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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翼

楼主:莲之声 时间:2019-02-03 22:46:29 点击:60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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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努力要做一个无情的人,就像学生考试努力要考满分。

  二.

  窗外,蝉声如织,清风低语,一弯浅红色的新月悬挂在柳梢头。我呆呆地坐着,久久地望着,不禁懊悔起来。我不该去看新月,不该去听蝉声,不该去感觉夜色的柔美,我心中不再拥有美好的想法。我只是一个向无情路上走去的人。

  三.

  姐姐流着泪哀求我回家一趟。姐姐说妈妈病了,她是因为思念你而病了。我说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会伤害妈妈,我回去会伤害自己,而我绝不能伤害自己,哪怕是为了妈妈。因为一个无情的人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姐姐摔了我一巴掌扔下一句话:“你会受良心的谴责。”哼,良心?!假如人身上真的有良心,那么良心也是人们取乐的工具。就象人们喝酒是为了了恣情欢乐,谈情说爱是因为空虚无聊。我不回家,家是骗子的场所,所有的爱都是骗局。我是一个无情的人,因为虚情假意让我恶心。

  四.

  学生们一走开我就拿着高倍显微镜四处查看。抽屉里的钱有没有少了,景泰蓝制作的花瓶有没有失踪了,飞鹅音盒会不会也跟着他们飞了,还有我的闹钟、雨伞、钢笔、毛巾等。等我查完这些准备上床睡觉时我又突然想起还有几样事物没有检查。桌上一叠白纸的张数,开水瓶里开水的重量。读者同志一定笑我疑心病太重。我想一个无情的人是不能不时时刻刻把周围的人当作敌人看待。

  五.

  整个世界都是乌烟都是臭气,校长大人胸无点墨,出口成“脏”,唯一的爱好就是开会。在校长大人周围有一群点头哈腰的人物,他们唯一的功能就是拿那些奉承的话给校长做脸上肌肉按摩运动,不致于让那张脸因为过于硬板而像风干的的石膏一样脱裂,然而校长一站在校长领导面前,那张硬板脸便像安装上弹簧一样四处弹跳、伸缩。唉,原来人的脸是会变形的,。变形脸呀变形脸,人性的丑恶人性的污秽。呜呼,我不愿变形为校长脸部按摩器,也不愿沦为一只摇头摆尾的哈巴狗,我不愿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我独来独往,我是高傲的,我是清高的,我是冰清玉洁的,我是雪莲我是百合,我没有被污染,我无愧于自己!

  六.

  除了上课我就锁在房间里研究无情哲学。无情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无情的人丧失了笑的功能,他不知道笑的时候应该怎样扬眉毛眯眼睛裂嘴巴露牙齿。无情的人也无不怀疑自己是否还会讲话,遇到人的时候,他只能一遍又遍地重复着你肝脏有没有毛病,你的大肠会不会出问题,你有没有儿多动症,你有没有老年痴呆症……

  七.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洗地板却还能闻到那股冲天秽气。学校财物科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我要一份晋级论文,小岳呀,这方面才华你最行!”我怔怔地盯着他,恨不得拿那把高倍显微镜仔细瞧瞧他身上哪块肌肉哪条血管哪个细胞没有体现了贪污受贿、丑陋龌龊、贪婪淫荡的特点,我说请允许我先把鼻子掩起来,因为你身上那浓浓烈的金钱味熏得我实在说不出话来。还有你掩藏在华宅里名烟名酒的味儿令我退避三舍。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喊道:“哼,学校不久又要评职称了,想帮我写论文的人可以排成一个连!” 等这个“宠臣”一走,我就拿着显微镜四处查看。首先,我担心的是我那心爱的白色陶瓷花瓶有没有被熏黑了。后来我又整整花了两个小时考虑他坐的那条椅子要不扔掉算了。还有,我也十分担心我的肩膀,他刚才拍过的肩膀有没有被腐化。我想明天得赶紧去照X光,也许连骨头都被腐化了。我不停地冲洗地板,用清水冲洗了七十二遍,用茉莉香气喷洒了七十二次。

  八.

