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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2 19:47:04 点击:74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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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我家住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窝里,并且那里只单门独户的住了我们一家人。家里有五间正房,是山上的苗子草盖(过去老百姓叫它棑草),里面的芦席与竹椽子早已被烟熏得乌漆马黑(黑乎乎的)。在那个时代里,村民们烧的都是闷灶(烟囱从墙壁侧面开的土灶),没有可供排烟的烟囱,烧火时所产生的烟雾只能在屋子里到处乱蹿。奶奶说,当年每每去做饭的时候,都要被烟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当年我还依稀记得,我跟母亲睡在北边的那间房里,从外墙上看去,原先只有四间屋子,母亲和我睡的卧室是后来接上去的,因为在这五间正房中,也只有母亲睡的那间房顶的芦席最新。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很严肃人,在我的面前从来没有露过一次笑脸。每天中午,生产队放工回来,母亲进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离家近一公里的土井挑山泉水,担回的水倒进灶台旁边的大水缸里供一家人吃用。当年我家用来挑水的木桶外形呈腰鼓形,全杉木做的,材质比较厚实,打了两道粗如小指般的铁毂,木桶的横梁上边还打了一道铁卡子。光那两只空木桶的重量就足足有二十斤。每天母亲要去挑三担水,早上起床时一担,中午放工是一担,晚上烧晚饭之前又是一担,奶奶则专门在家做饭。父亲是老牛队的,在生产队里专门犁田耙地。叔叔在生产队里放牛放羊,当年我们村西北面的小山边有三间羊屋,叔叔放的是绵羊,每年的春秋两季都要剪羊毛,每次剪羊毛的时候,叔叔跟村里的几个村民,便将绵羊用绳子捆住四脚平放在门板上,用锋利的剪刀咔嚓!咔嚓!的剪着,被捆的羊只则在门板上不住的咩咩哀嚎。剪完了一面,又翻个身又剪切另一面,一直剪完了全身的毛之后,羊只方才能得以释放。

  当年我家正房的大门正对着西边,每天傍晚都能看到红红的日头慢慢的坠落下去。大门口的正中间是一棵水桶粗的麻柳树,树上有一个很大的喜鹊芦窝,那喜鹊窝,分楼上楼下四五层,里面住了七八对老喜鹊,每到春季喜鹊繁殖时,那雄喜鹊总会在树上发出咕啊!咕啊,的怪叫声。夏天的时候,树上则经常会落下食指粗的大青虫,落在地上的虫子头部还一翘一翘,慢慢的向前爬行。还有那树上的洋辣子,更是大得惊人,每次掉下来的洋辣子,都会吓得我家的那只大公鸡发出,“各大,各大,各个大!“的落荒而逃。

  我家当年养的那只大花猫,更是害怕树上的老喜鹊。有时不小心跑到树上,惊动了树上的老喜鹊,于是呆在窝中的老喜鹊便唊!唊!的怒吼起来,有的还飞出来在猫的头顶上方来回的飞起又俯冲,并且还会发出刺啦!刺啦!的怪响声。恰似战争片中的,那飞机轰炸敌人地面的碉堡似的。此时的大花猫则被老喜鹊打得将整个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嘴巴里不时的发出嗷呜,嗷呜的嚎叫声,而且还双耳向后逼起,紧帖着头皮,两眼闭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愤怒的老喜鹊啄瞎了双眼。一直要僵持到天黑之后,此场大战方才能消停。

  我家大门的正前方是一片竹园,每天晚上天擦黑的时候,总会有不同的鸟儿发出不同的叫声,有麻雀,灰喜鹊又叫沙和尚,发出“啥!啥!啥!”的叫声,还有竹林鸟,发出“我唞!我唞!我唞唞!”的叫声。还有那全身长着黑毛,尾巴似剪刀的炸个郎子,不时的学着猫儿的喵!喵叫声。而且每天上晚时,都要闹得很晚才能完全安静下来,如果夜间猫儿无意中闯进了它们的领地,则躲藏在竹林里鸟儿便会瞬间一哄而散,逃窜的时候,翅膀不时发出很响的噗噗声,场面很是吓人啊!

  我家的东头是夫子岭生产队的文化室,我每天都会穿过竹园里的羊肠小道,脚踩松软的竹叶,慢腾腾的来到文化室的大门口玩耍。文化室是三个瓦房,里外墙壁上都抹上了一层白灰,上面还能依稀见到之前写的: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党......这些都是文革时期遗留下来的。我记得当时的文化室到了后期,便改造成为夫子岭生产队的机房,里面有小钢磨(机小麦面的机器),还有机米机子(碾米机),十二匹柴油机,风包(风车),小时候我们家吃的米和面粉都是在这个机房加工的,每次村里机房开机子的时候,我便准时赶去看热闹,而且还场场不漏,于是,父亲便瞪着一双血红的大眼睛怒斥道,“你下次再要去的话,老子便把你摞到机子里机碎了喂狗!”如果生产队里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召集全体村民开会时,则会场还会选择在这里。那年头,生产队长口里的哨子只要一响,众村民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村文化室,没有一个胆敢违抗的。

