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散文小说评论杂文】引响叉口之临界(转载)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4:56:44 点击:36 回复:64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长篇小说】引响叉口之临界
  作者:湖拮

  目录

  引子

  第一章 生灵庙(一)成长
  1、姚仙湖遇变
  2、灵魂出窍
  3、零岁
  4、周岁
  5、两周岁
  6、三至六周岁
  7、六至二十四周岁
  8、一滩殷红
  9、度日如年
  10、知梅逃婚

  第二章 宜枚香
  11、夜
  12、知梅的身世
  13、同病姚仙湖
  14、心灵日记一(偷心)
  15、心灵日记二(初见飞叉)
  16、心灵日记三(再见飞叉)
  17、解剖现场
  18、九岁男童
  19、一截裸图

  第三章 杨大力
  20、挖宝(巨棺)
  21、梦魇
  22、文物盗窃案一
  23、大力回乡
  24、文物盗窃案二
  25、移树

  第四章 生灵庙(二)巨石与幽灵
  26、初识农具厂
  27、巨石
  28、说幽灵
  29、恢复生产
  30、农具厂兴衰

  第五章 梅花印与陈发达

  31、矮子的疑惑
  32、沉默的髯者
  33、圣地梅花
  34、巧遇周艳雪
  35、孩童的玩具----梅花印
  36、庆功
  37、按图索骥

  第六章 蝉声鼓噪
  38、农贸市场开业
  39、崛起
  40、巨石的命运
  41、县政府搬迁
  42、巨大的坑
  43、灯火闪亮

  第七章 生灵庙(三)祭奠亡灵
  44、一夜风声
  45、涵洞惊魂
  46、葬礼
  47、再探涵洞
  48、篾匠村
  49、瘟疫
  50、上工
  51、祭奠亡灵

  第八章 龙虎山庄
  52、温床
  53、夜宴
  54、山庄女儿
  55、酒精妹
  56、密道
  57、李三炮
  58、姚仙湖魅影

  第九章 生灵庙(四)尾声
  59、李三炮怒火毁山庄
  60、杨铁生失手弑枚香
  61、生死判决

  引响叉口之临界

  引子

  叉口县的阳光和雨水一样充足,孕育出各式各样的人物,所谓好的坏的、正直的歪门邪道的等等,大家都能分得清清楚楚,可就有这样一号人物让人即爱又恨,即使得道高僧也很难以区分普度。这天阳光饱满,叉口县县城的休闲福地姚仙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由于恰逢周六,来这儿的人大都是来舒活筋骨的,什么急走、倒走、打太极、听书、唱戏、下棋、跳舞、划船等都可以,只要自己喜欢。
  只有一个人懒洋洋的犄在长木椅的东边,蓬头垢面,看不到模样,沾满油污的棉袄上破了几个大洞,露出的棉絮也是油污污的,棉袄没有扣子,一根褶皱着皮的的废线捆扎在腰间,下身只有一条短裤,非常旧,残落的线丝粘在大腿上,光着脚,实话说,这不像一双腿,倒像四根煨火后黑炭斑驳的柴火棒弯曲在一起,这人双手抱在胸前,半只袖子掩盖了另一只没有的袖子,蓬松乱草般的头发盖住脸庞,上面扣着坑坑洼洼的刚好扣得住的铝盆,正在晚春上午的阳光下的椅子上耷拉着,游湖的人还以为是谁家乱放废弃物。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铁生,杨姓。




  附:大事年记
  一九四九年十月三十日杨铁生出生
  一九五九年冬知梅出生
  一九六六年杨铁生与宜枚香相遇
  一九六七年杨铁生与周艳雪相遇,周全出生
  一九六八年秋末杨大力回乡
  一九六九年腊月初七杨大力修岸堤成功,腊月二十二日成婚
  一九七四年杨铁生被打成反革命,宜枚香成为杨大力的女人
  一九七五年叉口县举办春节盛会,之后发生文物局盗宝案
  一九七六年腊月十七日宜枚香案发现场、杨大力力敌十七黑影
  一九七七年春杨大力任叉口县县城派出所副所长
  一九七七年五月一日叉口县农具厂恢复生产,腊月十六日杨大力升任叉口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叉口县县城派出所所长,同年腊月知梅逃婚
  一九七九年陈发达离开农具厂组建经济贸易委员会
  一九八零年春杨铁生任叉口县农具厂厂长,宜枚香任叉口县县长,杨大力任叉口县公安局局长
  一九八一年叉口县农具厂更名叉口县第一机械厂
  一九八七年李三炮调任叉口县第一机械厂,杨铁生离任,任经济贸易委员会调研员,同年宜枚香任叉口县县委书记
  一九九零年叉口县第一机械厂倒闭,同年夏天被拆除进行房地产开发、农贸市场开张,同年冬县政府新楼开基
  一九九二年国庆前夕叉口县政府顺利搬迁,同年冬农贸市场坍塌,宜枚香任叉口县代理书记,杨大力兼任叉口县政法委书记。
  一九九三年春清理巨坑(姚仙湖扩容),宜枚香恢复叉口县县委书记职务,同年年底姚仙湖北岸工地完工命名为龙虎山庄
  二零零二年初夏杨晶光死于械斗,同年秋龙虎山庄覆灭,杨大力父子双双毙命
  二零零二年腊月十六杨铁生失手出人命,宜枚香命丧黄泉
  二零一二年五月三日杨铁生死于姚仙湖
  二零一二年六月十三日金胖金流等被枪毙

知音:1

赏金:100

最高打赏: 凤鸣岐山男人(100.0) 我要上榜

最新打赏: 凤鸣岐山男人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4:57:53
  1、姚仙湖遇变

  曲曲弯弯的姚仙湖坐落在叉口县县城的东边,这是一湖活水,自西向东流。湖水碧波荡漾,岸边绿柳成荫,特别之处是湖中央不是水而是断续连在一起的陆地,所以一块陆地就是一处洞天。陆地与陆地有双人行拱桥相连,想去那儿可以划船,也可以通过岸边长长的引桥步行。如果从空中俯瞰,这引桥和陆地宛若飞仙女正在神游。

  相传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美貌侍女看见人间双双对对,男耕女织,十分羡慕,因此动了凡心,来到此湖流连忘返,忘情的在湖中嬉戏,到天亮也舍不得离开。王母娘娘知道后用用莲花宝座将侍女打入湖中,并让她“永世不得再登南天”。从此,天宫中少了一位美貌的侍女,而人间多了一个姚仙湖。

  杨铁生就骑在姚仙湖中央的那块地上的木椅上,直到中午人稀,他慢腾腾地摘掉扣在脸上的铝盆,站了起来,解掉捆在腰间的电线,退下棉袄和短裤,步履蹒跚,沿着汲水石级走到湖边。姚仙湖水倒映的脸庞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他趴在石级上把脑袋伸进水里,浑身打了个激灵。接着又把脑袋伸进水里,如此反复,直到他认为可以了。杨铁生站了起来,拧干过水的披肩长发,分成几绺盘在脑袋上,然后下到水里,让身体在水中久久浸泡。碧清的湖水不时散开层层乌黑的涟漪,惊得湖中鱼儿连番跳跃、岸边的垂柳摆动丝绦。杨铁生赤条条的回到木椅边,用干瘪瘦弱的双手捋干满身的水滴,捡起退下的棉袄和短裤,走到拱桥中央,散去手上仅有衣物。棉袄和短裤漂浮在姚仙湖水面上,也许是水波,也许是水中不明就里的鱼儿不知把它们运向何方,总之消失了。杨铁生掩手看看已稍偏西的太阳,阳光暖暖的,他猛一闭眼纵身跳进湖水,就在湖水最深处,就从王母娘娘侍女的脊背上,扎进深深的水底,激起稍许的水花后,湖面又归于平静。

  第二天上午,游湖的人在湖中央的拱桥底下发现一具正面朝下、赤条条的浮尸,引来人群的议论,为情、为仇、为钱、还是失足等等。姚仙湖管理人员将尸体打捞上来,围观的人群大都吓得连连后退。太恐怖了,只见尸体惨白,肌肉明显缺失或撕裂,腿骨暴露,下阴全无,腹部大开,囊内空无一物,肋骨条条分明,左侧锁骨没有,眼眶空洞,面部肌肤重度撕烂,左耳根下有一明显的褐红胎记,背部完整。胆小的已经呕吐,大人带着小孩飞快隐蔽,只有几位胆大人还在围观。其中一位长者仔细的瞧了瞧,此人莫非莫非是杨…杨铁生?姚仙湖打捞人员忙用白布遮盖,装进尸袋。

  中午,叉口县城满街流言,杨铁生死了,杨铁生那个大坏蛋死了。男女老少相互传告,有些人家甚至燃起鞭炮,整个县城热了,沸腾了。周一另外一种呼声奇袭而来,给姚仙湖换水、清淤,还我们碧绿干净,该死的杨铁生玷污了我们的湖。千刀杀万刀剐的杨铁生,激愤的人群聚集在县政府大门前,激烈的呼喊,县委书记出来喊话,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人群散了。

  周二,二零一二年五月六日上午,叉口县委县政府公告,经调查核实姚仙湖命案死者系杨铁生,男,63岁,叉口县城杨村人,死亡原因系自杀,请家属前来认领。当日下午,姚仙湖管理处发出公告,鉴于杨铁生自杀一案引起叉口县人民群众的强烈反响,姚仙湖管理处决定自今天下午十六时起暂时关闭姚仙湖休闲区,进行排水清淤、重新治理,期间禁止游人出入该区,谢谢合作!

  一周后,杨铁生尸体无人认领,工作人员只得将其火化留置,一个月后还是无人认领,工作人员根据群众建议只得将其骨灰撒向十叉河,任其漂流。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4:59:45
  2、灵魂出窍
  十叉河,叉口县最偏僻的一条河,周围荒无人烟,由于这片土地盐碱含量很高,寸草不生,也绝无其它生灵愿意呆在这儿,就连候鸟迁徙也会绕个弯,此河别名“尸叉河”,几个工作人员将杨铁生的骨灰胡乱撒开后,连忙驾船离去,返回县城。

  曾经有个和尚为了普度生灵,在茫茫河滩上修建了一座“生灵庙”,如今已是东倒西歪、残破不堪,四面墙已倒塌两面,“生灵庙”座南朝北,面前就是死一般寂静的河水,因为塌了墙,本来敞开的庙门显得更大,庙门左边的梁柱在外面看得很清楚,朱红的油漆还没有完全脱落,中央便里是一方庙台,一幅面目狰狞的雕像端坐在上面。没人知道这樽佛的名号,暂且称之为“生灵佛”吧,他掌管着一切来到这儿的冥灵的去留,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是让其继续生命轮回还是让其还阳续命,只要理由充分,他一断一个准。

  这天傍晚,杨铁生的骨灰漂流至此,停了下来,杨铁生的魂魄也跟着停了下来,睁眼一看,到了生灵庙,心想,即到此也就歇歇,在生时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既然天做了这个机会,做鬼之前也来诉说诉说,让佛告诉我将来何去何从,杨铁生飘到庙门口,轻轻落下,走进庙门,只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何方孽障,竟敢擅自闯入,吓得杨铁生双膝瘫软,立即匍匐在地上,不敢言语。

  “孽障,从何处来?”

  “从叉口县来,在生时叫杨铁生,现在是孤魂野鬼,不知去向何处?”杨铁生战战兢兢的回答。

  “也算有缘,既来之则安之,且听你细细道来。”

  杨铁生环顾四周,空无生灵,只有带着盐碱气味的夜风习习,灵空漆黑一片,他抬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清,仔细听听还是风声,他不敢站起来,尽量的说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毫无怨言的死,会是这种反应,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竟然喂了鱼,尸浮湖面竟然连湖也被重新洗涤一遍,火化了我的躯体竟然无处安放,成了孤魂野鬼,游荡在这荒芜的地方,怎么也想不到啊!死的时候都没掉下一滴眼泪,然而就在这个晚上,杨铁生放荡嚎哭,哭声震彻整个盐碱地的灵空,吸引这片灵空的冥灵都往这儿奔,霎时怨嚎阵阵,冥灵齐聚,占据整个庙宇,里里外外,冥屑不通,生灵佛像是有所触动,语气俨然放低了许多,杨铁生,有因就有果,有果就有因,你且放下悲痛,给众位说说。

  杨铁生跪在地上,止住哭声,他感觉众多冥灵在此,一定有一个是非公断,于是双手合十,对着佛拜了九拜,接着原地拱手向四周冥灵施礼,顿时“生灵庙”寂静无声,只等杨铁生开口诉说。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5:00:42
  3、零岁

  杨铁生沉思片刻,感觉越近的越模糊,越远的倒越清晰,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奶奶、父亲和母亲的身影,所以他决定从自己的身世说起。

  奶奶丁氏是当时一家落败地主家的小女,身材娇小,裹过脚,标准的三寸金莲,走起路来一颤一颤,进过私塾,加上性格刚毅,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这在姚仙湖畔的杨家村是出了名的。生下父亲后没几年就成了寡妇,可想而之,在那个岁月女人当家是很苦的,为此,奶奶还争得了贞节牌坊,据说这里面还有她散尽家财抗日的功劳。由于家风甚严、管教严厉,作为独子的父亲对奶奶自然是言听计从,父亲的从军和退伍都是奶奶的决定,这对父亲的命运产生很大的影响。父亲长的英俊潇洒,身材魁梧,处事干练麻利,是杨家和丁家的优良结合产生的,一九三六年,奶奶为了光耀门楣,花掉了一半嫁妆,年仅十六岁的父亲被送去参军,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可奶奶这样做了,就这样父亲成了国军一员,由于表现很好,成了部队团长的贴身保镖,几回骑着白马回乡探亲,着实威风凌凌,让奶奶赚足了几年的风光面子。后来形势不对,小日本宣布投降,共产党革命运动如火如荼,父亲回来了,当了国军的逃兵,奶奶散尽最后一点家产,就这样,父亲当了十年兵,母子两人也一贫如洗。这时奶奶犯难了,儿子还没成家立业,家门无后可是头等大事,托媒人四处说媒,两三年没有回信,一是人家怕站错队不敢嫁闺女,二是奶奶的性格人家很难相处不想嫁,其实父亲当兵时也有很多喜欢他的女子,由于奶奶不同意,坚持要回乡成亲,父亲只好作罢,后来一家非常和气的人家的闺女同意了,才有了我杨铁生。

  父亲从部队逃回来以后,终日无所事事,因为农活确实干不了,加上常年在外当兵,别的没学到,什么猜拳行酒令等当时社交场合的花样样样精通,加上为人豪爽、臂力过人,视财务如无物,结交很多当地名流人物,也渐渐成了点气候,可就是家事不闻不问,当然跟奶奶事事具细有关,据说母亲生我的时候,父亲不知在哪儿猜拳行酒,次日凌晨三四点中醉醺醺的回家倒床就睡。母亲生性木讷,平时言语不多,但绝对是个好母亲,勤劳持家,一天到晚总有做不完的事,傍晚要生我的那天是邻居从稻田里抬回来的,接生婆是奶奶托人叫来的,本来生产还蛮顺利,可我偏偏屁股先出来,难坏了接生婆,急坏了奶奶,这在那时可是要人命的,接生婆说,都到半夜了,杨家奶奶砸点什么吧,奶奶操起锅铲顺手就砸了身边的大锅,这锅是母亲平时绝对不敢用的,可它碎了,我出来了,时间是12月19日0点22分,农历十月三十,我不哭不叫,刚出来就挨一顿揍,终于母子平安,奶奶立刻操起棕扫把就砸向父亲,就知道喝喝喝,你家萜儿(母亲的小名)生了,还不起来,父亲摆摆手,铁生就生了呗,加上我生下来左耳垂下就有一块铁锈色胎痣,后来干脆就叫我铁生。

  父亲酒醒起来时是中午,奶奶告诉睡眼惺忪的父亲,杨家有后了,你给起了名,叫铁生,父亲这才急急忙忙看望我们母子,从此母亲在父亲的细心照料下很快就康复,刚做完月子,母亲就一如往常,父亲也是。

  杨铁生说道这儿,众冥灵叹了叹口气,你这父亲也是,只有生灵佛沉默不语。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5:02:11
  4、周岁

  冥灵的夜空意想不到的安宁,杨铁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新中国可以说是同龄,那时候口粮都是集体分派的,大家都得去赚工份,我们家有三个可以参加工份的,总共两份满工,母亲0.9分,奶奶0.6分,父亲0.5分,为了多赚点工份养家,在我满周岁过年后的春天开始,父亲表现出在部队的英武神勇,集体工份样样参加,什么清沟、挖塘泥、修水渠、筑路修桥,因为个大力大,表现还不错,后来学着犁地耕田这些常规农活,也有所进步,可坏就坏在这耙田上。

  满周岁后的那年春天,村里秧苗地里,胚芽已站稳脚跟,绿色的叶子直直的往外冒,离插秧的时间不多了,村长怕父亲犁不好地就安排父亲耙田,耙田很简单,熟练的公牛只要架好工具就会自个儿在水哗哗的地里转圈,人吗只需要出卖自己的体重站在耙上就可以了,像父亲这样的个儿一天十来亩地是很正常的,也就是满份工。第一天父亲正式去上工,抗着耙、赶着大水牛、吹着口哨,那天天气晴朗,真是碧空万里无云,暖暖的春风,跳跃的小鸟,黄鳝和泥鳅也吐泡泡的日子,父亲走在田埂上,屁股还没包完的小屁孩到处乱跑、互相追逐,嫩绿的小草摩挲着脚踝,摇摆的树枝跟他打招呼,潺潺的溪水播放欢快的音乐,燕子忙着啄泥捕食,蚂蚁忙着搬家,成群的小鱼浮到水面啄食着水草引得猫儿在路上乱窜,鸭子来了惊得猫儿掉头就窜进稻草堆里、鱼儿赶忙沉到水底或躲到水草地下,刚爬起来的小牛犊子在用力的吮吸着母牛饱满的奶汁,母牛转过头用粗糙的舌头舔疏着牛犊的肚皮,公狗和母狗紧紧交织在一起互相怎么也撒不开,父亲心情很好,来到姚仙湖畔的那块最大的水田里,架好牛,正从后面站上去,一只脚还没站稳,可能是父亲扬起的鞭子发出了错误的信号,大水牛撒腿就往前走,激烈的疼痛让父亲丢了绳子、撒了鞭子跌坐在泥水里,双手下意识的抱起右脚,鲜血冲开了脚上的浮泥,脚背上的骨头也看见了,父亲赶紧双手掐住脚踝子,坐在泥水里拼命的大叫。

  父亲的右脚被耙齿严重划伤,脚背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幸好没动骨头没动筋,否则就落下残疾了,说实在的父亲也够坚强的,到卫生所处理包扎后,当天晚上脚就肿得老大,肯定是走不了路的,那晚父亲大汗淋漓,疼痛不止,可就是没叫,这下可苦了母亲,白天要工份晚上还得照料这个冤家,那时的医疗水平有限,打了几针针剂,就靠敷药了,过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消肿了也愈合了,却又疼痛起来,一检查,惨了可能是当时清洗的不够彻底,里面又开始发炎,到了夏天这可不是好玩的,医生只得重新切开口子,重新清洗,咬紧牙关熬过了夏季,父亲的脚好了,也利索了,只不过我后来总感觉父亲的右腿比左腿小,那年母亲瘦的皮包骨,我自然也营养不良,奶奶免不了天天唠里唠叨,只有父亲蓄得白白嫩嫩。

  父亲虽然恢复了年头的劳力,可下水毕竟还是不行,村里很多农活还是干不了,那一年家里一贫如洗,温饱是个很大的问题,奶奶经常骂母亲,不会生活,不会调节,连个孩子也照料不了,当然过年是由奶奶解决的,奶奶做了很多鞋子置换了些许吃的算是挨过了一年。我开始说过,母亲生性木讷,做事踏实,用奶奶的话说,就是没脑子,所以母亲每做一件事,奶奶总是指手画脚,母亲又不会顶嘴,也不敢顶嘴,后来发生的事彻彻底底改变了我和父亲的生活。

  这时,尸叉河滩突然刮来一阵风,虽说还是春天,总感觉阴森森的,夜晚更加暗了,如果说开始还有点点星光,这会儿是完全没了,众冥灵你看我我看你猜不透杨铁生下面要说什么,生灵佛还是没作声,杨铁生心想,比起父亲我说这些厉害多了,杨铁生好像增加了几许自信,可是又刮来一阵强风,杨铁生不敢造次。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5:03:19
  5、两周岁

  我七百三十天那日,母亲蒸了一个鸡蛋给我吃,里面特意加了两个红枣,甜甜的很好吃,应该说,那时是难得的奢侈品,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件知道的事,我端着红枣蛋羹到隔壁晶光家炫耀,没想到,晶光掏出一小块糖较劲的说道,牛什么牛,我天天吃糖,你家有吗?有吗?我那时着实被那颗糖吸引的馋水直滴,没要到糖吃还被数落一通,问你残废老大要去,问你傻母亲要去,问你家不敢碰的奶奶要去,我撒掉了大半碗蛋羹,跑回家抱着母亲的腿要糖吃,那时母亲掉下了眼泪。

  要知道,那时候的糖是非常珍贵的,人民都没饭吃还哪来的米制糖,隔壁家的父母叔伯个个是满劳力,也是省下的口粮自己做的糖,而且被敲得很小很小一块,那年我家光景各位也知道,可我不顾这么多,就是要吃糖,在地上打着滚儿要吃,母亲无奈,只得从家里掏出两个珍藏的鸡蛋帮我换了一小块,我是满足了,却被奶奶发现了。晚饭后,我透过门缝看见母亲跪在奶奶房里,在抹眼泪,奶奶严声利叱,真是一个不会活命的女人,还偷拿两个鸡蛋,拿两个鸡蛋给人家换糖,你傻呀!自己不会养儿还要连累大家,你看看你家男人吃了几个鸡蛋,靠你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家里的红枣不可以换,偏偏拿鸡蛋,母亲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后来我知道那时家家种枣树,哪家都有积存下来的红枣,奶奶就会用红枣去换,因为我家的红枣个儿大比人家的甜,我看见过奶奶换针线、换米、换油,换来之后奶奶乐得屁颠屁颠的,自那天后奶奶治家更加严厉,可我从来没看到奶奶责骂过父亲。

  转眼间,就到了农历腊月二十四,我们这儿过小年,今年父亲干得不错,上午从大队部结算回来平均每天有0.95分,已经是烧高香了,父亲心情不错,说是要给全家没人添置一套新衣服,奶奶高兴地照做了,母亲还是老样子。中午一家人乐呵呵的在一起吃饭,本来气氛还好,奶奶向母亲挑起话题,铁生已经过了三岁了,你咋还没动静啊?我们老杨家已是几代单传,你可别当不会再下蛋的母鸡,赶紧的,再为我们老杨家添个孙子,这次母亲不知哪儿来的胆量轻轻地回了一句,您看咱们这几年,哪能再添食口,再说我和他爹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说完默不作声。奶奶可不依不饶,你这光吃不生的瘪牛子,咒我们老杨家,你们哪个不活蹦乱跳,看看你男人,有几个这么高的工份钱,做事不动脑子,笨的像头驴,连个猫也年年叫春,看看你哪像人家媳妇……以后几天,奶奶天天如此,我看到母亲总是抹眼泪,终于在年夜母亲捡了几件衣服走了,再也没回来,父亲没有做声,只是从此未娶,我成了实实在在的杨家单传独子,后来母亲改嫁王村一户人家,就在叉口县县城的西边,还生了三个男娃。

  父亲在外算是一把好手,可家务事从不拿主意,奶奶把持着家里的一切事物,我觉得奶奶过分了,众冥灵点头称是,这时一个尖锐的女高音劈头盖来,你这龟孙子,你家父亲不在这儿,欺负起你家奶奶来,此冥灵正是杨家奶奶丁氏,想我丁氏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岂由你胡咧咧,说罢飘到杨铁生跟前,只听生灵佛暗传音波,杨家奶奶暂且退下待他讲完,杨家奶奶丁氏不敢吱声退了回去。

  尸叉河滩的风一阵猛过一阵,吹得琉瓦燮燮有声,残檐口的一块就咣当掉在盐碱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5:04:36
  6、三至六周岁

  母亲离家之后父亲找了一回没有结果,整个春节期间父亲一天到晚和朋友在外猜拳行酒令,彻夜不归,奶奶没有抱怨什么,我提出过要去找母亲,奶奶没有答应,说是她想回来就会回来的,找也没用,这个春节就这样淡淡的过去了。

  快到夏季的时候,我病了,病的不轻,差点要了小命,那是村里人经常说的“打摆子”,我躺在床上,一阵热一阵冷,浑身绞痛,一个劲的哭,后来哭得没力气,也许是晕了,奶奶从稻草垛里扯来一捆稻草,放在堂屋中央,拿着菜刀不停地剁,嘴里念念有词,剁死你个生产鬼,剁死你个夺命鬼,剁死你个吊死鬼,剁死你个阴间鬼,剁死你个落水鬼,剁死你个叉死鬼,剁死你个冤头鬼,剁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谁让你来我家,剁死你,剁死你,剁死你,剁得昏天黑地,全身无力,撒了刀,碎了一地,这时父亲回来了,抱起我往背上一背,一路奔到卫生所,打针吃药,捡回了一条小命,晚上回来了,父亲彻夜不离,奶奶不敢作声,躲在房间掉眼泪,这也好像是我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眼泪。

  打完摆子后,我家养了条小狗,棕黄色,毛色很纯的那种,也很听话,我叫他铁弟,我们形影不离,奶奶和父亲从没干预过,甚至有些怂恿。铁弟对我很忠诚,后来我放牛、上学都紧紧跟随,直到他有一天被消灭了,最后,我邀请我最好的朋友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我很怀念他,铁弟走后,就没养过狗,因为他的主人是我,我把他当亲兄弟,做人不容易,做狗更不容易。

  第一次出去放牛也是在这年,人没牛腿高,放牛很简单,吃过早饭跟着大伙把牛赶到草洲上,傍晚跟着大伙把牛赶回来就可以,其余的时间自由打发,我的好朋友陈发达就是从这时认识的,他是隔壁陈家村的,与我同年,比我大一周。陈发达个子很高,四肢发达,头宽脸大,因为他牵赶水牛毫不费力,还能骑到牛背上去,我可不行,所以经常得到他的帮助。陈发达家的成分是贫农,跟我家不一样,不知怎的我家还是富农,也许根奶奶有关,也许根父亲当国民党兵有关,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第二年放牛也很顺利,第三年意外发生了,那是秋季的一天,草洲上的草还很肥沃,与往常一样大伙把牛赶到草洲上,我和陈发达在周边玩耍,说实在的是在偷偷地煨红薯,还没煨熟呢,铁弟突然汪汪乱叫,惨了,可能是偷红薯被发现了,我们撒腿就跟着铁弟狂跑,到草洲中央,铁弟停下了,竖起来狂吠,原来我家水牛正和另一条水牛顶仗,这可不是还玩的,公牛顶仗会拼得你死我活,死了或伤了牛,谁家也是赔不起的,只见两头大牛正红着眼睛,低着头,四个犄角顶在一起,四条后退斜蹦的笔直,我们慌忙跑过去抓栓牛的麻绳,铁弟在转圈的跑,边跑边叫,陈发达敏捷凌厉有力,一次就抓住了牛绳,正用力往外扯,我可没那么幸运,牛绳没抓住,又穿着红肚兜,愤怒的公牛直奔而来,牛角把我挂住了,又掉下来了,这一挂挂断了锁骨,至今还没复原,陈发达吓得直哭,铁弟搬来了救兵。之后,在家休养了将尽两年,奶奶和父亲都很心疼说再也不放牛了,我真的也没再放牛。

  伤好以后,不知铁弟从哪里找来一条母狗,纯白的,和铁弟很相配,还每年生一窝狗崽子,奇怪的是总是一半棕黄一半纯白,可乐坏了奶奶,因为可以换东西,我俨然成了当地有名的狗司令,天天率领狗队伍到处巡游,没人敢欺负我,巴结还来不赢,什么阿三阿四、金胖金流、小军大凡等等人物都来巴结我,为了奖励功臣,纯白母狗我叫她铁妹,并给铁弟铁妹按照当地习俗举行了一个相当场面的婚礼,我的狗队伍更加发达稳定。

  杨铁生说到这儿,众冥灵轰然大笑,你倒走了狗运,全然忘记了尸叉河滩越来越紧的风声,也不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又有许多冥灵加入到这氛围当中,一块琉瓦像是掉到杨铁生前面,他想站起来,可生灵佛依然沉默,杨铁生不敢造次,向众冥灵笑笑,继续跪在佛前,不过偷偷地扭了一下脖子,摸了摸那损坏的锁骨处。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7:51:46
  7、六至二十四周岁

  该上学读书了,或许真是走了好狗运,读小学那五年,衣食无忧,学习不愁,成绩名列前茅,班长年年有份。铁弟整天乐得摇头摆尾,好不神气。我每次放学回家,铁妹总是带领狗队伍在村口列队相迎,像是迎接凯旋归来的重量级拳手,那种神气别人还真无法体会。读完两年初小,还破格被政法干校录取,美美地进了小中专,大伙羡慕吧?说实在的三年自然灾害也没饿着咱家,这都是狗队伍的力量和贡献,奶奶和父亲当然高兴。

  然而好景不长,我的狗队伍渐渐成了众矢之的。割资本主义尾巴渐成形势,狗队伍最终只剩下我这个狗司令。铁弟和铁妹双双成为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最大对象,牺牲在乱棍之中。父亲彻底绝望了,文化大革命前夕脑溢血夺走了强壮的生命。由于富农的成分我干校没读完就辍学回家了。我送走了铁弟铁妹就送父亲,送走父亲后,家里的老房子也塌了,就在舍棚里陪奶奶过日子。两年后我们成了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家徒四壁,无可挂牵,我走在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整日游行穿梭,或许是父亲的遗传,我喜欢外面的世界。