  我生活在情感的真空里,我不爱别人也没有人爱我。亲情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道具,友情也只是一个笑话,爱情也只不过是一片滩涂。我把自己储藏在一个十平方米的房间里,我可以不吃不喝呆坐一天又一天。偶尔我也跟空气打打招呼,说说话。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一幅画?一堵墙?一个被扔掉的没用的罐子?最后我想到自己还是一只会使用和制造工具的动物时,不禁浑身发抖,毛骨悚然,仿佛夜间行路遇见了厉鬼。

  九.

  学生们又给我送来了花儿,这是她们利用课余时间去山上采摘的。浅黄色的花蕊,白里透红的花瓣在碧绿的叶子的簇拥下更显得娇艳妩媚,然而我却感觉不到美丽。她们给我插花的时候羞涩地微低着头,犹如风中低垂的白莲。她们是一群天使,可我却感觉不到纯洁。曾经在那充满幻想的中学阶段,我也是这样仰慕过一个老师,而现在没有了仰慕,没有了眷恋,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的人生答案上只有“绝望”两个字。啊,黑色的天空与大地,还有一个黑色的我!

  十.
  今天这堂课我本来只准备讲二百五十句话,可是一个在课堂上生病的学生却使我多讲了五句话,就为这五句话我会懊悔五个小时。本来我走路都是低着头,可是孩童们欢笑声把我的视笑吸引过去,我看到了一只美丽的风筝在蔚蓝色的天空上高高飞翔。我仰视了它六眼,不,七眼,就为这七眼我会懊悔七个夜晚。
  在一个无情人的人的心不应该有生病的学生,不应该有美丽的风筝!


  十一.

  能使别人痛苦的人是伟大的,能使自己痛苦的人则是伟大的N次方,也许后者便是无情的最高境界。早餐的时候我喜欢吃红馒头,可我天天去买白馒头。我喜欢听古典音乐,可是我的录音机放出来的都是港台流行歌曲。我最怕老鼠,可是我每天都要征购一只死老鼠放在房间里。我以折磨自己为乐,我能自鸣得意地以为我已经来到了无情的塔尖

  十二.

  我失业了,学校实行校长责任制,所有不当哈巴狗的人都得失业。我不能闭门研究无情,我不得不四处奔波,就为了成为一名地球公民。我真想仰头大笑,人无情,钱比人更无情。“人是兽,钱是兽的胆子。”老舍也这样说过。
  我在别人的城市拳打脚踢了半个月,最后只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人体构造的奇迹。我的身体只有骨头和皮的结合体,根本找不到其间的肌肉。我已经有好几天吃不到饭了,走在街上我饿得连腰都挺不起来。走过馒头店铺我再也受不住,我觉得那馒头有眼睛,那眼睛就像两把镰刀,每次望着我都要把我身上的肉割掉两斤。不,我已经没有肌肉了,那它一定在剥我的皮剁我的骨。

  十三.

  我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来了,回来当哈巴狗。我看过一本叫《格列佛游记》的书,“耶胡”的头头都要找一个跟它相貌、性情都差不多的“耶胡”作它的宠儿。它的差事就是给它主人舔脚和屁股,把母“耶胡”赶到它主人的窝里,因为它做这些事做得最好,它主人就常常给它一块驴肉吃。

  我的主人,哈巴狗的头头也常常赏赐给我一块肉骨头,它赞扬我“汪汪”叫的时候能够掌握好快慢高低、强弱虚实的变化,体现了扒手、赌棍、老鸨、教唆者的风格,它特别欣赏我摇尾巴的动作,它说我摇得协调自然,不生硬不造作,把谄媚、教唆、伪造、说谎、奉承、毁谤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明白了,不仅会汪汪叫,会摇尾巴,而且要叫得动听,摇得漂亮。

  十四.

  我登门拜访王主任,我说你不是蓄谋着利用我的才华吗?瞧,现在我主动送货上门来了,就冲着你这张冒油的胖脸和这具散发着金钱味的躯体。我不需要什么报酬,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那就请带我去你的华宅,抽抽鼻子,闻闻名烟名酒的味儿。如果你还想送我什么,那请让我把手放在你的脸上,把鼻子碰在你的衣服上,请允许我多触摸几下油感多吮吸几口金钱味。

  十五.  

