死的吧?”
  “送死?不信试试!”说着,怪人的拳头呼呼生风地挥舞了过来,拳头上青筋暴露,指关节被勒得咯咯作响。
  高清阁身子一歪,躲过了拳头,却不小心碰到了条桌的桌腿,一个趔趄,身体失去了平衡,急速往后摔去,而此刻,范力的拳头也绕了回来,直冲高清阁的心口砸去。高清阁心知不好,匆忙间用手扶住了脚边的凳子,稳住了身体,却看到那只硕大的拳头已经凶猛地砸了过来……
  这时,奔儿猛然一扑,旋风一般咬住了范力的拳头,范力突然遭袭,来不及躲闪的他痛得嚎叫起来,声音恐怖如受伤的豹子。
  云裳手中的剑与王伟秋掌中的刀同时下落,死死地架住了范力的身体。
  高清阁站稳身子,淡然地看着拳头上血流如注的范力:“别说你是在大元的土地上,就是在南宋,你也不能这样放肆!”
  范力吼叫如困兽:“这里本是我南宋江山,岂容元朝占领?你们这些贼人叛党给我记住:跟着元朝混,你们迟早要还的。”
  高清阁轻蔑一笑:“南宋连自己的皇帝老子被元朝抓了都不管,还会管自己的江山?你如此偏执,真是愚不可及。江山从来就是明君的江山,昏君迟早要退出舞台。你在元朝的土地上公然挑衅,制造混乱,这样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范力昂着头,脸上混杂着疼痛、不服与仇恨,目光如火喷发:“杀了我吧!我来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高清阁板起脸孔:“即使你没来元朝,以你的个性,在南宋一样会被人摒弃,快垮台的南宋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
  范力“哼“地一声冷笑:“在南宋被人摒弃?南宋敢摒弃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王伟秋讽刺地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这个怪物在南宋还是个人物?”
  范力高傲地扬起了那张目光阴森的脸:“若是在南宋,你们给我提鞋都不配。”
  王伟秋哈哈一笑:“可是现在,你连我们的脚趾头都不如。”
  高清阁边听边想:看这个怪小子张狂的样子,保不住真是南宋什么名人或者名人之后呢!他和缓了一下语气,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范力斜乜着眼睛看高清阁:“一个被你们抓住的人。”
  王伟秋气愤不已:“清阁兄,让我废了他的眼。”
  高清阁摆摆手,脸色冷峻地看着范力:“看来,你是不会给我们讲实话了啊?”
  这时,餐饮店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高喊:“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省事。”
  王伟秋转头看着高清阁:“清阁兄,别跟他浪费精力了,直接杀了吧!他今天的行为早就该死了。”
  高清阁沉吟着不说话。
  范力看着手背被奔儿咬出的伤口,对着伤口处不停溢出的鲜血,脸上浮现出愤怒:“你们现在不是仗势欺人,而是仗狼欺人,是吗?如果不是这只狼,你们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了。”
  云裳看一眼蹲在自己脚边的奔儿,冷笑着回敬他:“我家奔儿从没有主动伤过人,你是第一个。”
  “是的。”王伟秋接口说,“你该死。清阁兄,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动手!”
  “且慢!”突然,一个绝对威严的声音压住了全场,接着,一个高高瘦瘦、身穿元朝官服的男子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云裳一惊:来者是谁?这气势、这排场,香瓢城老大刘盾不知被比下去多少回了!
  这时,高清阁扑通一声跪倒到地:“在下高清阁拜见真金皇太子!”
  云裳恍然大悟,原来是真金皇太子,香瓢城这座边境小城几百年没有来过什么朝廷大官,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一会是高丞相之子,一会是真金太子,太奇怪了。
  真金太子弯腰扶起高清阁:“高公子,到香瓢城主持公道来了?”
  高清阁起身后,用手指着范力:“皇太子,这个名叫范力的人是南宋子民,今天在这里挑衅闹事。”
  真金仔细端详了范力一番,耐心地问:“大元顺应天意取代南宋实为众望所归,为何你如此冥顽不化?”
  范力看着真金,目光寒冷如冰:“我不明白什么叫众望所归,只知道君有难、臣不弃。”
  “看面相,你是一条汉子。如此忠心于弱主,也算情义深长,令人敬佩。只是你的主子不忠不孝,对自己的父皇都刻薄厌弃,何谈对百姓?维护这样的主子不显得你太糊涂了吗?”真金的语言惊出高清阁一身冷汗:太子这是怎么了?然而,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真金太子仰天长叹:“如果大元有这样的忠义之臣,必将赢遍天下!”说完,他竟吩咐身边人:“用草药把他的手伤包扎一下吧!这样的人不失为义士。本殿感念他忠心可嘉,决定放了他!”
  在场的人大骇: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真金太子明白大家的心理,不以为意地一笑:“放走一只虎怕什么?我们大元朝有无数的狮子,没关系。”
  范力受恩后,对着真金太子低头一拜:“多谢理解,若有缘,定相报!”话毕,他冷冷地扫高清阁他们一眼,顾不上让真金的人为他包扎伤口,就径自转身,消失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周围人眼看着范力离开后,非常不解,看着真金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真金笑道:“放人一马,送己一路。忠孝两全的人再恶也不至于死。心怀仁念,方能取信于民。”
  高清阁与真金算得上半个知己。真金曾一度跟高清阁父亲学习骑射、讨论儒学。每次去高家,太子总要逗逗幼时的高清阁,有时还会讲个故事什么的,就像他的兄长。高清阁了解真金太子,他聪明仁爱,熟读儒书,满腹的治国理论,满怀的理国豪情,深得皇上的喜爱。
  听了真金的话,高清阁点头表示赞同:“皇太子所言极是。”
  真金眼含笑意地环视一下热闹中的集市:“一个小小的边境小城如此繁华,足见我大元的气势。清阁,可以陪我走走吗?”