  加入革命队伍的第一件事就是干倒杨晶光,我的老邻居,那个小时候天天吃糖的臭晶光。或许吃多了糖的缘故,晶光长得黏黏糊糊,脑袋有点像猩猩不过后脑比例比猩猩大很多,短手短脚,袖口总要挽起很多层,皱褶粑粑地,一条七分裤还得用双手向外提吧提吧。头发长得很有营养,漆黑铮亮,比八十年代头上抹猪油的女人的头发还好。由于他家是贫农我们的队伍一直没有动他。一天我发现他又在吃糖,他奶奶的爷爷的奶奶。村口的溪流潺潺悦耳,水鸭早早的在水中游戏,这个季节的食物是最丰盛的,全村的那五十五只鸭子在垂柳枝下互相追逐。等十几个队员赶到溪边时,杨晶光左手拽着柳干,左脚踮在岸上,右脚悬空,正拼命的让身体投向溪水中心。光溜溜的柳条在右手使劲的晃动下甩向最远处,他慢慢的把柳条塞到嘴里,含着米糖的唾沫顺着杆儿就到了水里,到了鱼的嘴里,到了鸭的嘴里,可就是到不了我的嘴里。我可怜的米糖,我二十几年日思夜想的米糖。杨晶光,你哪怕就扣指甲缝里那么一点点给我,我也不会告发你,可你宁愿拿糖戏水,拿糖戏弄你的唾沫也不给我。杨晶光,哪怕就是你含果糖的唾沫我也会偷偷的用舌头添起,可你每次吐唾沫一定要用沾满牛粪的脚底踩一踩。如果你不用踩那么几脚,我也不会告发你,可恨的杨晶光。“晶光头,死过来”我冲着悬着半个身体的杨晶光大喊一声,“死铁、锈铁、废铁、没人收的烂铁,你个富农地主崽子,滚泥巴去吧!”杨晶光一通噼里啪啦过来,好你个死晶光,死到临头还这么横。我冲过去,我把从生下来积蓄的力量集中到大腿上并传导到脚底,对着晶光的屁股踹了过去。晶光落水了,仿若从大块的石头从柳树顶那样的高度直落水中溅起过枝头的水花,溪水溅洒在柳枝上,流淌在我的脸上。我的鼻息和嘴唇吸收着米糖特有的甜味,甜啦!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的体验米糖的味道,虽然不知稀释了多少倍。溪水没有荡起波浪,鱼群散去或是随晶光沉到水底,我在队友的夸赞中洋洋得意。同志们,对待这种资产阶级腐朽败类就得使用这招,喂王八去吧!过了许久,小溪仍没动静,别让这小子翘吧了,还没完呢!队伍里有人说。于是大伙下水把杨晶光摸索上来,呵,滚圆的的肚子,两条虾米还在嘴巴里,只是杨晶光一动不动。我们把他抬到溪边村里积猪牛粪的一边,因为那里横着一块平面大红石。这块大红石头是村里人用来磨生产农具的,偌大的凹口刚好能容纳杨晶光的肚子,我们把杨晶光的肚子放进凹口时,晶光的脊背刚好与凹口边缘齐平,脑袋贴着猪牛粪堆,两条短腿刚好悬着。我对这肉球的屁股又是一脚,哗啦哗啦的溪水从晶光的嘴巴鼻子直往猪牛粪上冒,几条小鲫鱼在猪牛粪上活蹦乱跳,我闻不到猪牛粪的臭味,倒是有几分甜甜香香的味道。众冥灵啧啧有声,议论纷纷,我提高嗓门,继续往下说道,一会儿,晶光缓过起来,跟皮球样的蹦了下来,“臭死了,臭死了”,我们`(*∩_∩*)′大笑,糖水的味道怎么样?死铁、锈铁、废铁、没人收的烂铁。缓过来的皮球跳起来就骂,我双手叉腰,同志们,把这皮球绑起来。没等皮球反抗,我们的同志就麻利的把晶光捆得严严实实。这样打个比方,如果把他适当缩小的话,应该是一个运动场上不错的篮球,臭皮球,你家的糖藏在哪儿?在我的大声质问下,杨晶光竟然昂头挺胸,一言不发,我只好命令把皮球栽到猪牛粪堆里,皮球在一点点下沉,顶不住的晶光开口说话了,家里灶前烧火的青石下有一袋,米桶底下有一袋,房梁墙边吊了一袋,柴火堆底下有一袋……我们的同志即快又准的一一找了出来,收获不小,有十几公斤,当然顺带在晶光家里搜出很多其他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杨晶光一家游村示众。我神气活现地开起了批球大会,从此以后我的革命硕果累累,受到上级嘉奖,两年后一不小心成了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兼一村之长)??????。

  加入革命队伍的第二件事我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与两个女人有关,是我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两个。一个在六六年一个在次年。六六年那年,天气有些燥热,我吹着口哨无所事事在姚仙湖畔溜达,看着胡乱流的湖水,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注意力,“细伢子,杨村是往这儿走吗?”应该是问了几声,我扭转头,是一个中年妇女。那个时代长的很成熟标致,头发刚好遮过耳朵,流海齐眉,杏仁大眼,瓜子脸,束腰的军装衬出玲珑的身材,煞是好看。我懒洋洋的回了一声,“去杨村干嘛?”我的不屑回答引起了妇人的注意,说实话,十七岁的我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很有女人缘,可以说人见人爱,不只是好意还是歹意。我屁颠屁颠跟着她来到县革委的宿舍,一进房间,她就抖落身上不多的衣服,“小屁孩,没见过女人吧!”第一次见到一丝不挂的女人,我的下边肿胀的厉害,那女人三下五除二退下我的汗衣汗裤,把我的下边塞进她的下边,我的嗷嗷直叫同着她的怪叫结束了一瞬的全身触动。前后没五分钟我就被悻悻地被赶了出来,后来我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县革委妇联主席--宜枚香。另一个是在此事发生后的第二年春天,她是来头一年我们村插队的知识青年,她叫周艳雪,性格豪爽泼辣,很年轻,刚从学校毕业。谷雨的那天傍晚她说有话对我说,我们相约来到放牛的草洲。放牛的人群已早早赶着牛群各回各处,草洲的春风吹得意乱情迷。她发育的胸脯若隐若现,在缠绵的言词之下我们乱了方寸。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我坚持了七八分钟,同样的感觉结束了彼此的缠绵。之后束手无策,我好像说了些负责任什么之类的话,腊梅疯狂地跑回县城去了。当年夏天没到她就走了,我了无意思地挨到年关。那时这些事都是悄悄发生的,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一职冲淡了一切,我重新回到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干着年轻人热衷的事业,直到一九七三年。

  杨铁生感觉双腿发麻,但不敢乱动,众冥灵嘘嘘有声,杨家奶奶露出难得的笑容没有做声,十叉河的风声越来越紧,十叉河滩越来越暗,仿佛暴雨即将来临,生灵佛仍然不发一语,好像黑暗中他不存在一样,断残的瓦砾孤独的在风中嘶嘶做声,突然西方一个闪电掩盖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7:52:46
  8、一滩殷红

  杨铁生冲着闪电淡淡地笑了一笑,做人时坎坎坷坷,做了游魂还怕他个闪电,不过想到后来的五年,又暗自难受,他对着众生灵拱一拱手道,“莫非各位做了亏心事,会如此惧怕!”众生灵收起恐惧,催着杨铁生继续往下说,杨铁生平复心气继续向生灵佛申诉。

  一九七四年,我跌得很惨,一个比我革命贡献大的人完全取代了我的位置,奶奶的地主成分、父亲的通敌被重新翻了出来,我成了批斗的对象游行在叉口县城的马路上。这年夏天正暑,我三天滴水未进,在县革委的支持下,对我的批斗准备的天衣无缝,县城主道本来平整的石板路完全改变了模样,这一段1500米的主道直通叉口县县政府驻地,曾经是那么的熟悉,那天我却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影子,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我的批斗游行就是从县政府驻地开始的,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县革委的大门前,新的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杨大力控诉了我的一切罪状后,批斗游行开始。那天咆哮的热浪一浪盖过一浪,打蔫的樟树叶静立不动,我被五花大绑,跪在高高的台前听不清杨大力讲了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台下钻出一辆双牛拉的木板车,车厢很大,堆放着满满的各种家禽的排泄混合物,杨大力的父亲站在车上,这老头手持一柄铁铲,神采奕奕,我的腰连同双手被一根粗粗的绳子牵引着,绳子的另一端拴在车尾,我跨出的第一步是在双牛的带动下迈出的,我迈一步,老头就铲一下,我一落步就踩在那些各种家禽的排泄混合物上,旁边的群众激奋昂扬,就在我落步前泼洒猪牛潲水,开始还能跟得上,后来猪粪、牛粪、鸡屎等越来越多,猪牛潲水越来越快,双牛开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踉跄之后便游移在康庄的潲水流粪的大道上,我的身躯仿若犁头钻开一路歪歪扭扭的甬道,我在昏睡死之中结束了那场游行。倾盆大雨让我在迷迷糊糊之中知道我的身躯最终停留在尸叉河滩上,在雨中宜枚香抱着我的身体偷偷地回到了县城,由于这个女人冒着莫大的政治风险救回了我的生命,我很感激她,后来也很恨她。

  我家与杨大力家宿有冤仇,奶奶成为寡妇和杨大力的爷爷有着莫大的关系,这是我从杨大力的父亲口中得知的,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我爷爷和杨大力的爷爷在同一个庄子猜拳行酒赌博,他们两相遇了,谁也不让谁,最后,杨大力的爷爷输光了所有财产和妻儿,灰溜溜的离开了酒庄,我爷爷趁着劲儿玩到半夜兴高采烈地准备第二天接受他的赢利品,那夜风雪很大,雪花坠乱的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就离村头不远爷爷一脚踏空,那晚他没能回家。第二天上午爷爷被送到了奶奶身边,爷爷身体僵硬,肚子和胸前各插了一根弄断了一截竹签,身上的雪和血凝固在一起,杨大力的爷爷说,在装野兽的暗沟里有好大一滩殷红的血,不过全部结冰了。其实头天晚上奶奶就知道杨大力的爷爷输光了所有财产和妻儿,奶奶知道这暗沟就是杨大力的爷爷挖的,可奶奶不能说破,埋藏在心底,那天奶奶没有哭,从此异常坚强的生活在杨家村。直到父亲去当兵的前一天,奶奶告诉父亲真相,父亲操起刀来到杨大力家,结果了杨大力的爷爷顺便结果了杨大力的奶奶,留下一滩殷红的血之后直接转到国民革命军,正式成了当时国军的一员,由于家道落败,杨大力的父亲没有声张,也不敢声张,惨淡的埋葬了双亲,从此埋下了复仇的种子,其实我当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时并没有记挂这些事,加上杨大力一家情况确实属于绝对的无产阶级,纯种的革命队员,我更没理由去寻摸上辈积下来的恩恩怨怨,没想到我自己倒着了杨大力的道。杨大力自从当了杨村革命委员会主任后,仕途一帆风顺,先后任过杨村支部书记、叉口县派出所治安管理员、派出所副所长、派出所副所长、叉口县公安局副局长、叉口县公安局局长,最后成了宜枚香的最大帮凶。

  杨铁生说道这儿紧锁灵眉,仿佛又经历一次内心的绞痛,他试着站立起来,可膝盖打软,于是干脆坐到地上,伸出双腿,脚板正对着生灵佛,双手抚到胸前,低头弓腰。闪电间或而来,生灵庙空荡荡的,生灵佛仍然浓眉高鼻双目微闭时隐时现,在黑暗中,生灵佛对杨铁生说,“你且站起来说话”,杨铁生放佛从各种家禽的排泄混合物里爬起来,又仿佛从一滩殷红的鲜血中爬起来,样子怪怪的,尸叉河滩的风夹杂着闪电仍在搅动整个河滩,也搅动着生灵庙,琉璃瓦不断的往下掉,掉在结实的盐碱地上噼啪有声,杨铁生后来还是站好了。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7:56:37
  9、度日如年

  宜枚香从尸叉河滩把我偷回县城后,寄放在我的好友陈发达任厂长的叉口县农具厂里,我的躲躲藏藏的像人类所说的幽灵般的生活就开始了,杨铁生站好之后努力平静地说。

  我完全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草席床上,充足的煤油味让我警醒,我睁开眼睛,借着扑闪扑闪的煤油灯光,扫视周围的一切,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墙壁斑驳,掉落的很多,敷墙的泥草拼命的下垂,仿若挂在壁上的乱麻,北面墙顶有一个小窗户,扑鼻的泥水味、铁锈味、腐烂的死体味都从那儿传递过来,除了这些,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右上我的头边是一张单人桌,桌上有一盏煤油灯,灯火在跳,地面桌面都很干净,显然有人打扫过,我猜肯定是宜枚香。我看着比灯芯还大的灯花,看着灯火上歪斜的一溜黑烟,暗自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尸叉河滩上宜枚香冒雨抱起我的情景在我脑海里浮现,她是美丽的,大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雪白的颈脖透射出女人特有香味,我的头歪斜在她的胸前感觉软绵绵的,这种感觉很舒服,也很幸福,我想吮吸她身上的的一切,可终究还是晕了,直到来到这间房子里。我正沉浸在宜枚香的味道当中,突然南边脚下的小木门开了,掩盖了掉落的一大块墙泥,首先进来的是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身着军衣,身材高挑,玲珑有致,紧跟在后边是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也着军装,不过戴了一个略显小的军帽,一身的汗水夹杂泥水味,他们径直来到我身边,我知道我的命就是他们两保住的,我嘶哑的喊着宜姐和哥哥,把脑袋伸进他们两的腰间,紧紧的抱着他们一人一条大腿,失声大哭。

  “好兄弟,好好休息,好好活着,有哥就有你”陈发达长叹一声先开口说话。宜枚香抚摸着我的后脑久久不语,像是在流眼泪或者哭出了声音我不知道,这样保持了很久因为后来陈发达走了。宜枚香把我轻轻地放下,告诉我这是在哪儿,告诉我她怎么心急如梵,当夜我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安稳觉。那些天在宜枚香和陈发达的悉心照料下,我逐渐恢复了体力,可以下床走动,傍晚趁着厂里仅有的几个工人下班后我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废旧仓库,走出了车间,在偌大的院子里呼吸着夏天特有的干燥空气,心情好了许多,可就是有一点绝对不能走出工厂,绝对不能走到熟悉的大街上,走到熟悉的姚仙湖,走到熟悉的杨家村,走到熟悉的放牛草洲,因为我是一个死人,死人在那时是不能复生的,即使复生了也会死掉,我要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时我默默下定决心。就这样我白天睡觉,傍晚在院子里溜达,晚上无聊有时会借着月光看看工厂的机器,摸摸大铁块,琢磨着怎么制造出各式农具,后来陈发达给我弄来了一个手电筒,我实在看不清时就用一下,我用着宜枚香和陈发达苛扣下来的粮票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白天实在睡不着就写写东西,我的记忆或许就是在那时得到了加强。这段日子,我想念我的奶奶、我的父亲母亲、想念过周艳雪,比较过周艳雪和宜枚香的不同,可周艳雪走了,宜枚香曾经霸占过我又救过我,我自己一个人想的迷迷糊糊、稀里糊涂,直到一九七六年我被平反了,恢复了自由,我慢慢的低调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那时的身份是叉口县农具厂的学徒工。

  我的技术进步很快,日渐精湛,厂里的老师傅也赞叹不如,后来在我的建议下改良了许多工艺,迅速的提高了农具厂的生产效率,我从学徒工变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厂长助理,八十年代在我任厂长期间也曾经业绩辉煌,只不过随着经济发展大潮,农具厂最终倒闭了,工人也全部下岗了,那片厂房地也变成了高楼大厦,俨然成就了一片繁荣的商业区,我自然也被体改了,回家休息。在农具厂有我的辉煌,也曾有过一段婚姻,这段婚姻也让我和宜枚香跨出了分裂的第一步。

  尸叉河滩的风和闪电戛然而止,还原本来的静谧,本来就紧张的气氛加上昏暗的天空显得更压抑,在众冥灵当中,一个女冥灵也陷入沉思,回想着与杨铁生相处的每一个日夜,不禁脸上发烫,全身扭曲抽搐,她用双手抚摸着根本不存在的脸颊,这个曾经叱诧风云的女人死后面对杨铁生,仍然娇羞百态,她深深的爱着杨铁生,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如果不是在那个年代,那应该是一场多么好的姻缘,可惜命运弄人,对于杨铁生的失手结束了自己的人类生活,她一点也不在意,这时正含情脉脉注视杨铁生的一举一动,倾听着从那张永远稚嫩的嘴巴里嘣出的每一个字。“做鬼也要重续前缘”宜枚香暗自思索。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18 17:57:12
  10、知梅逃婚

  杨铁生并未注意到宜枚香也在这儿,在短短的掠过一丝得意后又恢复平静,因为不管人鬼谈到象杨铁生这样的婚姻都难以消受,只见杨铁生那看不见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然后放开,又攥在一起,反复了好几次,众冥灵也没吹促,生灵佛在没任何冥灵的察觉下动了一下眉毛。

  其实我在叉口县农具厂躲藏几个月后,就被一个人发现了,也许是因为我夜晚用手电筒时的亮光让她注意到了,杨铁生继续说道。那个姑娘叫知梅,弯弯的细眉下一双丹凤眼,顾盼有情,她的鼻子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唯美的,朱唇微启,四颗牙齿细腻有致,两耳很薄但肉感十足,头发全部向后梳理,椭圆的脸蛋白里透红,微翘的下巴与众不同,更显她的娇贵而美丽,粉颈稍长如嫩腐乳,身材高挑匀称,纤细的双腿使腰肢更玲珑,她的美完全选择了宜枚香与周艳雪两人的优点。知梅喜欢跳舞,一年四季都跳舞,春跳江水柔情,夏舞西山烈焰,秋跳五岭逶迤,冬舞寒冬腊梅,她最喜欢冬舞,她说因为她生于冬天,腊梅含苞待放,她深知梅,通灵梅,我说她就是梅的化身,梅的精灵,她的梅绽放得红遍雪花飞舞的世界,用她的话说雪的世界没有梅是孤傲的,梅的世界没有雪是孤独的。一九七六年的冬季,叉口县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飘飘洒洒的大雪持续了好几天,整个县城笼盖在一茫雪白之中,半瘫的农具厂已然放了年假,傍晚周围村里的炊烟已过,我孤独的蜷缩在冰冷被子里,心里顽强的抵抗着天气的肆孽,我终于扛不住钻了出来,到农具厂的犄角旮旯拾了些干柴木棍,在房间里闷起了烟火,在烟与火的笼罩中我进入了梦乡,进入了宜枚香的被窝,进入了夏季的草洲,与周艳雪撒欢奔跑,睡了,就这样沉沉地睡了。房间外的世界照样雪花飞舞,照样有犀利的寒风一阵阵掠过,我醒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呈现在眼前,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拿着汤勺正往我的干裂的嘴巴里送,我的讶异她并不在意,笑着对我说,老铁喝点粥吧,你被房间的烟熏晕了,刚刚醒来,好歹没要你的命,她细铃铃的嗓音让我放松了警惕。我喝完了粥,身上很暖和,气力也恢复得很好,姑娘告诉我她叫知梅,因为今晚没看见厂房内的灯光所以过来看看,她在房门前叫了好久我也没有回声加上烟气很熏,所以撞着胆子进来了,才发现我已经昏迷了,她灭了烟开了门窗,用沾满融化的雪水的双手揉搓我的脸才把我救过来的,刚熬好粥我就醒了,听到这里,我非常感激以至于我爬起来双膝跪下向姑娘表示感谢,然而姑娘的双手死死的搀住了我怎么也不接受。她说的是真的,因为这一年来的晚上,宜枚香就根本没来过,于是夜夜子时都是在看机器看设备,看看画画,画画看看,那夜我没有吃到如期送来的早饭,又饿又冷便发生了这次险情。知梅注意了我很久,也打听到了我过去发生的几乎所有的事,她深深的敬佩我也怜悯我,那夜她说她想为我跳一支舞。

  也许是她的热烈,也许是我被他深深的吸引,也许是深深的压抑需要奔放,我竟然把烟火引到房间外面的院子中央,浇上柴油,架起很多干木棍,任熊熊大火燃烧,不顾一切。只见知梅步态轻盈朝着火的方向一路垫步而去,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微屈膝,双脚向外踮起,双手同时抱圆从下向外展开,缓缓的次序的张开手指,当双手与肩齐平时,左手指并拢朝耳房运动,右手弯向上方,同时右脚缓慢直立,左脚离地张开向后微曲小腿,就在右脚正好踮起直立的瞬间,右手抵达弯曲的最高度食指和拇指轻拈,若凤凰飞翔在雪与火的空间,太美了,我躲在左右对方袖筒里的双手不禁合拍在头顶,围着火堆他尽情地舞着,巧妙的褪去了肥大的外棉袄,显露一身通红的女儿装,飞雪满园挥洒,火焰腾地而起,吱吱的干木柴火星穿梭在火焰与雪之间,知梅领着凌冽的北风头纵横在天地之间,一会儿从天而降,一会儿蜻蜓点水,一会儿横扫四壁,满空的星火,不,满空的梅花在雪花中神游荡漾,雪花、梅花、火焰跟随着凤凰一同盘旋,她成了叉口县农具厂夜空的引领者,第二天我在极度的兴奋之后酣睡到夜晚。从此,只要知梅有时间,我们晚上便在一起,就是一对夜出没的鸳鸯,可我们没发生任何超乎婚姻的关系,我对她说,要等到我们结婚的那天才可以,我平反之后这种逐渐公开的关系,没有人能理解。第二年冬天,没有下雪,我们谈婚论嫁了,可就在结婚的当晚,宜枚香来了,不知对知梅说了些什么,知梅没捡任何东西就走了,我问宜枚香为什么?宜枚香没有回答就大步流星回去了,以后十几年不见知梅踪影。

  杨铁生说到这儿,已是夜半子时,尸叉河滩的夜雨倾泻如柱,叉口县的人民群众已经早早的沉入梦乡。这雨声和爆裂的雷声掩盖了叉口县上空正义的枪声,邪恶的污血被紧接而来的磅礴大雨洗刷的干干净净,这场倾泻如柱的夜雨惊得生灵庙的生灵紧凑在一起,杨铁生停止了诉说,宜枚香却陷入深深地回忆,她想起她生命中出现的几个重要人物—知梅、杨大力、杨铁生……

  【作者:湖拮】
作者 :凤鸣岐山男人 时间:2017-11-18 23:02:58
  @长风潇雨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1-21 17:37:32  评论

    @凤鸣岐山男人 欢迎胡拮老师精彩长篇小说转入我们部落!祝福!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凤鸣岐山男人 时间:2017-11-18 23:03:27
  @长风潇雨
  
作者 :西周婆姨 时间:2017-11-19 06:08:38
  @长风潇雨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1-21 17:41:52  评论

    @西周婆姨 问候首席!欢迎胡拮老师精彩长篇小说转入我们部落!祝福!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08:09
  11、夜

  夜色逐渐加重,根本就看不见天空,只有叉口县城主干道上的几处灯光告诉宜枚香已经走出了农具厂的大门,怪异的寒风撕扯着她的短发,农具厂的大铁门发出巨大的咣当声响紧接着咝咝喘气。宜枚香的步子迈得很快、很快,掠过几栋房子,就回到了她的住处,她推开门、靠在门边,平息一下呼吸,思绪特别肯定:我今天阻止杨铁生和知梅的婚姻是正确的,绝对正确的,没人能阻止我的决定。宜枚香的脸上露出了轻微的笑容,同时嘴角出现两个小酒窝,她熟练的拉了拉被夜风侵袭过的衣服,低一下头走进自己的房间。

  私房陈设简单有秩,时髦的旧樑床、整洁白纱帐,床檐上挂着两个鲤鱼龙门结,窗前的步塌左边一双半新的纳底布棉鞋,鞋尖朝床外;一方书桌紧靠窗台、正对着鸾床,窗顶一盆吊兰,窗外木台上的仙人掌发出啾啾的低鸣声,两扇窗子一合一翕没有声音;书桌的右边一顶五斗一门橱,再过去隔着幔布有一个很大的木桶,两个人同时浸泡沐浴是没有问题的。宜枚香径直穿过这里来到厨房,燃起用干牛粪块作燃料的火炉,炉火上面烤着大号的圆铝锅,约莫十几分钟热气腾腾的水汽就从铝锅盖边缘冒出,她把热水放入桶中并放冷水调节到适宜的温度,此时燃余的牛粪块反照得房间通红温馨。

  这一套热水装置有着杨大力全部的功劳,这是杨大力发现宜枚香冒雨夜救杨铁生后,尾随宜枚香见到她那熟悉的诱人的胴体后突发的奇想:大蓄水池有一根主管连接姚仙湖,另两根水管一根连接木桶、一根连接大圆铝锅,大圆铝锅还有一根水管连接木桶,只要拧开水龙头经过沙石过滤的新鲜的姚仙湖水就会源源不断的进入木桶,这水透着原始的碧绿和清香。当然干柴和干牛粪块杨大力是要时时补充足够的。那是一九七四年夏至后的第二天晚上,当奄奄一息的杨铁生被带进农具厂时,批斗了一天疲惫的杨大力刚好在农具厂门卫保安室黑灯瞎火的休息避雨,宜枚香刚一下车,湿漉漉的衣服紧裹着她玲珑身影一下就被杨大力认出,杨大力本想出来讨个近乎,然而看着她手臂弯曲紧抱着一个人就立刻缩了回去,待宜枚香费力地背着一个人走进农具厂的大门后,便悄悄地紧跟在后面,宜枚香推开一间有着微弱灯光且偏僻的房间的门,一双大手把那个人抱了进去。杨大力靠近门缝讶异地真真切切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那双大手竟然是陈发达,农具厂的厂长,那个被接进去的人竟然是杨铁生这个反革命分子,宜枚香帮杨铁生退去湿衣和竟是那么的熟练,还在小心翼翼的用热毛巾擦拭他的身体并为他换上干衣服,掐一会儿人中喂一勺温开水,嘴里不停的呼唤着杨铁生的名字,杨大力看见了这个女人极尽温柔的所有行为,直到杨铁生醒了,杨大力才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他又躲回了那个黑灯瞎火的休息避雨处。夜半,宜枚香终于走出了农具厂的大门,外面的雨已然停止,皎洁的月光差点暴露杨大力的行踪,清凉的夜风袭来,在月亮映照下的宜枚香显得格外飘逸美丽,杨大力尾随来到宜枚香的住处,目不转睛的搜寻眼前的一切。宜枚香一进自己的房间毫无芥蒂的拔掉了自己湿而复干的宽大的夏装军衣,摘掉紧裹着的胸衣,退下短裤,光溜溜的胴体散发的女人香涌进杨大力的鼻孔,他屏住呼吸,从上至下欣赏着世上仅有的尤物,下体肿胀的厉害,当看见这尤物的***上的那颗梅花黑痣时,杨大力再也控制不住冲了进去。宜枚香开始的惊恐和反抗被杨大力这种熟悉的有力的撞击所掩盖,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男人的努力,配合着这个男人所有的动作,在呻吟中享受着美好的滋味,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第一次给她的那个男人,像是完全忘却了杨铁生,也就在这个夜晚,她知道了第一次占有她身躯的那个男人是谁,从此邪恶的命运始终缠绕着她。杨大力发泄后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大美女,我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你以后就是我的女人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宜枚香享受着房间被燃余的干牛粪块映照的通红温暖温馨的感觉,她用火钳又加了几块干牛粪块,退去了厚重的棉大衣,然后赤条条的泡在木桶里,摩挲着自己娇嫩的肌肤,想着今天晚上如果自己是杨铁生的新娘那该多好呀!她越发想着杨铁生就越发兴奋,左手不由得抚摸起这个年纪仍然粉嫩的乳头,右手下意识的触摸着下体,在一阵疯狂的浪叫和极度的疲惫之后,钻进了自己的帷床,幸亏第二天是周日,否则她肯定会耽误她那伟大而神圣的工作。

  这叉口县的天气夜确实有些怪异,这女人身上发生的事也会让人琢磨不透,当次日宜枚香起来推开窗户时,外面已白雪皑皑,窗外木台上的仙人掌不翼而飞,温暖的阳光使得屋檐流下滴滴答答的雪水,宜枚香伸了一个悠长的懒腰,正欲梳洗,突然房间对外仅有的那扇矮门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08:46
  12、知梅的身世

  听见敲门声,宜枚香迟疑片刻,立即披上军棉大衣,还未等她走到门边,外面沙哑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宜副县长,我知道您起了,开开门吧!”“就你猴崽子聪明,等等。”宜枚香落下话,拉开门闩,杨大力满脸堆笑,站在门口,一见门开了,提溜着布袋子就钻了进来,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布袋,再掰开袋里的铝饭盒说:“大美女,就知道您好这一口,喏,热气腾腾的北方面条。”“懒得搭理你”宜枚香说完,转身梳洗去了。杨大力摘了狗毛帽,脱下棉大衣,整了整身上的制服,把椅子反过来背靠着桌子坐下来燃着烟卷,刺鼻的焦油味惹来宜枚香满嘴牙膏泡泡的嚷嚷,杨大力憨笑着不言语。

  杨大力,上个星期二穿上叉口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公安制服,这个日子是一九七七年腊月十六,燃着烟卷的杨大力还沉浸在那天的兴奋当中,最得意的是他从此配上了驳壳枪和一辆农具厂新生产的自行车,挨着便利当天杨大力就给上了车牌,他美滋滋的,笑容翻褶了右脸上的疤痕,烟气呛到了喉咙,喉管正反应咳嗽,宜枚香已经梳洗完毕走到身前,杨大力忙捂着嘴巴,想让咳嗽消化在喉管里,涨得满脸通红,右脸上的疤痕反倒变成了紫色,杨大力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窗外用力的咳嗽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说:“大美女,面条的温度刚好合适,你边吃,我边给你汇报两个好消息。”宜枚香撅开小嘴边拾掇着面条边点头嗯嗯两声“一是我当上了县公安局副局长”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二是知梅姑娘已经安全到达南方”宜枚香没有应声,默默的吃完面条,打发杨大力回去了。

  宜枚香坐到椅子上,让窗外的阳光照射身体,昨晚杨铁生愤恨的表情印象深刻,知梅的错愕让她于心不忍。知梅呀知梅,你可是婶婶的心头肉,你可以喜欢杨铁生,但不能和婶婶争呀!别怪婶婶心狠!也许你到南方锻炼锻炼会更好!宜枚香心想要怪都全怪我吧!她内的心在疼痛与怜爱之间交织,思绪飘到了十八年前。

  也是在这样的南方的冬天,在老家的老房子里痛苦万分、撕心裂肺地生下自己的女儿,可孩子的父亲不是自己的丈夫,宜枚香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给她取了个小名“知梅”,意味着这个女儿应当知道“梅花香自苦寒来”“腊月梅花斗学开”,让她顽强奔放。宜枚香的父母都是军人,可以说从小受军营生活的影响很大,她有天生的文艺细胞,可从没有表现出来,到了适婚的年龄时,经人介绍,她要嫁给另一个军人,她也同意了,可就在结婚的当天,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年春天,那天天气晴朗,暖暖的春风掀开轿帘,宜枚香看见欢快跳跃的小鸟、山野里嫩绿的小草、河塘边摇摆的垂柳、河塘里啄食的小鱼都在向她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她幸福的盖上大红盖头,双手拽的紧紧地,正偷着笑,突然花轿停下了。宜枚香在惊恐中感到不妙,莫非山上的土匪来抢亲,在那个岁月土匪抢亲的事时有发生,预感什么来什么,土匪荷枪实弹,迎亲队伍手无寸铁,慌不择路各自躲了起来,土匪头子一下子就来到轿前大声呼喝,“小的们,抬轿回山”,宜枚香被劫走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伙流民窜到土匪群里,三下五除二卸了土匪帮的枪,土匪四散逃去。这伙流民全部蒙着脸,宜枚香下轿向他们表示感谢,“新娘子,我们不劫人,但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谁救了你,谁就得睡你一次,可这里睡不了,就让我大哥”其中一个蒙脸汉说完,全部蒙脸汉都齐刷刷向后转,只有一个朝她走来,“新娘子,我们就在这轿子里洞房吧!”头领不由争辩把宜枚香抱进花轿,在这种力量面前她毫无抵抗力,下阴的疼痛让她大叫一声,宜枚香在惊恐中第一次感觉这种力量的威猛,她记忆深刻,坐在椅子上颤抖几下,后来花轿如期送到新郎那儿,当夜没有洞房,这年冬天,宜枚香生了一个女儿,再过一年,她的丈夫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宜枚香只好带着女儿回到娘家。按照当地的习俗,这种情况下的孩子应该叫自己的母亲为婶婶,宜枚香从小这样教育着知梅。

