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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树下的友谊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5 21:45:23 点击:62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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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零年的下半年,又到了柿子二围大(大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手指头捏住柿子果,刚好能围过一圈)的时候。村子里每天都会有很多不同面孔的人前来兑柿子,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年老的,也有年少的,他(她)要么开着小手扶拖机,要么骑着自行车。骑自行车的人,自行车后边的书包架子上面绑着两根树棍子,有的则是在后边绑着两块木板的,他(她)们来时,每个人都带了两三个蛇皮口袋,用来装柿子。等到柿子买到手之后,便迅速装进蛇皮口袋中,扎紧袋口,平放在自行车后边驮着回家。


  农历八月上旬的一天上午,我们村来了几个推自行车的女孩子前来兑柿子。当时是河对面村子方XX家的人带着这几个从外边来的女孩子来到我家屋后边的小山边,摘他家自留地边的柿子,以一块钱七十的价位兑给她们三个人。讲好价钱之后,几个女孩子便开始爬到柿子树上采摘柿子了。


  这三个女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其年龄都不是很大,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岁。有的还像个孩子一样,说话叽叽喳喳的,拥有着一脸的天真与烂漫,在她们的脸上似乎找不到半点烦恼。不一会儿,树底下便摘了一大堆的柿子,她三个人分工明确,树上面的两个人专门摘柿子,树下边的人则是跟着主家一起给摘下来的柿子过数。


  当时几个女孩在方XX家的柿子园里,忙得二一添作五,并且还不时的从树上传来她们爽朗的笑声。

  我当时正跟着父亲母亲在位于方XX家的自留地旁边的一块地里打大瓜子,只见树上的一个女孩不经意间,尽然将柿子树的树枝给踩断了,只听得咔吧一声,女孩便从近三米高的柿子树的树冠上应声而落。随及便是屁股先着地,然后才是双手着地。女孩子跌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泪眼婆娑,浑身动弹不得。


  村民方XX眼见大事不好,也被吓得六神无主,女孩的两个同伴则被着实吓傻了。眼看着女孩子躺在地上痛得直哭,她俩只能跟方XX说,“今天的柿子我们不要了,我俩得先赶回家,跟她的家人报个信,叫她的家人开拖机过来把她接回去。”方XX只好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将她们几个人摘下来的柿子又兑给了他人。


  女孩子的两个同伴走了之后,只留下了女孩子独自一人,躺在方XX家的自留地边,大约过了近两个时辰,女孩才勉强的从地上艰难的爬将起来,一瘸一拐的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慢慢的向着我家的地头走来。女孩子一边走,一边还不时的用手去抹眼泪,神情异常痛苦。


  父亲见状,立马停下手中的活,赶忙走上前去,一把拦住了女孩,关切的询问女孩子道,“姑娘,你这次怕是摔得不轻吧?你现在不要急着走,我家有云南白药,是治疗跌打损伤的特效药,小姑娘,你先在我家的地头坐着歇一歇,等我回家给你找来云南白药,服下之后,伤情不重的,只需半个小时,便可以走着回家了。”于是女孩子便听从了父亲的劝说,侧着身子,坐在地边耐心的等待着。
  父亲回家拿来了少许的白酒,一瓶未开封的云南白药,迅速来到了地里,当着女孩的面,将云南白药的瓶盖打开,取出瓶中药棉包着的暗红色的保险子,然后倒上小半杯的白酒,将保险子递到女孩的手上,嘱咐女孩用酒服下保险子,女孩按照父亲的要求服下了保险子,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的时辰,女孩便感觉身上的疼痛有所减轻,渐渐的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我问她,“你是哪里的人?”女孩说:“我是广平下边的钱庄生产队的,我本人姓钱,名立夏......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女孩已经明显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了,于是便起身向父亲告辞。女孩面对父亲双手合一,深情的向父亲鞠了一个躬。父亲原本打算想挽留女孩在家里休息养伤的,未想女孩却坚持要走,无奈父亲,只好将手里剩余的一瓶云南白药的药粉送给了女孩,嘱咐女孩回家要按时服药以及服药期间的禁忌等,都一一跟女孩说清楚,女孩千恩万谢的走了。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5 21:46:44
  同年的农历十一月份,农村里地里农活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农历十二月初的一天上午,我和父亲母亲三人一道去村口的棉花地拔棉花柴。此时只见一个女孩子走在前面,后边跟着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男子,男子的手上提着一个很大包,包里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那女孩子一边走,一边跟其身后的男子说话,并且还不时的用手朝我家的方向指着。不一会儿,她们两人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我定睛一看,愣了老半天的时间,才猛然想起来,乃是父亲几个月之前在柿子树下搭救的女孩,女孩身后跟着的是她的父亲老钱。此人圆脸,皮肤不是很黑(劳动人民的本色),满脸的络腮胡子,一米七的身材,有点偏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黄球鞋,乃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