  高清阁听了,岂有不从之理?他跟王伟秋和云裳道别后,准备带太子前行。
  忽然,真金转脸看到了云裳,眼前顿时一亮:好特别的姑娘!香瓢城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女子,真是奇迹啊。他指着云裳问高清阁:“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太子,她叫古云裳!”
  真金太子和蔼地笑了:“云裳,要不,你和清阁一起陪本殿逛逛?”
  云裳吓了一跳:太子怎么让我陪他?
  高清阁看出了云裳的犹豫,毕竟她是个未经世面的女孩,让她与太子同行的确为难她了,不过,太子是个仁厚宽爱的人,陪太子逛逛集场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云裳,我对香瓢城也不熟悉,你就带太子和我去香瓢城最有趣的地方逛逛吧?”
  云裳很信任高清阁,这种信任在高清阁第一次为她治疗刀伤的时候就建立了,今天在兵器店买剑时又增加了几分。她羞涩地笑笑:“好的,太子,我先带你们逛逛集场。”
  真金太子看着这个特别的女孩,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她天真可爱的一面:“云裳,你多大了?”
  云裳边走边回答:“十六了,太子!”
  真金太子和高清阁随着她走出了餐饮店,却发现外面挤满了黑压压的百姓。原来,香瓢城百姓听说太子来了,纷纷围过来想看看太子长什么样,一时间,集场拥挤不堪。
  侍卫们保护着太子,唯恐有什么闪失,几百年不曾见过天子家族中人的香瓢城百姓把太子他们围得寸步难行。
  真金太子看看身边的人群,对高清阁说:“清阁,香瓢城人真热情。”
  云裳听了,心中窃笑:太子真是好脾气,明明被干扰到了,还说香瓢城人热情。
  真金太子接着说:“他们也是喜欢本殿才围在本殿身边。”说着,他朝四周的百姓说:“大家总围着也不行啊,这样吧,你们带我一起逛逛香瓢城,好吗?”
  “好啊,好啊!”四周的人一边七嘴八舌地答应一边欣喜若狂地让了道。
  真金太子满面喜色:“香瓢城的百姓真不错。”
  “太子,太子”一个破锣嗓子忽然从人群的另一头尖利地叫了起来。
  云裳一听乐了,刘盾也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呀!他平时可是目空一切的!她顺着声音看去,刘盾正跌跌撞撞地一个人往太子这边跑,云裳好生奇怪:他身边那群形影不离的官役呢?难道被太子的侍卫挡在外面了?
  她朝侍卫身后看看,一个官役都没有,心里正纳闷着,目光却碰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俏丽身影。轴子?昨天她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赶集吗?
作者 :雷本祖 时间:2016-09-16 11:18:54
  @悄佳人2016 好文看不够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9-18 16:04:42
  定定定顶!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20 14:00:28
  第八章 流香轴子

  刘盾连滚带爬,赶到了真金的面前,肥肉滚滚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闪烁不定:“香瓢城县令刘盾拜见皇太子。”
  真金正跟高清阁说话,面前突然冒出个香瓢城县令,心里有些不悦: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又遇个官场中人,真烦,听声音看长相,他也不是个省事的官,算了,他做个小官也不容易,而且香瓢城的确也管理得让人赏心悦目。他一面叫刘盾起来,一面和颜悦色地问:“香瓢城集场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盾的心怦怦乱跳,他一直努力与朝廷高官拉关系,以前,岳父在世的时候,介绍他认识了一些朝廷大臣,每年春节前他都带着礼物登门拜访,那些大臣对他倒也客客气气,可是问题就坏在客客气气上,那种无声的疏远就如一堵冷冷的墙,把他远远地隔离在他们的圈子之外。
  刚才,当他听说皇太子莅临香瓢城时,一手甩开身边的女人,一口气就跑到了太子的面前。他早就听说太子为人仁厚,惜才如命,也许,他刘盾飞黄腾达的机会到了。他镇定下情绪,向真金介绍起了香瓢城集场的由来:
  “太子,集场是香瓢城自古流传下来的。香瓢城地处中原与域外的边境,每天的过境客不计其数,过客们把域外的商品带进香瓢城,再通过香瓢城转运到中原各地。在赶集日这天,香瓢城的集场里有来自周边各国的商人,商品种类之多之奇,恐怕京城最热闹的市口也比不上。在赶集日这天,人们不光买卖货物、表演杂耍、比赛武艺、登台演艺,还有一个相亲角,来自各地的男女可以在相亲角寻找到合适的对象。”
  真金太子饶有兴趣地笑道:“真不错!”
  刘盾继续往下说:“是的,相亲角是下官上任后才创立的,为了给青年男女创造些机会。……”
  云裳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一直追寻着轴子的身影。轴子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地闪过几回之后,不见了。云裳满腹狐疑地收回目光,耳边的刘盾还在那口若悬河……
  *********
  云裳回到家时,已经傍晚。古尔汗和大根正在谈话,看到云裳,大根高兴极了:“妹妹回来啦!大家都在谈论你陪太子逛集场的事,我和阿爹正担心呢!”
  云裳一边用目光四处寻找,一边回答:“哥哥,太子很温和,没关系的。嫂嫂呢?”
  “在后厢房!”
  云裳不再多问,径直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桌子上,打开,从袋里取出一件皮质背心送到古尔汗的面前:“阿爹,过些时日,早晚就会很凉了。今天,我在集场挑了好几家摊点才淘到这件皮背心。来,您试试。”
  原来,云裳陪太子逛了一圈后,太子就被刘盾安排去他府上了。太子本想带高清阁和云裳一起去刘府,高清阁借口兵器铺有事,说云裳家人不了解情况,会为她担心,请太子谅解。真金本就性格随和,不轻易为难人,就让高清阁和云裳一起走了。
  离开太子后,高清阁带着云裳又在集场上逛了一会。云裳想给古尔汗买件衣服,跑了好几家摊点后,最后在一家皮货摊看中了这件皮背心,摸摸口袋才发现,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了,所有的银子都掏出去买剑了。
  高清阁看出了云裳的窘迫:“古头领是个值得敬重的老人,这件背心就让我给他老人家买吧!”