  窗外的阳光很是给力,宜枚香反过座椅,看着窗外,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流,不断从屋檐的红机砖瓦沟潺潺下泻,姚仙湖的谁应该更清明透彻,宜枚香这样想着,并没有出去走动的意思,呆呆的趴在座子上。在父母家休息两年后,宜枚香带着女儿来叉口县走马上任,同时带来叉口县一股清新脱俗时代女性-----叉口县革命委员会妇联主席,她雷厉风行,做事干练,相貌异常美丽,成为叉口县名副其实的焦点。这段时间一系列的事情发生,让宜枚香毫无过年的兴致,加上单位上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街道上熙熙攘攘在供销社购年货的人群像是与她毫无瓜葛,能做的只有在大食堂和她的房间之间匆匆的去匆匆的回,天气越发寒冷,到了年三十天空中又扬起雪花来。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09:21
  13、同病姚仙湖

  那时的姚仙湖原始的美丽,没有任何人工雕琢成分,就在宜枚香住的县革委宿舍的左下边。这个年代的叉口县县城,仅有两条大道,其中一条是县城南端东西贯穿的国道,几家国营单位零星的分布两旁,另一段大道自柴油机厂垂直往北就是县里最高政府管理机构---县革委,县革委座北朝南,与围墙外两条对开如弯月的小道形成叉口县的叉头,县革委前的康庄大道形成叉柄,县革委往南五六十米就是东西贯穿县城的姚仙湖主河道,县城主道西边有一条一眼望不穿的土路,这是条弯弯曲曲南北走向的道路,姚仙湖主河道在北向三分之一处交会,县城南端东西贯穿的一段国道在南向三分之一处交会,它们形成盛放叉的支座,这就是叉口县县城的基本地形,也是叉口县称呼的主要来历(注:关于叉口县的道路分布我在引响叉口叉一书中也有介绍)。叉口县农具厂在县革委主道西边开着前大门,后门就是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宜枚香的住处在县革委主道的东边,姚仙湖主河道刚好在这儿接入姚仙湖,所以说,站在宜枚香住处的阁楼上便能一览整个姚仙湖的概貌。

  三十晚上的姚仙湖宁静而美丽,湖畔周围的篝火若隐若现,稀稀疏疏的雪花飘得正是时候。傍晚,宜枚香胡乱地吃完面条,不愿意一个人此夜就呆在房间里,为了排解孤独无聊,她信步走了出来,她吟唱着陆游老人家的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不知是想念知梅还是叼苦自己,总之姚仙湖岸上加重了另一份孤独。飘落的雪花牵着宜枚香的思绪和姚仙湖水连接在一起,宁静的湖水一身激灵泛开波波涟漪,清苦的北风和着新的曲子激起水面更大的涟漪,街道上、湖畔周围的村庄里,爆竹声此起彼落,那都是别人团圆的时刻,宜枚香站在煤渣铺垫的岸堤上,张开双臂,平展双手,面向南方她感觉着雪花的温暖,许久,许久。岸边的垂柳枯萎、洋槐摸摸索索、老香樟窸窸窣窣、野鸡偷偷摸摸、白花狗嘤嘤丫丫,宜枚香全然不顾,她的齐耳短发根根竖起,她凝固了,仿若一座雪白的雕像。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在梦中,宜枚香感觉自己在无穷的烈火中,感觉自己在融化,感觉与姚仙湖水一样的心突然有了温度,她尝试着睁开自己的眼睛,是雪?是火?是人?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很久,确切的说是正月初一子时,在宜枚香的耳边感觉到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正轻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股发自内心的暖流触使她发出脆弱的声音:“是铁生吗?”这个她依偎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关不住的眼泪偶尔滴进宜枚香的颈脖里,宜枚香顺应着,一动不动,脑海里尽是过去温馨的画面。这个男人这个是杨铁生,昨晚他同宜枚香一样一个人百无聊赖,便来到姚仙湖中心,架起篝火以图重复认识知梅的那一晚的情景,他想念知梅,却无处可寻,他的思念如火一样炙热,因为只有在雪夜的焰火当中他才能看到知梅,也只有在火的世界他的心才是热的。当他看见这个女人在风雪之中时心生怜悯把她抱了过来,当他看见这个女人在自己怀中时,他又仿佛见到了知梅,禁不住眼泪盈眶。姚仙湖中心的这块未开发的地上火烧的很旺、很大,映透了半壁湖水,雪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世界飞舞,在姚仙湖中心那个简易的茅亭下将两颗冰魄的心粘合在一起。后来,宜枚香自己坐起来,鼓起勇气向杨铁生述说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身世、与知梅的关系、杨大力如何发现自己救杨铁生等等,然而杨铁生不知道知梅的父亲就是杨大力,杨大力自己也不知道,关于这一点只有宜枚香自己知道。

  漫长的后半夜就这样在姚仙湖悄悄退去,初一的早晨,阳光普照,男孩和女孩成群结队出现在叉口县县城街道,出现在姚仙湖湖畔,他(她)们兴高采烈,或许为了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或许为了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或许为了过年有更多的食物,岸边的垂柳看起来不再枯萎、洋槐不再摸摸索索、老香樟不再窸窸窣窣、野鸡不再偷偷摸摸、白花狗不再嘤嘤丫丫,总之新年有新的气象,杨铁生和宜枚香双双走出姚仙湖腹地,杨铁生看到燃过的灰烬堆得很高,脑海里闪过一下疑惑,那儿怎会有这么多的干柴。

  后来有一次宜枚香在她的报告中说:人只有应着自然的节律,才能用身体感知自然的阴阳交替,生长收藏,人的思想感情也是如此,也只有这样,才能更清楚的了解自己的身体跟自然是如此的相像和谐,人的思想感情和自然规律的演变是如此的一致,人在自然中才是最自然的。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09:56
  14、心灵日记一(偷心)

  自从那晚与杨铁生相遇后,宜枚香的心情逐渐好转,恢复了往昔的灵动与活泼,她决定元宵节前将自己来叉口县的这段往事写下来。在那个年代,敢写出这样的心灵日记,一般人简直不敢想象,那简直是疯子,很可能会要命,何况宜枚香这个已经是叉口县副县长的政治巾英,可她不但写了还寄给了杨铁生。

  我和你,相遇在姚仙湖,邂逅在姚仙湖,相知相识也在姚仙湖,我们的故事因为姚仙湖而浪漫曲折,因为姚仙湖而曲折美丽,我喜欢姚仙湖,是因为她一年四季变幻着身姿,我爱你是因为你胸怀广阔,装得下我这个疯狂的女人。自从大年初一那天我们在姚仙湖分手后,我重新审视我们之间过去发生的一切,我确信我爱你,疯狂而贪婪的爱着你,亲爱的,你能感觉到吗?我在这儿展开双臂,等待你!并请接受我再一次的吻你。

  初遇你是在姚仙湖湖畔的杨林里,我的忐忑掩盖不了我的虚伪,我的霸道真的伤害过你,因为你那时还带着许多懵懂少年气,我用少妇的身躯引诱你,填补了自己的空虚,谢谢你原谅我的无知和妖媚,虽然我当时不知道我的第一次那个男人是谁,但你却重新占据了我的整片心灵。自从那次以后,我的脑海里就只有你,我熟悉你的气息、熟悉你的心灵,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有着对一个男人真正的心灵撞击。

  你的眉宇透射正义的伟力,只是还没有发挥,那次确切地说是我对你的强迫和对你完全没有免疫,在此,我向你正式表达对不起。那天你走后,我搜遍整个房间包括我的身躯,找到了你曾留下的所有证据,因为我希望开始为你遮风挡雨。你英姿飒爽,伟岸有力,当然会讨许多芳心暗许,周艳雪很有福气,可她抛不开世俗礼遇,当她舍你而去时,我曾暗自庆幸,我相信我对你的爱会再继续,我的第一次婚姻遭受过变异,但我不希望你随便离弃,你对艳雪的伤悲我看在眼里,作为一个男人你毅然挺起,我对你增加了由衷的敬佩,谢谢你,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爱情的瑰丽,你用全心的革命方式提升了志气,也鼓舞了我的志气。

  第二次见到你,是在杨村的会场里,你卓越的成绩通过温暖的手传到我的心里,当时我真想再一次热烈的拥抱你,你的目光犀利、言辞激励,我收回了爱的贪心,专心致志接受你,那晚你接受了我的邀请,真真正正第一次占领了我的身体,我也真真正正感觉到爱的无与伦比。现在想来,我对你的爱这时才是真正的体会与开始,你内心的热烈给我强烈的震撼并再一次激发我的激情,对你我可能从此无法呼吸,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心心相惜,来吧!让我们比翼双飞!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世俗的眼光开始觊觎,我们徘徊过,经过深思熟虑,照样走在一起,天啦!这个疯狂的决定,你和我共同担起,我大你八岁,你并不嫌弃,我们携手共同前进,没有特别的叮咛,只要两颗心在一起,让世俗的喜笑怒骂远去!我们一度被唾沫淹浸,我差点掉入革命的废墟,是你给了我勇气,两双手从未分离,这就是我们的定力!

  你的遭遇,我铭记心里,得知对你的批斗大会,我当时束手无措,只能从河滩上把你拉回,你的生命奄奄一息,我们的爱情掉入谷底,那是我的无力。事情的缘由你很清晰,知梅的出现到底还是挽救了你,可我像是真的失去了你,回来吧,我最亲的爱人,我不管你误会不误会,坚决拆散了你的婚姻。那时我陷入另一场无可抵御,造化弄人,风才伊始,浪还会静?我剖析自己,原是私欲也是时运,我既失去了知梅也失去了你,我的放纵留下了许多不愿意,我体验了肉纵的快意,了却了初次的情意,我悔了,肠青了,无法再去面对你,就是因为狡猾的杨大力,或许这就是我的悲剧,谢谢你的原谅有力!

  在我最卑微是又遇到了你,那晚我把一切交给雪花处理,我和大自然连为一体,是你救回了我的躯体,赶走我思绪的阴影,温暖的篝火让我们重聚,也许是姚仙女许下的功力把我交给你,你的大度给了我最欣慰的回馈,只有你才能让我如此安慰,我爱你,我在这儿等待你,无论你在哪里……

  正月初七,阳光照样明媚,宜枚香一口气书写完毕,她款步爬上阁楼,太阳早已偏西,姚仙湖面上已开始飘荡春的心意,晚些垂落的叶子在水面上随波自西而东去,她疏尽一身懒意后屐着一双旧棉拖鞋返回房间准备到木桶里浸浴,转念一想,自己只写了对杨铁生的情意,还有很多没有写出来的秘密,于是她又提起笔,已经忘记自己午餐还没有进食。窗外的风夹着些许含义吹进宜枚香的发丝,她挠挠左鬓,进入三年前的那个夏季。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0:39
  15、心灵日记二(初见飞叉)


  我的命运的改变就从营救杨铁生的那个晚上起,这几年我看见过经历过很多。杨大力一句“你是我的女人”让我惊恐万分,我感到我的政治前途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这几年我的肉体被这种阴影所霸占,我决不甘心,我既要享受这种肉体的冲击,但绝不受威胁,所以我的一切行动都在杨大力的影子里。

  在杨大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他脱离杨村的一切兴奋,进入叉口县县城派出所干了一名警员,再也没有杨村这个舞台,他似乎有些沮丧同时又有些兴奋,以他的个性好像还很喜欢他的新职业,因为他善使铁叉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找到了用武之地。

  叉属于十八般兵器之列,和枪一样是以刺为主,不同的是叉的杀伤范围大,能有制约敌方武器的效果。它由叉尖和叉巴两部分组成,长约五六尺,在叉座间镶有铁片或系有彩绸之类。叉尖为钢制,有三股叉,俗名“三叉戟”。又有马叉、九股叉、托天叉等许多种。叉的主要击法有转、滚、捣、搓、刺、截、拦、横、拍等。叉在杂技节目中也经常看到,演员使用装有活络环形铁片的钢叉,使之在肩、背、胳膊等处滚转,或抛掷空中,然后接住,耍出各种花样。我第一次欣赏到叉就是杂技表演时使用的钢叉。这种叉是经过艺术加工美化了的,叉杆上缠有各种花布条,叉头锃明瓦亮成“山”字形,叉头下还装有环形铁片,抖动起来哗哗作响,上下飞舞,极为精彩。

  作杨大力女人的第二年的春节,县革委未表彰革命英雄事迹专题组织一次具有叉口县特色的地方盛会,全县各村大队都派了队伍参加,正月初八,我坐在主席台前,目睹这一盛会的全部排场,开路的就是飞叉表演队,我却不知是哪个单位的,后面跟着杨村舞龙队、丁村腰鼓队、陈村唢呐队、邹村板灯队、薛村舞狮队等等不胜枚举,各色队伍的表演持续了一周,我却始终不知道飞叉表演队是何方神圣,带着这种怀疑度过了整个正月。后来是杨大力告诉了我缘由,这是他专门从外地邀请来的,至于是哪儿的,他没有详说。只是这支飞叉表演的精彩程度让人瞠目结舌,美得没话说。

  那日开场,只见一年长者向大会拱手作揖之后,接着只听大罗一响,谷声震天,各种钹、镲、铙、镟悉数跟来,在两面大旗和八面小旗相继出现之后,十八个衣着鲜丽的彩人依次亮相,摆出各种架式:有单人抡叉二踢蹦子、单人背叉旋风脚,有双人双叉打花棍、二人空手对钢叉、单手托叉式,还有双手托叉腾梁架海式等使我无法一一列出,第一个出场的是个约9岁的孩童,他娴熟地使完“筛糠”和“怀中抱月”(飞叉的基本功)随后出场人稍大一些,短短十几秒,就连续舞出了五个招式,无论是将飞叉高高抛起后用臂膀去转动,还是翻个身用脚去接,干净利落十分连贯。

  从此我见识了关于飞叉的很多演练形式和表演套路,因为杨大力就站在我身边,他说了很多新鲜词诸如:有单人、双人、多人演练,双人、多人花样传练,坐着、躺着练、翻练和滚练,板凳高桌上练,台上演练,踩街走着练,夜间火叉,五鬼拿刘氏戏剧演练,单人双叉,单人三叉演练等等,什么凤凰展翅、古树盘根、金丝缠腕、二郎担山、顺风扯旗、苏秦背剑、张飞骗马、黑狗钻裆、黑驴推磨、倒打紫金冠、金鸡落架、珍珠倒卷帘、里、外撇帘子、就地十八滚、燕青十八翻、怀中抱月、蝎子倒爬、飞叉系带、太公钓鱼、天王托塔、双脚踹叉、双脚弹叉、跟斗飞叉、脚缠丝、倒流水、打叉、前踢、后踢、抡高、踢高、过桥、扇叉、纺线、拈叉、掂叉、缠肘、盘肘、撞肘、撞膝、研磨、叼脖等等。

  我却最喜欢两个节目一个是那惊险异常的“飞叉”,那日一个表演者从主席台左侧,超越中间大道上众人的头,抛到主席台右侧,由另外一个表演者稳稳接住,另一个是一名老者带着他的飞叉站在台前中央,一个精彩的亮相之后,只听飞叉哗啦啦作响,一件看上去十分尖利的武器,在他手中时上时下,时左时右,无论是自转还是公转,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放下飞叉,他接着又用汽油点燃了一柄火叉,一个转身,两团火焰顿时在他的周围旋转起来,伴着呼呼的响声,让人感到既害怕又刺激,我很佩服那位老者和接叉者,可后来我又亲眼见到这支飞叉表演队的消失。

  当宜枚香写到这儿时,心惊肉跳,正月初七,夜晚的星空很美妙,星光点缀在姚仙湖面上泛出奕奕波光,她吃完一碗面条后就站在自家的阁楼上,叉口县城非常宁静,早春的寒意还很浓,宜枚香嘚瑟着身躯想起杨铁生“这个时候你会在干什么呢?”,夜已深沉,这位漂亮的女人不愿想很多,就钻回房间睡觉去了。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2:28
  16、心灵日记三(再见飞叉)

  正月初八午后,天气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阳光,宜枚香蓬头垢脸的爬起来,跑到食堂师傅那儿胡乱吃了些剩下的饭菜,好在师傅帮她热了一下。塞饱肚皮后,宜枚香到姚仙湖畔游走了半圈,此时天空阴沉沉的,湖面上散落的枯枝败叶已然游走一空,碧绿的湖水投射出初春料峭的寒意,她又回到房间的书桌上,拿起了那支还有些温度的自来水笔,也许是湛蓝的墨水吞噬了它的些许温度。

  我住的地方在姚仙湖主河入口的北边,沿着河道岸堤往西,约十来分钟,就到了县城另一条弯弯曲曲、上下起伏的马路,如果在夏季,这条路经常会被涌上来的河水淹没一段,人基本上是无法通过的。再见飞叉就在叉口县盛会的第二年冬天,就在这个路口紧靠河道西南的那片自上而下的梯田里,这片梯田可种两季水稻,据陈发达说,每年的收成很好,这里也是县农具厂职工集体耕种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沉淀着许多人的劳动汗水,它是一块肥沃的土地,我有空也经常来这里转悠,还因为它东边隔着马路就是一片大大的荷塘,在夏季站在这条马路上,一边是流连忘返的荷塘美景,一边是绿油油茁壮成长的水稻,这种环境足够吸引我这样的女人经常光顾,可冬天这片土地就很荒芜,除非下了雪。

  这年冬天,叉口县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飘飘洒洒好几天也没停了下来,整个县城笼盖在一茫雪白之中,夜幕很快降临,约莫晚上十点,我估摸着路上没有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好饭菜,急匆匆的行走在这条马路上去看望那个还不能见天日的躲在农具厂的杨铁生。雪真的很大,风真的很刺骨,我把脑袋藏在头巾里,直往农具厂后门赶,刚走过荷塘,脚下失重跌进马路边积满积雪的沟里,我的攀爬毫无作用,正想沿着沟道往前爬行,强烈的灯光射过我的头顶,“完了,被人发现了”我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将要发生的一切,被抓,问询,作为反革命游街示众,可过许久也许就几分钟,耳边就传来熟悉的赤怒声。

  “师叔,今天徒弟得罪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也由不得你了”

  “杨大力,有你的,难道你就不念咱们的师门情分,何必赶尽杀绝”

  “师兄,看在师叔这么大年纪和师傅他老人家已经过世的情分上,你不能这么做”

  我探出脑门,顺着声音望去,他们不是来抓我的,在那片我非常熟悉的梯田地里,几十只大号手电筒围成一个大圈,乱舞的雪花在灯光下扭曲着身姿,光圈中间站着四个人,一个站在西边,那是杨大力,三个站在他对面,中间的是位年长者,两旁的和杨大力年龄应该不相上下,这三个不就是去年在盛会上表演飞叉的老者和抛叉、接叉的两个人吗?我瞪着眼睛,不敢喘气,天啦,这些面孔正是那支飞叉表演队的人员。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杨大力,动手吧”老者环视周围,对着杨大力道。

  “师叔,得罪了”

  “各位同门,得罪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永世难忘,只见老者抖动钢叉直奔杨大力门面而去,“杨大力,完了,还要老娘给你收尸”我心里的咯噔还没完,老者的身躯就趴到雪地里了,那两个年轻的挥舞几下叉把式双路向杨大力刺去,接着也倒了,后来四个五个一起上也是如此,最后几十只大号手电筒的灯光埋射在雪地里,没几分钟这片梯田地恢复了平静,呼嚎的北风卷走了我的头巾,雪片将要埋没我的一切视线,叉口县出大事了,我躲在沟里一动不动,大雪覆盖了我的整个身躯。后来我壮起胆子,探出头,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这块地方,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从雪地里刨出一支手电筒,扫视着这块今年还丰收过的土地,我不敢想象自己会有这么大的胆量,这里尸体横八竖九,殷红的血还没有被雪覆盖,我想搜索可能还存在的生命,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想了解这发生的一切一切,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秘密,我想知道杨大力到底是什么人物,我近乎疯狂的搜寻,没有一丝生命给我答案,我不知道明天叉口县会怎么样?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农历腊月十七!

  那夜,风雪交加!那夜,惊魂动魄!

  那夜,风雪把我送回我自己的房间。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3:44
  17、解剖现场

  第二天,叉口县上空的大雪终于停止了特别的眷顾,整个叉口县银装素裹,这不仅仅是天下孩童喜欢嬉戏的世界,就连成年人也不例外,那些在牛棚、马棚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生活的“自由人”也都也都给予这场大雪能够改变现实的一切,他们害怕寒冷,但极度寒冷之后又充满了希望,总之大家都在想尽办法争相目睹这雪白的世界,只有杨大力静悄悄的躺在县人民医院雪白的病床上,他的周围是穿着雪白大褂的护士或是医生,杨大力处于昏迷当中,脸色煞白。杨大力的脑海里肯定没有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场面,他肯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医院的,因为那些白色医生、护士不管怎么弄,他的机体毫无反应,全身缠遍白色纱布,只能任由白色的液体一滴滴渗透到他的血液里。

  叉口县的人们喜欢出风头,喜欢传播信息而且速度很快,当然更喜欢看热闹,这不,本来这么难得的好风光、好兆头,大家都没兴趣,连小孩也不例外,他们都来到了姚仙湖主河道边的那块梯田周围,搅坏了一场风雪。远处的人议论纷纷,干什么呀?

  “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藏!”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说。

  “不是,听前面的人说是发现了十七个人。”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边说边耸动肩膀,擤了一把鼻涕。

  “不对,是很多宝藏,是很多叉,金的银的都有”老妇人纠正了一遍。

  “别磨叽,看看”一个中年人往前挤了挤,仿佛眼前就有宝藏。

  “该死的麻子,踩到我脚啦!”中年女人冲着挤过来的麻脸一阵嘟噜。

  “什么呀?什么呀?”几个机灵的小孩从大人老人的腰眼下钻了过去。

  “四眼婆子,死人啦!十七个!还看!”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发出的声音。

  “痨病鬼,作伴去!”四眼婆一句不让。

  “操,操操个熊!”满脸绕腮胡子大汉传来大声的吆喝,周围刚一恢复了平静,中间的议论声马上盖了过来。

  “惨啦!十七个人全死啦!都只有一处伤口。”

  “都被割了喉”

  “都冻僵了,跟腊肉一样结实。”

  “还有六十来岁的人”

  “都是被飞叉割得”

  “谁割了谁呀!”

  “十七个人十七把飞叉”

  “是不是去年那些飞叉表演的人呀?”那个痨病鬼低一下头满脸狐疑。

  “很有可能,听说,这帮人是杨大力请来的”绕腮胡子说。

  “杨大力,他人在哪儿?咋不见他呀?”麻脸问道。

  “刚好像有人说他在医院里。”

  “医院,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听说不省人事”

  “莫非此事和杨大力有关?”

  “别乱瞎说!”

  “朝前挤挤!”胡子和麻脸一问一答,胡子又挤过好些人,只听几个人在哎哟。

  “法医在解剖”一个带着眼镜没胡子的年轻人说。

  “就你知道”他身边的女人说。

  “这是有学问的,通过解剖可以了解死者的死因作为破案的证据,我以前就见过”女人没有作声,没胡子的年轻人顶了顶他的眼镜。

  “看看,这几年死的人不少,可没这次这么多。”一个像干部又不像干部的人说道。

  “唉,今年的雪太大了”白胡子老人摇摇头。

  “明天日子还得过,但愿会好些。”白发妇人也摇摇头。

  “过他妈个球,年年都一样,没有今年多”那胡子大汉挤将过来。

  说这些话的功夫,那群小孩已经挤到围观大队的最前排,这里没有任何嘈杂声,前排的人个个睁大眼睛,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几个胆小的娃子又钻回人群去了。这里面的雪地还保持的很完整,离最前排围观群众三米距离由大约百十几个解放军荷枪实弹每个两米又围成了一圈,整齐划一的十七个木架子上摆放着十七具尸体,扒下黑色夜行衣后,十七具男尸全身赤裸,尸体僵硬,全身煞白,一律颈脖上有道冻开的口子,一具尸体边四个人,一个拍照,一个记录,一个助手,一个法医。有经验的公安此时在统一拍照、记录,法医们指哪儿拍哪儿,指什么记录什么,步调一致,一会儿法医开始解剖。法医的刀子很快,解剖得很仔细,丝毫不受天气寒冷的影响,法医们先剖开尸体的腹部,检查腔内的全部内容物,掏出胃、肠、肾等等并进一步剖开检查,然后剖开胸腔,掰开肋骨,掏出心、肺等进一步剖开检查,总之没有放过里面的一脏一器,甚至每根血管和大大小小的肠子、管子,后来作肌肉解剖,从上臂到下肢,每寸不漏,再后来,尸体只剩下长着完整脑袋的骷髅架子,最后,法医们又艺术般得将解剖下来的每件杰作恢复原位,才满意地胜利地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时近中午,围观的人群已经寥寥无几,不是因为时间到了中午,而是因为没几个人见过这样的场面,人群是在解剖的过程中慢慢散去的,现场取证解剖工作结束,叉口县公安局胜利完成工作,在内层那片雪地里留下清晰的一路印迹。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4:41
  18、九岁男童

  那解剖现场场内、场外的一路印迹并没有宜枚香的,昨夜的惊魂还在她的脑海里游荡,挥之不去,她分明记得那日飞叉表演一定有十八个人,怎么昨夜少了一个人,她依然记得第一个出场的那个约8岁的孩童,依然记得他娴熟地使出飞叉的基本功,依然记得他脸上充满自信和灿烂的笑容,现在那个男孩该有九岁吧,脑门裂开般的疼痛,宜枚香掠过人群直奔陈发达的农具厂去了,幸好陈发达也没有去凑热闹,他刚好从厂大门出来。几句招呼之后,宜枚香袒露自己的疑虑,疼痛简少了许多,最后两人决定立即开展对这支飞叉对的调查。

  见过陈发达后宜枚香又急匆匆的回到她那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可她并不知道,一个瘦小结实的身影就一直跟随在她的后面。这是一个约9岁的男孩,浓眉大眼,高鼻梁,标准的国字脸,嘴微宽,两耳生硬像是贴上去的,平头,穿一件与身材和天气都不相称老中山装,一脸疲惫,脸色微黄透黑,脚底有些稀松,当宜枚香进了门口时,他也到了。

  “阿姨,救救我吧?”这种声音既稚嫩有有力同时带点祈求。

  “你是?”宜枚香先是一愣,脑海里马上就翻出那张熟悉的小脸庞,“你是飞叉表演队的?”

  “我叫周全,在主席台上见过你。”

  “好孩子,进来,别怕!”宜枚香一把揽过周全,感觉他背上肌肉结实。随即下了一碗面条,一会儿端到周全面前,“先对付着吃吧!”

  男孩眼噙着泪水,一字不言语,呼啦呼啦扯完面条,放下竹筷,直望着宜枚香,“阿姨,有什么疑虑您就问吧!”

  “你叫周全,飞叉表演队的,去年来过?”

  “是的,去年来过县上,跟着师公、师叔和我的师兄们。”

  “知道是谁请你们来的吗?”

  “应该说是我的师伯,杨大力,师公带我们来之前说过。”

  “杨大力是你师公的徒弟?”

  “不是,是我师公的师兄的大徒弟。”

  “去年来只是来表演吗?”

  “第一次来认为是,但现在不是。”

  “今年来是为了取一笔宝藏,所以去年来应该是探路的。”

  “等等,你为什告诉我?”

  “阿姨,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

  “什么时候开始?”

  “你在主席台,师伯,不杨大力寸步不离站在你身边,相信你们关系不错,但后来,我看得出您对他有很大的戒心。特别是昨晚以后,我更加确定。”

  “昨晚你在哪儿?”

  “就在你身边,这是你的头巾。”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帕头巾递给宜枚香。

  “这是我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敢,也不能,一怕暴露,二怕可能会再增加两条生命”

  “他们为什么生死相博?”

  “为宝藏。”

  “为宝藏?”

  “我不是很清楚,听说这批宝藏是几代人积累留下来的,被杨大力偷运到叉口县。”

  “宝藏在哪儿?”

  “还不能确定,要再找找。阿姨,你为什不去公安局告发?”

  “事情原委还没弄清楚。”

  “杨大力是杀人犯,是罪魁祸首。”

  “我目前还没有证据,再说昨晚我听他们谈话,杨大力追这事很久了,他可是在办案。”

  “不,您怀疑他,也恨他,您和那个大个子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周全,这些都是我们大人要做的事,你能相信阿姨吗?”

  “我相信,我觉得跟您很有缘,可能是天生的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觉得您是可亲近的人。”

  “能告诉我你是哪儿人吗?家里有些什么人?”

  “老家河北,家里就我母亲,我姥爷,我姥姥。”

  “你父亲呢?”

  “我妈说,早没了,在我没出世时就没了,我从母姓。”

  “可怜的孩子!”

