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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

楼主:夏日or阳光 时间:2016-11-12 09:04:05 点击:26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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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


  一

  读钱先生的书始于今年,因为小儿的教育问题迫在眉睫,想找一些可供参考的范例,“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诗•大雅•荡》),《后汉书•孔融传》孔北海如是叹蔡邕,钱先生于此书中言及可供师范者亦如是再三致意,大概每遭时代动荡,都会生出这种感叹吧,我找这部自传性质的书来读,也是为了找寻典型,而钱先生居然给了我要找的东西,以备后人作这样的找寻也正是这部书的写作意图之一。
  《师友杂忆》序说:“余八十初度,撰忆双亲一文。读者多劝余继述生平经历,以飨并世。余念自劝志学,老而无成,妄有自述,岂不腼颜。惟生平师友,自细迄老,奖劝诱掖,使余犹幸能不虚度此生。此辈师友往事,常存心中,不能忘。今既相继溘世,余苟不加追述,恐其姓名都归澌灭,而余生命之重要部分,亦随以沦失不彰。良可惜也。”(P47)又说:“惟此七十年来,世风时态,骤转亟变。余所追忆亦可使前世风范犹有存留。读此杂忆者,苟以研寻中国现代社会史之目光视之,亦未尝不足添一客观之旁证。有心世道之君子,其或有所考镜。是则凡余之所杂忆,固不仅有关余一人之事而已。”(P48)
  书的结尾处说:“余写成《八十忆双亲》一文,此乃常萦余一生之怀想,亦可谓余生命中最有意义价值之所在。余之八十年生命,深根固柢在此,非可为外人道。余每念毕生苦学,勤读勤写,始终一书生,若无变。”(P382)又说:“自念于学问写作凡有所得,料悉赖师友相辅。孤陋独学,岂有今日。亦有途径相异,意见相左,他山之石,可以攻错,亦皆师友之沾溉。余亦岂关门独坐自成其一生乎。此亦时代造成,而余亦岂能背时代而为学者。惟涉笔追忆,乃远自余之十岁童龄始。能追忆者,此始是吾生命之真。非有所好恶高下于其间,乃凭记忆而自认余之生命。读余此书者,亦可凭余所忆而认识此时代之一面。非敢有夸大,亦不作谦抑,知我罪我,归之读者。”(P386)
  以上所引大致可以说明此书之作意与内容了,作者的人生也就与他所经历的时代与人物互传,忆双亲传其童年与故乡,忆师友传其为学、治学与办学,时代背景亦随之三转,每遇书名号密集的段落便可多加注意,正似一幅航海图,画出了作者深入文海的径途,对后世迷人帮助之大实难估量。钱先生说:“新旧文学,为余当生一大争辩。惟求人喜中国旧文学,当使人先多读中国古书旧籍。余之毕生写作,皆期为国人读古书旧籍开门路。苟置古书旧籍于不顾,又何能求人爱好旧文学。此非言辩可争。”(P380)这在传统文化难以为继的今天看来,更显出价值