  云裳放下手中的背心:“那怎么行?不买了,下次再说。”说完,她就离开那家皮货摊,去别的地方逛了。
  高清阁顾虑到云裳的自尊,踌躇再三,最后还是悄悄买下皮背心,追上云裳后,把背心送到她的手中:“云裳,别这么见外,好吗?”
  云裳犹豫了好一会,不想让高清阁为难,就收下了背心。到家后,她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家人,怕他们胡思乱想。
  古尔汗开心地穿上皮背心,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正忙里忙外、准备开饭的巧婶停住脚步,上下端详了一下穿上新背心的古尔汗,一迭声地夸道:“裳儿真会买东西,老爷穿上这件背心年轻了好多岁呢!”
  王伟秋从书房里出来,正好遇到古尔汗试衣服:“姨父,云裳眼光真好,这件衣服非常适合您!”
  古尔汗爽朗大笑,边笑边慈祥地看着云裳,这丫头说话做事越来越沉稳了,这些年的培养总算没有白费。想起当年他从草原上发现云裳时的情景,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也不知这个孩子的生身父母是谁?正常人家,谁会舍得把孩子扔到荒草丛中与野狼为伴呢?只恐怕她的生身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想想也是缘分,从看到云裳的第一眼起,他就固执地认为,这个女孩是他的女儿,这些年,在他的庇护下,云裳虽没有官宦小姐那样的显贵身份,却冰雪聪明,才貌双全,远胜那些平庸无才的官小姐。
  他脱下背心,吩咐大根:“根子,把包裹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我们买的宝贝。”
  大根转身从条柜上取过包裹,打开了,包裹里花花绿绿地露出了一大堆东西。古尔汗拿起两件秋袍:一件玫瑰红,一件柳叶绿,两件都在袍前用银丝绣了漂亮的花朵,袍角、领口与袖口都滚着银边,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漂亮极了。他把秋袍送到云裳的手中:“裳儿,这是给你买的。还有……”他又回头从包裹里拿了一个首饰盒:“这也是阿爹买给你的。”
  云裳的心里暖暖的:“阿爹,您平时给我买的衣服还没穿破呢,又买这么多,我什么时候穿得破啊?”
  “不用穿破,不喜欢了就不穿。你长大了,该多穿点好看的衣服了。打开首饰盒看看,阿爹觉得它们很适合你!”
  云裳小心地打开首饰盒:里面装着一对金光闪闪的铰丝金手镯,手镯上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云裳不解地问:“阿爹,这上面是什么图案?”
  古尔汗指着图案告诉她:“裳儿,这是我和你哥哥从一位高僧那里买得的,听高僧说,这是开了光的印度金手镯,会给人带来好运。”
  云裳听了,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润,从小到大,阿爹和哥哥都一直呵护着她,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这种亲情日积月累,深深地蕴积在她心底,伴随她成长中的每一天。
  “这对手镯太漂亮了!”轴子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云裳抬头看着她的脸,妩媚俏丽,与往日无异。
  “轴子,身体好些了吧?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大根激动地拉起轴子的手,“想到你不能赶集场,我就给你买了这些!”说着,他把包裹里剩下的东西都推到了轴子的面前:“有衣服,有首饰,还有胭脂画粉,你有时间慢慢看,慢慢收拾啊!”
  轴子满脸堆笑地扫了包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包裹收拾好,送进了自己的厢房。
  看着她的背影,云裳拂了拂轴子留下的飘在鼻际的余香,心里好一阵难过。
  三天后,王伟秋回山东老家去了,古尔汗带着人马去大草原狩猎。家里只剩下大根两口子、云裳、女佣巧婶与男佣填伯。
  每天,大根都去勺首的一户富商家干活。大根是一位雕花匠,无论木头、石头、黄金还是玉,经他的手一摆弄,立马就会刻出栩栩如生的鸟儿、兽儿和花儿……。他曾给云裳雕过一块镇书石,也给轴子雕过好多件金钗,每一件都是精品。
  大根跟轴子结婚已经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古尔汗曾经在背后跟巧婶念叨过:“这两个人怎么就不生娃娃呢?”
  巧婶只能用话安慰他,其实,巧婶明白,他们不生孩子的原因在轴子。可是她怎么说得出口呢?眼看着轴子进进出出,欺瞒古家,她却不能对古家直言相告,因为她是下人,不能拨弄是非,也因为她不想给古家增乱,古尔汗耿直,弄不好会搞得家破人亡。
  她在云裳还很小的时候就提醒云裳:“裳儿,千万别学轴子,走路扭着腰、说话挑着眉、一身香喷喷,贱呢!”
  那时,云裳并不完全听得懂巧婶的话,但是,她对轴子嫁进她家这件事却终生难忘。
  云裳七岁那年的一天,家里忽然来了一群人。
  他们见人就骂,见东西就砸。
  古尔汗父亲回来时,目睹一屋子的狼藉,气得脸色发白:“怎么这么无礼?我们古家跟你们有仇吗?”
  来人中走出一位老者,他一步步逼近古尔汗后,对着他就“呸,呸”了两口,“无礼?你儿子有礼吗?我家闺女被他糟蹋了,你说你古家跟我家有仇吗?”
  古尔汗大惊:“什么?怎么可能?我家大根可是个老实的孩子!”
  “老实?我‘呸’”老者再次对他出言不逊。
  古尔汗转过身来,朝房间大吼,“根子!”
  大根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间。未等他开口,古尔汗已经一脚飞过去,大根猝不及防,双腿一跪,整个人直直地跪在了古尔汗的面前。
  “有这回事吗?”