  宜枚香摸摸周全的脑袋,想到自己的女儿知梅,心里暗道,孩子,原谅婶婶,是我让你没有父亲,这该死的杨大力,不禁更加怜惜眼前的这个男孩来。

  外面的积雪还是那么厚重,因为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发出吱吱呀呀、悉悉索索的声音提醒那片梯田里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叉口县人民嘈杂着,有的骂骂咧咧,有的高声怪叫,有一个人抛起棉帽不小心挂到树枝上却怎么也弄不下来,于是拿起长竹篙在树枝上猛敲,宜枚香感觉叉口县的天就要变了,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莫明的紧张,人群散去之后,房前的老樟树断了好几枝,不只是雪太重的的原故还是被刚才敲得太凶抑或又是老樟树的树枝本来就已经枯萎,一阵树枝断裂声之后,窗外又恢复了平静,就连姚仙湖上也听不到往日的熟悉的声音。

  “杨大力,你究竟干了什么?”宜枚香嘀咕着关闭了对着县政府前那条康庄大道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的两扇窗户门。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6:10
  19、一截裸图

  要送周全回家,宜枚香可费了很大的周折,不能依靠杨大力,再说能靠也不行,他正在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呢?这个消息是陈发达告诉她的,在这个关键时刻只能麻烦陈发达了,不过还好陈发达爽快的接受了这样的任务。

  下午,叉口县的天空没有放晴的意思,姚仙湖面静谧一潭,从近到远只有白茫茫的一驼,在阁楼台上,宜枚香用无神的眼睛看到湖岸雪白一片,“周全,你还是回家吧!”声音极尽温柔。周全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呆着,像一对母子想着共同的心思。远处的乌狗在雪堆里挣扎,撒尽全力想要逃脱雪棉的束缚,可是越刨陷得越深,后来乌狗在自刨的学坑里狂吠,一只不知深浅的野鸡突然窜到湖中心的仙女地上积雪上觅食,一块枝上掉下的雪块砸向它的尾巴吓得野鸡“咯咯”飞离,两个顽童则在冰面上囫囵乱摔,冰面的颤动吓得他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蒙会岸堤,其它的活物好像没有了。姚仙湖畔的烟囱冒烟了,怕冷的人家已经先生气了灶火,周全走到宜枚香跟前,“阿姨,抱抱我吧!”宜枚香照做了,两个人的心跳是那么的一致。

  “回房间吧!”周全凝视着宜枚香。

  “好!”宜枚香抱着周全下楼。

  “我听您的!”周全在宜枚香怀里喃呢。

  回房后,周全已然入睡,宜枚香守候在身边直到鸡鸣天亮,陈发达的马车已经停在外面,宜枚香让这对男人吃饱早餐,千叮咛万嘱咐。天气还是那么阴沉,仿佛这场雪还没有飘够。宜枚香帮周全添加了足够的寒衣,把她他抱上马车,就在这时周全塞给她一个布疙瘩并很快的坐进车篷里面。马车很普通,枣红色马,双木轮深掐在雪地里,淡灰希拉油布蓬,布蓬后帘是裁开的大蛇皮袋,马车一动,噼啪作声,随后宜枚香眼前只有两行打乱的轱辘雪痕,宜枚香摇着的双臂在冷空中停滞。

  布疙瘩外三层里三层,宜枚香轻缓的打开布疙瘩,里面有一层油纸,油纸里面有一截残破张的宣纸,当宜枚香小心翼翼的摊开宣纸后,红云满面。宣纸上画得是一张美女下身裸体图,肚脐眼以上没有,从图上看,美女平躺稍侧身,双腿微开,膝稍曲,通体凝白,肤面微红,***整齐呈倒三角形隆起,肚脐眼周圆微隆起,内有双圈微黑,最醒目的标志是在肚脐眼与***之间有一红色的梅花印,宜枚香目瞪口呆,这张图竟然是周全塞给自己的,而这醒目的梅花印在自己身上也有,这是什么意思,巧合?有意?宜枚香忘却了羞涩,峨眉紧锁,十七年前的那一幕又从她的脑海闪现,杨大力、周全、飞叉表演队、梅花印,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宜枚香百思不得其解。

  两天后农历腊月十九中午,杨大力清醒了,身上的十七处伤痛仍然绞痛不止,他躺在病床上哼哼透着大气,白衣护士只能给他加大止痛药的剂量,杨大力满头的大汗悄悄隐去。宜枚香看望了他一回,下午,叉口县公安局的人便赶到了这里,了解并记录了前天晚上的全部经过。

  正月十五,那场罕见的大雪已经融化,大地逢春,万木始发,姚仙湖微风四起,微波熠熠生光,陈发达还没有露面,杨大力的伤痛完全恢复,他的伤几乎全部是皮肉伤,只是那天晚上他独自来到医院的时候由于流血过多昏迷在医院门口,医生的及时抢救后生命体征很快恢复正常,这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个那人从这场伤痛中走出来。

  就在这个月明的晚上,杨大力和宜枚香相伴在姚仙湖中央,湖中央的陆地草木生发,已最先跨入春天的行列,宜枚香告诉杨大力那晚他去送饭的路上看到的那一幕,因为找不到杨大力而揪心着急,杨大力则钦慕宜枚香的美丽,他因为有宜枚香这个大美女陪伴而兴奋异常,他说,宜枚香的美就像姚仙湖仙女一样晶莹剔透,让人久久不忘。

  湖中央的陆地有一株梅花,此时已经凋谢,杨大力和宜枚香走后,仅剩的一朵梅花掉下了她最后一瓣灿烂。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6:58
  20、挖宝(巨棺)

  清晨,太阳还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变幻着各种脸型,姚仙湖畔的草洲七彩斑斓,起早的麻雀在欢快的炫耀翅膀,谁家的泥燕在频频跃飞翻弄一方领空,引得九条命的野猫在草丛中上下翻跳,休憩的蚱蜢被惊得成群结队川飞,当习习的凉风吹到草洲上那片仅有的小林子时打住了想要路过的脚步。杨大力的帐篷和竹床昨晚就安置在这片林子的边上,他睁开眼睛,走出帐篷十几米松开襟褡短裤,释放了积蓄一夜的尿液,抖抖身躯,然后一个后倒,整个身体压平一丛碧绿,他张开双臂,摊开双腿,眼睛惬意的搜索着天空游走的每一块云朵。
  两条长腿乘着裹脚的云带领杨大力的灵魂在仙游,甩开云海、青天,一路中他看见叉口县那条弯曲的马路上升腾的鹅卵石,他想跳上叉口县城的制高点却忘了手中根本没有撑杆,一片幕云始终覆盖着他的上半身,他滑过姚仙湖面上的冰雪,用斧头和锯子将云朵一节一节砍断,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眼前,杨大力很兴奋,然而扑面而来的大鳄让他变身成鹰又变身成猫,围在柳条下扑打,最终那几只在草洲上炫耀翅膀的麻雀嘬醒杨大力满天的心梦。此时日已丈高,杨晶光带着阿三阿四突然出现在杨大力面前。
  “大…大…哥,大…大事不好了,湖…湖…湖里挖开了!”杨晶光急不择语,结巴起来了。
  “哪只湖挖开了?”杨大力瞪了杨晶光一眼。
  “咱村的姚仙湖,听说湖中有宝贝!”阿三忙替了回答。
  “你娘的,有你说话的分吗?”杨晶光粗短的脚板踢到阿三的瘦长的小腿上,阿四努了努嘴不敢说话。
  “宜枚香带着一大队人马在姚仙湖中央的陆地上在挖什么东西,我想这里的东西很可能是咱村祖辈上什么人留下的,所以请大哥去看看”杨晶光扒掉汗背心一口气说完。
  “走!”杨大力只蹦了一个字。
  四个人一溜烟跑到姚仙湖边,站在岸堤上杨大力、杨晶光、阿三、阿四八只眼睛同时看到了湖中央有一群忙碌的身影,湖水碧波荡漾,倒垂的杨柳引得小鱼儿嬉戏流连,杨大力可没心思理会这些,他们四人随即往人群这边奔跑,越往这边人越多,去向湖中央陆地的路口已经被公安人员把手,非工作人员是没法进去的,杨大力丢下杨晶光、阿三、阿四三人独自一个人跨了进去。这条路对杨大力来说再也熟悉不过了,然而今天他感觉浮桥晃晃悠悠,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他觉得连接这浮桥的码钉或是榫头就会脱落,杨大力不敢看水面,虽然浮桥离水面只有米把距离,他扶着木栏颤悠悠的来到湖中央的陆地边。工人们正忙着挖土,几个干警在边上指挥,出锹的尘土飞过土堆掉进姚仙湖,发出咚咚的杂音,搅浑一圈湖水,溅起的黄泥水泼打到杨大力的腿上,凉凉的腻腻的,当杨大力迈上土堆时,飞来的黄土撒到他的脸上,他撒开两口唾沫嚷嚷着“没长眼睛之类的话”,侧过身,两眼的余光正好瞥见宜枚香在柳树底下坐着,高高的藤椅竖在高高的土堆上,一脸严肃,对于杨大力的到来,她未发一言。
  刨土的速度很快,四个劳力挥汗如雨,土坑已经没过腰,如果加上土堆应该已经没过他们的头顶,散土不时回到坑里,散落在他们身上和赤膊上身的汗水粘合在一起染黄了白色的腰巾。宜枚香缓慢地站起来,轻轻地说停停,四个劳力停下手中的大铁锹,宜枚香接着说换人,四根绳索伸到坑里把四个人拉了上来又把四个人送了下去。四个新下去的人腰别短铲,手着白手套,齐刷刷从中央往四个方向轻轻地挑试着每一铲湿土,没几分钟其中一个人停止挑试,轻缓地拨弄一块泥土,像是发现什么东西,他连忙止住同伴,四个人聚首在一起,八只手同时往外扒,一块黑色的东西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宜枚香站了起来,杨大力瞪大了眼睛,汗水沿着下巴滴到解放鞋的鞋尖上,滴滴嘟嘟,一阵微风袭来,杨大力的腰身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很细微,细微的几乎很难察觉。
  这是一九七七年初夏的一个早晨,阳光已经爬过垒起来的土堆,照射到坑里,坑里的黑色物体反射出刺目的强光,土堆上的人闭目避光,土坑里的人俯身察看,在商量着什么。黑色物体中间高、两头低,呈椭圆拱形,西边略窄,东边略宽,黑色物体东西向放置,西高东低,这是叉口县典型的一种墓葬方式,这个观点得到土坑里四个人的一致认同,得到宜枚香的同意后,四个人继续工作,约上午11点钟,整个清土工作全部结束,一樽漆黑的棺椁呈现在人们的眼前,此时四个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起吊工作准备,两个木架、两个滑轮、两根粗麻绳穿过棺椁底部,上面的土堆也已得到整理,平坦的土堆上放好了两条长凳,灰白的帆布帐篷已经支起,帆布的厚度足够遮挡阳光,约半小时后,棺椁稳稳的停放在帐篷里。宜枚香舒了一口气,慢慢站起吩咐大家休息,一直默默不语的杨大力这才走到宜枚香身边想问个缘由但随即又放弃了。
  初夏的阳光在姚仙湖上没那么热辣,微微的凉风从帐篷底部丝丝钻过,轻拂着经过休息后在帐篷里紧张工作忙碌的人们。帐篷里除了那四个工作人员外,还有叉口县副县长、叉口县公安局局长、宜枚香、杨大力,其余的人员暂时全部退出工作场地以外,也就是个引桥入口以外,那儿敬业的公安人员仍在把守那几个一米宽的入口,下午远看的人群越聚越多,堆满了姚仙湖周围的岸堤,姚仙湖碧波闪闪,打渔的船儿停靠在岸边,一根尼龙绳拽的渔船飘飘荡荡,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船板上低头啄食,小鱼儿在水里围着船板闲游,几只麻雀掠过湖空不见踪影,乌鸦盘踞在湖中央边上的那颗高高的杨柳树上嘎嘎叫唤,岸边的人群各怀心思没有言语,杨晶光、阿三、阿四三人抓耳挠腮,不知所以。太阳偏西,阳光的热烈已经减弱了很多,一辆军用卡车停靠在姚仙湖北岸,十六个军人分四组抬着四个大木箱子沿着浮桥走进了帐篷,一会儿又走出了帐篷齐刷刷的带着刚抬出的箱子回到了车上,一溜烟走了。接着帐篷里的人员全部出来了也走了,把守那几个一米入口的公安人员也走了,围观的群众只知道挖出了一副棺椁没有得到其它的任何消息也各自散去。
  远看这幅棺椁很大,比叉口县人民知道的都大,漆黑黑,在阳光里分外耀眼。第二天,这幅棺椁也不见了,姚仙湖中央陆地上的土堆回到了原地,平整如前,只是多了许多歪歪扭扭的已然焦黄灌木枝、柳枝和扑倒在泥土里的杂草、树叶,进出的浮桥依然稳固,木桩下的湖水依然轻轻流淌,和着夏日欢快热烈的曲子,昨日的泥水早已清晰,姚仙湖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与宁静,她唱着夏日的歌曲依旧如故,柳枝依旧在水面上摇曳,野猫时不时在柳枝下打转,小鱼儿照样戏水,成群的鸭子照例在湖里互相追逐,鸟雀重新占据自己的领地,叉口县城的人民好像放弃了议论纷纷的习惯,这是一种悲哀还是作为人类的一种自然反应,不得而知。两天后湖中的渔船增加了很多,渔网也增加了很多,叉口县城的人民期望这方水土能够给他们带来些什么,可就是没人敢下水,打捞的事情就这样静静地进行着。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8:00
  21、梦魇

  人都会做梦,只是有些能记住,有些不能记住,梦是一种奇异的现象,而做梦的经验,也是人所共有的。梦在心理学上的解释是:梦是睡眠中,在某一阶段的意识状态下所产生的一种自发性的心理活动,在此心理活动中个体身心变化的整个历程,称为做梦。一般人的第一个梦,大约出现在入睡后的90分钟,梦境的持续时间约为5-15分钟(平均为10分钟),整夜的睡眠时间内,在睡眠的各个阶段循环出现,而在一夜内大约要做4-6个梦,可这一夜,杨大力的梦很长很长。
  夜,很黑,全黑,黑是杨大力眼中惊恐的唯一。
  看完姚仙湖现场挖掘之后,杨大力草草地糊弄饱自己的胃后,来到昨夜睡过的竹床,喧嚣渐渐沉寂,光线由斓珊渐淡、渐暗,农历月末的晚上,杨大力在帐外燃起灯盏,在帐内看着无数飞蛾蚊虫扑向这一片草洲仅有的光点,直到油尽灯灭,尸首垒成坟包。
  空间很大又很小,杨大力悬浮在黑暗中,伸展拳脚,自由而无力。一双巨手和一双小手在推着他往前走,四只鬼魅的眼睛在身后闪着蓝幽幽的光,喘息声夹杂着欲望的欢娱声。杨大力的嘶叫,穿过夜,穿过草洲,穿过夜空的姚仙湖,穿过叉口县城的夜空,缭绕。杨大力有着传奇的开始、高潮,却不知道结局,有汪洋恣肆的潇洒与桀骜不驯,也有倾心的柔美与凄伤。他的嘶叫带着风,他按住满腹的心事,喑哑着,不能成言,时断时续,且行且缓。
  宜枚香,就在湖边,杨大力被拒绝驻足。咆哮的军车,碾烂了他的一切,踩疼他不眠不休的白日梦。梅花开放了,又凋敝了,十几年循环。那花瓣铺满的一条小路,在杨大力的眼里,一扫而过,注满了命定的浩劫。那香环绕湖边,渐远渐微,最后随风儿散去。
  在异乡的路上,杨大力必须抱紧双肩才能抵卸寒流的侵袭,他左顾右盼,以防突然失足摔下悬崖沟壑,他,孤独地,寂寥地,走着,两个幽灵似乎放弃了他们的双手,不再推着。他的一颗心被分成分两半,一半留在世间,一半还不知道何处。世间的挂牵,让他一边行进,一边哑吟,他的热爱逐渐冷却,他的执着逐渐冷酷、模糊,他的眼前空旷、浩大,空不见边,深不见底。天下雪了,一盆待放的花,含苞不放,当天空的花朵盛开时,一樽佛端严静默,他也静默了。
  佛出现了又消失了,没有人能看出他有影子,杨大力真的没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在搜索,夜,很黑,全黑,黑是杨大力眼中惊恐的唯一。
  良久,杨大力在极度惊恐中召唤起原始的霸气和杀气,师傅,别再逼徒儿了,他猛一转身,双手直逼两个鬼魅的颈喉,鬼魅毫无踪影,竹床断裂,趴在草地上,杨大力随地而起,提起钢叉,飞奔掠影,气神十足,对着前面就是一个直戳,草洲上那仅有的一棵古树轰然倒地,一只猫头鹰惊恐逃脱,杨大力使出钢叉绝技,飞散的树枝飘落方圆一里,后来这棵古树的根被金胖金流两兄弟挖回家做了根雕冒充古董,树干被阿三阿四一帮人扛回家做了他们家的顶梁柱,四只鬼魅的眼睛终于消失了,杨大力收叉立身才发觉自己一场惊恐一场梦,回到帐篷,扔掉竹床的四条腿和破碎的竹板,盘坐在帐中。
  天亮前,杨大力在他昨天释放了积蓄一夜的尿液的地方埋藏了那把沾满血渍和树渍的钢叉。
  天亮后,杨大力大踏步走出草洲,走到姚仙湖净手、净脸,对着水面,摸摸两撇八字胡须,冲着自己笑笑,沿着逆着湖水运动轨迹的湖岸上,走进县政府驻地前面的那条康庄大道,往左行约四百米,再往左进巷回到了叉口县城派出所大院,这条巷斜对着叉口县农具厂东大门。
  说是一条巷,其实这条巷是叉口县城最大的一条巷,行驶敞篷吉普车是没有问题的,派出所坐北朝南,他的大门就在这个巷子里,只要一进巷,看到一对人高马大的红石狮子就是了。
  院内樟叶翠绿,月桂飘香,几方石举西边排列,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在东边摆放有序,场地平整,角落里有几处半新的樟叶,一堆麻雀已经在那里搬弄是非,杨大力进来的时候,这堆麻雀飞到院外的另一棵大樟树里,场地上又多了许多半新的樟叶,杨大力没有理会,再里面就是一排老式的平房,旧椽旧瓦,总共有六间,西边三间分别是户政室、审讯室、办公室,其中户政室,门开着,案台隔着铁遮拦,东边三间分别是副所长室、所长室、指导员室,杨大力走进东边第一间房间,一屁股做到藤椅上闭目定神两分钟,正想翻阅案桌上的案卷,电话铃声催促他拿起了话筒,此时早晨斑驳的阳光正好照射到房门前。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19:16
  22、文物盗窃案一

  电话是叉口县派出所所长从县公安局打来的,杨大力接完电话后,迅速整理警装,边跑边推着院内其中一辆自行车,跑出了派出所大门,略一垫脚飞身坐上自行车,这位叉口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飞身在叉口县政府前人烟稀少的康庄大道上,心里忐忑不安。
  去年腊月,杨大力躺在病床上第三天后,叉口县公安局的人便赶到县人民医院,了解并记录事发当晚的全部经过,后来的结论是叉口县派出所一个干练的公安民警,英勇非常,孤身一人,几乎用自己的生命全歼匪盗,至此飞叉案主犯全部歼灭,只可惜未留活口,大批宝物下落不明,再过一个月,这名英雄人物破格提升为叉口县派出所副所长,这也是叉口县如此提升的 唯一实例。那天的询问记录大概是这样的:
  问:你叫什么?性别?年龄?工作单位?
  答:杨大力,男,三十六,叉口县派出所民警。
  问:你什么时候到梯田地?到梯田地干什么?
  答:农历腊月十七日晚上大概十点,我在追踪一伙盗匪
  问:什么盗匪?
  答:叉口县文物失踪案的盗匪
  问: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就是盗匪?
  答:因为我一直在跟踪这个案子,也一直在跟踪这些人
  问:你说的这些人是什么人?
  答:全部是去年来我们县表演飞叉的人员
  问:据说飞叉表演队是你请来的,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答:是,那是新中国解放前我在流浪时认识的,在一起混过一段日子,我跟着他们吃过半年的百家饭。
  问:解放后跟他们还有来往?
  答:没有
  问:你是怎么联系到的?
  答:完全是偶然,应该是在前年下半年我出去办案,听一个朋友说,***县来了一支飞叉表演队,我凑了一下热闹,去看了表演才知道这支飞叉表演队就是我曾经同他们在一起吃百家饭的人,等他们表演结束后,我告诉他们有空来咱们县走走,没想到春节期间他们果然来了,所以,那年的表演才有这支飞叉表演队。
  问:你怎么知道我县文物失踪?
  答:偶然听我们所长漏了半句嘴。
  问:为什么你一个人个人跟踪?
  答:这是一个大案子,我不敢乱猜,只能暗中侦查。
  问:你是怎么查到飞叉表演队的?
  答:敢偷叉口县文物的我认为一定是外地人,而且武功一定不错,加上他们表演离开后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个案子,我想跟他们有很大的关联,所以我千方百计查找他们的下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支飞叉表演队是我请来的,我对他们的行走方式有一定的认识,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他们的踪迹。
  问:你为什么不报告?
  答:没有确着的证据不好认定。
  问: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答: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的谈话,说是准备把东西运走,下大雪正好是个机会,后来被他们发现了,我只好面对他们,他们对我说了实情,要我跟他们走,我没同意,后来说要分我一些财物,我以公安民警的要求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要,他们知道我意志坚决,要对我痛下杀手,所以我只能还手。
  问:你一个人能对付十七个人?
  答:对付他们应该可以,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弱点,年轻的时候我一直在外流浪也拜过许多师傅,我的经验就是出手要快,加上那天晚上他们可能大意或者因为雪下得太大的缘故,我侥幸得手了。
  问:你知道文物的下落?
  答:不知道,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还没听到相关的信息,太可惜了功亏一篑。
  问:对那晚的经过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答:让我想想,好像听他们说什么图。
  问:图,你看到过吗?
  答:没有,只听他们这么一说。
  公安人员问完以后,杨大力在询问记录上留下一个大大的红色拇指印,那次询问算是结束,杨大力飞着自行车,差点没把车轱辘飞散,说话间就进了叉口县县政府大院内的县公安局,杨大力下车的时候,把车把一提,自行车前轮刚好挂到比他身高略高一点的树杈上,登过十八级台阶,脚步轻轻地迈进公安局会议室。这次他到的很早,会议室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所长,另一个却是宜枚香,杨大力迟疑一下,打过招呼便安静地坐到自己应该坐的位置上,一会儿叉口县公安局领导班子和县委县政府班子大部分成员也进了会场,会议室的三人起身示礼,然后政府人员与公安人员分两边对面而坐,简易的桌子分南北两排,宜枚香和公安局的人员坐在南边,只不过宜枚香在最东边杨大力在最西边,杨大力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更不敢扭头看身边的大门,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他自己挂在树杈上的自行车,这一点杨大力是没有注意到的。宜枚香起身站在自己的座位边,稍把身后的椅子挪出一点距离,轻屡一下垂到前额的短发后,银铃般的字就从她的口里传来:
  首先非常感谢县委县政府领导和公安局领导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把寻找文物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经过昨天的全力挖掘和昨天晚上的清点,我们叉口县文物局的文物已经全部如数找到,至于棺椁里的那两具骸骨还有待进一步查证,目前还没有有用的线索,下面我简单的汇报一下查找文物的经过,在去年腊月十八的清晨,我被外面树枝的断裂声叫起,我披着棉衣走出了房门就被外面的雪景深深的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梯田地里,那高低起伏的梯田引起我莫明的兴奋,我走在梯田里被莫明的东西绊了一跤,好奇让我眼见那场恐怖,我从雪地里扒到了尸体也扒到了一截图,惊恐之后我向公安局领导进行了汇报,由于那截图很肮脏,我把它撕碎扔掉了,我不知道这些尸体牵扯的案子有这么大,所以我也算是半路插进来的,后来有经验的公安局领导要我回忆那天早晨的每一个细节,我才不好意思的说出了那截图,还请各位领导原谅,想不到那截图还真成了找文物的关键,能够理解这截图还得感谢杨副所长,他说姚仙湖美没得像仙女,前一段时间,我到姚仙湖中央的陆地上仔细查看,在那里确实找到一株梅枝,能找到文物纯属误打误撞,谢谢!银铃一落,宜枚香坐了下来。
  杨大力的脑子听得稀里糊涂,终于开完了会议,会上他只听到了宜枚香的发言,后面说什么并不清楚,会议结束后,宜枚香看了一下树杈里的自行车,杨大力尴尬的咧嘴笑笑,很勉强,总觉得宜枚香的眼光很怪异,等大伙儿全散了,他取下自行车,慢悠悠的推着,经过姚仙湖时,他三步两回头,湖面依然平静,只有夏风留下阵阵影子。
  “宜枚香哪来的图纸?”杨大力心里嘀咕,宜枚香昨天挖土时的神情和今天的表现让他无法解释,他决定今晚一定去会会。晚上宜枚香如实的告诉他那天晚上她看见的全部,关于那截图宜枚香还是和会议上说的一样,这是他有生以来面临的最大的压力,他不知道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直到几个月后宜枚香当上了副县长他自己坐到叉口县派出所东边第二间办公室的椅子上。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21:19
  24、文物盗窃案二

  这年的秋收比往年差了一大截,杨村的人们除了混工份以外还要花尽一切可能的时间打点已经很少的时令野食,所以这年杨大力的回乡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纯朴的村民只是知道“滚泥巴”家孙子自己回来了。瘦小的稻茬零星有致的分布在茭白的田野里,拳头大的沟缝划开每块土地,草洲上凌乱的小土堆此起彼伏,若不是这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人们还以为明年要把草洲变成树林。

  说来也奇怪,年年在这儿过冬的禽畜也无影无踪,姚仙湖河道的泥土还是挨到了冬天,这年冬天杨村也没安排什么集体工份,大家在家里眼巴巴的望着县粮食局那饱满的仓库会有些许口粮能够送进自己家的锅灶里,到了年关还真等到了,可这段时间杨大力没有在家等,他天天往姚仙湖跑,每次都推着队里的独轮车,他深深的尝到了姚仙湖给他们一家的回报。杨大力在姚仙湖唯一的事情就是运送河道的泥土,主要运送到两个地方,一部分扩大姚仙湖中心路地带,一部分在离姚仙湖较远(远过草洲)的主河道最窄地方,按照杨大力的意思等来年河里有水的时候,姚仙湖中心的陆地会更宽敞一些,在河道最窄处修筑一道岸堤还能使姚仙湖起到蓄水灌溉的作用,当然劳动的回报也不少,那些躲在泥里的蟹、鳝、泥鳅等自然逃不脱被生煎水煮的命运,这个冬天杨村人个个精神萎靡,脸上布满刀锋丘壑,只有杨大力一家人营养良好。因为杨大力力气大,所以他用来的推土的独轮车经过改造加大,这个独轮车后来成了杨大力的专用车。最先发现杨大力行踪的就是杨晶光,“滚泥巴家的孙子又在滚泥巴”就传遍了杨村,当然几只姚仙湖的蟹、鳝、泥鳅很快就堵住了杨晶光的大嘴巴,“滚泥巴家的孙子又在滚泥巴”带来的好处就是杨村大队派杨大力专门负责姚仙湖的清淤工作,工份记0.9分,杨大力很满足,第二年冬一条200米的圩堤终于修成了,杨大力结婚的时候就是在这条圩堤上拜得天地,他的妻子是邻村一户贫农家的女儿,拜天地的时间是腊月二十二——圩堤修成后的半个月,不过遗憾的是他的妻子难产死了,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就是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杨大力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前段时间由于文物盗窃案让他心神不定,这天刚坐到所长办公室,他关着门,双脚高高地(的)架(加)到办公桌上,嘴里咬着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烟雾充斥整个房间,麻醉他的神经,让他回到刚回家乡的那一段时间,当想到妻子的时候,杨大力咬断一截烟卷,燃着的烟灰掉到地上烤卷几根头发,房间又弥漫着一阵恶臭气味,杨大力摸摸脑袋几根发丝又掉到烟卷上。

  杨大力完全清楚叉口县文物盗窃案的全部。那是去年飞叉表演结束后,叉口县的人民还没有从节日的兴奋当中走出来,正月十五,月圆人熙,叉口县最神奇、最壮观的表演到后半夜总算接近尾声,由于兴奋而透支的人们陆续相互簇拥着回到自己的家,一周的喧嚣到这夜彻底归于平静,按照当地习俗,正月十六之前所有的节日活动都必须结束,否则就会影响这年的一切好运气,所以,叉口县的人民在活动结束后很快进入天堂般的梦乡。风高夜静,十几个黑影窜过叉口县文物局的围墙,悄无声息,只有清脆的一声“噗嗤”,这些黑影便开始了急促的搬运,大批的文物财宝就这样搬离了它们本来应该待(带)的地方。叉口县文物局就在县政府前那条康庄大道的边上,说得再确切一点就在叉口县公安局的对面,离姚仙湖很近,整个叉口县没人会预想到在公安局的面前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些黑影搬起东西就往姚仙湖中心飞奔而去,在这湖中心的陆地里早已安排好了藏宝的地方,这地方就是杨大力告诉他们的,在这里埋葬了杨大力的师傅和师傅最疼爱的徒孙,这些黑影让这些宝物选择了这块绝好的风水宝地,打算过一段时间再顺水路把宝物运走,黑影们掩盖好之后便消失在叉口县寂静的夜空里,许多天以后文物局的保管人员才发现局内宝物失窃。其实这件事情发生时,飞叉表演队已经离开叉口县两天。

  杨大力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个案件的一切,明明历历在目,那么清晰,他很懊悔不该告诉师叔师傅的埋葬地点,不该告诉他们叉口县要举办盛会更不该邀请他们来这儿表演,“我已经回乡这么多年了,何必又要惹上他们呢?”房间烟气弥漫,杨大力最后起身开门开窗通风正式上班,冬日的暖阳悄然爬上树梢。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24:42
  25、移树 

  杨大力昨天下午接到正式任命通知,昨晚他就睡在办公室里,清清楚楚地梳理了他回乡几年的一切变化。  开门的感觉真好,杨大力在办公室门口舒舒服服的抻了一个懒腰,院子里的落叶有趣的原地打卷儿,麻雀已经在树丛里叽叽喳喳、欢呼跳跃,有几只胆大的竟然在叉口县派出所大门口的那对人高马大的红石狮子上作威作福,杨大力懒得理会。

  今天新任所长第一天上班,杨大力操起竹扫把把满地打卷的叶子三下五除二归拢在月桂树下那蓬松的泥土里,接着整齐摆放东边的那几辆自行车,只是新添一辆崭新的分外显眼,收拾完毕,杨大力饶有兴致的盯上了院内的那几方石举,他挑了其中最厚实的的一对,站好桩步,用力一提,两个举子便呼呼做声,灵动的石举宛如两只翻飞的灯笼在温暖的阳光下飞舞,这一幕让站在大门口的杨晶光目瞪口呆,杨大力双手离开石举,先左脚尖一点后右脚尖一点,这对各百十来斤的石举就乖乖回到原位,他拍拍手低头说道:“晶光,进来吧!别杵着!”。

  杨晶光如梦初醒,摇着肚皮拐着罗圈进来了,“大哥,不,杨大局长,晶光今天给你贺喜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袋大红枣子和一袋糖放到石举上仰视着杨大力,等待着疤痕脸上能露出些许笑容。
  “你是不是把杨铁生那羔子家的枣树给盘光了。”杨晶光忙低头不语。
  “你家的糖有卖呀,说来杨铁生那羔子批斗你还真不冤枉。”杨晶光更不敢作声,舌头在牙齿边打卷说不出话来。其实,自从杨大力被批斗以后,杨晶光就结束了他的牛马批斗生活,一听到杨大力这样说,杨晶光双膝发软正往下跪,杨大力着实给了他膝盖一脚,杨晶光的腿还真直了,“没用的东西!”杨大力说罢,提着两个袋子进了办公室,杨晶光一仰脑袋也跟着进去了。
  “有什么话说吧!”
  “还是大哥您了解我,昨天您家儿子把小军大凡给揍了,鼻青脸肿的,就因为他两对我的红枣和糖说三道四,后来他们不敢做声,溜回家去了。”
  “有种,像我儿子,哎,你说杨铁生那羔子家的枣树咋就这么有味儿,走,跟我出去转转。”

  杨大力的新车带着第一位载客就飞向姚仙湖,他们来到湖中心的一块陆地上,如果那颗枣树种在这里会怎么样呢?杨大力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杨晶光,杨晶光立刻心领神会,对这个好主意赞不绝口,从这天起杨铁生家的枣树就算是充公,后来杨大力一发不可收拾后来竟成了叉口县第一植树人。