  二

  写到在小学教书时期,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作者说:“时余已逐月看《新青年》杂志,新思想潮流坌至涌来。而余已决心重温旧书,乃不为时代潮流挟卷而去。及今思之,亦余当年一大幸运也。”(P103)写到转入无锡省立第三师范任教时(1923年)则说:“日本自明治维新,而汉学说开新境界。中国自新文化运动起,古籍遂成国渣,疑古非孔,新义迭出,两国相异在此。”(P144)在那有亡国灭种之忧的年代,作者正年轻,对于本民族的文化却能够不失信心,与当时看,或有不合时宜者,今天看,则实在难能可贵。作者与五四人物打交道,都只是书生本色,可谓不忮不求,比如与胡适交往,也是只谈学问,意见相左时更是不稍假借,比如初次见面,把大名鼎鼎的胡适当成大学问家,当众打听了两本想找而找不到的比较生僻的书,弄得胡适很没面子,事后才想到其中的人情世故,十分抱歉起来(P156)。又比如初到燕大时,司徒雷登设家宴招待,“问诸人到校印象。余直答,初闻燕大乃中国都会大学中之最中国化者,心窃慕之。及来,乃感大不然。入校门即见M楼S楼,此何义,所谓中国化者又何在。此宜与以中国名称始是。一座默然。”(P164)一句客套的问话,引得直吐胸臆的回答,而燕大建筑物名竟因此中国化。再如西南联大初期,“各学院院长,各学系主任皆有偏”,“一时师生群议分校,争主独立”,作者亦率尔发言:“此乃何时,他日胜利还归,岂不各校仍自独立。今乃在蒙自争独立,不知梦麟校长返重庆将从何发言。”(P229)语无偏私,遂为定论。这种书生本色若以政治立场来论之,未免焚琴煮鹤,然而联大左倾诸教授几乎一致以公敌视之(P279),实在太奇怪了。大概在破旧标新的大时代里,钱穆是一个不可改变的生体力行的守旧者吧。
  1960年,作者晚年讲学美国时,书中写道:“梦麟告余,已连读君之《国史大纲》至第五遍,似君书叙述国史优处太多,劣处则少。余问梦麟,所叙国史优处有不当处否。梦麟言,无之。余言,既无未当,则亦不妨多及。国史叙治世则详,叙乱世则略。一朝兴则详叙,一朝亡则略及。拙著亦承国史旧例。今日国人好批评中国旧传统,却绝不一道其优处,拙著亦以矫国人之偏君谓有未当否。梦麟再三点首道是。”(P358)全书尾声部分又言:“所谓旧文学,又岂封建贵族官僚诸辞所能诬蔑。厚诬古人,武断已甚。余之治学,亦追随时风,而求加以明证实据,乃不免向时贤稍有谏诤,于古人稍作平反,如是而已。至于当时国人群慕西化,则自惭谫陋,未敢妄议。”(P384)执论如此,无怪乎书中只字不提与胡适并为五四主将的几位风云人物了,此不语也算一种态度吧。其实新陈代谢是一个自然过程,新与旧并不就是对立的,更不是你死我活的,难道真的是不采用激进的方式新就不能够破壳而出吗,很可惜,新文化运动不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新终于压倒了旧,今天看来,钱先生对于古书旧籍的毕生贡献也就愈加宝贵了。
  三

  其实钱先生不能算一个守旧的人,他自小所受教育倒是得风气之先的,比如幼年时父母待之以宽容,小学时,新式教育正处于草创阶段,用今天这种又归于八股的流水线式的体制教育来比较,那真是开明无比的教育了,真有天壤之别。写到果育学校诸师长时,作者说:“回忆在七十年前,离县城四十里外小市镇上之一小学校中,能网罗如许良师,皆于旧学在深厚基础,于新学能接受融会。此诚一历史文化行将转变之大时代,惜乎后起者未能趁此机运,善为倡导,虽亦掀翻天地,震动一世,而卒未得大道之所当归。祸乱相寻,人才日趋凋零,今欲在一乡村再求如此一学校,恐渺茫不可复得矣。”(P58)
  1919年,钱先生转入后宅初级小学任校长,所作的一番教学实验,完全是顺着人性,只一学期,校风为之大变,“一镇人皆称誉。”(P123)书中略举两例,一是让一个不合群的孩子融入群体并且出众起来,一是让一个小偷小摸劣迹斑斑的孩子悔改了,这才是触及灵魂的教育了。这一教学实验的收场则有些可悲,作者说:“余镇上小商人家子弟,毕业即留家,在商店中服务。或茶肆,或洒馆,或猪肉铺,或糖果摊,极少再升学者。余虽绝少至街市,然闻此甚不欢。念余在此教读,心力交瘁,积年读书工夫亦多放弃,而所得仅此。果是作一番试验则可。若久淹于此,恐违余志,遂决意离去。”(P128)可见钱老师是比他的学生的家长更看重这些孩子的,能把孩子交给这样的老师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当时,学校有闹风潮的风气,从小学到大学,无不如此,皆视为当然,钱先生一贯的态度则与之相反,本来,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这样主张有何不妥,也许正是这个令左翼教授们视之为公敌吧,然而左翼引为公敌并不等于他就是右翼,他只是书生本色而已。
  办新亚书院时期,有人问他来港办学校是不是意在反共,作者答道:“教育乃余终身志业所在,余在大陆早已从事教育数十年,办学校自有宗旨,决不专为反共。”(P314)但是书中的反共情绪还是有所流露的,一是渡江战役前夕,“族叔孙卿乃子泉孪生弟,亦屡劝余勿离去。言下若于共军渡江有深望。余告孙卿,吾叔日常好谈论古文辞,不知共军先后文告,亦有丝毫开国气象否。孙卿无以应。然其力劝余如故。”(P291)一是西安事变后不久游西安,“参观蒋委员长为张学良拘禁处”,作者注意到大厅里的书架,上面“置张学良日常所阅书。余告同游,观此架上书,可知张学良其人,及近日此事经过之一部分意义矣。”又说:“然张学良亦知好读书,终不失为同时军人一佼佼者。”其实读唐德刚做的《张学良口述历史》,少帅实是一纨绔弟子,未必看架上书的。妙得是说完张学良紧接一句:“至如毛泽东在北平接客室中,乃堆有大批古籍,知人论世又岂在此一端上,则难于言之矣。”(P218)言下之意,似乎北平堆的古籍倒是做做样子,完全弄反了。这也是全书唯一的闲笔。