  大根吓得头也不敢抬地点点头。
  古尔汗气得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大根:“你给我好好讲清楚。”
  大根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几天前,古尔汗想把后院的树砍倒了,做两件家具,可是家里的铁锯坏了,他就派大根去勺中的铁匠铺买一把回来。
  大根买好铁锯后,想着父亲要急用,就三步两步地往家赶,谁知走到半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尖叫。
  老实的大根急忙俯身扶人,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喷嚏,定睛一看,面前的一张俏脸如花似玉,心中的歉意更是加深了许多:“抱歉,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大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我走不了了。”
  “姑娘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姑娘泪水扑簌簌地滴落了下来:“我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只好麻烦大哥了。”
  大根一边客气着,一边架着姑娘往她家走去……
  到了姑娘家之后,大根并没有收到太多的责备,相反,姑娘的家人对他万分感激,非要留他吃晚饭。餐桌上,面对美人美酒,大根喝得烂醉……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仰卧在床上,身边躺着那位姑娘……
  听完大根的叙述后,古尔汗生气地说了声:“糊涂”后,气得再也没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为了息事宁人,古尔汗只好跟这个叫轴子的姑娘父亲商量结婚事宜。为了不扬家丑,他满足了轴子家提出的所有条件。
  两个月后,古尔汗亲自请当地最有声望的李老爷说媒,付出了无数的聘礼后,让大根把轴子娶进了门。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20 14:01:27
  第九章 柿林奇遇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到了农历九月,天气一天凉似一天,早晚的寒气已经有些蚀骨。
  早晨,大根放下手中的碗筷,对正吃饭的云裳说:“裳儿妹妹,今天我要出趟远门,估计十天八日才能回来。”
  云裳感到突然:哥哥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提,怎么一夜之间就要出门十天八日呢?她停下手中的筷子:“哥,你有急事?”
  已经离座的大根正把一件灰色夹衣往身上穿:“嗯。轴子听人家讲,距离香瓢城三百里的鹿镇上有一位神医,专治不能生孩子的病,我去抓点药回来试试。”
  云裳看看正慢条斯理地对付手中馒头的轴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哥哥结婚已经八年了,不生孩子也是事实,阿爹口中不说,心里可着急了,他哪天不巴望着哥哥早点给古家留下后代?云裳丢下饭碗,起身帮大根翻好衣领:“哥哥,路途遥远,自己当心。”
  大根毫不在乎地笑笑:“没关系,你哥哥身体结实着呢!”
  巧婶包了一些馒头,放到一只绣着花的青色小包里,递到大根的手中:“根子,把这些带上,路上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时,也好充个饥。”
  云裳进房间,拿出哥哥以前给她做的竹水壶,也放到了青色小包里,这只小包是她刚刚学会绣花时给哥哥绣的,九年了,哥哥一直舍不得扔,说看到这小包就想起云裳小时候乐呵呵的小模样,留着有意义。
  大根答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朝轴子看看:“轴子,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回来的。”
  轴子扔掉馒头,慢悠悠地起身,扭动着细细的小腰走到大根的面前,一阵香气袭来,熏得云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在她头脑发晕的时候,耳边听到轴子的声音:“大根,一路上小心。拿到药就回来,我等你!”她涂着脂粉的脸上挂着笑。
  巧婶回到桌子边,边收拾碗筷边叮嘱大根:“根子,如果人家不肯给药,就早点回来。”
  云裳接口说:“哥哥,巧婶说得对,如果人家不愿意给药,就早点回来。”
  大根恋恋不舍地注视着轴子:“恩,我一定争取早点回来。”
  云裳和轴子一道把大根送到院门口,还想再送时,大根劝住了她们:“别送了,婆婆妈妈的,耽误时间。”
  云裳停住脚步,看着大根牵出家里的马,翻身上马后,策马离去了好远,才回头,发现轴子早就回厢房去了。
  下午时分,天色暗下来,白云不见了,灰色的云朵慢慢浸染了整个天空。
  看了好一会书后,云裳的眼睛有些累,想调节一下身体,就取下宝剑,带着奔儿直奔后山的柿树林。
  柿树林的红柿子已被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晚熟的柿子,七零八落地挂在枝上,风一吹,不时跌落一两只,发出簌簌的响声。
  奔儿靠着一棵粗大的柿树坐下,悠然自得。
  云裳举剑练了好久,体力有些透支,就挨着奔儿,靠着树轻轻地喘着气,眼睛通过柿树林的缝隙看上去,天空依然灰暗无比。
  她放下剑,跟奔儿说起了悄悄话:“奔儿,轴子为什么撒谎?你说,赶集的那天,她去哪里了呢?”
  奔儿黑黝黝的瞳仁对着她的眸子,静静地听她诉说。
  “我记得,轴子嫁进我家是因为一起意外。我不懂,我哥怎么就会糟蹋她呢?我哥那么好,除了我,他几乎不跟别的女孩讲话,他怎么会糟蹋人呢?”
  奔儿的一只爪子放到了她的手上,似乎在安慰她。
  “奔儿,你说,我哥这次出远门能顺利回来吗?我的心里有些不安。……”
  说了好一会,云裳的心情好受了一些,朝奔儿笑笑,起身,提剑,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鸟儿在柿树上鸣叫,树叶在秋风里飘落,云裳的手中剑在树丛间收放翻飞……
  今天,云裳身着湖蓝锦袍,腰系黑色绸带,每当她抬头挥剑、转身舞剑之时,黑色的绸带就在剑带起的呼呼风声中,翩然起舞,仿佛两只可爱的蝴蝶。
  渐渐地,她陷入到忘我的状态之中,秀目如星,身展如飞,剑行如风,她的前后左右全都沦陷到手中剑的剑锋包围圈里,若有人来犯,必死无疑。
  忽然,剑锋圈里挺进了一把黑色的长剑,长剑剑身如蛇,柔韧狠辣,剑剑紧逼,剑剑封喉。云裳的剑儿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进攻的契机,是的,黑剑的剑锋网里没有半点破绽。
  突遇劲敌,紧张、惊讶和兴奋兜头而下,云裳的剑找到了发泄点。她凌空而起,手中剑自上而下,直击对方的软肋。
  谁知,看似漏洞的软肋处实则危机四伏,只见黑剑猛然一抖,剑身蓦然回转,一把接住云裳的宝剑,气势汹汹地向云裳这边压了过来。剑剑相撞,火花四溅,在尖利的金属碰撞声中,云裳的耳朵被震得发麻。
  机灵的她纹丝不乱,抽回宝剑,身体随之下落,直接抄袭对方的腹部。
  对方并不防守,而是抬脚一跃,身子轻松避过,手中黑剑直冲云裳的喉部,一时间,云裳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面前的对手一身黑衣,连脸都被黑色的面纱遮得严严实实。
  “姑娘的剑术好是好,却缺乏应敌经验,如此这般,在战场上必输无疑。记住:兵不厌诈,关键时,不仅拼剑术,更拼谁奸诈。”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透过面纱传了过来。
  云裳一愣,这个声音怎么如此亲切?她仔细地打量着来人,心中疑惑不解:“你是何人?”