  杨大力在说了几句话后变回到派出所那已然凉透的座位上去了,可杨晶光并没有闲着,大力的话如同圣旨,他跑回杨村时气喘吁吁,缓了几口气把阿三阿四、小军大凡几个人一齐叫到杨铁生家的院子里,他们个个手拿铁锹和二齿钉锄,小军大凡有些不愿意,杨晶光对他俩吼吼几声就没了言语。杨晶光绕着枣树转了好几圈,多好的枣树啊,多好的枣子啊,馋了我多少年啊,好不容易才吃上,真要挖走还忒可惜了,冬季的枣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瘦长的棘刺凸翘在空中,让人感觉神圣不可侵犯,杨晶光摇了摇树干,几支棘刺从他脸庞滑过,异样的疼痛促使杨晶光骂开了,妈啦个巴子,脱毛的母鸡还会咬人,你杨铁生家的也就这样,女人当家再能也要怂下来,他狠狠的踹了两脚,滑落的棘刺更多,杨晶光只得躲开,冲着阿三阿四、小军大凡就喊,妈的,挖了挖了,四个人立即刨将开来,碎土和枝叶在院子里飞腾,噎的晶光骂娘,死人皮子,不长眼睛,突然他们四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妈的,死人皮子,手脚抽筋啊,快挖快挖,阿三阿四同时回话,光哥,挖到大根了,要不要斩断?杨晶光摸摸脑门,就地转了一圈,差点趔趄摔倒,等等,把圈子挖大一点,多带点土,主根别坏了,杨晶光想起了杨大力的话,一定要保证把树移活,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直到杨晶光说“好了,妈的,退到尸叉河去啊”。四个人继续刨土,锄、锹轮换使用,功夫不大,挖了一米多深,杨晶光突然说“停、停、停,去,稻杆堆里弄些杆条来,扭长些,多扭一点”说完就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吃起糖来,阿三阿四、小军大凡四个人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约莫半小时,四个人回来了,推着独轮车,杨大力的大号独轮车来了,车上装满了杆条,杨晶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他妈就象干活,最后一口糖水从咽喉哽咽到食道里。四个人用杆条把土包捆好,后来干脆挖一点捆一点,一圈土层一圈杆条,枣树的最后一根被断了,彻底脱离了杨铁生家院子的土壤,这个连着树干的土包真的很大,四个人没法弄上车,八只眼睛全部投向杨晶光。杨晶光似乎早有主意,他走到树旁,小军大凡过来,从这儿挖一条斜道,挖宽点,要一直斜到院子外面去,还好,这办法有效果,因为等到独轮车推到树边时,阿三阿四用杠子一撬,枣树就稳稳当当的停在独轮车上,在杨晶光的吩咐下,小军大凡在前面拉,阿三阿四在侧面推,骑上独轮车的枣树颤颤巍巍的走上离家之路,锋利的棘刺抓破路过的每一寸土地,留下一路的棘刺,还有杨铁生家院子里深深的土坑。

  杨大力回到办公室并没有闲着,他要把脑海里一闪念的想法变成他的计划,他想了很久,考虑得非常仔细,在办公桌上叽叽歪歪写了几页纸,与别人不同的是,纸上有很多圈圈,写完之后,在最后一行署上了自己的大名,大名遒劲有力。当这些纸被送到叉口县公安局长的办公室时,乐得局长笑不笼嘴,杨大力只得到文秘那里口述,当杨大力的这些纸再次被送到宜枚香副县长那儿时,宜枚香同样笑不笼嘴,幸好局长已经准备了一份杨大力的口述稿,从此叉口县第一次大规模植树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也不知杨大力从哪儿弄来的树苗,总之叉口县没树的道路两旁到第二年春后已然绿意盎然,叉口县派出所的任务被分配到姚仙湖湖畔及下游河道,三年后夏季的一天,当杨大力沿湖荡舟捕鱼时,完全体会到自己的伟大,小舟经过他自己修建的岸堤的溢水到,他看到咆哮的湖水从三道闸口奔涌而出,两岸的水杉、水松、水杨鼓掌欢呼,不知名的茂盛的野草此起彼伏,拨弄着娇媚的舞姿,杨大力沉醉了,顺着河道和两旁的热烈,小舟竟然漂到了尸叉河,当失去欢呼时,杨大力才意识到,绿意已到尽头。  他站到舟头,望着茫茫盐碱地,有些落寞和失意,盐碱地的野风驱赶着河水直往北岸靠,这里水势很缓,河床泛黄,杨大力顺水把舟停靠在岸北,脚踏盐碱地,一阵怪风险些把他推回河里,他站在尸叉河滩上,对着南风扯开嗓门,风,来的更猛烈些吧!河风似乎真有回应,确实又猛烈些!杨大力继续大喊,河风继续猛烈,杨大力站稳脚跟继续呼喊,空旷的尸叉河滩阵风巍巍,河水拍打上岸,杨大力的落寞和失意全然被兴奋代替,他疯够了,就在河滩上美美地睡下,让尸叉河滩的骄阳好好的浸烤,等他睡够了,快意足了,杨大力便摇着小舟逆水而上,行到那条200米岸堤下时,杨大力扛着小舟上岸,又下岸,继续荡漾在姚仙湖。

  这天杨大力没有收获鱼,却收获了一份天大的心情,天空碧蓝,杨柳垂绦,他看到那颗枣树已然挂果。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39:02
  26、初识农具厂

  如柱的夜雨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原本挤在一起的冥灵“哗”地(的)散开,各自保持一定的距离,姿态各异,飘忽的骷髅、扭曲的身躯、飞舞的躯干、大开的双脚、即使有完整身躯的也分散在不同的地方,靠一丝空气连接,如果有人敢伸出手去抓的话,可能一抓就一大群冥灵,雨停后,生灵庙似乎多了几个窟窿脑袋的冥灵杨铁生淡定的笑笑,继续诉说着。

  知梅的出走让我措手不及,宜枚香的头也不回让我恨由心生,我的美满幸福就此打住,我恨自己,也恨宜枚香,从我的了解知梅不会这样不解释一下就走,可事实上两个与我有关的女人都走了,我一生仅有的一次婚姻失败了,现在想想从严格意义上讲知梅并不算是我的女人。我的心情极度低沉,这年三十晚上我这个孤家寡人,谁都不要的中年男人孤独地走进姚仙湖中央的陆地上,本打算让篝火陪伴我到天亮,没想到的是却无心救了宜枚香一命,而且这晚之后我们和解了。那晚她站在姚仙湖畔很久,我在湖中央的陆地上借着此起彼伏的光亮不经意地就发现了,整个姚仙湖沉浸在一种热闹的寂寞中,她全身冰冷,气若游丝,冰雕的脸颊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冰清,她是累了?病了?还是…?我不得而知,只能把她拥在怀里,渐渐的她的气息变得正常,我想是打翻了厨房的许多调味品,很难说得出味道,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清醒,还好上天保佑,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也就在这天晚上我知道她内心的挣扎和绝望,我原谅了她,知梅竟然是她的女儿,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

  知梅的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无限的灵动,前面我已经说过,在我被批斗结束的那个晚上,宜枚香冒着政治生命危险救下了我,从此我才与八竿子打不着的农具厂扯上关系。其实那时的农具厂已然破旧不堪,说是有几个工人在上班,他们实际的工作也仅仅是白天到厂里走动走动,高喊几声当时最响亮的口号,最多统计一下厂里的那几台缺胳膊少腿的铁疙瘩,至于还有多少待加工的材料谁也不知道,自从我能走动以后,开始是确实无聊,看看这看看那,后来便认真地琢磨起它们来,这些一动也不能动的家伙竟然能够制造出各种不同的工具。上苍对我杨铁生还是非常垂怜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搜寻着厂区内的每一个车间和每一个院子,把所有能看的、能写的、能搬的都统统倒腾了几遍,按葫芦画瓢,最终那些零散的配件都一一归位。那个夜晚,我第一次出来走动,没人知道我的夜生活是那么的无聊与寂寞,朦胧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伴随着荷塘的清香与周围的腐锈,我走出房间,月色的妩媚包裹着整个院子,朦胧一片,想象中的山水与现实的夜空我怎么也分不清楚,我或许清醒、或许还在梦中,朦胧的一井天空被周围的院墙分割的很明显,残缺的天空贴着残缺的围墙和屋顶,也许这样的景致只有我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刻才会出现,我挑拨、触摸跳动的思绪,于是我的视线在天空与地面之间不停地划着Z字,逐一扫视眼前的一切,除了朦胧就是残墙、屋顶,除了残墙屋顶就是废木料、锈铁,我的心交由想象替代,如久远的森林童话,阴历幽埋,我想飞犹如蝙蝠,却只能在这些残檐破瓦之间,我想燕子,让心飞扬,把身体飞出去,去接纳雨的沁润,看一场酣畅淋漓,然而这种奢望全部躲进了残墙的窟窿里,这个岁月很轻,轻若柳絮伏枝,这个岁月很狂,狂若浪尖穿雪,我终于肝火上身,跨出了这个院子,一扇铁门被偷着轻轻开启。

  这是一间房子的后门,房顶几处没瓦的地方投射着稀疏的月光,一道木梁下的立体空间狼藉一片,散乱的木料和废铁横七竖八,我挑了一根木棒清出一条下脚道,来到另一扇半掩的铁门边,一根长条形铁块正好顶着铁门的下沿,从这儿爬进的月光给我指出了正确的方向。这一刻,我又把铁门放置身后,这一刻,我真不敢想象,这个院子很大,以至于稍远一点的地方根本就看不清楚,应该是树丛,不是,树没这么艺术,是马?不是,马没这么雄伟高大,我握着木棍敲打一路的野草,我能感觉到青蛙从我的小腿肚上插过,也能感觉到夜草湿润的情怀,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它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用手能感觉到它有些温度的湿滑,它表面平整,纹理细腻,体形硕大,呈梯形,前后两边各三级阶梯,我决定爬上去,可第一级却高过我的头,我借着木棒完成了一级攀爬,还好后两级一级比一级矮,第三级刚好齐肩,顶上的空间不错,足够铺上三张我房间的床。高处的感觉果然好了许多,高处是什么?高处就是离月亮更近,周围的一切虚无缥缈,在那天的夜晚,月亮的脸盘特别大,或许我就在月亮的脸盘当中。

  此时,尸叉河滩有难得的新鲜空气,生灵佛仍旧似睡非睡,只是那些刚来的冥灵突然叽里呱啦,杨铁生不愿理会,倒是别的冥灵埋怨起这些生事的配角。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0:53
  27、巨石 
  一阵骚动之后,生灵庙又恢复平静,可杨铁生仍然在月光中享受,他抬着头,半跨双腿,宽着要,他说:流动的空气围绕着我的身体,我全身舒畅,我伸出手挠挠月亮的脸,月亮的脸更加害羞,吴刚扛着斧头也躲起来,我下意识又伸出左手,可月亮怎么也不让我拥有,它无限的胀大离我远去,又无情地缩小,高高挂在空中,一改娇羞之状,立刻皎洁无比,我的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比划着,影子在我身后的东边张牙舞爪。

  我垂下双手,马上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如果我在往前挪动半步,那么迎接我的将是五六米深处的杂草、乱石或是废铁、木棒,流动的空气打伤了我的左腰眼,我退了一步蹲下接着身体的重量让我屁股找到了支撑,我的双腿获得了充分的自由,它们悬在空中,搅动着西方的圣灵,鬼火从脚下窜起,一纵一纵,飘忽不定,我索性让自己躺着,双手交叉在脑后当枕头,惬意呀!舒服呀!我闭上眼睛聆听着这个夜,聆听着这个被山水墨画俘虏的夜,异常的寂静,只有空气在不停的忙碌着,享受是什么?我不正在高高的享受吗?我自己对自己说。

  左右两旁的厂房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仿佛被另一个世界所吞没,近处的树叶扫弄着我的脚板,像儿时母亲般的温柔,此时我多想钻进母亲的怀里,在她的胸脯里我永远能够得到平静,可母亲也已不在了,就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年,也许她也经过这里,有过须臾的诉说,但母亲绝不会像我这样条条是道,母亲,今天在这儿,儿子套用舒婷的一首诗朗诵给您:
  你苍白的指尖理着我的双鬓
  我禁不住象儿时一样
  紧紧拉住你的衣襟
  呵,母亲
  为了留住你渐渐隐去的身影
  虽然晨曦已把梦剪成烟缕
  我还是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我依旧珍藏着那鲜红的围巾
  生怕浣洗会使它  失去你特有的温馨
  呵,母亲
  岁月的流水不也同样无情
  生怕记忆也一样退色呵
  我怎敢轻易打开它的画屏 
  为了一根刺我曾向你哭喊 
  如今带着荆冠,我不敢 
  一声也不敢呻吟
  呵,母亲
  我常悲哀地仰望你的照片
  纵然呼唤能够穿透黄土
  我怎敢惊动你的安眠 
  我还不敢这样陈列爱的祭品
  虽然我写了许多支歌
  给花、给海、给黎明
  呵,母亲
  我的甜柔深谧的怀念
  不是激流,不是瀑布
  是花木掩映中唱不出歌声的枯井 

  杨铁生在生灵庙朗诵的委婉动情,庙下的这片盐碱地突然发疯的猛胀隆起,散发一阵特有盐碱味后又恢复原样,众冥灵嘘嘘不止,情到浓时泣鬼神,杨铁生见状话锋一转,可不知怎的那天晚上,我挠过她的脸后,就没有暗淡过,我睡意全无,索性起来,仔细打量这农具厂的这高台来。确切地说,这是一块石头,没有人工拼接的任何成分,台面平整呢个如水,若磨刀的韧石,又如深井绝壁的青苔,嫩而细腻,人的力量在这上面是发泄不出来的,四边微微凸起,圆边,我伏在台面上伸出手探探台面的东西两边,一如台面,或许是我无意的打扰,台面上泛出悠悠月光,我突然有一种被月光戏弄的感觉,我顺着月的方向下了一级台阶,台阶一如台面,再下一级,台阶一如台面,我的疑惑再一次被膨胀,哪里来的石头?它本来就在这里?用来做什么?我不得而知。它的外形很简单,东西两面各一个大的等腰梯形,南北两面各三级石级,高度不等,底下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鬼火?我幽灵般在它的周围打转,除了杂草、乱石、废铁、木棒找不出任何异样,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又爬上了台面,不再思索。  飘忽的鬼火早就没了影踪,月光下我压迫着自己的影子熟睡。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2:16
  28、说幽灵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来时太阳远超出了黎明时的高度,树丛中的孤蝉声嘶力竭,空气中弥漫着粪便的气息,倒是一阵微风送来绿涛里星星白浪,我站了起来,在阳光强烈地照耀下,还是看不清我脚下是什么东西,正想下来,陈发达缩小了比例的身材出现在昨晚月光爬进的门口边,他正东张西望,我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陈发达晃动的身躯越来越高大。

  “找死呀!占到石头上干什么?”陈发达来到我的脚下,应该是脸红脖子粗,因为我感觉他的脸色很暗。
  “大哥,上面的风景多美呀!可以看到天下的世界,可以看小地上的世界,您也来体会体会?”我没顺着他的话回答。
  “高处危险!小心被发现!”陈发达紧张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紧忙侧下身躯,一级一级往下爬,我明显感觉出它的温度,烫手,它的颜色复杂,红黄蓝白都有,虽然被打磨的平平整整,但它绝对是一块优质的鹅卵石,如果不是积满泥沉杂垢,我无法想象它应有的艳丽与光辉。陈发达很激动也很高兴,因为我终究能这么高的鹅卵石上爬上爬下,他一把把我用到胸前,我的脑袋在他宽阔的胸怀里摩擦不止,“兄弟,走,进屋去”,经过那间顶上几处没瓦的房间时,稀疏投射的月光已被白昼的阳光代替。

  回到房间我的卧室,肚子的叽里咕噜提醒我疯狂地脑袋,胃已空空,大哥带来的饭菜刚好填补这一空缺,特别要提的是还有一罐红薯米粥撑的我边打嗝变露出残缺的笑容。陈发达憨态可掬,见我吃完,立即站了起来,板起脸孔,我没等大哥开口,自己先检讨,诸如千不该万不该在白天还停留在我的房间之外的地方,我还居然站的那么高,这可是牵扯到几个人生死的问题,陈发达见我态度诚恳就没说什么,作为我的好大哥能怎么办呢!从这天起,我坚定白天足不出门,只是巨石的吸引力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陈发达便说起了一段往事。

  陈发达刚毕业,响应党的号召就参加叉口县第一农具厂的初建工作,用他的话说,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我们是第一批开拓者,充满着青春的亢奋,前无来者,后又激情,我放逐的青春留在了这块土地,其实那时的陈发达一定预料不到时代的变迁,一块荒芜的土地能生出很多的是是非非,有兴有衰,他伴随着岁月长大,在岁月中茁壮成长,也在岁月的禁锢下成熟,只有一点,他的厚道忠实任岁月飘摇始终不变。建厂的头一道问题就是对于这块鹅卵石的处理,个儿实在太大,刚开始兀立在山头,平整土地后矗立在厂房中央,飞伤了脑筋的人群毫无办法,只能听之任之,因为陈觉得炸了可惜,摆着还能有些许用处。他告诉我其实是因为想将它爆破时已经伤了好几个人,只得作罢,后来老人告诉他,自从发现叉口县城这块地,那块石头就在那儿,从来就没人动弹得了,在坊间各种说法都有,那是神、那是精、那是本地的魔咒,可陈不听这些,依然将它打磨,而且打磨的师傅竟然就是杨大力,只是想翻动它时平添几条性命,巨石的根没人知晓有多深,所以我相信那晚脚下的鬼火就是那几个寻根的人给我的暗示。

  陈发达走后,我一昼没睡,焦急的等待夜幕降临。夜终于来了,我把巨石从上至下全不擦拭一遍,夜光下的巨石果然不一样,它反射着令人忧伤暗淡的冥光,让人不寒而栗,我从旁边的废堆里找到一节铁钳,沿着石壁不停地挖掘,一米,两米,三米,鬼火的闪烁也不能阻止,深刨的土堆将我埋葬,我正在土堆里长气的呼吸,一个声音告诉我,别刨根问底,埋得越深越复杂,我的无厘头差点也让我变成一堆鬼火,幸亏陈发达的及时出现。不愧是好哥儿们,我三次该绝的命都有他的份儿,一放牛,二批斗,三刨根问底,他一定知道我的倔强不会放过这块巨石,我终究还是放弃对石问根,只是从此我把它当桌子,当床,也当纸,它几乎天天在我的比划之下生存,放佛我问巨石图纸它也能回答,我问农具厂的兴衰它也能回答,幽灵是我,我是巨石,直到现在我还无法分清我与它的关系,我感觉它是我,我也就是它。我对机器的热爱开始于巨石也结束于巨石,巨石是我,我是巨石,巨石是幽灵,我便是幽灵,它伴随着我在农具厂的岁月,我伴随着它在农具厂的岁月。

  不知是巨石选择了杨铁生,还是杨铁生选择了巨石,此时暴风雨之后的尸叉河滩显得更静谧,更沉寂,杨铁生叉着双臂像是等待什么再来,奇怪的是“生灵庙”竟然也是如此,生灵佛依旧似睡非睡,面无表情。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3:06
  29、恢复生产 
  自从有了巨石这个尤物之后,我逐渐适应黑白颠倒的日子,在一方偏隅之地有了一份心安理得。一年四季,巨石给我的不仅是美丽,更能给我一份安宁,季节交替着,巨石也随之变化,我也随之变化。陈发达把我从巨石根下拉出来的那天,我酣睡入梦,晚饭之后继续搜索厂内的每一个角落。

  巨石的南面是一栋更大的厂房,铁疙瘩排列有序,只是地上散落的各种杂物打扰这一片井然,在过去就是关着厂大门的院子,院子的南边就是成品仓库和零配件仓库,大门的院子空空荡荡,说是成品仓库,其实没有一样成品,大都残缺不全,缺这缺那的小部件谁也无法追踪它的下落,所有的零配件堆放了好几堆,大都锈迹斑斑,分不清类别。我开始在这些铁疙瘩与这些杂物之间穿来穿去,转累了就到巨石上随便找一级石级安落,月光陪伴我,手电筒陪伴我,或是鬼火陪伴我,我如饥似渴的啃噬着这里的每一块铁和每一张图纸,陈发达和宜枚香倒也从不干预,一年以后,我熟悉厂内每一件产品的工艺及流程,从制模、锻打到加工,我都了然于心,农具厂本来只生产一些农业生产工具,可以说只是脱离了一些原始简单的粗糙,我决定为它设计一项新产品,在疯狂的年代我跑过许多大的城市,在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两轮自行车,骑上它有气势、有速度,也很有面子,我就这么开始设计、制图、制模、锻打、加工,期间我不得不先制作一些必要的新的生产工具,再过一年时间,一条试产自行车的生产线终于落成,我的兴奋得两昼两夜没睡,到知梅出现在我的区域时,我的第一辆自行车也完全可以出场,这辆自行车承载着叉口县农具厂辉煌梦的开始。

  一九七七年农历春节过后,我彻底被平反了,低调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但我的生活还基本是在农具厂内,几乎没有外出,生活习惯基本没变,或许是因为这几年的造化,或许我真正地沉浸在幸福的甜蜜中。“五一”节前一周,陈发达突然说,叉口县农具厂要恢复生产,一改以往的生产定律,居然首推自行车生产,征求意见时,我当然一百个答应,那晚,我又重新擦拭着巨石,她依然光华无比,只是月末没有月亮,所以我特意在她身边接了一杆电灯,在夜晚她的光华得到充分的展现,知梅在她顶上欢呼雀跃,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她上来,在我身边,她们是幸福的。第二天早饭之后,叉口县农具厂的职工全呼啦啦到齐,共有百十号人,全部神采奕奕,我跟着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人们小声议论着、交谈着。约莫九点钟,陈发达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衣着干净整洁,双目有神,精神矍铄,很快人们就把他围在中央,陈发达挥了一下手,说:“同志们,我们叉口县农具厂就要恢复生产了,这是县委县政府对我们这个老厂的特别关怀,剪彩仪式就定在五月一日,所以我们要拿出一万份的干劲开始我们的事业,话不多说,同志们,大家分头准备吧!”他的话语声声入耳,字字有力。

  劳动节那天来的很快,叉口县农具厂恢复生产剪彩仪式如期举行,主席台就扎在厂大门外的右边。从此次剪彩的布置和来剪彩的人物就知道,县政府是多么的重视,红旗高展,彩旗飘飘,横幅标语大的夸张,一大早,我从用石灰水重新粉刷的房间走了出来,外面就是一片火红的海洋,“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行动战斗化,思想革命化,组织军事化,领导一元化”、“亿万人民亿万兵,万里江山万里营”、“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等等,我曲曲折折的走出厂区,当来到厂大门口时,围观的群众挤满了大街,奇怪的是人民鸦雀无声,目视着主席台,幸好台上的人物来的很早,有几个我认识的,但绝大部分不认识,坐在最右边的就是宜枚香,我在离她不远的人群中看见她,消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五六个领导一通大道理讲话后,大红的布条就被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成两节,剩下的节目就是正式生产启动仪式,这里我才是主角。领导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只要按动一个按钮,把熔化好的铁水放出来以后,只需把双手交在肚皮上或者后腰眼上用眼睛观摩就可以,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物这样做了,铁水分几路规则地进入模具,坚守在各自岗位的工友们满腔热情,动作麻利,厂房内不时发出各种声音,吱吱、孳孳、嗤嗤、哧哧、吱唔…此起彼伏,肥头大耳的人物竟闭上了眼睛,在摇头晃脑,我的工作主要内容就是做手势,各种工人之间熟知的手势,一个钟头不到,产品亮相,我们将自行车披红挂彩,肥头大耳的人物试试很满意,此时我欣然的享受着那久违的热烈的掌声,仪式结束后,待人群全数散去,日已正午,周围不时响起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这就是叉口县农具厂第一辆自行车,可它确成了杨大力的座椅,这点我是没有想到的。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4:25
  30、农具厂兴衰

  靠着一炮成功,我顺理成章成为叉口县国营农具厂的一名正式职工,说实在话,算是端上铁饭碗了,我们老杨家烧高香了,所以我非常珍惜,打算这辈子就在这儿干,能干出点事业来就更好,后来我知道这些全都是陈发达的安排和宜枚香的努力。

  我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习手上的功夫和各工种的技巧,开始工厂真正的学徒生活,我熟悉这些机器,但终究没有正规、系统学习,师傅们的谆谆教导加上我的灵性、好学,在摆弄这些机器方面很快成为行家里手,很快就成长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在这百十号人的队伍里我是佼佼者,我和知梅的感情也有了飞速的进展,这年年底我想预备着什么新东西来迎娶知梅,“铁牛”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当我拿着“铁牛”的初设图纸呈现在知梅眼前时,她的脸上无比幸福,可“铁牛”因为我失败的婚姻被锁在抽屉里,而厂里自行车却没有一辆库存,早被叉口县各级机关抢购一空。

  叉口县农具厂的工人加班加点也无法完成订单,不得不在年后进行招工,红火热闹的景象和我的心情大相径庭,我在感情的漩涡里无法自拔,巨石依旧在天地日月精华的洗礼下熠熠生辉,只是我始终找不到陈发达的影踪,他不在工厂已经很多天了,我也懒得理会这些。一九七八年春节之后我心情逐渐恢复,找到了他,他很是忙碌,在捡这捡那的,闲聊了几句,我把 “铁牛”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在忙碌中认真地回答了一句,“铁牛的想法,好啊!兄弟,我有很多事要做,以后厂里的事你得多担待一些,你任命为厂长助理的文件过两天就会发下来,吖!兄弟好好干!”留下这几句话,陈发达竟然背着帆布袋大踏步出门了,我真读不懂他的背影,行色匆匆,根本就不像一个厂长,也许春风知道。

  说是厂长助理,其实里里外外都得理,老师傅们的鼓励和工友们的支持让我的思想负担轻松了许多,我就这样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和必须的情况下打理叉口县农具厂里里外外的事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只能趴在“铁牛”图上与巨石为伴。我把“铁牛”的设计图交给老师傅们,让它在厂里被讨论、被修改,就这样一年就过去了,我们的厂长偶尔来过两次,一九七九年,陈发达调离农具厂,说是要成立什么经济贸易委员会,需要陈发达,他去了,他对我说,这是工作需要,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感觉得出他对我的期望,他是热爱这个厂的,或许是真的因为工作需要,他必须离开,我没有深究原因,次年春季我被正式任命为叉口县农具厂厂长,千钧重担终于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说实在话,那个厂并不大,要养活的人越来越多,经过那几年的扩编,全场职工人数已经超过五百人,仅靠自行车是无法维持工厂的生计的,加上大城市的自行车已经悄然进入这个县城,以前靠着政府支持的销售量猛然下降,我不得不寻求另外的一条生路,幸亏我们当时联系到一批拖拉机配件生产及拖拉机组装的业务,为后来转产“铁牛”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铁牛”手扶拖拉机的别称,无论从销售前景到实用性,还是从技术条件到可生产性都是可以的,于是我毅然决定在一九八一年全厂转产“铁牛”,由于是自主设计,不纯在引进技术的难题,很快在市场上打开销路,加上每年对产品性能进行技术改良,它由此成为叉口县拳头产品,工厂的规模逐步扩大,金永五年时间,它疯狂的吞噬了许多小厂,成为名副其实的国营叉口县第一机械厂。一九八七年我表面上带着鲜花和荣誉,离开农具厂来到陈发达所在的经贸委当一名调研员,实实在在的国家机关人员编制,而实际上是杨大力要安排一个人任这里的厂长,我很是不平,但又很快的接受了现实,我人走了,清清爽爽,但我的心却始终挂念着那块土地,那些与我共同奋斗的机械厂兄弟。

  其实,机械厂繁华的背后,已是百病缠身,由于过度扩张,步子太快,管理体制的不适应问题,编制过大问题、销售饱和等问题日益突出,将来一定会逐一出现,由于我的改革计划触动着一些人的敏感神经,加上我的个性,不但计划被搁置,就连我这个厂长也被迫免职。三年后即一九九零年这个二千多人的大厂发不出一分工资,再过两年轰然倒闭,惨淡的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然而就是这个国营叉口县第一机械厂,这个二千多人的大厂发不出一分工资,和它的轰然倒闭开始了我人生另一段转折,这次转折有着异样的疯狂和不可思议,直到我的疯狂末路,这些事就像我的爱情一样怎么也无法彻底释然,无法了结。巨石见证我的辉煌也预示着我的覆灭。

  杨铁生长舒一口气,如果这时的他有血有肉的话,一定青筋爆出,面色宁静,可在生灵庙里任何生灵的一切心理活动都无法用表情来展示,听得索然无味的众生灵突然整顿灵容,个个精神朗朗,生灵庙顶的一块破瓦突然砸向生灵佛头顶,居然悄无声息,自个儿从头顶顺着生灵佛硕大的身躯滑到了地面,尸叉河滩依然寂静。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5:23
  31、矮子的疑惑

  周全把布疙瘩塞给宜枚香,坐进车篷,雪花紧跟在裁开的大蛇皮袋后面旋转,仿佛特制的大钻头要冲向周全稚嫩的脸颊,他站了起来,掀开呼啦的蛇皮袋,看见那个漂亮女人的双臂从摇晃到停滞,逐渐模糊看不清,雪花占领了他乌黑浓厚的双眉,陈发达熟练地驾着马车,雪地上的轱辘印痕几分钟后就被雪层覆盖,这天正好是一九七六年腊月十九日早晨。

  这天晚上,枣红色的马在一座山坳的村庄里停了下来,陈发达走进一家茅草房,说是茅草房,其实这种草房冬暖夏凉,下面是土砖做的基础墙,被敷上了泥巴,上面是竹片编排的用稻秆和泥混编的篱笆墙,顶上架了几根碗口粗的毛竹算作横梁,横梁上是用毛竹破成的椽,再就一层棕叶一层稻秆,东西北的外墙上整整齐齐的铺挂着稻秆,草房座北朝南,中间是厅堂,左右为东西卧房,后面紧挨的就是厨房和杂物间。草房的主人个子不高,短小精干,看得出是一位农村庄稼好把式,陈发达小心的陈述借宿的理由,说是送远方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回家,矮子欣然答应,叫自家女人递了热水,对了点稀泡饭,然后把这两个陌生人引到土灶前安顿,土灶前有一床发硬的棉花被,被子下面是铺好的稻杆,陈发达叫周全先行睡下,同时对主人说些感谢客气之类的话,只是借着跳动的煤油灯光矮子眼角的余光多次停留在周全身上,陈发达没有点破,待主人走后便随手扇灭灯火,在灶前解解一天的疲乏和寒意,外面的风雪像是减弱了许多。

  这一天,陈发达和周全没主动说过一句话,脑海判断的一个事实就是,必须安全的送这个孩子回家,因为是宜枚香吩咐的,一路上到一个路岔口,小孩就指一条道,马的缰绳就必须把马指引到这条道上,陈发达心里犯疑脸上却保持沉默,他知道杨大力进了医院,但他不知道前天晚上宜枚香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周全塞了一个布疙瘩给宜枚香,只是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小孩与叉口县城里发生的事情肯定有着莫大的关系,宜枚香为什么要送一个小孩去那么远的一个地方?他找不到答案,自然没有继续理会,只是矮子主人的目光让他的瞌睡不是那么沉。