  三

  其实钱先生不能算一个守旧的人,他自小所受教育倒是得风气之先的,比如幼年时父母待之以宽容,小学时,新式教育正处于草创阶段,用今天这种又归于八股的流水线式的体制教育来比较,那真是开明无比的教育了,真有天壤之别。写到果育学校诸师长时,作者说:“回忆在七十年前,离县城四十里外小市镇上之一小学校中,能网罗如许良师,皆于旧学在深厚基础,于新学能接受融会。此诚一历史文化行将转变之大时代,惜乎后起者未能趁
  四


  整部书,我比较看重前半部分,也就是为学的部分,也就是作者做学生以及做小学中学老师的部分,一入大学作教授,用作者自己的话说,“余自入北大,即如入了一是非场中。自知所言触处有忤,然亦无自奈何。”(P175)一作教授,人已定型,惟有坚持之功了,五十年如一日,时局的动荡并不妨碍结出硕果,比如《国史大纲》成书于一九三八年,国难当头,作者在宜良北山岩泉下寺和上寺各住半年,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后一年,“迁居一废园中,名耦园”,完成《〈史记〉地名考》,作者欣喜地说:“余先一年完成《国史大纲》,此一年又完成此书,两年内得成两书,皆得择地之助。可以终年闭门,绝不与外界人事交接。而所居林池花木之胜,增我情趣,又可乐此而不疲。宜良有山水,苏州则有园林之胜,又得家人相聚,老母弱子,其怡乐我情,更非宜良可比,洵余生平最难获得之两年也。”(P249)
  自入大学作教授以来,以前那种“师生相聚,俨如一家”的氛围不见了,而“只是一职业,只是求生活一手段”而已了,(P161)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再象教小学中学时那样融洽了,比较突出的例子是与冯芝生接触,真的只是接触而已,很难称之为交往,钱先生对他可能有不能释怀的地方,没有专门的章节写他,而是零零星星提到他,比如刚到北京不久,“时《诸子系年》已成稿,遇燕大藏书未见者,又续有增添修改。又特制通表,半年始毕。颉刚知之,告余芝生《哲学史》已编为清华丛书,君作何不亦申请列入其丛书内。当为介绍。遂持去。翌年,颉刚重来,乃知审查未获通过。列席审查者三人,一芝生,主张此书当改变体裁便人阅读。一陈寅恪,私告人,自王静安后未见此等著作矣。闻者乃以告余。又一人,则已忘之。后遂以稿送商务印书馆。”(P170)
  又,西南联大时期,冯芝生将新撰《新理学》一稿嘱钱先生先读并加以批评后再写定付印,钱先生直言相告,结果不久之后发生一个有趣场面,书中写道:“余常闻人言,芝生治西方哲学,一依其清华同事金岳霖所言。其论中国哲学,亦以岳霖意见为主。特以中国古籍为材料写出之,则宜其于心性一面无可置辞也。惟在南岳,金岳霖亦曾听余作有关宋明理学之讲演,而屡来余室。则芝生之出示其《新理学》一稿,乞余批评,或亦出岳霖之意。是日讲演,芝生谓,鬼者归也,事属过去。神者伸也,事属未来。指余言曰,钱先生治史,即鬼学也。我治哲学,则神学也。是芝生虽从余言增鬼神一章,而对余馀憾犹在,故当面揶揄如此。”(P226)
  又,华西大学时期,“冯芝生忽亦自重庆来成都,华西坝诸教授作一茶会欢迎,余亦在座。不知语由何起,余言吾侪今日当勉做一中国人。芝生正色曰,今日当做一世界人,何拘拘于中国人为。余曰,欲为世界人,仍当先作一中国人,否则或为日本人美国人均可,奈今日恨尚无一无国籍之世界人,君奈之何。芝生无言。漱溟语不忘国。芝生自负其学,若每语必为世界人类而发。但余终未闻其有一语涉及于当前之国事。则无怪此后两人同居北平之意态相异矣。”(P271)钱先生于国破时言“勉做一中国人”,冯先生抬杠实在是没道理的。
  书结尾部分又重提往事,“余生平著述中,有《先秦诸子系年》一书,由顾颉刚送清华大学,由其出版丛书委员会中某君指摘体裁不当,令改撰,遂转送商务印书馆印行。”(P378)一事两言之,于此书中也算特例了,只是未点名罢了,我想这应该不是一时忘了姓名,而是有意回避吧,那么书中提到一些不大好的事情时不点名也是出于厚道而非记不得吧。
  二
