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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

楼主:莲之声 时间:2019-02-20 22:02:50 点击:39 回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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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隔多年,一首《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仍然令我潸然泪下,我挂念遥远的圆圆。
  ~
  圆圆一生下来左脸便黑如墨汁,条条青筋暴涨显得非常可怕。老人家说这是牛脸,一定是圆圆妈妈怀圆圆时撞上了牛怪。圆圆是我的邻居,因为这张脸小小年纪的她受到多少不公平的待遇,也因为这张脸,她成了多少年轻妈妈吓唬宝贝孩子的好素材:“再不听话,就让你的脸变得跟圆圆一样!”
  ~
  圆圆很懂事,她知道命运剥夺了她很多孩童专有的权利,我从没看见她吃零食,也从没看见她哭闹过,她的聪明乖巧总是让幼儿园老师赞不绝口。唯有一次我看见她躲在墙角偷偷抹着泪水,经过我再三追问,她才哽咽着说:“同学们笑我的脸很丑……”我的心痉挛着,小孩子对美的感受,何其敏感呀!老人家说历来牛脸的人都活不过九岁,但愿圆圆不知她的生命何其短暂,也但愿这种“历来”会被圆圆打破。
  ~
  姐姐说我在外教书的时候,有个记者来到家乡为圆圆写了一篇求救文章发表在报纸上,不久西北一家大医院来电话愿意用新技术尝试治疗。圆圆快乐极了,唱着歌跑前跑后地告诉村里人她要去治病,她的脸会漂亮起来。圆圆出发那天,几乎整个村庄的人都来送行。三个月后电话飞传好消息:圆圆的脸基本上治好了。圆圆的病房每天都来了很多记者,抢着给圆圆照相、报道。
  ~
  圆圆化疗时,圆圆妈妈心疼得哭了,化疗手术即使用再多的麻药也是钻心地疼,手术台上圆圆变样的疼痛声就连陌生人听了也心如刀割。圆圆妈妈听到这哭声好几次晕倒在医院的走廊上。然而巨大的疼痛没能使坚强的小圆圆退怯。每次做手术她都很主动,还会安慰妈妈:“没事的,做完手术我就会有一张漂亮的脸,同学们也不会再嘲笑我。”这时,一向以冷静出名的医生也偷偷擦着眼泪。
  ~
  第一阶段手术相当成功,圆圆的脸和常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两样,本来第二阶段手术是在半年后。然而那些热心的观众等不及了,他们善良的灵魂极度关注着圆圆,希望每天都能让消息更新,让头脑兴奋,让嘴巴运动。记者也想投其所好,趁热打铁。医生也被先前的胜利弄得头脑发热,夜郎自大,何况圆圆又是这么健康活泼。医院决定提前动手术,而悲剧便在错觉里酿成。

  ~也许小小的圆圆能预感一些什么,她判若两人,完全不像先前积极主动,而是拼命拉着桌脚死活不肯动手术,还哭喊着要回家。最后圆圆被强拉着去做手术,手指还被拉出血。医生开刀的一刹那,圆圆便死了。医生颤抖着身子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不愿正视的一个事实:原来圆圆脸上最后一根筋是跟脑部紧密相连。我不知九泉之下的圆圆是否怨恨,那些糊涂的医生,那些过度热情的人们。
  ~
  而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家乡,淳朴的村民正兴高采烈地猜想着,回乡的圆圆该是何等的漂亮,如一位小仙女。正当整个村庄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欢乐时,人们没看到聪明可爱的圆圆,只看到一个黑色木匣子,圆圆妈妈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哭喊着:“圆圆——圆圆——,妈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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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刚好是圆圆八岁生日,老天悲恸,电闪雷鸣,泪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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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圆圆妈妈精神彻底崩溃,人们经常看见她坐在家门口,抱着装着圆圆骨灰的匣子,一遍又一遍哭喊着:“孩子,别哭!别哭,孩子,妈带你回家!”

  ~ 一个亲戚告诉我姐姐:“昨天半夜里月色白晃晃的,我看见一个女孩在圆圆家院子里哭呀哭 ……”我历来对鬼魂这类无稽之谈深恶痛绝,而这次却希望它是真的。我的卧室正对圆圆家的院子,我想,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圆圆,我一定飞奔下去抱起她,亲亲她黑黑的左脸,告诉她,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 回到学校,我情不自禁地提起圆圆,当我说到圆圆出发之前跑前跑后地告诉村里人她将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说到圆圆在手术台上变调的哭喊,让陌生人听了都会心碎,说到圆圆临死之前拉着桌脚哭喊着要回家,我和学生的眼眶都红红的。
  ~
  听有关专家说,如果没动手术,圆圆完全可以活得好好的。是什么葬送了一条鲜活可爱的小生命呢?是世俗鄙夷嫌弃的目光,让幼小的孩子急切地想改变那张青筋暴涨的乌黑脸蛋?还是那群急功近利的人们,想看一场“小白鼠”实验?
  ~
  圆圆是在1999年9月25日去世的,至今已有十年。谨以此文化作她小小坟前一场清明雨,以表我的哀思与悼念,祝她在天堂里过得幸福快乐!

  2009年9月25日
作者 :永远飘零的心 时间:2019-02-20 22:10:21
  @莲之声 哎,好悲情的故事,来这个世界上一回,体验的也不过是人情冷暖,愿天堂的她美丽快乐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21 14:30:49  评论

    @永远飘零的心 有善良的妹妹的祝福,圆圆在天堂会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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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从容面对蹉跎岁月 时间:2019-02-20 22:47:20
  @莲之声 圆圆的世界里有位怜爱她的莲老师;莲君的记忆里有个楚楚可怜的圆圆……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21 14:32:02  评论

    @从容面对蹉跎岁月 我以前放假在家,圆圆会到我家里来玩。我们是邻居,她很懂事,讲话像小大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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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寻找月亮湾 时间:2019-02-20 23:10:47
  @莲之声 是手术刀扼杀了一条生命,还是世俗的偏见?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21 14:37:29  评论

    @寻找月亮湾 我觉得两者都有。如果不是世俗的偏见,小小的圆圆也许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如果不是一些人好大喜功,第二次手术本不该提前,也许到时可以规避些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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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邸文德 时间:2019-02-20 23:15:41
  圆圆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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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手心里的云 时间:2019-02-22 19:17:28
  太惨了,健康比容貌来的重要的多。
  而幸福取决于良好的心态,咋不明白的呢。
  上帝关一扇门,就会开一扇窗给她的。

  心酸的小故事。酋长好文。
作者 :石丘201812 时间:2019-02-22 19:29:53
  傲慢手术刀与世俗的偏见扼杀了一个幼小的生命,可怜的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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