  夜半,房间传来矮子和他女人的说话声,大概意思是说,矮子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已然睡熟的小孩,去年或者前年记不清楚,应该是在夏天,可是小孩身边的这个大人不对,那时一定是一个老人和这个小孩,女人突然肯定地说,不对,是在前年,天气很热,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孩来咱们家讨过水喝,你看他们可怜,还给了一小块粉团给那个小孩,那小孩的耳朵好像长的很生硬,像是平贴上去的,话刚说完,房间便起了灯光,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后,矮子拖着顶到房顶的影子掌着煤油灯来到自家的土灶前,因为周全睡在里边,所以矮子不得不一手叉在被面上,一手尽量把灯往前送,生怕错过眼前的这个“细节”,矮子确认了,又缓缓地回到自己女人的被窝,灭了灯,叫了一声,别瞎想!不是!睡吧!陈发达闷在硬被窝里偷偷地等完这一刻,感觉没有危险就安下心来让睡意来袭,其实陈发达在周全的两个耳下分别垫了一块小棉絮。

  早晨,陈发达早早起身,因为他知道矮子的女人要起早烧饭,他推开大门,看见草房的周围有土砖围成半米高的院墙,院内有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树,露着枯黄的的棘刺,他知道这是几棵枣树,雪已经停了,可北风还在搜刮,接着他看了一下马,肚饱毛滑,然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时周全也起来了,喊了声叔,陈发达帮他整好帽子,准备向主人辞行,只是拗不过矮子主人热情留他们吃过早饭。早饭很简单,红薯稀饭,吃饭时女人烧了一堆柴火取暖,轰得周全又把帽子摘了,陈发达生怕惹出什么事来,急忙又把帽子系上,嘴里嘀咕着,马上就要出发了,外面还是很冷的,周全没有言语。

  辞别好心的主人家,两个赶路的男人上了马车,依然一前一后,北风赶着马车一路南跑,或许是稀饭喝多了的缘故,在一个路口,周全突然叫停车,车停了,他站在马车上推开油布蓬,打开双脚,掳开裤子,对着路边就放了一通,陈发达看到路边露出一大块稻杆,嘿,小子够可以的,你是不是走过这条道啊?其实问这句,陈发达自己也觉得多余,小孩还是回话了,叔叔,前年夏天走过,回答干脆利落,随后这片寂静的土地只听得见风声。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6:26
  32、沉默的髯者

  时近中午,奔跑的马车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有一条河,自西向东,河道弯弯延延,不可目测,河床见底,零星的分布好些坑洼,坑洼里有的有水,有的裂痕斑斑,有水的坑洼里枯黄的水草透着些淡淡的绿色,河岸南北竟是两重天气,两个颠簸的男人把马车赶到河床上后几乎同时跳下来,准备在这儿稍作歇息,枣红马跳跃嘶鸣。

  站在河中央,他们非常兴奋,南岸风和日丽,阳光普照,远处苍黄的山峦开始披上新的衣裳,分外清晰,他们抓下御寒的棉帽、围巾,不停的将水打发到脸上,然后拜拜手,向着岸北,仿佛与零散飘落的雪花道别,枣红马肆意啃噬刚出土的嫩芽,一边甩开许久未放松的尾巴,两个男人简单的充饥后将身体交给河床,搜索天空中属于自己的那片云彩。周全看中了两片云彩,一片他自己一片他母亲,只是相隔得很远,他使劲的瞪着眼睛,希望能把云彩拉近,两只贴地的耳朵掩埋在草丛里,陈发达看中一团云彩,云彩里幻出好几个漂亮的人物,一个是宜枚香,一个是很多年不见的周艳雪,一个杨铁生,还有一个怎么看也不象自己,他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以至于这笑容后来凝固在懒懒的睡意中,等他们醒来时,枣红马趴在他们中间,正用粗糙的舌苔舔舐陈发达风霜的脸颊,南方的太阳已偏西四刻。他们拍掉身上的野草正准备启程,一个庄稼人影出现在弯弯的河床上,左手提溜着蛇皮袋正拳起身躯在用什么东西扣吸着岸南边的泥洞,一会儿好长一条活物在手中挥舞,那人很胖,身材高大,扣着草帽、光脚,裤腿卷过膝盖,上臂裸露,阳光反射出那人的结实肌肉,活物瞬间被装进蛇皮袋,那人顺势挽起袋口好像锁了半个死结,接着稍一踢腿,一根细长的棍状物跳到了紧握的手掌里,陈发达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位捕蛇高手,不由得喊了一嗓子,那人回过头来,应一声“有事吗?”音落声荡,刚从耳边掠过又再次像是从远方的山峦上要传回来,惊得两人瞠目结舌。

  陈发达马上镇定下来,小跑来到那人跟前,那人身材魁梧,高约五尺半,虬髯,双眉倒立,双目如矩,全身衣着单薄,肌肉突出,腰间紧扎双圈汗巾,右手轻握细长铜杆,长及展开双臂。

  “兄弟,好身手!”陈发达双手拱礼,髯者沉默无语。
  “前面不远可有投宿的地方?”陈发达继续双手拱礼询问,髯者杆指南方。这时陈发达注意到铜杆粗细均匀,黄里透蓝,若无淤泥缠绕必定熘身闪光,一头圆突,一头镶嵌成铜钟状,铜钟状物约两个杆径大小,见此物状,陈发达目光凝聚。

  “兄弟,能不能借您手中物件看看?” 髯者摇头向东离去,陈发达只好作罢,回到原地,表情沉默,他们架好马车,向南奔去。

  进入阳光地带,周全饶有兴致欣赏起沿途变化的风景,他默默的念叨着,仿如诗人:
  携带着他乡的一缕阳光
  归途开始在午后
  前行的车轮还有那后撤的山峦告诉我什么叫做不停留
  义无反顾的走
  犹如当初毫无顾忌的留
  冬日的风呼啸在枝头
  二月的涟漪封存的太久
  此时我也许早忘却了花的娇羞、柳的温柔
  我只是一只候鸟,栖息在梦的枝头,对着幸福的方向鸣啾啾
  我听到风调戏阳光的声音 ,有欢愉更有隐忧
  归去吧
  一站接着一站的抵达,一站接着一站的停留
  那些笑容却不是我的守候,虽然真挚,即便憨厚,没有寒暄, 也没有挽留
  我们都在同样的路上奔走
  归去吧
  那一声一声的叮咛,那一遍一遍的问候
  纵使不忍那些质朴的身影,还有殷切的双眸
  可是狐狸,终归朝向最初的山丘
  我又有什么奢求
  我说 我愿化作一片绿叶,挂在你冬日的窗外,为你轻吟 ,为你坚守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7:17
  33、圣地梅花

  弯弯曲曲的土路上没有溅起几许灰尘,当太阳最后一轮光辉谢幕时,一座高山横在枣红马前面,黑暗开始笼罩,这两个男人不得不在山脚下止住,按照髯者的指向,却一路没有投宿的地方,眼看着夜色袭来,陈发达一筹莫展,看看周全又抬头望望静默的山崖,一块虎状巨石正张口俯冲,他后退两步,杂乱的荆棘在棉裤上划开一道口子,险些摔倒。周全若无其事,正静静地看着残缺的天空,他想也许母亲也在这样翘望。

  其实周全是熟悉这儿的,他知道只有山南边才会有人家,但要翻过这座山可没那么容易,休息的地方倒是有一个,那就要爬到虎状巨石的腹部,周全望着陈发达,用手指指张口的巨石,意思是在那儿可以找到晚上休息的地方,只是精明的陈发达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看着周全的手势,还以为周全说他胆小,只不过陈发达没有言语。周全将马车拉到一个稍偏僻的石脚,然后牵着马向山上方走去,推倒一片灌木,一条很少有人踏过的小路依稀可见,陈发达跟在马后也跨了进来,约二十几分钟后,眼前开阔了许多,还泛着熠熠星光,陈发达判断这一定是山涧潭水,只是这儿死一般的寂静,加上对面不熟悉的山影更显得有些阴森,陈发达点亮马灯,被烟雾呛得干咳一声,放大的咳嗽声被拉的老长老长又回到耳边,他看着周全拴好马,转身向北攀登,只好跟着,马灯不时地发出碰撞的声音--孳孳…咯个…嘟嘟…咄咄…直到他大口喘气,周全终于停止攀爬,周全拉了一把陈发达,接过马灯,朝一个洞口径直走了进去。

  陈发达进洞口之后,感觉闷热异常,恨不得马上转身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又不能,于是睁开大大的眼睛看着灯光上的周全。周全用马灯向四周愰了几圈,走到一块坪石边,把马灯放在坪石下边,巨大的影子落在泛光的石壁上,他开始解开衣物,像是抛却一切束缚,一会儿上身扒得精光,把衣服平铺在坪石上后,向陈发达招了招手,陈发达一边解衣,一边打量洞里的一切,石洞约有二十几平米,高约五米,像是天然形成,洞顶伸出各种不同形状的犄角,洞壁凹凸有致,陈发达没发现什么不妥,也走到坪石边,心想今晚也只能如此将就将就,他坐到坪石上,发现刚进的那个洞口非常深邃,竟然看不到一丝星光。也许是感觉不安,陈发达这一晚睡得不怎么踏实。许久,也许不久,陈发达下意识抹掉眼角一角异物,惺忪的眼睛好像接收到明显的光线刺激,他睁开眼睛,搜索着洞口方向,天亮了,徐徐的凉风在洞内缓慢地交流。

  陈发达站在洞口憋在脑海里的惊讶不禁从口中逃将出来,周全醒了快步插到他跟前,眼前山峰耸立、层峦叠嶂,一支冲天的峭壁完全吸引了四只眼睛,以至于他们没有发觉自己就站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峭壁通体圆滑,仿若圆镜,上粗下细,分层叠落,每一层约五米,足有三十几层,顶盖圆冠无法细看。一缕强烈的阳光迫使他们收回目光,两个男人对视了片刻便各自拿好衣服一比一步循着昨晚的足迹腾挪着下来,衣衫尽湿。潭水清澈不见底,被装点成五颜六色,周全索性跳入水中,嗷嗷的声音一阵盖过一阵,一会儿他漂浮着,两个眼睛尽收美景,他上次来这儿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没想到在两年后实现了,他惬意的吹着口哨引来山鸟的共鸣。陈发达先是一惊,后来干脆也下水漂浮一身的干净。蓝蓝的天空撒下特意的邀请,他们像是一对在白云深处对弈的棋者,又像是一对天生的宠儿,时而碰撞,时而嬉戏。陈发达一时兴起竟然朝东直游而去,因为他在水中想到了髯者手拿的细物,眼前的这座峭壁太像了,只是不知放大了多少倍,他想将这自然的奇物用目光完全抚摸一遍,只是想到周全又立刻折了回来,看到周全还在漂浮,于是他试着接近峭壁,十米、五米、一米,他不敢再接近了,因为水的温度考验着身体的极限,这个渐进的过程中他仿佛看到一朵梅花从水中生出来,于是他没有改变方向,双手向后用力划水,眼前的梅花在逐渐扩大,他划得越快梅花变大的速度越快,陈发达在惊恐中撞上了正在漂浮的周全,他从一句“怎么啦”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岸上一张灿烂的笑脸正对着他煞白身躯擦拭。陈发达没有说明发生了什么,缓缓地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东方插过山梁的太阳。

  周全从马车上取来简单的食物,看着陈发达勉强地吃完之后就牵着马走出了这块偏僻的圣地。

  由于山路过于狭窄,陈发达决定卸下马车徒步行走,他把行李简单地归置一下用藤条捆绑着挎进左肩,沿着崎岖的山路迈步向前,周全在后面时不时地揪打着刚冒芽的嫩叶。在几处山里人家打尖两天两夜之后,两个人终于走出了大山,在越发熟悉的路上周全开始跳跃,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明天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了。周全一直走在前面,象一个春天的使者领着陈发达,当夜幕来临时他决定在一个叫“周庄”的村子歇下来。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8:15
  34、巧遇周艳雪

  夜色下的村庄并不宁静,喧嚣声不断的从眼前传来,周全告诉陈发达这个村子里的人在过年的第一天会搞一个盛大的集会,这儿就是一个杂技之乡。陈发达这才想起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已经离开叉口县好几天了,他知道自己护送的任务差不多要完成了,只是他不敢大意,于是牵着马来到村边一处有院落的人家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院落不大,显得有些空阔,挂在大门前的灯笼刚好显露地面的清爽整洁,陈发达顿了顿嗓子朝院子里的大门送上有礼貌的拜访,可是却没有接到任何回声,于是他把马绳递给了周全径直向大门迈去,屋内空无一人,他只得悻悻地退出,带着周全往村中心走去,此时喧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一阵规律的锣鼓声间歇一阵喝彩声,穿过几条整齐的小巷之后陈发达惊呆了。偌大的高台上一个年轻的少年正舞动着流火的飞叉,陈发达的眼光没有停留在这儿,而是支撑高台的柱子,它是如此熟悉、又心生胆怯,它的造型和潭中的峭壁几乎一模一样,他在惊呆中又彷如看到巨大的梅花。

  村民们欢呼着,根本就没发觉这里多了两个人和一匹马。周全站到马背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来来去去的光影,全然忘记了疲倦和饥饿,以前他一直在舞台上表演,今晚角色的转换也让他倍感舒适,突然间他脑海里闪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周全想到即做,他从马背上跳将下来随意取下一支火把朝着中央的舞台直奔而去,一抖烟的功夫不到周全和圆冠台上的少年对舞起来,台下立即沸腾,两个少年正意气风发的舞动着周庄的夜空,群鸟寂静,群星璀璨。陈发达这时才从自己的呆怔中醒来,马绳拴在旁边的一支马凳的腿上,周全不知所踪,也许这个夜晚只有陈发达的一颗心在焦急地乱蹦。锣鼓开始更加密集,人群开始向中央聚集,陈发达的身躯被无情地抛出,他开始踉跄、险些跌倒,幸亏一支有力的手及时将他拽住。陈发达立刻警醒百倍,借着舞动的火光,这个拽他的人正是那捕蛇的髯者。

  “饿着了吧,去我家歇歇”, 髯者此刻面上慈祥,语气还是那么铿锵有力。
  “这……”陈发达迟疑着。
  “甭担心你身边那个小子!”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陈发达只好听从髯者的安排,走进一家稍大的院落,与第一家院落不同之处是这个院子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还亮一对高大的红烛,这种红烛在这种年景还是非常少见的。按照髯者的示意,陈发达面西而坐,他左右扫视一下后对着髯者说:“此处可是周庄?”算是没话找话。
  “鄙人周姓。”髯者略微点头回答
  “不知周兄弟邀我到此是何意?”一对浓眉稍向眉中收敛
  “说来可就……话长咯”髯者右手缕了一下胡须,然后继续说道:“陈兄弟还是先垫垫肚皮再说吧!”陈发达心生讶异,只是这种讶异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陈兄弟既然来了,就好生安心,先将就着吃一点吧。”话音刚落,一个女子打扮人影半举着一个托盘就来到了桌子边,陈发达忙起身示意,这一起身不要紧,他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竟差点弄翻刚才还被坐着的长凳。来人身材匀称,留海后梳,细眉大眼,鼻梁清秀,一脸青春,嘴巴不大不小,颈脖稍长,上身着碎花短襟,修长的腿上裹着与上身同色的长裙,此人在红烛的照耀下光彩万分。
  “周…艳…雪”陈发达结结巴巴。

  女子点头示意陈发达坐下,“陈兄弟,先吃着”然后就回到屋子里去了。待陈发达胡乱吃完点心茶饮,髯者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并开始叙述一些信息。大概意思是,那个小孩“周全”是他的侄子,刚才这个女子是他的妹妹等等之类。听完之后,陈发达开始小心地打探关于周艳雪的近况,综合得到的情况是,周艳雪还是单身,过年期间在兄弟家蹿客、帮帮忙,她家不在周庄,在离这儿更远一点的村大队工作。饭饱之后,陈发达被安排在另一户人家的西房休息。

  再说周全,在圆冠舞台尽兴之后,牵着枣红马也来到髯者的庭院,稍息片刻随便抓了点吃的便钻进东房去了。今夜周庄的夜空无眠,今夜的夜空只属于周庄,夜半子时,髯者从西房走出庭院。

  精彩的表演还在继续,只不过圆冠舞台上的人员全部撤了下来,替换成周通的火把,髯者来到村中心转了一圈又出来了,然后沿着巷道径直来到村外,他的任务是要将村周围全部巡视一遍。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49:47
  35、孩童的玩具----梅花印

  第二天晌午,陈发达醒了,他用井水冲洗了一下脸皮开始认真地缕清一下头绪,他昨晚看到了笼罩夜空的梅花,那是只属于周庄的杰作,确切的说是髯者的杰作。凌晨,髯者巡视完毕便来到圆冠舞台下面,打开了一扇刚好容身的小门,约莫五分钟之后,腾天的梅花焰火就从圆冠顶上喷发而出,村民们欢呼着,一个小时后周庄才得到本该的宁静。所以,陈发达冒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只是这时周全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行动。

  “叔叔,我知道这会儿您该醒了,所以来请您吃午饭。”周全直诉来意。饭后髯者邀请陈发达多住些日子,陈发达想着年关来临还要赶回去复命,便婉言拒绝了。临行时,周艳雪坚持要送一送陈发达,髯者同意并从屋里取来那根捕蛇的铜杆交给陈发达,“兄弟,看得出你对这个很喜欢,我把它送给你,这就是一个捕蛇的辅助工具,它从我小时候就和我在一起,我们这儿每家每户都有,当是玩具罢了”。陈发达没有推让,拱手向髯者示意感谢、不送。

  一路上,周艳雪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对周艳雪的了解陈发达是从杨铁生那儿得知的,一个年轻漂亮的知青来叉口县不到半年就回去了,所以陈发达问她离开叉口县后过得怎么样,“还好”周艳雪语气中略带忧伤,“杨…杨兄弟怎么样?”陈发达知道她说的是杨铁生,连忙回答“杨兄弟还好”。
  “那个小孩叫什么?”陈发达岔开话题。
  “周全”
  “我们县革委主任叫我送他回家”
  “县革委主任?”周艳雪重复着,“宜枚香吗?”
  “嗯”
  “叉口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陈发达从周艳雪的脸上看到了狐疑忙改口说道,“发生了”
  “与杨兄弟有关吗?”
  “没有”陈发达故作镇定,生怕周艳雪追问。
  “他,成家了吗?”
  “没成成”“哦,还没呢,我那兄弟死心眼”
  “他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和你同来?”
  “他在农具厂上班,还接触不到一些事,所以县里没排他来”陈发达估摸着周艳雪已经知道叉口县发生了大事。
  “他上了班就好”
  “周妹子,你也好好找个人家。”
  “以后再看吧”周艳雪开朗了许多。
  ……
  “周妹子,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尽快赶回去”,日下三杆,陈发达认真地说。
  “向阳兄弟问好!”周艳雪驻足停步,她看着陈发达登上马背挥手说道。
  “妹子,一定带到”说着,急马奔驰划开阳光的一缕暖色。
  周艳雪伫立许久,她依旧是那么美丽。

  辞别周艳雪后,陈发达马不停蹄,一路回赶,竟然一口气跑到了马车边,他再次来到那个山崖歇息。夜晚,他想着如何复命,想着要不要告诉宜枚香这些细节,想着要不要告诉杨铁生这儿发生的事,最后他摸到了那根铜杆,仔细地端详,发现铜杆的圆顶居然镌刻着一颗深深的梅花,他在极度疲倦之后自然熟睡。山区的夜还是那样璀璨,又是那样的寂静,肃穆而深沉。

  腊月二十六日傍晚,陈发达赶回了叉口县,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虽说已过了立春的节气,寒意依然刺骨,他来到宜枚香的住处告知已安全把那个孩童送回家之后就赶回了农具厂。杨铁生正在巨石上笔画着一个个草图,这些天他的心情很好,他在巨石边打发时间以等待那个精灵般的女孩到来,今夜,她的美艳分明就在巨石上熠熠生辉,杨铁生沉思者,丝毫没有察觉陈发达的到来。陈发达稍露苦笑,心里嘀咕着这个冤家倒自由自在,他没有言语直接走到巨石边用铜杆轻敲了一下杨铁生沉静的脊背,“着什么魔呢?”。杨铁生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可要了我的命哦”,说完拉着陈发达的手紧紧不放,“哥哥呀,这段时间你去哪儿啦,我想哥哥啦!”。“你小子,掉进蜜罐里,还会想我”当然陈发达还不知道这几天这样的晚上会有另外一个人还会出现在农具厂,他用铜杆敲着杨铁生的屁股,“死小子,回屋去”,两兄弟便乐呵呵的拐过几道小门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小笼子。

  小笼子比外面还是暖和许多,陈发达呷了几口温热的茶水就盘腿坐进邦硬的面被窝里,他看了看杨铁生咧嘴笑了一下,又认真地盯着杨铁生脑门不放。一股寒气从北面的小窗户钻了进来,杨铁生哈了一口浓汽后将一双干裂的手搓得梭梭作响。这几天宜枚香没有来过,正如杨铁生期待的一样,他的心思完全在知梅姑娘身上,这时他发现了陈发达异样的眼神,再也不敢嘻哈,于是悻悻地靠了过去,象窗户上的一大块铁锈掉进即将凝固的积雪。

  “看看这根铜杆!”陈发达用手拭去杨铁生脑门上些微的汗水微笑着认真地说。铜杆长约八十公分,黄中略透点红,光滑细腻,均匀别致,细头0.8公分,球状端口,粗头1.2公分,端口齐平内嵌图案,杨铁生仔细查看心生疑问,他以最快的速度窜出小门,找到机油小心清洗干净,再找来油墨和一张泛黄的草纸,他看到的图案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赫然生立,他努力地搜索着这个图案与他不能再熟悉的那个图案有什么区别,直到手电筒自灭了光亮也没有答案,顶棚上的寒风从每个缝隙直插进来,杨铁生跌坐在一块冰冷的废铁板上。即将夜半,陈发达醒了,他把陷入沉寂的杨铁生搀回小笼子,“咋的啦,拿个玩具消失这么久?”,杨铁生答非所问,“铜棒哪儿来的?”,见此状况陈发达只得将这几天发生的情况如实地向杨铁生讲述。杨铁生听完嘴里喃喃着“这个图案就是宜枚香身上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蜷缩在小笼子仅有的一个角落自言自语,陈发达不敢劝言,只好拖下棉被和杨铁生依偎在一起。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51:02
  36、庆功 

  一九七七年,叉口县农具厂恢复生产,叉口县人民欢欣鼓舞,意志高涨,当然对杨铁生与宜枚香的种种议论也随之而来,两位焦点人物自然没有理会。叉口县盗宝案由于两具尸骸无法追踪被迫结案,为表彰有功人员叉口县人民政府决定召开隆重的表彰大会,时间距案发两周年差一个月两天。

  姚仙湖的水异样清澈,她将无情的开挖和打捞彻底沉淀,冬天的阳光懒洋洋地挥洒在这片泛起涟漪的湖面上,杨大力惬意地行走在煤渣铺垫的岸堤上,他满眼醉意,仿佛岸边枯败的垂柳也将催开芽尖,他时而轻轻地抚摸着这樟那槐,时而奔腾跃步,惊飞了几处误以为春天已到的寒鸭,因为明天他将彻底解放,他将从此开始实现心中无比宏大的计划,他想象着老杨家的祖坟上冒出浓浓的青烟,他跪在岸堤上朝着姚仙湖顶礼膜拜,挂在树梢上的最后一批叶子纷纷下落,颜色鲜艳。

  第二天,杨大力早早地来到会场,叉口县人民政府大门右侧的人民影剧院,会场布置得井井有条,宽大的红条幅横跨整个屏幕,四周张灯结彩,主席台紧凑别致,台下的梯座闪闪发亮。杨大力来到第一排正中央安静地坐下,脑海里预设着这场会议将要发生的全部程序。上午九时大会正式开始,会议由宜枚香主持,她首先宣布参加会议人员和会议议程,声音庄严委婉,也许是影剧院音效特别的缘故,杨大力只听得到宜枚香的声音,她坐在主席台上满脸笑容,留着精神的短发,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幽灵光,杨大力被深深地吸引着,以至于当她开始宣布破案有功人员时,他恨不得被这种灵光完全吸收,他静静地坐在那儿象全身注满铅水。这场大会的特别功臣只有一个,那就是杨大力,不知什么原因宜枚香的功劳只字未提,所以参加大会的另一个人也是沉默的,他死劲的掐捏自己的大腿以保证不漏掉每个关于功臣的字眼,然而直到大会结束,他也没得到更多的信息,他默默地坐在影剧院里仿佛又回到了和杨铁生依偎在一起的那个夜晚。

  那个晚上,夜风不停地吞噬两个人的体温,杨铁生一直在睡梦中念着“怎么可能”等到天亮陈发达好生将他安顿到床上然后悄悄地溜出农具厂的大门,当脚步行走在叉口县城的康庄大道上时,派出所的巷子张着大口,旋转的风雪将一片片破碎的声音源源不断的送入,陈发达把急促的步履抛至身后,跨过姚仙湖的呜鸣,来到宜枚香的楼下,他知道她还没有起床,他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甚至过于冲动,然而他还是毅然决定冒险询问。开门的宜枚香穿着整齐,陈发达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泛黄的草纸平展在那张不大的桌面上,梅花图案非常醒目,宜枚香略显惊恐地说道:“哪里来的图?”

  “我知道,你也有这个图?”陈发达直奔主题  “我没有”宜枚香本想极力否认,当她的目光扫视到陈发达的目光时又缩了回来,“那个小孩,周全给的”宜枚香以为周全把包裹的事告诉了陈发达,说完从床底的踏板下取出了布疙瘩,当陈发达展开宣纸时,宜枚香脸上刮起一阵阵红晕,他沉默了良久,接着宜枚香把十七日夜晚发生的情况和为什么要送周全回去的原因和盘道出。

  “这半张图岂不与盗宝案有莫大的联系”,陈发达想起一路护送周全时发生的情况紧锁浓眉,但这张图杨铁生怎么会知道呢?不对,“你身上的梅花图案是怎么回事?”陈发达冷不丁问道。

  “那只是一个纹身。”宜枚香轻轻地掩饰着,同时心里暗怨杨铁生。“杨大力一直在侦办这个案子,小孩子的话不能全信,”陈发达的注意力完全被扭到那半张图纸上。

  “这张图有点象姚仙湖的地形!”熟悉叉口县城的陈发达突然抬起头对着宜枚香说。
  “我亲自带人看看”宜枚香接上话语认真地承诺,此时窗外已然大亮,风停雪止。

  陈发达起身离开影剧院的座椅,正好看见杨大力推着崭新的自行车从影剧院的侧门走出,一袭新的装束向正午的阳光证实了他已经是叉口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叉口县县城派出所所长),杨大力进一步创造了叉口县一年三跳的奇迹。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52:20
  37、按图索骥 

  陈发达的提醒像是冥冥中灌顶的指示,宜枚香兴奋异常,一方面叮嘱陈发达继续暗中调查飞叉表演队,另一方面开始着手找寻宝藏的下落。这个早晨姚仙湖终于打开了多日以来迷离的情怀,送走陈发达后,宜枚香站在阁楼台上,一边梳理自己有些潦草的短发,一边向姚仙湖送去默默地心波,远处的岸景依稀可见,她决定今天就开始投入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湖水当中。

  一条小船很快就停靠在姚仙湖边,说是小船但它足够宽敞,中间军绿色的蓬舱四个人各坐一方没有问题,午饭后,叉口县最有名的地理老先生和他的孙子以及宜枚香就出现在这条船上,老先生和宜枚香坐到船头,年轻立壮的孙子在船尾开始用力把船撑离岸口,一些漂浮的即将腐烂的叶子钻进了船底随后又摆出一幅平静的面孔。老先生蓄着花白的山羊胡,鼻梁高挺饱满,天庭宽敞微凸,右眼上的一根长寿眉挂到颧骨,话音流畅,他在吃午饭的时候接到通知说是县革委主任今天中午要游姚仙湖,乐得老头差点噎着,他急忙带着孙子就来到船上等候。姚仙湖的美是远近出了名的,即便是在这样的季节,河道弯弯曲曲,水流不缓不急,宜枚香不由地把手伸进微漾的碧波,一种惬意自然流露,她用湿漉漉的食指和中指轻抹一轮香唇,然后打开杏眼向老先生问好,老先生镇静的脸庞放下两坨厚肉答礼“宜主任好”,就这样老先生开始介绍姚仙湖的来历、地理位置、形貌以及春夏秋冬四季不同之处,宜枚香听得津津有味。从此,宜枚香只要时间和天气情况允许,她就会准时出现在姚仙湖上,只是可怜了那些靠捕鱼贴补家用的男人们和女人们。

  这年立夏的前一天中午,阳光明媚,几个身着军装模样的人出现在小船上,他们提着两个小箱子和一些其它的工具向湖中心的陆地极速驶去,他们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知道。这几个人正是宜枚香专门请来的工兵,经过几个月的浮游观察,宜枚香几乎可以确定如果要在这里掩藏东西最好的地点只能在这儿,她今天就是来做最后一步的确定,工兵们带来了当时县城最先进的仅有的探测设备。
  谈起金属探测器,人们就会联想到,工兵用它来探测掩埋的地雷。金属探测器是一种专门用来探测金属的仪器,除了用于探测有金属外壳或金属部件的地雷之外,还可以用来探测隐蔽在墙壁内的电线、埋在地下的水管和电缆,甚至能够地下探宝,发现埋藏在地下的金属物体。用金属探测器探测金属时,只要探测碟靠近任何金属,扬声器便会发出声音,远离到一定位置叫声自动停止。金属探测器有较高的灵敏度,用它探测大块金属时,一般来说探测碟距金属物体20cm扬声器就会发出声音,小到曲别针,甚至一枚大头针都能检测到,只是探测碟线圈必须紧靠细小金属物体。金属探测器可以透过非金属物体,比如纸张、木材、塑料、砖石、土壤、甚至水层,探测到被遮盖的的金属物体。

  宜枚香今天势在必得,可工兵们沿地面仔细搜索一圈之后却毫无迹象,她脸上开始滴落汗珠,弓着身子直喊“把功率调大最大试试”,然而还是一无所获,她不肯认输,一屁股坐进草丛咬着一根树枝思索着,从湖面钻进的湿风开始扇着凉风,从水底冒出的鱼儿开始吐泡,工兵们在一棵杂树下抢着不大的荫蔽空间还时不时的偷着朝对面的美人瞅上几眼,她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领口,而且还在不停地沿着洁白的颈脖不停渗透。宜枚香突然扔掉树枝站了起来,命令工兵在地面上每隔一米的地方各打一个深洞,不一会儿十几个一米七深的洞口整齐排列,宜枚香手握探测碟一个洞一个洞缓缓地探入、缓缓地探入,也许她重来没有这么仔细过、认真过,然而几个洞探完之后仍无所获,她在继续着,精炼的短发全部贴到脸上,再探完几个洞后,她的手开始发抖,一个胆大的工兵走了过来,“主任,让我来吧”,宜枚香不肯,当探测碟准备伸向下一个洞口时直接就掉了进去,一个工兵吓得尖叫了一声,可宜枚香却异常镇定,“谁他妈在叫”,这个空间立即陷入夜般的寂静,她试着拿起探测碟极缓地往上抽,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约莫二十抽起公分,她听到了久违的喇叭声,她听到了久违的喇叭声,“是这儿,就在这儿!”,说完瘫坐在土堆上,工兵们连忙护着不让她倒下并同时把她安顿到阴凉处靠着一颗树干歇着。