  老钱打了四样礼物过来,特意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来感谢父亲当初的搭救之恩。包里面有烟,酒,肉,营养保建品。希望父亲能认他的女儿为干女儿,可是父亲当时并没有表态,只是一笑了之。因为钱姑娘父女两人大老远的,一路步行到我家。据钱姑娘的父亲说,当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从自己的家里起身走起,一直走到了接近中午的时间,才赶到我们的村子里。见到了我父亲。等到父亲招呼着钱姑娘父女两人吃过午饭后,已是下午三点过了,最后父亲挽留钱姑娘父女两人在家中小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钱姑娘父女两个便匆忙赶回家了。


  第二年的大年初六的上午,钱姑娘再次骑着上次的那辆自行车,车后带着礼品来到我家,父亲母亲特意烧了几个菜招待她,晚上我得以和钱姑娘睡在一头,两个人一直聊到了大半夜,钱立夏说,“我在我们家是唯一的一个女儿。我的上面是两个哥哥,并且哥哥们平时都特别照顾我这个妹妹。我大哥是做泥瓦匠的,在村子的周边帮人建房子。我小哥是在外边帮人搞房屋装潢的。我父母对我很好,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没有念过书,没有进过一天的书房门,也不认得字,更不会写自己的三个大名。”我问她,“是你的家人不给你读书吗?”钱立夏说,“不是,是我不愿去读书。当年在我们那里,那些跟我同年的女孩子,几乎很少有去读书的,我看我的小姐妹们都不愿意去读书,所以我也就不去读书了。当初我父亲也曾几次把我送到了学堂里,可是我等父亲离开的时候,便偷偷的跟着溜回了家。”我问她,“你没有读书,不识字,你现在后悔不?”钱立夏说,“我不后悔,是我自己当初不愿读,并不是家中老人不让我去。凡正不识字,呆在家里种地,几乎不用出远门,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我说,“那也是啊!但是这人的命运,似乎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摸得准的哦,有时也会阴错阳差的外出打工。没有文化不识字的,只能干一些不赚钱的苦力活。”钱立夏则笑呵呵的对我说道,“那到也不会吧!”不知不觉内中,我与钱立夏一直聊到深更半夜,两个人都感到很困顿了,于是便合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便早早起床生火烧早饭,母亲给我与钱立夏每人碗里都打了三个荷包蛋,母亲煮了大半锅的面条,让我带着钱姑娘吃早饭,吃过早饭之后,父亲听说钱姑娘的家中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奶奶,于是便拿出了红糖,雪枣,蜜枣,麦片,金枣果子,羊角酥等,一共是六样,母亲找一个大的帆布包,将这六样礼品一一装进包中,当时我是身无分文,走的时候,父亲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我也不敢伸手向父亲要,于是只能默默的提起帆布包,跟着钱立夏一同上路了,一路上,钱立夏一直推着自行车跟着我一道步行,身无分文的我也不敢提出乘坐中巴车,只能一路走着。哈哈,我俩从梁桥一直走到黄庵,然后又从黄庵走到钱庄。我们两人走啊走啊,一直走到了中午十二点过,才走到了钱庄。到了钱立夏的家中时,我们两人已经累瘫了,便顺手找条板凳一屁股坐下去,一动也不想动。我连忙脱下我的鞋子,看到我的两只脚的大脚趾与脚底板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来,稍微触碰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钱立夏把我带到她家新盖的三间平房里,只见堂屋正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崭新的山水画中堂,中堂的两边还有七八个吊对,吊对的边角上还别着一朵金花,并且分别写着不同人的姓名以及称乎。这分明是去年,她家的哥哥刚刚新婚不久啊!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5 21:48:52
  门上帖着红红的门对子,墙上帖的双喜还依稀可见。房里的组合家具均是全新的,厨头上放着一台新买的熊猫14英吋黑白电视机,电视机的旁边还放着一台宫灯牌双卡收录机,墙角边摆着一个新沙发。当年农村的家庭条件普遍都很差。村民们的主要收入全靠午秋两季,钱庄属于平源地带,午季大都是种西瓜,秋季则是一把稻谷。其中午季西瓜的收入要远大于秋季的稻谷。哎,当年农民赚得那点钱就像血一样。平时一家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好不容易苦了两个钱在手中,未想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又不得不拿出来给孩子盖房子和取妻生子。