  女人朗声一笑:“何必了解过多?叫我封姑姑就行。”
  “封姑姑?这个称呼真温暖。姑姑,你是来跟我比武的吗?我感觉你的剑术比我的高明多了。”
  “当然不是。我封姑姑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年龄了。”
  “那姑姑为何而来?”云裳莫名其妙地看着封姑姑。
  “替人捎一件礼物给你。”封姑姑边说边递过来一只精致的牛皮袋,“打开看看。”
  云裳好奇地看着牛皮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拉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本已经开始发黄的书。她拿起书,情不自禁地念出了书名——《无极剑术》。
  《无极剑术》?云裳惊讶地叫出声来。她听师傅说过,当今世上最最不可思议的剑术都记载在《无极剑术》里。这本书已经失传十多年了,江湖上无人可以再练成无极剑术。这样一本绝世宝书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呢?云裳满腹狐疑地看着封姑姑。
  封姑姑看出了她的不信,笑道:“姑娘,这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无极剑术》,拥有此书就等于拥有了绝世剑法,从此后,天下难有对手!拥有此书更相当于拥有了武林的至尊殊荣,关键时刻,只要出示此书,天下高手莫不归你麾下?”
  云裳更加迷惑了,既然此书如此宝贵,为何有人把它赠送给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城女子呢?她不解地问:“姑姑,您受何人之托送书于我?”
  封姑姑的笑声和蔼悦耳:“姑娘,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以后,你会了解全部真相的。”
  云裳不好再问,低头摸摸《无极剑术》略嫌粗糙的封面,默默地把它包好,依旧放进牛皮袋中,装好。
  封姑姑目不转睛地看着云裳,眼神里流动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时,奔儿走到云裳的身边,抬头看着一身黑衣的封姑姑,一动不动。
  封姑姑突然弯腰,抚摸着奔儿的头毛,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它叫奔儿?”
  云裳惊讶地看着封姑姑异常的举动:“是的,它是奔儿。”
  姑姑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奔儿的爪子:“奔儿,多可爱的狼儿!”
  奔儿低啸了几声,晶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娇宠。
  封姑姑摸摸奔儿的脊背,慈爱如母。
  奔儿脸贴着封姑姑,身子一歪,竟然蜷缩到姑姑的怀里,孩子般温顺。
  封姑姑抱住了奔儿,眼里泪光闪闪:“裳儿,一定要善待奔儿,它能陪伴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云裳莫名其妙地看着封姑姑与奔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想开口说话,可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封姑姑和奔儿之间亲人般的温馨感动得她眼睛濡润。
  好一会,封姑姑站起身来对云裳说:“裳儿,我要走了,临走之前,还有一事相告:有一天你可能会遇到一个自称是你父亲的人,记住:不管他是谁,千万别认。在这个世界上,你只有生身母亲,绝没有生身父亲。”
  云裳吓了一跳:她想过无数次自己亲生父母的模样,却没有想到有一天有个人会如此直接地告诉自己有关他们的只言片语。她似乎看到了希望,追问封姑姑:“那么,谁是我的亲生母亲?”
  封姑姑不置可否地一笑:“裳儿,我走了。你已经长大了,记得保护好自己。”说完,身子一转,快速消逝在夜色开始降临的柿树林中。……
  云裳迷茫地看着封姑姑消失的地方,心里不断嘀咕:封姑姑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的生身母亲在哪里?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21 09:06:48
  第十章 夜色人心

  云裳跟奔儿到家时,夜色已深,古家院子里的灯光透过围墙上的镂空花砖,无声地投射到院外。院外马路上,几位车夫赶着马车急急行驶.行人缩着脖子,在夜风里匆匆前行。
  云裳打开院门,关上,心事重重地往屋里走。巧婶听到动静,愁容满面地迎了过来:“裳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云裳的眼睛朝屋里扫扫:“其他人呢?”
  “哪里还有别人?填伯弟弟生病,去勺尾看他弟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轴子呢?”云裳脱口而出,心底的不安开始悄悄放大。
  “下午你出去后不久,她就去她娘家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云裳“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从她记事起,巧婶就在古家做女佣了,深得全家上下的尊重,与她更是亲如母女,只是轴子是她嫂嫂,考虑到哥哥的面子,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谈论她。
  巧婶在她面前倒是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恶,只是,关于轴子,她几乎闭口不言。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心里的话像决堤的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裳儿,巧婶对你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亲,什么话都不想瞒你,你阿爹经常外出狩猎,你哥哥天生老实,真正能够管家的也只有你。以前你年龄小,巧婶从不跟你多讲闲话,顶多叫你别跟轴子学,现在你长大了,比巧婶都高了不少,巧婶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灯光下,巧婶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多如院子里松树皮上的皱褶。大根娘过世后,古尔汗就把她请到家里做佣人,转眼快二十年了,二十年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记录着她过往的辛苦与忠心。
  云裳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不想让巧婶说,有些话不说远远胜过说破,说破后就不好收场了,轴子再不济,毕竟她还是古家的儿媳。她摆摆手:“巧婶,别讲了,轴子回娘家也属正常,谁不恋自己的爹妈?”