  写到在小学教书时期,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作者说:“时余已逐月看《新青年》杂志,新思想潮流坌至涌来。而余已决心重温旧书,乃不为时代潮流挟卷而去。及今思之,亦余当年一大幸运也。”(P103)写到转入无锡省立第三师范任教时(1923年)则说:“日本自明治维新,而汉学说开新境界。中国自新文化运动起,古籍遂成国渣,疑古非孔,新义迭出,两国相异在此。”(P144)在那有亡国灭种之忧的年代,作者正年轻,对于本....
  如果说作者对冯芝生可能有不能释怀的地方,那么对在报纸上公开骂他的闻一多可算全无芥蒂了,因为作者认为闻一多亦是书生本色,虽然气性不相投,而真性情是一样的,书中有两处记闻一多,一在西南联大初期,“时诸人皆各择同室,各已定居。有吴雨生、闻一多、沈有鼎三人,平日皆孤僻寡交游,不在诸人择伴中,乃合居一室,而尚留一空床,则以余充之,亦四人合一室。室中一长桌,入夜,一多自燃一灯置其座位前。时一多方勤读《诗经》《楚辞》,遇新见解,分撰成篇。一人在灯下默坐撰写。”(P224)
  一在五华书院时期,“余在五华讲学,又兼任云南大学课务。其时云大校风,乃与余初至昆明时大不同。风潮时有掀起,盖受西南联大之影响。自余离联大后,闻一多公开在报纸骂余冥顽不灵。时陈寅恪尚在昆明,亲见其文。后寅恪来成都,详告余。又谓,君倘在滇,当可以诽谤罪讼之法庭。余谓,此乃一时思想问题。凡联大左倾诸教授,几无不视余为公敌。一多直率,遂以形之笔墨而已。此等事又岂法堂所能判。因相与欷歔。后一多竟遇刺身亡。余再往昆明,亲赴其身亡处凭吊。随往者绘声绘形,将当日情况描述详尽。余因念在北平清华时,一多屡以《诗经》《楚辞》中问题来相讨论。及在南岳,曾同寝室,又亲见其勤学不倦之生活。及在昆明,又屡闻其一家攻苦食淡之情,余虽与一多学问途径不同,然念彼亦不失为一书生。果使生清代乾嘉盛时,训诂考据,惟日孜孜,亦当成一以著述自见之学人。今遭乱世,心怀不平,遂激而出此,罹此凶灾,亦可悯怜,斯诚当前一大悲剧也。”(P280)
  前文说:“芝生之出示其《新理学》一稿,乞余批评,或亦出岳霖之意。”这里我也有一个关于《国史大纲》的小小猜想,作者说《国史大纲》的成因是因为陈梦家的提议,并且一连两次敦请,陈梦家在燕大做学生时听过钱先生的课,此时虽为同事,其实还是晚辈,这样坚决的敦请在我看来是有点突兀的,而陈梦家正好是闻一多的学生,他进入诗坛以及进入清华教书都是闻先生引荐,闻先生对钱先生的才学也是了解的,这个提议是否有可能是闻先生授意给陈梦家的呢,因为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觉得陈梦家是负着一项使命的样子。
  《师友杂忆》忆到大学阶段很少象前面那样用专门的章节来记一个人了,这也许是教授们的交往并不深切的缘故,加之教授们都有些固执,谁也不服谁,作者对陈寅恪屡屡提及,很是看重,然而多次接触,竟无可记之事,唯有一章记贾克文,(P202)用力特多,事迹详尽,而其人只是在钱先生家做杂役,又回到家庭氛围里了,这一章写得特妙,既传了贾克文,也可见钱先生的人格魅力,更可见钱先生的史笔,另有一章写马一浮,(P253)所记只一面之缘罢了。


  


  

知音:1

赏金:100

最高打赏: 七塵(100.0) 我要上榜

最新打赏: 七塵

作者 :情柔月冷 时间:2016-11-12 09:55:41
  占座!~
  细读~
作者 :七塵 时间:2016-11-12 11:54:14
  推荐红脸,很独特的见解。欣赏!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七塵 时间:2016-11-12 11:54:24
  @夏日or阳光 :本土豪赏(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 :七塵 时间:2016-11-13 20:43:35
  @夏日or阳光
  哈哈,疯人传记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6-11-21 17:09:21
  @夏日or阳光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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