  今天的收获是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宜枚香和她的工兵们确定了发出声响的范围,确定了开挖的方案,姚仙湖这块风水宝地注定要被再次开挖,一朵梅花将在这儿绚烂的开放又将在这儿无情得凋谢。姚仙湖上开始刮起微风,吹拂着一张张笑意的脸,也吹拂着一条小船驶离暮色。

  这天陈发达刚好从南方一无所获的回来,周全、周艳雪和髯者不知所踪,在一缕暮色中看到宜枚香同几个当兵的人从姚仙湖下船上岸,他已经猜出这儿将会发生什么,他没有迎上去而是躲避一旁像要默默的等待什么。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54:24
  38、农贸市场开业

  一九九零年夏,姚仙湖的上游河道被彻底覆盖,新开张的农贸市场从那片充满杀戮的梯田开始,掩过宜枚香曾经在雪地趴过的沟渠,掩过荷塘,紧压着县府大道兴奋地站立着,赶集的人群和开摊的卖主开始着叉口县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讨价还价。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铲车经过市场的东门,它凭着柴油的动力挤压着县府大道,慢悠悠地来到叉口县第一机械厂大门口,扭了一圈身子,扬起力大无比的铁铲对着右边门柱轻轻一击,高大的门柱连同那块生锈的牌子便轰然倒地,青砖的灰尘没过车顶,铲车没有停下来,高大的轮子稍往后撤一公尺接着朝着左侧轻轻一击,紧闭的大门在一片浓尘中敞开。两个矮胖的人推开车门,踩着高轮、一前一后各自爬了下来,他们扭摆着肥胖的身躯走进灰尘,走进沉静的大院子。过了好一会儿,一条长条幅在两根毛竹的拽掖下被高高拉起, “叉口县第一建筑公司”的招牌第一次在炎热中挺身而出。

  略高一点的胖子先走出来,红蓝花斑的短袖上衣已紧贴前胸后背,腹部的一个纽扣松脱,脐眼像一枚陀螺深插在肚皮上,松垮的深红短裤在股间褶皱,膝盖向两边外翻,藕节般的腿像刚从泥田里拔出,肉色的尼龙袜好像在鼓捣着什么,一个劲地从棕黄的皮凉鞋里窜出,圆脸、细眉,酒糟鼻下两片厚唇努力地嘟噜,他突然一阵咳嗽,一口黄稠的粘液便在“厂”字的顶上与尘土搅合在一起,他叫金胖,头发稀疏。稍矮一些的胖子随后也出来了,长的几乎和金胖一样,鼻子上沾满了青泥,只是留着一头油光可鉴的黑长发,他叫金流,出来的时候没有咳嗽。

  “兄弟,今天咋不叫小军大凡他们来破这个门,也省的咱两个出一身老蛤蜊油?”金流兜到一点南风,甩了甩头发,右手叉着老樟树皮说。

  “说你比我晚几分钟出来你就生气,长头发的脑袋就是不好用,这天大好事首先就得咱哥俩碰,这是什么地方,叉口县第一块黄金地皮,岂能让他们先沾了!”说着用肥厚的左手指了指金流的脑袋,“别再甩了,搞得我脸上尽是老蛤蜊油”

  金流没有言语,他走到铲车旁,爬进驾驶室,然后爬下来,手里多了个大哥大,他前后摇晃着,声音柔亮,“美女,请帮我接66566,告诉他,速来工地。”
  金胖笑着,爬进驾驶室拖出一盘老重的花炮,展开成8字,一副要霸占整条街道的架势,他刚直起腰,南面的车队就映入眼睑,他挥起双手跳跃着。金流连忙爬进驾驶室,发动铲车,掉转车头,熟练地来到路中央,将铲斗平方在马路中央,等待着金胖的跨入,一会儿铲斗徐徐升起,金胖在空中威严地打起手势。阳光热烈,大地蒸馏,九辆铲车和九辆翻斗在县府大道上整齐划一,披红挂彩向着金胖驶来,每一辆车的顶上都站立着一个壮汉,他们全着红色衫、裤,腰扎红巾,头戴红色安全帽,脚穿红白相间工地鞋,翻斗上的锣鼓声震得片片樟叶熠熠生辉。蝉开始翻飞,跳跃的嘶鸣被掩盖。

  这个夏至的上午十点,鞭炮翻飞,尘土飞扬,惊飞的树蝉一阵阵乱串,它们经过几次飞掠之后终于加入最强大的姚仙湖战队。不知在这里聚集多少年的蝉终于被驱离,它们在姚仙湖畔的各色树梢上拉开腔调,声音一点也不协调。

  农贸市场的高音喇叭此起彼伏,宜枚香甜润的声音激起每一个人的兴奋。这个精力充沛的女人在吸取杨大力植树造林的成功经验之后,开始扛起叉口县经济发展的大旗。从分田下户到发展果园经济、兴修公路,到发展综合农业、开发房地产、发展工商业、服务业,把个叉口县搞得轰轰烈烈、户户生风。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
  大家好!
  我是宜枚香,首先欢迎大家今天来到叉口县农贸市场,我仅代表叉口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对首次开放我县农贸市场表示诚挚的祝福。当前,我们应当“抓住机遇,加快发展,团结合作”,在党中央的引领导下,加快经济发展,加强社会主义和谐建设,并在这里向多年来关心、支持我们叉口县经济发展的各级领导、社会各界人士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我们叉口县面积近2200平方公里,辖8个镇、9个乡,总人口55万人,是鱼米之乡。叉口县人杰地灵、钟灵毓秀,被列为国家生态环境建设重点县科教兴农和可持续发展示范县、农业综合开发重点县。

  我县土壤肥沃、水草资源丰富,为畜牧、养殖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通过几年的努力,各类企业商户如雨后春笋般落户我县,为我县经济发展带来了勃勃生机。同时我县区位优势明显,紧邻省会城市,物产丰富,且品质优良,同时拥有众多旅游景区,很适合广大外来人口旅游度假。

  叉口县县交通发达,水泥路已全面覆盖,路路通乡、路路通村。现在我们县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绿色天然,来到这里会给您以回归自然的美好感受。
  ……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我们将学习借鉴各地及兄弟县的经验,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加强县域经济建设,吸引外来投资,并将以园区建设为龙头和载体,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力度,加快开放开发和招商引资步伐,并将以最优厚的条件,来欢迎各届人士来我们叉口县县进行商务投资,保证各位外来的投资企业家,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大、做强,获得良好的收益,叉口县府领导班子和全县全体人民将诚挚邀请您的到来。
  祝大家购物愉快!
  谢谢大家!

  这个声音直接从影剧院大厅连接过来,叉口县委、县政府正在召开“进一步加快县域经济发展”先进经验学习、表彰大会,为了不耽搁农贸市场开张盛典,杨大力特意建议县政府办公室作了如此安排,在正式会议开始之前,宜枚香用专线兴高采烈地在影剧院的主席台上表示祝贺。她现在不喜欢抛头露面,她更愿意在一个宽敞、舒适的空间传递自己的意志,或者说是自己存在的信息,这种改变自从一九八七年她任县委书记开始。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57:17
  39、崛起

  杨铁生离开第一机械厂后的第三天,按照例规,他向县政府书面通报了厂内目前的生产情况及存在的问题,并单独向宜枚香作了汇报,最震撼的内容就是如果这个厂不进行彻底的改革,很可能两三年内就会倒闭,宜枚香面露愠色,不以为然。几个月前杨大力建议调离杨铁生,虽然她有些不爽,但毕竟杨大力是她刚举荐当公安局长的,所以也就听之任之。直到这年年底几十号工人来县政府上访,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她立即电话通知杨大力带人到场维持秩序。杨大力素以铁腕著称,对付这几个人简直不费吹飞之力,两个小干警几分钟就把他们轰散了,杨大力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这个建议既对发展叉口县的经济有利,又能够解决机械厂劳动力富余的问题,宜枚香点头称是,眼角挂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中秋第二天傍晚,杨大力独自驾着小舟荡漾姚仙湖,他再一次看到那棵从杨铁生家移来的枣树,心情果然美妙,他躺在小舟上,看着蔚蓝的天空,数着朵朵白云,悠然自得,自从移栽了这棵枣树,杨大力事事顺心,所以他只要看到这棵枣树便会哼起小曲,便会美美的闭上一会儿眼睛。

  这天晚上,杨晶光照往年礼数来杨大力家串门,照例拎着两个小蛇皮袋,满脸堆笑出现在杨大力家门口,扯着嗓子就喊起了大哥,“大哥啊,开开门”,杨大力的儿子没好气的从临窗的房间出来开门又立即回房间去了,杨晶光听惯了这种咣当的关门声,他知道这小子今晚肯定又要出去混,通常就是不予理会。这会儿杨晶光照例自己去拿茶叶泡开水,杨大力把他喊住了,晶光啊过来,过来,今晚的月色怎么样?出去遛遛!把我那龟儿子叫出来!杨晶光忙把上好的毛尖放回盒子,小跑到西房,啪啪啪一阵敲,杨公子,杨公子,出门开心去,杨大力的儿子出来了,三个男人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啃着松仁月饼便出现在县府大道上。十六的月亮甭说真的很圆,他们拿着掉落的花生仁朝空中乱扔,有的掉进湖里,有的掉进沟里,有的就掉在脚下,到后来他们干脆掰开月饼一阵盲扔。姚仙湖的水安静地流淌着,她默默地包涵着这种不屑的打扰,当上游水把他们的话语带进来时,姚仙湖不禁颤抖了身躯。

  杨大力从前面那块荷塘指到再远一些的马上要成熟的水稻说,这块地将是你们的,好好地把它整好,将来这里便是你们的聚宝盆。

  “干什么用啊?”杨晶光低声问道。
  “盖个超大的农贸市场。”
  “咋整啊?要人没人的,要物没物的?”
  “图纸会给你准备好,人吗自己找,物吗自己买,启动资金政府拔一些,我再给你调剂一些。”
  “这条河不会没有了吧?”杨晶光还没回过神来。
  “他妈的,死脑筋,明的改暗的,到时候按图纸来做。有老子给你打气,怂样个什么呀!”
  “是、是、是”杨晶光连忙点头,心头却暗喜。
  “明天就去把公司注册好,尽快拿到图纸!”杨大力说着直往前奔,到了河道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娘的,确实蛮长。”杨晶光已是气喘吁吁,杨公子还在荷塘边上晃晃悠悠。

  “大哥,回去吧,有点渗人,那年…那年…”杨晶光双唇不听使唤。
  “怂样,不就是老子在这里杀了几个人吗,况且老子杀的也是坏人”杨大力已经习惯了这样说,看到杨晶光越挫越矮不由得哼笑一声,“回去吧,可惜了这月亮。”
  杨晶光得令立刻扭回头奔着杨公子去了,杨大力吸着洋烟,牵着月亮进了姚仙湖,然后迈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第二天,杨晶光拉着杨大力的儿子一阵忙乎就注册好了“敬业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杨晶光,公司地址叉口县城杨村6号。

  十月初一隆重的开工典礼在在收割完稻子的田地里举行,初冬的寒风拉响序曲,红绸布子在晌午的阳光中炫耀着胜利,结结实实的竹牌楼被各村的劳力合围,一场最原始的泥土大战即将开启。杨晶光努力地发掘自己从未迸发过的潜能,在资金和人力都充足的情况下,他必须做好这一次,而且要做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他有两个得力助手,阿三和阿四,用那时的话说,绝对的吊刀,干活从不打折扣,今天这三人俱在开工现场,在祭司完成各种礼仪之后,杨晶光宣布开工,噼里啪啦的爆竹生顷刻淹没了唏哩哗啦的掌声,各种土制的工具按照事先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展开挖掘、清运、填塞,这一场浩大的人力必须在来年雨季之前完成整个施工场地的平整任务,还必须完成河道的覆盖任务,阿三阿四忙的不亦乐乎,背上竟然冒出丝丝热气,其中阿三负责监督场地,阿四负责监督河道。由于杨晶光指挥得力,次年先头工程如期完成,得到了杨大力的肯定和赞许,他们的第二步计划是夯实地基,只要情况允许大批的水牛就拖着麻石磙子(一种专门用来碾压的农用工具,麻石材质,圆台型,牛拉式,在地面上不停地转圈,农村在碾压稻谷或做土砖时使用,在农村每个村只有极少数几个壮劳力才能把它搬起)在地面上碾压,到农民双抢时,这里变成了天然的打谷场和晒谷场,完全胜过未分田下户时集体劳作的场面。

  一九八九年河道覆盖工程得到了老天的认可,一场奇袭的大雨安然度过,只是地面上的工程稍许有些损失,除了二次组织人力填补了一些塌陷之外再也没遇到什么难题,这场雨让杨晶光如释重负,天恩万谢,农贸市场建设工程在一九九零年七月初一之前按期完工。

  这场原始的资本积累几乎刨光了叉口县所有的劳力,经过的雁群悲鸣,淌过的流水呜咽,风寒的樟叶纷纷坠地,枯败的垂柳选择断臂,杨白低垂,流浪的母狗各自退避,只有杨晶光和他的阿三阿四洋洋得意,要不是开业的那天杨大力特意叮嘱杨公子好生看住他们,说不定就会捅出什么娄子,所以那天他们四个人就在杨大力家码砖、喝酒。叉口县的人民是健忘的,当看到有点希望时或有一点好转时就会投入其中,这不宜枚香一段客套的甜言蜜语就将顾虑瓦解得一干二净,人们在抄着各种方言的讨价还价声中融化了自己,也融洽了外乡人。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58:38
  40、巨石的命运

  叉口县第一机械厂的拆除工作紧张有序,傍晚杨公子来到现场,指着那方巨石,对着金胖金流说,把它们整体吊装到姚仙湖圩堤北边去,你们只要完好无损的放到那儿就行,待杨公子走后,金胖金流忙喊来小军大凡。

  这条圩堤正是当年杨大力所建,根据河道的走向闸口安放在距北面152米处,姚仙湖的水在北边形成天然的回旋,如今堤内有花岗岩护坡,堤外绿草莹莹,堤顶柏油马路亮丽光鲜,十二生肖铜座自北向南成对的安落在路的两边。

  如果你站在子生肖铜座边,向西北观望,你不会被姚仙湖的回旋水吸引,而是会被安扎在这儿的一个工地所吸引,夜晚这里灯火如昼,一群熟练的建筑工人正在忙碌着,看样子这里的地下基础工程已全部结束,因为地面上的工人们大都在扛着一节节大小粗细的钢管,钢架上的工人不是在高处找架、就是在高处铺板,搅拌机也在不停地向外吐出混合泥浆,这幢建筑每时都在不停地长高,只是这儿太近了,你无法窥探到她的全貌。如果你看得仔细,就会发现靠水方向有一条十几米长二十几米宽的临时土路,土路的顶端有一个水泥平台,平台的下面立着六根水泥柱分两排并列,如果你的视力够好,每根柱子的直径会目测到足有3米,柱子之间的间距应该足有5米。

  这天晚上十点,几辆巨大的拖车和吊装车就拥挤在这条土路上面,金胖金流已经如期将巨石运到,他们从小车上下来,分别来到拖车和吊装的驾驶窗下面,一会儿这些司机都跟着金胖金流钻进小车,一对移动的灯光左崴右拐地钻出工地沿着姚仙湖北岸驶离。随即,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平台上,他向北伸出双手掌心对着自己做了三次缩肘动作,五六个人便围了上来,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一辆拖车往前开动了几米,另一辆拖车往后倒了几米,两辆并立的吊车同时伸出巨大的长臂,几十分钟之后一块巨石就被稳稳当当的放置到平台上,接着是往后退的拖车向前开走了,向前开的拖车往后退回,同样第二块巨石放置到位,待第二辆拖车驶离后,第三辆拖车跟着往后倒,当第三块巨石悬定空中时外侧的索条突然断了,巨石在空中向着湖水外翻,砸向第二块巨石,分成两半各从东西掉入姚仙湖,灯光在一阵水溅之后陷入寂静,一直等到的高个子几通笔画之后,整个工地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夜半,姚仙湖中心的陆地上走出两个人,他们在悄悄地交谈,“大哥,可惜了这块石头,掉水里了,不知第二块怎么样?”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下接着气愤地说,“这杨大力家真他妈活该” ,“拆除叉口县第一机械厂是政府的决定,可文件里也没说这几块石头怎么处理,只好由着他们杨家了”。说话的两人正是杨铁生和陈发达,因为杨大力听说厂子要拆了,心里一直不好受,他日蹲夜守地看着厂子里发生的一切,当看到金胖金流要把巨石运走时,就及时通知陈发达,他们是一直跟着拖车然后才隐藏在这儿的。这哥俩在一个单位工作后还是第一次这样晚上出门,第一次共同探视杨公子的行踪。夜风习习,一丝丝直往这哥俩的短袖里钻,杨大力感觉有些凉意,回到他的单身宿舍去了,这宿舍是经济贸易委员会的,这整栋几十间也就住着他一人。陈发达没有回家,一个人溜达在杨村周围,脑海里又翻起了那年已的文物盗窃案,他总觉得那样的结案还有很多未解的东西,那些文物真的都全部追回来了吗?另外半截图纸在哪儿?现在为什么叉口县的大型建设都和杨大力有关?他带着这些疑问走到了宜枚香的楼下,却又没有进去,实在是太晚了,就算见到她又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上午,秋高气爽,姚仙湖畔又开始活跃起来,杨公子站在吊车调台上,看着长臂一节节伸出来,温和的对着下面的工人说,打捞工作开始吧!于是十几个人忙乎着,有几个人下水,有几个人牵引钢索,有几个钻进机车,外加两个吊车师傅,他们在水底固定好石头,采用边提边拽拉的方式进行,功夫不大,第一块石头出水了,掀起阵阵难闻的波澜,这股味道顺着小北风飘进了姚仙湖,飘进了杨村。杨大力没有捂着鼻子,直到第二块石头被拽上土路,他坚持看完了全部打捞过程,也没发现什么,他也是这场打捞现场的唯一的一位观众。

  第三天上午,杨大力照样来到姚仙湖中心的陆地藏身,只听得哔哔啵啵、叮叮当当、嘟嘟嘟嘟各种不同的敲击声,他抬眼望去,几个雕石模样的正对着两块石头敲敲打打,上下左右调整位置和方向,他看着无味就在那儿睡着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杨大力索性隔了几天再来,只见那两块石头已具虎形,他这才想到“他娘的还得我这么多天白搭功夫”。

  说实在的,把这两块石头打捞上来本身意义不大,可杨公子不能在他父亲面前丢脸,所以那晚回家之后如实告诉事情的经过,并建议请一流的工匠帮把它们篆打成一对石虎,杨大力同意了。半月之后大功告成,当它们站上平台之后威武雄壮,东边那只呈奔跑状,西边那只呈半卧状,在它们登台的那日冲天响了九铳、燃放了十二挂鞭炮。

  姚仙湖畔的人们没有任何议论,他们照样努力地过着自己的日子,金钱开始主宰着这儿每一人的心灵,只要有钱赚,谁就是他大爷、他奶奶,谁要是破坏这种局面,谁就是他的敌人、甚至是死敌。

  叉口县风平浪静,各种配套建设工程有条不紊的开展着,尝到甜头的人们都开始意识到发展经济才是硬道理,只有赚到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他们辛苦的付出总算盼到了更大需要,当年叉口县经济增长百分之二十,创造了无比荣耀的成绩,只是作为叉口县经济贸易委员会负责人的陈发达开始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心,像要发生什么。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6:59:20
  41、县政府搬迁

  年底,从高高的麻石墙围合的县政府传出最震撼的消息,政府大楼将要换新家,新家地址已经确定,目前准备招商建设。知道内幕的人忙着接洽工程,不知道内幕的人忙着传递消息,一时间叉口县城沉浸在热烈地讨论当中,有的赞成,有的反对,且各自理由充分,陈发达是腊月初五上午得到的正式文件通知,中午他决定再到这座大大的院子里走一趟。

  斑旧的围墙透出历史的庄严,有的地方苔藓已爬上墙帽,墙外的樟树林释放的斑驳的阳光给足了野生小草的力量,在这样的冬天,它们还没有完全枯黄,陈发达沿着围墙在一片林子里慢慢地行走,一会儿摸摸这棵树,一会儿摸摸那块砖;他一会儿憨憨地微笑,一会儿踌躇着泪水,当一根熟悉的灌木叨扰他的大腿时,他又忍不住蹲了下来,像对待老朋友亲密交谈一样。良久,陈发达绕着围墙转完了一圈,当他出现在县政府大门口时,嘴里却叼着一根狗尾草,它在牙齿的咬合下上下摆动,他马上意识到这种失态的表现,当即掉头快步迈入县府大道,他再一次改变决定要到姚仙湖畔的那个工地边上去瞧一瞧,果不其然,工地停工了,几根飘扬的大旗在风中呼啦着。

  由于工地频繁施工,叉口县的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灰尘,给整个县城披上了一件黄色的外衣。下午,陈发达骑上自行车,先看了看机械厂,拆除工作已经结束,地面已清理完毕,偌大的厂区赤裸裸地暴露街头,几个测绘人员握着标杆、拿着仪器在蒙头盖脸地忙碌着。陈发达骑车穿过工地插到工地西边的一条水泥路上,这条路往北会经过农贸市场、绕过县政府,闯过几个村庄,在一片荒山野地断头,据说县政府新址就在这附近,陈发达把车子扔在路边,爬上一个小山头,这里的目视距离好的多,他朝四周看了看,东边尘土飞扬,间或的会听到推土机的轰鸣声,这是一块新开的工地,陈发达自言自语,努力地推着自行车往前靠近,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夜半吊运巨石的高个子的身影,那个杨大力家的杨公子,陈发达没有继续前进,他艰难地扛着自行车原路返回,气喘吁吁,此时,西落的太阳划出一道道霞光,小小的山冈在金色的怀抱里分外显眼。

  姚仙湖畔的石虎在咆哮,它日夜挥洒着主人的神气,它在夜晚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夜观的人们总觉得它一尘不染,冬天的风照样刮着,冬天的风雪照样飘着,在这一年姚仙湖充分地展现出她强大的沉淀功能,她一如既往地碧波荡漾。杨公子要在农历年前把县政府新址的场面全部平整完毕,用以兑现他父亲对宜枚香的承诺,所以他提前停止姚仙湖工地,以示全身心投入新的任务,两个月来他几乎灭掉了自己全部娱乐休闲时间,这晚他在家里向父亲详细地汇报工程的进展情况,这个沉静的夜留下一柱灯光为两双眼睛对视交流。

  新政府大楼必须在一九九二年国庆节之前交付使用,新上任的书记要为第一个五年总结汇报,她要为叉口县人民及上级领导交一份特别满意的答卷,杨大力不敢马虎,杨公子不敢懈怠,他们准备背水一战,但是周转资金的压力把杨公子弄得已经是拳头打棉花,接不着力,他锁着眉看着父亲。杨大力起身踱着缓慢的步子,粗大的手不停地扫弄着已经不多的头发,一阵蹙眉,一阵耸鼻,细心的话会发现这个时候他的太阳穴是鼓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卷已燃到烟嘴,灰白的烟灰老长的挂着,只见他把烟嘴掐入缸中,缓缓地说,这个我来解决。一周以后,杨公子的账户上便多了一亿资金,工程在杨公子的意向当中顺利进行,叉口县城再度在烟尘中度过了两个春节。

  说起来也奇怪,叉口县第一建筑公司的工程建设工作也非常顺利,一年不到二十几栋六层居民住宅楼及沿街商铺全部封顶完成,只等着出售和招租,于是金胖金流带着小军大凡也加入新政府新楼的建设当中,大大地把工程速度往前推进,一九九二年初,就到了收尾阶段,最后的装修工作在紧张的进行当中,整个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无不翘起大拇指称赞,在新址外围驻足观看的人群也络绎不绝,纷纷夸赞杨公子办事牢靠、有效力,一时间叉口县称道声传遍大街小巷,人们开始憧憬着更美好的未来,都为叉口县有这样强势的领导集体和这样一些善于建设的人群,何愁不会过上好日子。

  杨公子提前三个月完成全部工程任务,将新大楼稳稳妥妥地交给政府使用,国庆前夕,宜枚香等兴高采烈地在新址工作。杨公子自然免不了大吃大喝一顿,在加上金胖金流的楼盘也已售罄,他们拉着杨晶光、阿三阿四好不神气,俗话说乐极生悲,这年立冬后五天,仅用两年的农贸市场竟然坍塌了,而且坍塌的一塌糊涂,从上至下全部趴在地上不说,有的甚至掉进了地底下。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0:04
  42、巨大的坑

  这个消息来的非常突然,不仅仅是杨大力他们,整个县委县政府都笼罩在一片惊愕当中,宜枚香领着两办主任第一批抵达出事现场。坍塌还在继续当中,一些跑出来的群众惊魂未定,呕吐声、哀号声,大片的血迹、惊慌、落魄,天昏地暗,几个即将逃出的生命又瞬间被淹没,裂开、坍塌、再裂开、再坍塌,紧急救援的梯队根本无法靠近。

  围拢的人们越来越多,扩散的圈子越来越大,宜枚香下令当即封锁通向事故现场的所有道路,只准救援的武装力量进,里面的人只准出。夜幕降临,奇怪的北风夹杂着雪子,杨大力调来当时县城功率最大、投射亮度最强的射灯高高的耸在最长的吊车臂上,姚仙湖的水不断向坑内倒灌,上游的水不断向坑内聚集,垃圾、残渣、尸体不断地在浪花中浮现,掏空的土壤不断向西南推进,直到彼此消涨才得以停息。人群在戒严下散去,他们各自悻悻地回坍,期待一家人的完整。这种突来的灾难让所有救援力量措手不及,宜枚香不慎跌入泥潭中,幸亏被旁边的随员救起,她在医院的昏睡当中,一只只索命的手不断地向她伸来,她暂时无法清醒,更无法把他们一一拉上来。夜半,巨大的坑堵满泥浆,船无法驶入,人无法下泥,杨大力只得命人从姚仙湖拖来竹筏先将漂浮在面上的尸体一一打捞出来,一尊尊泥塑被先后放入卡车运往叉口县人民医院。第二天,有人建议放开姚仙湖岸堤的闸口,以便泄流,在闸口处及河道入湖口处分别安装两幅大网,采用从上河道放水的办法不断冲刷泥浆将死去的人捞出来,杨大力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不断地放网、不断地收网,几天以后姚仙湖露出了河床,一条窄窄的水道弯弯曲曲地流向闸口,焦急的人们不顾寒冷纷纷下湖,希望能找到一只胳膊或一条腿,人们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找到的尸体越来越多,摸到的残肢越来越多,夜晚的哀嚎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待巨坑的淤泥冲洗的差不多的时候,救援队伍又从废石堆里搬出许多失去了的生命和许多散架的躯体,姚仙湖失去了往日的光景,农贸市场在人工冲水的洗礼下露出狰狞的牙齿。

  叉口县人民医院异常忙碌,不得不从各乡镇医院抽调人手以应对这场灾难,不眠不休的医生、护士忙着清洗,忙着鉴定,忙着安慰每一个活着的家属,九百八十三具遗体最终都得到了确认。杨大力及时和每一个家属沟通,并预先赔付没人足够的补偿金,遇难家属在一片感恩的叹息声中悄悄地迎回自己的亲人,据后来反应此次救灾没造成人员失踪。

  宜枚香醒后被降半职成了叉口县代理书记,杨大力升半级兼叉口县政法委书记。杨晶光被判无期徒刑锒铛入狱,阿三阿四面临枪毙。

  然而,这个巨坑的整理工作不知为什么落到了经贸委,陈发达摸不着头脑只得按照上面的意思尽力办理。春节一过,陈发达就同杨铁生忙着对巨坑周围的土壤进行加固,按照他两的意见是把巨坑变成姚仙湖的一部分,一路两湖,就以县府大道为中心,由于没有足够的资金造桥,他们计划在大道下面多埋设几路暗渠,既保证流水能够顺利通过,又要保证道路畅通,既能和姚仙湖景相互呼应,又能很好的解决水淹的次生灾害,他们这样做了,并把巨坑的底部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当然在巨坑中央还是堆积出了一块陆地。中央的陆地他们特意栽种了一些当季就能成活的垂柳,巨坑周围也无例外的种上一些其他的观赏树种,雨季一到,坑内自然储水,陈发达、杨铁生希望人们记住这里不仅仅只有美丽。巨坑改造完毕之后,县委县政府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连叉口县的人们也不愿意在这周边游弋,说是每到晚上都会听见怪异的呼鸣。

  对于这次灾难的发生,杨铁生是清楚的,决不仅仅只是一次人员伤亡的灾难,其中或许有着更为耸人听闻的原因,只是他的努力等于自取灭亡,这种隐忍的纠葛在十年以后再一次爆发,杨大力默默地承受着。他依旧过着白天简出少事的生活,唯一的爱好就是去姚仙湖的中央那块陆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有时一呆就是一整天,虽然这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房子。按照杨铁生自己的话说,“我只是叉口县一个多余的人,在哪里吃、喝、睡都无所谓”。

  姚仙湖依旧美丽,只是在这儿再也看不到宜枚香的影子,杨铁生有时想念着知梅,有时脑海里还会出现周艳雪。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0:55
  43、灯火闪亮

  杨铁生的房子可以说是自己争取来的,那是拆除叉口县第一机械厂作为征地搞房地产开发对曾经在这儿工作过的和已经失去工作的人员的一种补偿,房子是原拆原补的,只是杨铁生并不愿意住在这儿,他晚上还是在经贸委宿舍。

  县政府搬迁以后原有的县府大道更名为姚仙湖大道,新路覆盖了县政府旧址,往北延伸至县政府新址前面东西横贯的一条还未完全定名的大道,开始被成为县府新道,后来又想沿用县府大道,在后来又被称作迎宾大道,反反复复,所以至今这三个名称还在叉口县明间交织着使用。一九九三年,在巨坑被整饬完毕之后,政府决定将姚仙湖大道打造成商业、旅游、居住一条街,所有沿街的建设都在规划当中,姚仙湖、商贸大世界(叉口县第一机械厂改建)当然在列。老政府内的大楼、围墙等全部拆除,围墙内外的树木全部被移栽,原来的政府大门被完整地保存下来并进行了重新装饰,这座跨越姚仙湖大道的大门与老县府大道最南端的牌楼遥相呼应,算是历史遗迹得以留存。整个打造工程在一九九四年春节前完成,姚仙湖大道以崭新的姿态闪现,叉口县的人民忘记了前年的悲伤,在节日的氛围中将一束束喜悦的花炮射向叉口县的上空,在这群人当中杨村人显得更为出色。