  记得当天我赶到钱家的时候,钱的一家人都在地里忙着浇油菜,家里只有八十多岁的奶奶正在忙着烧饭呢。只见老人面色红润,耳不聋,眼不花,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那年头农村田里种的大多数是大油菜(秦油二号),还有少数的村民家种的是白菜型油菜(过去的那种小菜油,冬天的时候,菜苗吃起来又香又甜。)我跟着钱立夏来到了她家的地里,见到了钱家刚过门的嫂子,她的嫂子是四川人。


  那年头,农村有很多家庭条件不好或是家中的儿子长相不好看的人家,大都是选择讨四川的女人做老媳妇。当年钱家的这个儿媳妇就是四川人。这位川妹子性格开朗,很健谈,我刚到钱家,还没到半天的功夫,她便与我混熟了。她年纪还比我小一岁呢,姓邵,名阿英,阿英刚来的时候,还不会骑自行车呢。中午回来吃饭之前,钱立夏的小哥便把自行车推出去,在家门口的场院上手把手的教阿英骑自行车。


  中午,钱立夏的父母及一家人在她家的四间老屋里,烧了一大桌丰盛的菜,一大家子的人都坐在一起陪着我吃饭。钱立夏的母亲不断的向我碗里夹菜。因为我不会喝酒,钱家的小媳妇便拿出程家市产的枣香槟来敬我。吃过午饭之后,钱家的人都分别去了不同地方,玩的玩;打麻将的打麻将;抹纸牌的抹纸牌;看电视的看电视。我则跟着钱立夏一同去了她小哥的新房里看电视,我们两个人坐在电视机边一直看到太阳偏西。


  晚上,钱立夏的妈妈过来喊我去吃晚饭。吃过晚饭之后,钱立夏又陪着我去了她的一个堂叔家看电视,记得当晚安徽电视台演的是台湾电视连续剧《星星知我心》,钱立夏堂叔家隔壁的一家正好有一桌人正在干牌九,此时只见堂屋里的桌子边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站在人群外的人因为看不见里面,只得临时搬了一条大板凳,搭板凳脚站着朝屋子里观看,场面好不热闹啊,大门外边也站了很多的人,远远望去,大门口乃是黑压压的一遍。


  村子里的两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婆,张阿婆,汪阿婆。(属钱立夏的奶奶级别的人)也前去凑热闹,在场的人挤得太多了,并且屋子里面也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张阿婆,汪阿婆两人费了老大的气力,才勉强的挤了进去,坐在桌子旁边观看别人推牌九,不时还会押上个几块钱镶镶板子,眼看着堆家开始输钱了,于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便纷纷掏钱出来下赌注.......


  晚上十点过,两集电视剧也相继演完了,坐在屋子里看电视的男男女女也纷纷的走到了屋子外边,伸伸懒腰,透透气,慢腾腾的往自己家里赶,当时的我也不例外。走着走着,可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小男孩子竟然开口大喊道,“抓——赌——来——了!抓——赌——来——了哦!”