  关起门来,我已经不能再研究无情哲学,我研究起了哈巴狗交际学。可是我研究得越深入内心就越恐慌。我老是觉得耳朵移植到头上去。一走起路来我就觉得两只不安分的手也争先恐后地实行双腿的功能。而且,更让我惊恐的是,我怎么一开口一闭口就是一个“汪”字。还有,一碰见人,我总觉得有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摇呀摇摆呀摆。我害怕,我恐惧,我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可是找谁呢?那些人都是哈巴狗,哈巴狗才不会想出不变成哈巴狗的方法。我只能跟墙壁说话,屋子里最好的朋友就是墙壁了。我瞪眼望着墙壁,墙壁也瞪眼望着我。我说我会不会变成一只哈巴狗,就像格里高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只大甲虫。墙壁也在害怕,怕自己有一天变成哈巴狗,也许若干年后的世界就是哈巴狗的世界。


  十六.
  我病倒了,明晃晃的光线下子晦暗下来。四围的墙壁都在颤抖,好像得了羊癫疯。而且,一切说话的声音好像流水般哗啦啦响。令我惊恐不安的是,一切事物都在变形、错位。一棵松树栽在酒杯里,两三只鸡在河里游泳,一只比牛还要大的老鼠在追逐只有拳头那么大的猫。而人类,比蚂蚁还要小,它们战战兢兢地躲在地洞里,生怕一粒米掉下来,也会把它们压死。


  十七.
  我就这样晕乎乎地躺了一天又一天。我老是觉得有个身穿白衣裙的女子立在蚊帐外面,无论我是睡着还是醒来,她总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不说一句话。但我明白只要她一伸出手,就可以把我带走,而我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
  我想童年想妈妈。有几十年没回去了,妈妈还好吗?小时候每每我病了,妈妈就像守护神似地整日整夜地陪着我,哄我吃饭喂我吃药,想着想着我那早已忘了不知怎么流的泪水像泉水般流淌。
  我神智越来越不清楚了,而那女子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直到有一天,四周死一般寂静,她拉开蚊帐俯下身来深深地凝视着我,苍白的脸冷若冰霜。她的手伸过来,一股寒气从她的指尖直袭入我心里。这时,妈妈从记忆的画面跑出来,她沿着河边的小路踉踉跄跄地跑着,鞋都湿透了,妈妈的叫声凄厉而又悲苦:“孩子,别跟她走,她是死神。”可是,她的手伸过来了,妈妈,她的手伸过来。


  十八.
  帷幕应该拉下来,如果说人生只是在演戏。
  雪在降落。它还要继续下,继续下。

  (98年6月11日)
作者 :永远飘零的心 时间:2019-02-03 23:58:51
  @莲之声 怎么这样悲惨,我可认真读完了,兄长,这是前面那个小说的续集吗?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04 00:13:08  评论

    @永远飘零的心 不是,是另一篇。妹妹,这么晚不休息呀
  • 永远飘零的心

    举报  2019-02-04 00:21:13  评论

    @莲之声 你也没睡啊!今晚给孩子听写,结束后写个贴就现在了
3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寻找月亮湾 时间:2019-02-04 07:30:08
  @莲之声 我在梦里高飞,醒来断了翅膀。亦或相反。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04 16:34:25  评论

    @寻找月亮湾 一句亦或相反,让人对这评论爱不释手呀,月亮酋长厉害呀!
  • 寻找月亮湾

    举报  2019-02-04 19:45:29  评论

    @莲之声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大吉大利!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从容面对蹉跎岁月 时间:2019-02-04 08:06:33
  @莲之声 《黑翼》是深刻反映人性的一部作品,对社会上的溜须拍马、弄虚作假、唯利是图等不良习气进行了讽刺抨击,对于一个正直的人如何与这些邪恶抗争,表现出无奈甚至投降,内心却始终处于矛盾中的苦苦挣扎……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04 16:30:26  评论

    @从容面对蹉跎岁月 酋长深刻的点评,与我所思心意相通,感动!您选的小王子插图,美得令人落泪!酋长有心了,莲之声在此拜谢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心想事成NC 时间:2019-02-04 15:30:09
  欣赏,品读,全看了,人生苦味。
  • 莲之声

    举报  2019-02-04 16:31:35  评论

    @心想事成NC 谢谢诗友来竹林深处支持关照我,这真挚的友情让我幸福哈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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