  巧婶心里嘀咕:爹妈?刘矛和他老婆是她爹妈吗?她也就欺负你们不了解她的底细罢了。算了,云裳不让讲有她的道理,还是不讲吧!她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得出话来。
  云裳进屋,把宝剑挂到厢房里的墙上后,把封姑姑给她的《无极剑术》藏到了柜子背后的墙洞里。古尔汗私底下曾跟她说过:“裳儿,以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放在这个墙洞里,除了我和过世的大根娘,谁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父亲总是为她考虑周全,虽然她没有亲生父母,养父对她的关爱远胜过别人家的亲生父母。想到这,她的心里暖融融的,漾满了幸福。
  她从柜子里取出睡衣,关好柜子后,把睡衣放到床边上,准备先出去吃晚饭,过后洗个澡就早点休息。
  这时,一直安静地呆在她身边的奔儿忽然一声低啸,一刺溜冲出了房门。云裳一愣,以往,奔儿从没有过如此的举动,发生了什么事?
  “请问公子找谁?”巧婶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这是古云裳的家吗?”一个熟悉的男中音飘到了她的耳边。
  啊?是清阁大哥!云裳惊讶地支起了耳朵。
  “是啊!请问你是谁?”
  “我是她的朋友高清阁。”
  巧婶听到名字,声音一下子变得热情了好多:“是高公子啊!我知道,伟秋公子跟我们家云裳小姐在家里提起过好多次。”
  高清阁开心地笑出了声音:“哦,你是巧婶吧?云裳在家吗?”
  巧婶忙不迭地应道:“在,在,我这就去叫她!”
  “不用叫,我来了!”云裳笑眯眯地站在了客厅的门口,身上穿着的还是练武时的湖蓝锦袍,一头秀发散落在肩头,衬着脸上的皮肤净白如玉。她指指高清阁身边的奔儿,“清阁哥,奔儿竟能预感到你的到来,刚才一直乖乖的,突然就奔了出来,我正奇怪呢,原来是迎接你去了。”
  高清阁低头看看正温驯地依在他腿边的奔儿:“奔儿本来就不普通,我跟它有缘呢!”是的,除了在刘盾府上第一次见面时,奔儿吓过他一次外,其他时候一直对他依恋有加。这只通人性的野狼总是让人有意外的发现。
  不过,他晚上过来找云裳是因为另有要事,还是先说要紧的事吧:“云裳,太子明天就回京了,今晚在香瓢城宴请新结交的朋友。”
  太子宴请朋友?怎么可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只需说一声,谁敢不听谁敢不从?她不相信地笑道:“清阁哥别说笑话了,太子怎么会在香瓢城请客?”
  “云裳,你不了解太子。太子从小就研习汉语,特别推崇汉文化,喜欢结交汉人为友。他身边的朋友绝大多数都是汉人,深得汉臣的拥趸。天子宠爱太子,所以对他这种对汉文化的喜欢非常欣赏。”
  学习诗文时,老师曾跟云裳说过,忽必烈性格暴戾,曾对汉人多次屠城,这种杀人如麻的天子也会欣赏汉文化?答案只有一个:他太宠爱太子了。上次她初见太子,就感觉他跟其他蒙人不一样,他的衣着、神情与语气都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汉族读书人,如果天子让这样的太子继承天下,实在是天下汉人的大幸。
  想到这,云裳对高清阁说:“原来是这样啊!清阁哥,你先进屋坐会,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过去。”说完,进厢房换衣服去了。
  高清阁进屋,抬眼看看古宅,发现这座石头垒就的老宅看起来普通,实则温馨结实,到处散发出家的温暖。他问正给他端茶水的巧婶:“这座宅子有几十年了吧?”
  巧婶放下茶杯告诉他:“听古头领讲,快三十年了。”
  “哦,比云裳的年龄大多了。”
  “是的”
  “云裳父母呢?”
  “父母?哦,你说古头领吧?他出去狩猎了。她母亲早过世了。”
  听到这,高清阁不再多问,他听王伟秋说云裳跟奔儿一起长大时,感到奇怪过,也就没有多问。听巧婶的口气,云裳的身世是有谜团的。既然她不想多说,他也就不想多问了。
  说话间,云裳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灯光下的她,眉若远黛,眸似夜星,一头乌发收拢成一个高高的发髻,一身青色薄袍映衬出修长的身材,眉眼间干干净净,行走间落落大方。
  高清阁有些心跳,他喜欢这个清爽干净的女孩,她的神态、她的声音和她应付事体的态度都惹他心动,但她还是个孩子,他只能把她当妹妹。现在,他对她,更多的是关怀与保护。比如今天,他明明可以派身边人来接她,可他不放心,偏要亲自来带。人与人相遇就是一种缘分,有时一眼就可以确定一生,有时一生也难确定一人。她是他一眼而可确定的人,但是,他还得等两年!
  他放下茶杯,起身:“云裳,走吧!”
  云裳边点头边对巧婶说:“巧婶,别睡太熟,到时要开门啊!”
  巧婶笑道:“放心吧,裳儿,我不睡觉,做点针线活等你!”
  云裳急了:“不行,你先睡!我敲门时你起身就行。”
  高清阁笑了:“还怕进不入了家?实在不行就爬墙头呗,云裳,凭你的身手,怕什么?”
  云裳的脸红了红:“不说了,快走吧!”