  此时正在屋子里忙着干牌九那帮人顿时便被吓得一下子慌了手脚。以为外边真的是来人抓赌了,于是大家伙纷纷被吓得六神无主,抱头鼠蹿,有的从后门跑掉了,有的试图爬到桌子上面,然后再跳出去逃跑的 ,有的则是一头躲进桌子底下,有的趁乱爬到主人家的床底下。无处可跑的人则干脆在人群中拼命的往大门外边挤。跑不动的则被里面的人给挤倒,顺势踩在脚底下。


  晚上,张阿婆,汪阿婆两老人家,因为年纪大了,加上腿脚又不好使,故然跑得比别人要慢很多。不一会儿,两位老人便被骚动的人群挤得左右摇晃,最终在一遍混乱之中,被众人不小心绊倒而一屁股跌坐在翻倒的大板凳上,接着,后面逃跑的人快速从她俩的身体上一一踩踏过去。
楼主GEARYSM 时间:2016-04-25 21:50:26
  等到赌场的人都散去之后,两老早已经被踩得鼻青脸肿,上气接不上下气。两位老人一直躺在翻倒的大板凳上,折腾了老半天的时间,试图硬撑着爬将起来,可连着动了几下,就是起不来。于是张阿婆的嘴巴里便一个劲的高喊着,“哎哟,我的腰简直痛成了两截,你们这些砍头的,走路咋就不长眼睛呢,你们差点把我们老两个给活活踩死了哈。”两个人一边骂,一边慢慢的挪动着身子,好不容易才从地上坐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着动动腿,又动动手,发现自己的手脚及身子都还能动弹.......还好只是一点皮外的伤,幸好没有伤及到老命。


  大年初九的早上,钱立夏的父亲老钱带着我和一家老小,去了河对岸的村子,到他家的一个亲戚家做客。据钱立夏讲,河对岸的村子叫朱木钱(音),属于蔡集乡管辖。中午钱立夏的这位亲戚家摆了两桌的酒席,男的跟男的坐在一桌,专门喝酒,划拳。不能喝酒的妇女和小孩则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先行吃饭。


  下午,钱的这位亲戚家的儿子正在楼上做寒假作业。这个孩子的年纪比我小四岁,正在蔡集中学读初三。钱立夏的嫂子带着我去了他家的楼上,我看到他家的孩子正在为一道做不出来的数学题而苦思悯想,于是我便好奇的凑上去,乃是一道代数题,若干年之后,我依稀还记得一点,好像是解二元二次方程。他不会解,于是我便接过他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的书写着。在场看的阿英也不时的凑着热闹,她索性把他的寒假作业拿过来,也跟着我的后边做起了数学题。用阿英的话说,“哈哈,你们又在干题了。”看来这个阿英当,年在四川老家也差不多读到了初中或初中以上,否则她是不会做这些数学题的。


  晚上,我还是跟钱立夏睡在一床,钱对我说,“我打算过完十五以后去外边学理发的手艺,以后等手艺学成之后,回来在广平街上开一个理发店。”随后钱立夏又问我,“你以后打算学个什么手艺啊?”我说:“我日后打算去合肥学习无线电修理技术,等技术学成之后,打算在我们当地的镇上开办一家家电修理部。”钱立夏说,“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手艺呀,往后电视机每家每户都有,学会这门手艺,往后就不愁没饭吃哦。”我一脸苦笑着说,“是啊,但我的家人早在三年前就跟我说过了,可就是不让我去学。哎,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才是个头哦!”钱立夏听了我的一席话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在钱庄一直玩到了正月十二才回家,因为我们那的老人当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什么正月十三这一天是“阳关忌”,家里的所有面员,正月十三的当天,必须要呆在家里,否则就是犯了大忌,因此我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于正月十二的早上,便起程赶回家了。


  后来,我有幸去了黄庵齿轮厂上班,中途钱立夏也曾来我家,找过我几次,但始终都没有见到我,然后便走了,从此我和钱立夏便断绝了一切联系。

作者 :祖夷 时间:2016-04-27 15:37:02
  这段友谊没有后续了么
  • GEARYSM

    举报  2016-04-27 17:35:56  评论

    @祖夷 是的,故事中的钱立夏在我进厂上班之后,就没有再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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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野草莓的春天 时间:2016-04-27 18:54:28
  呵呵,看了楼主的故事,待续哦^_^
  • GEARYSM

    举报  2016-04-27 19:49:31  评论

    @野草莓的春天 好的,我正在进一步整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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