  当时老虎洞山(安微全椒境内的玉屏山)有一帮开矿的人员,他们当时正好住在我们村东边靠近张家的小山坡上,当时住在我们村的有阿姨,有叔叔,阿姨们是负责给矿山的叔叔烧饭的。那时的我只有五六岁,见了生人也不晓得害怕,阿姨见我长相很可爱,纷纷拿出手中的糖果塞到我的嘴里,于是我便蹦蹦跳跳的跟着她们,一路尾随着她们去了她们的家,随及她们便把我藏了起来,害得我家人沿着村子周边找了好几圈。

  一九七七年,我们家的那个村子因打水库而集体搬迁了。文化室里的那几台机器和风车也被父亲等人一同带到柏大桥生产队。

  拆房子之前,父亲先行锯倒了大门前的那棵大麻柳树,树上的喜鹊纷纷飞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喜鹊窝,奶奶叫我帮着她一起拆卸喜鹊窝,喜鹊窝是喜鹊用小的枯树枝,柞刺,蔷木薹(野蔷薇),皂角刺等搭建而成,而且每根树枝与每根柞刺之间排放得错落有至,很结实,拆卸起来也非常费劲,即便是刮上二十级的台风也不会摧毁它,当时我跟奶奶两个人连着拆卸了两天多的时间。拆下的树枝与柞刺分开放置,供我们家烧锅做饭,前后烧了七八天时间才烧完。

  麻柳树锯倒了之后,村民们便开始大批砍伐大门口的竹子。竹园里的大小竹子一律砍光,大的砍下来当场对外出售,小的砍下来分给村民们编篮子。人多力量大啊,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我家门口就变成了光秃秃的一遍。竹子砍光了,里面的鸟儿也跑得无影无踪了,同时家门口也亮堂了许多,这下可以直接看到村口的大路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之后,我家便开始拆屋子了。先拆了正房东边的两间小厨房,然后是正房。我们家的所有家当都是用板车,一车接着一车的拉到柏大桥生产队,等家里的所有家当全部拉完了之后,我才跟着奶奶一道慢慢的走出村口,当时我的右手还拿着一个炉井盖子(过去农村土灶上烧水炉子上的木头盖子),我和奶奶在后边慢慢走着,我家养的那条老黑狗则在前边摇头摆尾的帮我们带路,奶奶和我两个人走一截,累了便会停下来,而走在前方的老黑狗也会很自觉的停下来,等着我们一起走,家养的狗很通人性,狗永远是人类的朋友。而我家的那只老花猫则被弄丢了,记得奶奶临走的时候,只是抓住家里的那只半大的小花猫,奶奶用麻袋将小花猫装起,扎紧麻袋口,随手便背在自己的背上,我们俩在路上行走时,小花猫在麻袋里有时还会发出几声喵喵的喊叫声。

  我跟着奶奶两人走了大半天的时间,在途经团结生产队徐家的时候,徐家养的五六条成年草狗(母狗)跟着我的脚后根一直狂吠不止,我当即被吓得浑身发抖,于是便大喊了一声,“阿哨!老黑,快上去给我咬!”哈哈,瞬间那村边的狗儿们便嗷嗷的打成了一团!多亏老黑狗帮助我俩顺利的解了围,我和奶奶俩人一直走到当天下午一点过,才免强走到了柏大桥队。到达目的地的我,早以累得浑身散了架。此时父亲已经提前在柏大桥生产队的小山边盖好了两间小草棚,我来到小草棚里的床上倒头便呼呼大睡。

  我家的新家当时就在柏大桥东边的小山包上,我去的时候,我们家住的地方还是一遍庄稼地,依稀还能看到三两棵的小麦苗,地里长满了刺芥菜,我家的两间小草棚就窝在一遍山地的中间。茅坑仍然是挖在靠北的一面,当年农村老常人说,香青龙,臭北虎,茅坑与猪圈一定要安放在家居靠北的一面,如果不按此方式摆放,家中定会遭遇灭顶之灾。我们家当年安新家时,家门口的所有陈设与布局都是父亲一手设计的。

  我家的西北面是柏大桥生产队的场院,有五间公屋,东头两间用来拴牛,西头三间用来存放粮食。后边还有三间小屋,是生产队的催芽室(过去杂交稻没有研制出来时,村民们每次都要泡几百斤的稻种,放在一个三米见方的大水泥池里泡种,稻种放到水里浸泡两天之后,见稻子有破壁的,便放干池水,取出里面的稻种,摊在专用的场地进行催芽)。小屋的东边便是一个大的水泥池,大屋与小屋之间还围了一个园,院子的大门在西北边。每到春季泡稻种时,父亲便会带着几个村民在公屋后边的院子里忙活着。