  *** *** ***
  太子宴请宾客的地点设在香瓢城最大的饭店“食天下”里面。高清阁和云裳到达时,“食天下”四周已经被戒严了,除了接到邀请的客人,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
  “食天下”老板不知从何处搞来那么多宫灯,所有的角落都布置了起来,饭店亮如白昼。客人们络绎不绝,不断进入饭店,个个容光焕发,喜笑颜开,看他们的衣着,这些客人并不都是官员,还有小商小贩、街头艺人和手艺人。
  云裳暗暗吃惊,太子真是一个喜欢招贤纳能的人啊!看看来宾就可想象,他有一颗包容天下的帝王之心。如果太子真能继承皇位,对于汉人来说,不啻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啊。
  高清阁带着她走过廊檐,穿过前厅,沿着一架木制的楼梯,慢慢地往楼上爬,边爬边问:“云裳,你认为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裳脱口而出:“太子胸怀天下。”
  高清阁开心一笑:“你说得对,太子能胸怀天下,如果他继位,一定是个仁爱的明君。”
  云裳不解:“如果?还会有例外吗?”
  高清阁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俩时,才低低地说:“宫中的事情很难说,多多祈祷吧!”
  云裳的心咯噔一声跳了一下:千万别要有例外啊!这时,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嘶哑着的嗓子:“你们也来了?好好,太子把我们香瓢城的能人都请过来了!”
  云裳站在楼梯上往下一看,心脏忽然紧张得狂跳了起来:轴子就在楼下面。她正紧挨着她父亲刘矛站着,她的对面就站着香瓢城大王刘盾,刘盾跟他俩身边的其他人打过招呼后,继续跟轴子说话,眉飞色舞,吐沫飞溅。
  云裳对轴子的娘家并不了解,只听巧婶说过,轴子的父亲刘矛跟刘盾好像是什么远房亲戚,至于什么亲戚,她不知道,也没想过要知道。不过,看他俩今晚说话时的神情,他们的关系绝没有远房亲戚那么遥远,不,不光不遥远,他们还很亲近……

楼主悄佳人2016 时间:2016-09-22 19:35:55
  第十一章 小妹心结

  高清阁注意到云裳的不对,悄声问:“看到什么啦?”
  云裳收回目光,情绪有些低落:“没什么。”
  高清阁听出她不愿多言,也就不再多问,默默地陪她走完楼梯,沿着楼道走过两间屋后,走进一个有侍卫把守的房间。
  真金正跟两位身穿铠甲的将领讲话:“铭简说得对,两兵相战,边境小城必须有重兵把守。香瓢城现有的驻兵远远不够,如果把兵力抽调走,势必会造成大元的被动。所以,王副统领只能先在香瓢城招募新兵,原有的驻兵一个也不能动。”
  站在真金对面右侧的是一位身高八尺、皮肤黝黑的将领,他身披战甲、浓眉豹眼,方方的大脸上突兀着一只大大的鹰钩鼻,眼神桀骜不驯:“太子,张将军命令在下招募最精锐的铁骑兵,新招募的士兵无论如何达不到这个标准。如果张将军怪罪下来,我该如何解释?”
  真金笑着指指他旁边的一位青年武将:“这事交给铭简,让他直接跟张将军讲好了。张弘范将军不会不给自己公子情面吧?”
  被称为张铭简的青年脸涨得通红:“太子,铭简完成不了这个任务。我父亲向来不徇私情,别人跟他说也许还能给点面子,换了我,肯定得挨他掌掴。”
  真金哈哈一笑:“你这话我信,张将军向来严于律己。好吧,如果真的为难,到时本殿找父皇求情。王副统领,你说好吗?”
  鹰钩鼻听闻,双手一合,行礼致谢道:“多谢太子,有太子这句话,我王树泰再也不用担心了。”
  真金点点头:“招募工作非常重要,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王树泰弯腰说:“太子说得对,王树泰这就去准备。”
  “别急,晚宴结束再去也不迟。”真金挽留道。
  王树泰正要推辞,真金挥了挥手:“别说了,参加完晚宴再说。你先去楼下等着,马上晚宴就开始了。”
  王树泰说了声“是”后,动身离去。他旁边的张铭简正要跟着王树泰离开,太子叫住了他:“铭简等等。”说着,他朝正等在门口的高清阁与云裳抱歉地笑笑:“让二位久等了!”
  高清阁带领云裳跨进房间:“太子日理万机,太忙了。”
  真金拉过张铭简,问高清阁:“你认识他吗?”
  刚才在门口,高清阁已经了解了不少:“太子殿下,这位就是战功赫赫的张弘范大将军的公子吗?”
  真金点头笑道:“清阁刚才都听到了?是的,他就是张将军的三公子张铭简,现为元军铁骑兵的统领。此次过来是和刚才出去的王副统领一道来香瓢城招募铁骑兵的。”
  “铁骑兵?真要开征了?”
  “时机良好,形势紧迫,这一战迟开不如早开。父皇已经下达圣旨,一旦兵马粮草准备充足,大元将立刻剑指南宋。”
  云裳听了,心里没有来由的发慌。
  太子指着高清阁向张铭简介绍:“铭简,这位是高丞相的公子高清阁,他身边的姑娘是香瓢城出了名的才女古云裳。”
  张铭简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早就耳闻清阁哥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云裳姑娘,你好。”
  高清阁客套了两句,指着云裳说:“铭简,云裳武功了得,你们可以切磋一下武艺。”
  张铭简饶有兴趣:“好啊,等有机会,一定跟云裳姑娘学习。”
  云裳有些羞涩:“张统领言重了。云裳只略通剑术,比起征战沙场的张统领,肯定不值得一提。”
  真金欣赏地看着云裳,这个女孩最特别的不是美,而是一颦一笑间流露出的神韵,一种难以言喻却又扣人心弦的独特韵致。她不同于父皇身边的那些妃嫔,更不同于他经常见到的飒爽女兵,她就是她,亦文亦武,独一无二。如果身边有她,他的生活可能会更加多姿,不,不可以,这样的女孩属于自由,属于高贵,属于她真正所爱的人,任何束缚都会亵渎了她的美好。
  高清阁发现真金太子看着云裳发愣,心里有些担心,害怕太子凡心一动,把云裳带进宫中。在他眼里,云裳还是个孩子,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他想了想,对张铭简说:“张统领,你们铁骑兵征召多少人?”
  “十万。”
  “这么多?”
  “是啊,现在正到处调兵。只恐怕所调的人马远远不够这个数。”
  云裳听了,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她试图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却始终没有忍得住:“需要女兵吗?”
  “当然需要,只是能够加入的女兵太少。”
  “我可以吗?”
  高清阁吓了一跳:云裳绝对不能去。自古以来战场都是男人的天下,花木兰那样的女子毕竟是少数,更何况他无法承受云裳遭受哪怕一点点伤害?未等张铭简开口,高清阁就下意识地开了口:“云裳,你不能去。”
  “为何?”
  高清阁不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阿爹那么宠爱你,你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就上了战场,万一出了什么事,你阿爹情何以堪?”
  高清阁的话把云裳拉到了现实之中,是的,古尔汗父亲和大根哥哥对她那么好,她总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才好离开吧!
  真金忽然开了口:“清阁说得对,本殿也反对云裳加入骑兵队。大元又不是没有男人,干嘛让这样一个弱女子奔赴战场?”
  张铭简连声附和:“是的,是的,原则上我们不征召女兵。”
  云裳很失落,表情也黯淡了下来。
  真金朝外面看看,一迭声催促他们:“快,快,该开宴了,我们下楼去。”
  楼下,来自香瓢城的宾客坐满了“食天下”的大厅,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候真金太子。当真金太子出现时,大厅里传来一片行礼声。
  真金开心地笑道:“大家快快起来,今天,你们都是我真金的客人,不必太拘礼。我请你们过来,一是跟大家交个朋友,二是对你们为香瓢城所作的贡献表示敬意。你们把香瓢城建设好了,就让我父皇少操一份心,也为大元未来的更加繁荣创造更多的可能。不说太多了,大家尽情喝酒尽兴玩耍。”
  大厅里响起掌声,已经入席的人们开始开怀畅饮。
  云裳和高清阁坐在真金太子所在的主桌上。太子一边品尝着香瓢城特色的美味,一边跟在座的各位说着话,兴致盎然。
  酒过两巡,各路宾客纷纷前来给太子敬酒,太子来者不拒,统统一饮而尽。云裳惊讶地看着太子毫无醉意的脸,心想:太子喝了快一坛酒了,还谈笑自如,他到底有多大的酒量啊?
  这时,她看到了刘盾,心口忽然感到不舒服,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刘盾的肥脸上漾起了油腻腻的笑容:“太子,我代表香瓢城的所有百姓感谢您,谢谢您给予香瓢城如此的厚遇。”
  太子爽朗一笑:“刘县令,初次见到你时,本殿还以为你很平庸,待本殿视察了整座香瓢城后,不得不欣赏你治理香瓢城的本领。”
  刘盾咧开嘴“嘿嘿”两声笑:“承蒙太子夸奖,刘盾以后定当继续肝脑涂地,建好香瓢城。”
  太子摇摇头:“刘县令,香瓢城接下来的任务不是要建设好,而是要保卫好。你们位于边境要塞,一旦发生战争,必须为大元守住这座小城。”
  刘盾的头点得像只啄米的鸡头:“是,是,太子放心。”
  “好,那本殿敬你一杯,请你务必协助元军将领们守好香瓢城。”
  刘盾受宠若惊地喝下了整壶酒,肥胖的脸红得像个鸡冠。喝完酒后,他有些头重脚轻,轻飘飘地往餐桌那边去。
  远远地,他看到了轴子的俏脸,仿佛还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心里热烘烘的,脚步迈得飞快。
  就在他快要到达餐桌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刘县令,你喝醉了吧?”刘盾抬头,惊讶地发现面前一张净白如玉的脸正含怒瞪着他。
  刘盾立刻认出了面前这个人,她不是古家那个抱养的女孩古云裳吗?刚才她跟太子一起下楼时,轴子吓得差点逃走,幸亏刘矛拉住了她。太子真会看人啊,把香瓢城最出名的才女也邀请了过来,可惜,她是古大根的妹妹!他闪烁着小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云裳:“云裳姑娘,你也在啊!”
  云裳不理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到正坐在刘矛旁边的轴子身上,沉沉地,冷冷地,轴子被这目光刺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其实,在云裳跟着太子下楼的时候,轴子就看到了她。她本想悄悄离开,可是刘矛一直按着她:“别动,一走就输了。被云裳看见了不可怕,被她看见后你就逃跑才可怕。今天,你是跟阿爹一道被太子邀请赴宴的人,谁都不敢拿你怎么样!”
  轴子有些没底气:“可是,县令就坐在我旁边。”
  “能说明什么?在场的许多人都跟刘盾说话了呢!和他坐同一张桌子的人并不只有你我。”
  轴子想想有道理,就理直气壮地直起了腰杆……
  云裳撇开刘盾,径直朝轴子走去,目光冷冷的,脸沉沉的,脚步坚定而有力……
  香瓢城的人几乎都认识云裳,平时遇到时总要打个招呼,可是眼下,他们从云裳的脸上看出了异样,纷纷闭口,惊讶地看着她向轴子走去……
  云裳思绪混乱,她的理智在再次看到刘盾与轴子的一瞬间,突然土崩瓦解,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替哥哥讨回公道!……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11-07 00:28:45
  我想了很多名关于你的书:狼葵之王、折戟沉沙元时剑、宝石之王、草原王、一朝天狼……你觉得怎样?又要有霸气和吸引力,还要符合你小说的内容,确实很难!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11-08 13:21:11
  @悄佳人2016 :本土豪赏(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 :By土豆丝美文 时间:2016-11-08 23:48:31
  喜欢,顶顶
作者 :浅水横疏影 时间:2016-11-20 20:21:52
  @悄佳人2016 羡慕会写古典文学的大神。问好!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7-07-16 15:46:53
  @悄佳人2016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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