  村子的南边是生产队的猪圈,当年柏大桥生产队养了五六头老母猪,由张阿婆负责伺养。每年都要出来十几窝的小猪仔,在卖小猪仔的同时,生产队还会特意喂养一头大肥猪,等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杀掉,供全村男女老少开荤打牙祭,那时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很可怜,在大集体里干活,一年忙到头,平时吃得很差,菜里极少能见到油沫星子。

  生产队里要杀年猪啦,那苞谷面伴着阵阵的嘎肉香,让人垂涎欲滴,此时每个村民都显得特别兴奋。晚上大嘎肉当饭吃,吃得满嘴直冒油,直到吃饱为止。那年头村里的那头大肥猪杀掉之后,往往被众村民们一个晚上便吃光了,即便是没有吃光的,那么剩下的肉,还会每家每户分得一点点。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九七九年的冬天,我们村又要杀猪开荤了。于是我们村的姜姓村民当天吃过午饭后,便左手拿着一个搪瓷盆,右手拿着一双筷子,满村转着,一边转,一边不时的用筷子当!当!当!的敲打搪瓷盆,口里高喊道,“村里的全体社员请注意!今天晚上生产队里杀猪开荤,请大家务必带好狗钵子(过去专门用来喂狗的盆子),速到村民XXX家集中!”父亲听到之后便大声斥责道,“你这个小狗鸡巴日的,你这个小短命死的!”这家伙挨了父亲的一顿臭骂之后,便再也没了下文……

  每次生产队里开荤时,父亲是从来不会带我去的。我也不知道大嘎肉到底是啥滋味,奶奶也没有去过,父亲每次去的时候,总会带几块大嘎肉回来给奶奶吃。

  当年村子里孩童们的唯一乐趣,便是稻谷收获时节,大家伙不约而同的坐在场院中间的石磙子上,不时的来回踩着木头磙框,接着脚下便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响声。我是一个女孩子,家人从不让我去玩这个,于是我每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男孩子们玩。

  一九八零年的时候,我们家通上了电。第一次用上了电灯,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村里的土地全部划分到户,村里的公屋也拆掉了。同时原来一直住在河对岸的上海人,盛祖勇一家子也搬到我们家的斜对面了。他家的两个孩子从小是在上海外婆家长大的,等到了我们村生活的时候,大的一个已经是七八岁了,那两个孩子说着一口流利的上海话,我们村的人一点也听不懂。当年为此还闹了一个大笑话呢,上海人说“吃饭”叫“七反”,“肉”叫“妞”,“糖”叫“党”。他家的小儿子小华说,“妈妈,我要七反反,还要妞妞,七过之后,我还要党党!”当时我和奶奶竟然把它听成了,“我要七外外,还要料料,七过之后还要当当!”记得当时我说这话并不觉得搞笑。等过了若干年,我在宁波那一带呆上一阵子之后,从而知道宁波方言与上海话乃是惊人的一致。猛然想起我当年的无知,竟然闹了一场大笑话。

  哎,每每想起童年的那些往事,我便有着更多的向往与留恋,我深深怀念那个时代。同时,我的内心对那个时代又有着些许的不解与无奈!当年的孩童,如今已人到中年,各自为着各自的事业和家庭,长年在全国各地奔波和忙碌着…….童年的那些,知言片语也只能埋在深深的记忆里!

  一声长叹,当年逝去的东西已不再复返,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从无知的孩童到如今的人到中年,我们这一代人真的是老了。
作者 :野草莓的春天 时间:2016-04-22 21:42:59
  每一个人都会变老,生老病死的生命轨迹再寻常不过了,我常常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慢慢变老,从爸妈的呵护中走出去接受生命的沉重,一直到像奶奶一样孤独的离开人世,我就会害怕成长……谢谢楼主写了这么多文字,让我仿佛回到童年,听外婆讲妈妈小时候的事情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2 22:17:51
  最后一行出现了一个错字“应该是日月如梭”
作者 :七塵 时间:2016-04-22 23:16:52
  @GEARYSM 2楼 2016-04-22 22:17:00

  最后一行出现了一个错字“应该是日月如梭”
  —————————————————
  问候好友,已经修改过来了。
作者 :七塵 时间:2016-04-22 23:29:43
  纯真的童年,勾起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们现在只能怀念了…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3 00:00:04
  是的,童年的一切只能深深的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了。
作者 :祖夷 时间:2016-04-26 15:51:36
  文字里的场景,带我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是在我外婆家度过的日子,他们在山上,屋前屋后都是竹林……有那些恐怖的虫子从树上掉下来,有各种样的鸟,各种样稀奇古怪的叫声,还有猫,猫在楼上的粮仓埋伏着,伺机抓捕偷粮食的鸟儿……
  • GEARYSM

    举报  2016-04-26 18:10:17  评论

    @祖夷 是的,我小时候最怕洋辣子!
  • GEARYSM

    举报  2016-04-26 18:23:29  评论

    @祖夷 哎,小时候,我家住在一个单独的小山洼里,离最近的村庄还有一里多地,平时很少人来我家串门的,因些家里的猫猫狗狗便成了我童年时期,最好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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