  元宵节的晚上,杨铁生忍不住想出去走一走,他首先来到商贸大世界的正门(原叉口县第一机械厂正门),这个他第二次生命的入口,如今已面目全非,高耸的圆拱门向内凹陷着,仿佛将要吸进千万人的热情和慷慨解囊,闪烁的灯管不停地冲每一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庞递出规律的、动态的笑语,弧顶的中央一只巨手持着热烈的火把照亮熙熙攘攘的人群,树枝和树叶的影子在各种不同的脚步下挣扎着春天的福音。杨铁生顺着右腿的方向迈入大门,在一群嬉戏的孩童中站立着,飘洒的毛毛细雨不停地打湿他的思维,他仿佛再一次看到铁弟和铁妹以及他的狗仔队,孩子们是天真的,他们在山峦上跳跃,他们在草地上翻滚,流水潺潺,鸟鸣风啼,喷洒的人工泉水在巨手的下面此起彼伏。他无心购物,简单地看了几眼之后就来到了世界中心,旋转的马车和五彩的灯光正在机械厂的大院子飞舞,她腾挪跃步,若火龙,更若凤凰,他多想再一次跨进那间小屋。

  杨铁生不敢再挖出十八年前的记忆,他想母亲也想父亲,脚步不由得加快,快过风、快过霓虹的闪烁,杨村的老房子没有了,枣树没有了,空空的场地上洒下了星星的眼泪,杨铁生坐在地上,盘曲着双腿,脊背上冒出一阵阵凉意。一会儿便在那儿哆嗦着、蜷缩着,泣不成声。

  改造后的杨村是美丽的,按照当时的观点,那是数一的变化,道路、绿化、灯光一应俱全,歪歪扭扭的老房子没有一点踪影,村民在红砖碧瓦下安生地过起自家的小日子,最差的人家也有四驱的摩托车,饭店、宾馆、出租屋比比皆是,时髦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子夜,找不到杨铁生的陈发达却突然出现在杨村,当他背着杨铁生来到环村的河道旁时,杨铁生醒了,“大哥,放下我吧,都老大不小了”,“兄弟,还知道不小了”,陈发达声音有点透不过气,笑着回答。兄弟二人沿着河道竟不自觉地踏上了岸堤,铜生肖在寒风中光怪陆离,一个个、一只只铮明发亮,东方二十四只眼睛瞋视圆睁,西方二十四只眼睛梦幻迷离,闸口的湖水哼着月圆的圣曲,湖内的波浪节奏匀称,丝绦曼妙,彩灯摇曳。两人在亥生肖旁观虎,万径迷踪,戌生肖旁观虎,虎影绰绰,酉生肖旁观虎,挽风含笑,申生肖旁观虎,星惊月落,未生肖旁观虎,王者雄风,午生肖旁观虎,烈火烧魂,巳生肖旁观虎,天若有情,辰生肖旁观虎,相敬如宾,卯生肖旁观虎,绿野逐鹿,寅生肖旁观虎,风平浪静,丑生肖旁观虎,追风四野,子生肖旁观虎,来去无踪,兄弟二人不禁啧啧称叹。杨铁生忽然有着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下水到撸一撸虎须,实在不行触触虎爪也行,于是他疯狂地顺坡下滑,褪去衣物,一个闷子扎进姚仙湖,他摸到了湿滑的水泥柱,顺着爬梯猫在平台的底下,只可惜巨石恰到好处的覆盖了平台,他无法再往上前进半寸,这时他才后悔不该如此,岸上的陈发达一直捏着嗓子呼喊,生怕惊动某个不该触动的灵魂,幸好杨铁生安全返回,要知道龙虎山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擅自闯入的。

  矗立姚仙湖北岸的龙虎山庄,杨公子最得意的手笔,历经五年的建设于年前腊月初八正式开张,这里的装饰无与伦比,分东大门和西大门,西门有三道检验关卡,为政客、生意要人出入,他们可以从西门入东门出,东门只有一道门岗,普通参观旅游者出入,但绝不可能跨越中间线从西门出去,因为庄园内分西园和东园,中间设置了一道特殊的门卡只可以从西园到东园,而且这道门只有杨公子能开启,龙虎山庄南北坐落,南临姚仙湖,三面围墙,高不可攀,且架设了专门的防入电网。

  这些粗面的消息是陈发达告诉杨铁生的,陈发达也只是从某些闲谈的口中无意得知的,所以杨铁生被撑得一愣一愣,他感觉山庄的灯光在下着逐客令,一阵比一阵赶得急,风高了,兄弟两个急急忙忙地原路返回,好像街头每一个闪烁的灯光都与他们无关。

  这年夏天姚仙湖的蝉鸣出奇的一致。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1:57
  44、一夜风声

  生灵庙里,滑落的瓦片悄无声息、安然落地,生灵佛依旧似睡非睡,整顿好灵容的生灵正准备继续聆听杨铁生的申诉,突然那块落地的瓦片径直向庙外飞去,眼尖的生灵感知它已落入尸叉河的水中,只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也没有一点声音。杨铁生不敢造次,他抬头稍稍看了一下生灵佛,只见生灵佛微抬右手,生灵庙便瞬间与外隔绝,众生灵以为魂魄就此销声匿迹,吓得全部坍塌在地上,只有杨铁生站着,他想反正已经死了,有魂没魂根本没什么区别,他在等待示意,生灵佛这时已双手合十,一道声音传了过来,“继续说吧”。于是众生灵又忙着重新摆好躯干,杨铁生开始激扬陈词。

  由于我的调离,工人们在那年年底到县政府上访,被杨大力强行遣散,两个带头的师傅被拘役,晚上几个头扎着白纱条的工人找到了我说,他杨大力也太狠了,带了两个干警不由分说对我们就是一顿狠抽,没几下我们十几个人不是破脑袋就是瘸了腿,李师傅和陈师傅也被他们强行带走了,胸背到处是警棍的戳伤,我们两个还算轻一点的,杨厂长这该怎么办哪?面对着昔日的工友,我不能无声,可我又能说什么呢!一双双凝视的眼睛打到我的脸颊上,打进我的心里,于是我把工友们好生劝解回家,当夜我便来到宜枚香那儿。夜晚的风还是那么凌厉,不断地从领口往里探寻,我双手对插着袖筒,一路小跑,根本就没考虑她会不会见我,我急切地扣着木门,许久没有反应,她不在屋内,阁楼台上的几件衣物还在风中纠缠着。

  我开始梳理离开机械厂的这段日子,虽然生产状况在我的预料中发生下滑,但现实的状况比我预计的快得多,半年时间不到就发不出工资,这个李三炮根本就没有对症下药,事做得不少,人事调动、管理翻盘,可就是一辆车也没生产出来,原来的库存一点没动,他究竟要干什么,他究竟是什么人物,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个国营工厂就将如此落幕?夜风催得枯瘦的枝桠胡乱敲击,碎散的枝条在湖边扫射,有些击打在一干二净的路面上,有些默不作声沉入湖底,更有一些砸中了我的脑门,地上的坑洼多了,岸边野草上的杂物乱做一团,撕扯着一条破旧的横幅。我向杨村加快脚步,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想回家看看,也许什么也没想。我顺着北风的意志离开岸堤踏上灰白的土地,冬天的稻茬足够柔软,在风中奄奄一息,它或许在等待一把烟火,又或许在等待来年的犁头,过了不久我把麻石桥踩在脚下,这才意识到我已经进了杨村,而且走的竟是杨大力回村的路线,我放慢了脚步,不由得忐忑起来,这里还有我的家吗?村里有些户人家已经盖了新房,老旧的样子我已然模糊了许多。我估摸着往杨大力家的老房子走去,那段餐倒的土砖围墙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小三层砖混结构的新房子,老杨家彻底改变了风貌。

  这个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我在围墙外听得见墙上的玻璃划开夜风的声音,房子的南边是大门,一扇铁门被挂上了大号的铜锁,锁孔有弹片,不合适的工具是无法进入的,我摸着冰凉的锁体,手脚顿感冰凉。突然从围墙西边传来的说话声让我措不及防,如果跑肯定会被发现,我只好紧贴门柱,借着一砖的距离隐藏我的身体,不敢呼吸,拐弯的风刚好从头顶上借过,来的人正是杨大力和李三炮,等到铁门被释放后我也跟了进去。

  杨、李二人直接上了二楼,因为二楼没有走廊,所以我作为偷听者借助墙壁上镶刻的龙头横挂在二楼的窗沿下,虚开的窗帘正好可以窥视房间的一切,我无比兴奋,同时又非常谨慎。房间大概有现在套房的两间主房那么大,东西方向长,陈设简单,我呆的这边放置了几大盆铁树,西边距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的老虎似乎要从画里跃出来,一米开外有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有一部电话机和一个笔架,笔架里插了几支钢笔,紧靠北墙的是一组黑皮长沙发,黄色的茶几好像是石头的,两个黑色单坐沙发东西相向,他们就分别坐在这两张沙发里,杨大力把大哥大撂在茶几上,点燃李三炮递过来的香烟然后拿在手里,李三炮唯唯诺诺,脸色木然。

  “你小子不知道干什么,让你在厂里好好过度就好好过度,别他妈捅出篓子,你看看,如果今天不是我还不知道怎么收拾。”

  “局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李三炮双手在膝盖间使劲地对挫,满脸的胡须在灯光下抖动。

  “受伤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已经全部在县医院看过了,该上药的全部上了药,该包扎的全部包扎了,伤重的给了一点补偿。”

  “什么?你他妈的还给了补偿?有钱撑的,哈!”吓得李三炮立即站了起来。

  “说实话,现在工资还是发得出的,只是我想让他尽快倒闭,省的受这窝囊气,我哪是管工厂的料”

  “嗯。你小子还行,头炮打得不错,第二炮打算怎么干?”

  “把机器卖了,发点工资给他们过年,第三炮,我看就得卖厂了”

  “第三炮你做不了,那得由政府说了算。这样吧,放完第二炮你就到派出所去报到,真要放炮还得在派出所,知道不?”杨大力的语气似问似命令。

  “好、好、好,我一定干好,决不辜负局长栽培”

  “不错,孺子可教。”

  杨大力猛吸一口烟卷,一排烟圈向着窗口逐渐张大烟口,我吓得心惊肉跳,就着滑落的姿势,迅速逃离,一缕风声在耳根穷追不弃。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2:50
  45、涵洞惊魂

  姚仙湖的岸堤跟着我在跑,姚仙湖的水跟着我在赶,我慌不择路,宜枚香家的衣物从空中飘落,我也跟着飘落,我在湖边摔倒,从康庄大道上滚入湖中,无情的怪叫吞噬了我的叫声,我惊魂落定,发现自己掉入一个偌大的洞口里,洞口比湖面高,我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自己,竟然暗自庆幸起来。这时,夜空有几颗流星滑过。

  涵洞有些阴森,这是农贸大市场的初建工程,前几天才完成了最后的覆盖工作,我在洞口张望着,确实比以前大了许多,也许这样排水会更顺畅,我掏出小手电,上下左右打量,顶上的预制板一块挨着一块,缝隙里的水泥砂浆呈滴状干吊着,一排一排整齐规律,其它的地方一摸精光,全被水泥覆盖。地上有一根遗留的长杉木条,我捡了起来,顺着涵洞慢慢地往里走,路面一会儿直一会儿弯,但总体情况与洞口差不多。我拿着木条,沿着墙壁,这儿敲敲,那儿杵杵,有时伸到头顶有些调皮地扫下几根长些的水泥棍子,碎落的声音有些幽咽,细细长长,涵洞里没有风,比外面暖和多了。大约走到一半的地方,我想靠着墙壁休息一会儿,突然感觉背部被什么镂空,我本能地向前一跳,一块水泥就掉了到脚跟,这不是豆腐渣吧,怎么会掉下这么一大块水泥呢?我的纳闷和好奇引导着亮光在墙壁上搜索,这里有一面裸露的木板,我试着用木条杵杵,又一大块水泥掉落,原来这是一块浇筑水泥块用过的模板,泥水已经吃透了表面,几枚锈了的铁钉还站在模板中央,但我的注意力不在这儿,因为刚才杵板子的声音说明板子背后是空的,我敲掉零碎的水泥块,试图用身体挤压这块模板,模板果然松动,一道口子从身体右侧裂开,原来这是一扇小门。

  推开小门,一阵恶烈的臭味便涌进涵洞,我急忙用衣袖掩住鼻孔,牙关却顶不住胃内翻出的还未消化完毕的杂物,我一边原路返回,一边止不住恶吐,直到洞口才完全平息。我不敢再次回洞,将这一晚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了我的好兄弟陈发达。陈发达也不敢相信,于是我们决定再到涵洞里一探究竟,夜风还是没有停,我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我领着陈发达直接来到涵洞里的门口,大功率的灯光往里直射,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们魂飞魄散。

  杨大力表情扭曲,奇怪地看着众冥灵,心想眼前的这些活人是看不见的,即使能看见也不会太可怕,只是一些清晰地、残缺的骨架子,只是想起来才会可怕,而我那晚看到的却是有生至今,永远无法逝去的噩梦。杨铁生的声音开始变得平稳、细嫩。

  首先,我看到一堆骨头,骨头上的腐肉在不停地往下流动,流动的腐肉里有着流动的蛆虫,流动的蛆虫拖着长长的尾巴,有一些已经爬到墙壁上,有一些已经爬到涵洞。接着我看到有些蛆虫在掉光肉的骨头上行走,有的已经在开始蜕化。再就是,这里的骨头全部是死人的骨头,粗略估计应该不下十个死人。还有这些骨头在跟着蛆虫的流动而不断地滑动。最后,这个暗室约有十二三平方米大小。我们当晚的第一反应是怕、第二反应还是怕。看到这些,我因为先前已经吐光只有呕吐反映,可陈发达不同,急忙扯开头上的包裹物踉跄地往洞口返回,我当然也是跟着出去了。

  当晚,我们无法入睡,脑海长满了乱麻,我的眼睛胀痛,却又不敢闭上,我的心里发慌、口干舌燥,却不不敢饮用一滴水,我想试着走动,却再也不敢迈出脚步,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只看见一具具布满蛆虫的骷髅从那间黑屋子走出来。

  终于熬到了天亮,我打算去县政府找宜枚香,将这些情况详细进行报告,却被陈发达拦了回来。我服从了大哥的决定,回家窝了半个月才得以平静。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5:45
  46、葬礼

  再过几天就是腊八了,说实话我在家也确实窝不住了,干瘪的脑袋挤不出一丝活跃的思绪,我一个人走在姚仙湖的岸堤上,突然,远方有几只公狗像是吞多了北风在拼命地怪叫,找不到一个可以停歇的支点,待我靠近时发现一只母狗死了,其中的一只公狗由于声嘶力竭也死了,其余的公狗更加疯狂,夜就这么被神奇般地撕裂,天空的东南方一道口子分外鲜明。午夜,一对公狗蹿入水中溺毙,一对公狗撞树脑浆迸射,一对公狗挂进树杈自缢,一对公狗想飞过河道在半空中被疾风击中跌入装满倒刺的河道破肚而亡,仅剩的一只公狗急速奔向杨村,不知死活,突然几束急促的焰火从杨村某户人家发出,照亮一个飞奔的狗影。我知道这一定是哪户有老人家仙逝,而且这户人家还是大户人家,一般人家响封1000响的爆竹就算是告知了。

  借着焰火擦划的亮光,我找到了燃放点,正是我前不久爬窗的那户人家。从杨公子尖阔的碎语中得知,她的爷爷奶奶就在子时同时离去,就连咽气也在同一个时刻,我听到这些信息是他在打电话。我最想听到杨大力的哭声,可愣是没听到,我当时心里骂了一声“他娘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哭声与一般人不同,长哭一下就停顿一下,打个比方讲就像一头母黄牛呼唤小牛犊,这种声音是在杨公子打电话的间隙里听到的。再后来,到场的人越来越多,我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又溜回家,竟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腊月初七喧天的爆竹和焰火撕开清晨的薄雾,出殡的哭声震得主堂的瓦片攒动。九时整,全村的男女老少和杨大力家的亲戚朋友均依次叩拜完毕,杨公子端着灵牌出现在队伍的最前列,两个同房的侄子各执一根落满竹叶的竹棍紧跟在他的后面,棍稍的白布条迎着微风舒展,阿三、阿四带着四个人在路边站成一排,他们右手各持一柄双管长铳,左首各拿着一支燃好的香火,姿势一致。九时十分,杨公子示意动身,六柄长铳齐刷刷轰响两次,队伍开始快步前行,花圈队、哀棍队、游行队依次擦过麻石桥,紧接着锣鼓队的就是今天的主角——十六台灵柩。灵柩巨大,顶上坐着两个男童,全身着红衣,他们不是杨大力家的,杨公子还没结婚是不会有小孩的,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只见十六人全身素白,连同他们身边各有的一个帮手,但灵柩、杠子和绳子全部用红布缠裹,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在旧社会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做得这样齐备,而在新社会我也仅看过这么一例。队伍在不停地前行,此时的杨公子已然踏上姚仙湖的南岸堤,按照惯例,灵柩会在这儿停歇一阵,所以四条长木凳早已安安稳稳地在此等候,杨公子绕过长凳,扭头看了一下姚仙湖,就朝着他家修筑的岸堤走去,此时的我早从这儿撤到湖中心的陆地上去了。

  几株老树光着膀子邀请丝丝垂柳在微风中慢舞,几片波光追在逐着老树的叶子,几只英勇的麻雀在空中盘旋,我趴在老树的脊背上看见一条中间受伤的白蛇沿着湖岸抖动,它时不时发出急切的呻吟。我无心再看,正准备下来,突然一只公狗窜到树下,死了,长长的黑毛胡乱地搭在身上,狗嘴大张,等我爬到树下就已四肢僵硬。我是喜欢狗的,可今天见到一只狗死在我的眼前,我暗自落泪,可怜的狗啊,怎么会这样?我把它就地埋葬,竖了一块木牌子,上面刻着狗兄弟之墓,等我再看那支队伍时,却只剩下姚仙湖的风清扫着湖畔。

  说道这儿,杨铁生似乎真的落下了眼泪,他擦拭着眼睛,寂静的生灵庙还是很寂静,众冥灵默不作声,生灵佛也默不作声,尸叉河滩依然热风习习,只是一轮新月好像吐出了乌云,慢慢地露出半个脸。杨铁生擦拭完毕,看看天空,看看月亮,看看残墙破壁,心想这也应该是午夜吧,他的内心在搅动,素不知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正在尸叉河滩酝酿。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6:18
  47、再探涵洞

  “派工”这个词,我是很熟悉的,这个叫法绝迹了十几年又死灰复燃。那天我埋了那只公狗后,就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正要踏上木桥准备回去,突然对面有两个人已在木桥上,我只好抽回脚步。他们像是从殡葬的队伍里回来,长裤的口袋鼓鼓的露出白色的帽子布,一边大声地相互叮嘱小心,一边又骂骂咧咧,许多唾沫液子不停地奔向本来不怎么实称的湖水。
  这两人过了桥,竟然没顾及我的存在继续各说各话。
  “咱们篾匠村真是死绝了人种,还要跑到这么老远来送葬!”
  “这算什么呀!我本来还打算帮忙培培土,结果还没份儿!他娘的,杨村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公安局长死了爹娘嘛!”
  “下次,村里再派这样活儿,打死也不干。”
  “嗯,打死也不干。”
  “怪不得今年的湖水不干净,刚要建农贸市场,就搞出这么大的动作!”
  “还不知以后会咋样!”
  “这关咱们篾匠村啥事”
  “这关咱们篾匠村啥事”
  “真看不得那些熊包样,还一个一个抢着送来!”
  “村长搭错了神经,这些人也跟着搭错神经”
  “还有哦,那个胡瓜瓢哭得跟死了自己爹娘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像个男人”
  “不要乱说,胡瓜瓢个叔叔跟那个杨局长是亲戚,听说李三炮跟他沾了一点子远亲就当了一个厂长”
  “你从哪里听得来的,人家的是不要乱说”
  “胡瓜瓢个叔叔说的”
  “算了,算了,不谈人家屋里的事”
  “听说,建农贸市场死了好多人呢?前些日子鼻涕寡妇的爷在一只洞里过夜,吓得去了半条命,到今日还都不利索”
  “怪不得今日冇看到他”
  “一只什么洞哦”
  “好像是一只好深个洞,用城里的话讲叫排水沟”
  “等一下,我们去看看”
  “不要命啊,找死哦”
  “爆眼锣,没有胆哦”
  “你叫大胆,等下的你自己去”
  “我去就我去,还怕什么哦”
  “明年,元宵节又要开始派工,你听说了啵”
  “早就听到说,所以我要到那只洞里看看”
  “本来我们那么远,应该派不到咯,我总觉得是胡瓜瓢个叔叔想抢功劳”
  “冇有钱个事,哪个做哦”
  “不要说得这样硬扎,不去,得过身啵”
  “爷老子装病,硬不去,会捉我杀啦”
  “就怕由不得你,你听到那个厂子里工人闹事啵,三下两下就让公安局个人解决了,还怕你胆大,看你骨头硬不硬,断巴根把的你就会乖”
  “去去去,公安局是你屋里开个啊,冇有钱个事还有人愿做啊”
  “农贸市场刚建个时间,说有工钱,结果一分冇有,说不定那些死人就是这样逼死咯”
  “爆眼锣,等一下真格去洞里看看,要不然心里冇有底”
  “好好,去就去,有你大胆在,还着什么膄搁”
  两个人说道这儿,看见我还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个瞪着眼睛骂我,“你,哪里的,紧站的这里,一点子都不懂事”
  “兄弟,我错了,马上就走”我觉得理亏,连忙赔礼,“我晓得那个洞在哪里,要不要我带你们去”其实我也想再去涵洞看看,今天有伴,我立刻来了兴致。
  “看样子,你今日冇去送葬,有种!你哪里人?”
  “杨村的”我脱口而出,立即后悔自己没有撒谎。
  “杨村,杨村,唉,杨村有个叫杨铁生的,你认识么?”
  “就是本人”我干脆直接说出,不用撒谎。
  “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爆眼锣和大胆马上站了起来同时说道,“有你杨大哥带我们去还有什么说的”
  “二位是篾匠村的,刚才失礼,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我们彼此寒暄着,解除了刚才的误会。
  就这样,我得以再探涵洞,而且还是三个人,于是我们上岸,来到县府大道,来到离宜枚香家不远的地方,来到那个晚上惊魂的地方。即使是在白天,涵洞的光照度还是很差,越到里面越觉得阴森,我在前面走着,爆眼锣有些退却,但还是跟紧了我们,我推开手电,不停地扫射,洞里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只是光滑的水泥已露出白色,但是有一点是不同的,我那晚扫落的水泥棍子不见了,该不会是有人来打扫过了吧,心里不由得纳闷、打起鼓来。
  小门不见了,新用的水泥已经粉刷得平平整整,里面的东西也不见了,俨然一个全新的小房间,奇怪的对面也多了一个这样的房间,清清爽爽,毫无杂物,我只好掩饰住所有的疑惑,带着他俩走过全部涵洞,出洞时我哑口无语。
  篾匠村的两个男人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7:10
  48、篾匠村

  转眼间,春节即过,正月十六的早晨,农贸市场的工地上就热闹起来,吐日的天气恰如其分的投射出一片片阳光。可我的心思不在这儿,这儿场面虽然全所未有,但我还是决定出去走一趟,一方面散散压抑的心情,一方面确实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我选择了篾匠村,因离县城比较远,所以略作了些准备就出发了。
  西北出县城,自行车窜过一条笔直的水泥路后,就进入延绵弯曲的土路,两旁的稻田还在一个个丘陵的怀里没有苏醒,光秃秃的丘陵似乎并不介意,他们在天地的纵容下煞有介事,一些幸存的冰块有时还会在他们的头顶、肩跨或者脚踝散亮着不可捉摸的任性。几株剃光了头的杂树若有所思,路边掉光了尾巴的狗尾巴草扒拉着黄土,我知道那是好事者在年前故意将他们打成草结所致。极目远眺,大片的土地还是留下了过火的痕迹,一些初春的勇敢者已经冒出头颅来展示,我身上热气腾腾的,吸引着几只大胆的鸟儿唧喳不停。车轮滚滚向前,叽哩咣当的声音从我脚板用力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催促着,它从一道道被重复覆盖的脚印里碾出两道连续弯曲的痕迹。
  时近中午,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点食品打点一下开始嚷叫的肚皮,水有现成的,我随意按了几口,不远处有几囱烟冒进我的视野,那就是篾匠村了。我选择了一个山头张望,村庄不大,约三四十户人家,呈南北横排状,前面有个水塘,可以看得清有几个老妇人在搓洗着什么,同时从她们的手势和晃动的脑袋能够猜出,她们在交谈着什么,水塘边的几株柳树在不停地点头。我打算过了饭时再进村,所以挑选了一块向阳的坡地准备休息一会儿,睡得正香时,几声尖叫突然传来。那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轻一些。
  “ 你还在地里干甚呢?篾匠媳妇,你爷不行了!”吓得那个年纪轻一些的女人扔掉锄头就跑,嘴里喊着我的爷呀。
  我跟着她们来到一间低矮的旧土砖瓦房的南间,老人已然归西,一床破旧的棉被齐腰盖过,极不规整,老人瞪着眼睛,牙关紧闭。只听那个年纪轻一些的女人说“闭眼吧,爷”的同时帮老人合上了永远无法打开的眼睛,随后那女人就晕倒在床边。
  人群中忙有人边喊边掐人中,鼻涕寡妇,你爷刚走你可不能有事呀,你家娃子还未成年,还要你养啊,这女人才缓慢醒来,随后哭声呛地,几个老人忙着张罗后事,他们把老者的遗体移到客厅,放好长明灯、拈好草纸,几块长木板拼凑的床上,鼻涕寡妇的爷双手被叠在一起撵着插好纸钱的三支高香直挺挺地躺着为后代祈福,它脸面上盖着红布,下体用麻布头遮盖,骨瘦如柴。村里的老人领着各家的小孩三五成群前来祭拜烧纸,之后就商量着怎样安葬。
  “唉,可惜了一手好手艺”
  “儿子又死得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可这白发人死了却没人来送”
  “那个还未成年的孙子今天一大早就被派工上县城去了”
  “可怜的老头看到了什么?就这样吓死了?”
  “那个什么农贸市场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要乱说”一个老人瞅见了胡瓜瓢家媳妇,着急地插了一句
  “按祖传的习惯,只能用草席子裹了,还不带立碑”
  “不行不行,他毕竟是咱村篾匠手艺第一把手”
  “还是破个例吧,这样也对得起他”
  “把他家孙子叫回来吧”
  “管他娘的派工不派工”一个老人说完就指派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妇女。
  “这样吧,为鼻涕寡妇的爷破例,棺葬,立碑”说话的老人像是本村的长者,随后就所谓议事的老人各自散去,只剩下鼻涕寡妇的沙哑的抽泣声。
  夜来的很快,我跟着长者的脚步来到他家,说明来意以后,他同意了我留下。第二天凌晨,带信的人回来了,只是鼻涕寡妇的儿子没有回来,长者摇头叹息,一珠老泪掉进灯火,发出叭喇叭喇的刺激音,煤油的灯火颤了一下又亮了起来。起床后,我第一次做了回抬棺手,棺椁很简单,其实就是用几块旧木板镶嵌在一起,抬棺时有一些草纸钱从板缝隙漏了出来,撒在地上,被一些慌乱的脚步又踩进泥土里。
  山丘很冷清,一座新的土堆在上午就立了起来,土堆前有一块碑石,上面简单地刻了几个字,先祖李公篾匠之墓,孝孙火龙,农历戊辰年(一九八八年)正月十七日。
  我不曾想会有这样的结果,我竟然与鼻涕寡妇的爷说不上一句话。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07:58
  49、瘟疫

  当天,我回到了县城,见到了火龙。

  孩子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稚嫩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件旧棉袄的后面被生生的扯开一道口子,黑黄的棉絮一块一块准备出逃。我心疼他,邀他晚上和我一起住。他言语不多,晚上收工后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为他准备的肉丝面条,怯生生地看着我,嘴巴张开了一下又赶紧闭上,我知道他想说话,不知为什么,我也打不开话匣子。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上工,穿上缝好口子的棉衣一溜烟出去了。再过几天他爷爷头七,我又去了一趟篾匠村,带来他母亲为他新做的一双布鞋和一些暖他心窝子的话。满七,火龙也不能回去,我亲自为他爷爷火化了纸扎的屋子。他照样上工,照样早出晚归。春插时节,我帮他家拢田、插秧,双抢时节我照例帮忙,秋收也不例外,因为他是篾匠李家仅有的一个劳力,火龙的妹妹比他小好几岁。

  眼看冬天又要来临,立冬的那天晚上,火龙告诉我村里两个人病了,叫爆眼锣和大胆。我不敢相信,他们的身体足够强壮,怎么会呢?当夜我来到那些劳力的寄宿点,见到了爆眼锣和大胆。简易的工棚到处露着北风,一支支冷箭都在忙着寻找猎物,棚顶的马灯闪烁诡异,灯芯像巫婆在舞蹈,她滑指若剑、若霹雳,她在煽风、在吮吸每一个在这里归宿的灵魂,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爆眼锣和大胆浑身伤痛,他们相互依偎着,以便用仅有的、高质量的体温彼此鼓励,期望能挨过夜晚,他们同时咳嗽,同时用不对称的手按抚对方的脑门,他们的颈脖处已化脓出血,他们在奄奄一息中将最后一口红痰抛向空中,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没有动弹。夜风更尖,其他的男人自然地缩成一团,不敢作声。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热、咳嗽,有的颈部有明显的肿大现象,我急忙奔向医院,奔向叉口县最高级的医院,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打得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路途中,我看见流动的乌云不停地将搓好的麻绳伸向这片沉闷的大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空中挣扎,然后静默,死一样的静默。

  医生的反映很神速,从一开始简单的察看到全副武装的查看,医生人数从几个猛然间增加到几十个,后来我觉得是全医院的医生、护士都集中到了这儿,而且个个戴上了面具,而我被要求检查,然后被穿上了与他们一样的衣服,接着警察也来了,同样穿着全封闭的白色衣裤。医生们忙着对每一个工棚里的人进行检查,护士们忙着配药注射,而我被安排忙着搭建新的临时帐篷。只见被检查过的男人们被分别安排走进不同的帐篷,有些被抬了出去,有些被抬了进来,被抬出去的脸色发绀,呈黑紫色。帐外,身背洒药筒的人手摇着把手不停地喷洒一股有着强烈刺激味的东西,这是我隔着厚厚的口罩闻到的。

  到了清晨,我这才知道这是罕见的鼠疫。昨晚的诊断和隔离起到了关键作用,根据医院清点的结果,昨晚检查人数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二人,其中感染人数五千六百三十八人,死亡人数两千七百九十七人,整个工地的场面被严格划成三块,互相不得交流。下午,死亡的人登记后被迅速送到尸叉河滩集中火化掩埋,被检查没有感染的人被再一次复查,确定没有问题的可以回家,那几千被感染的人在继续接受治疗。我看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心里无比酸楚,第二天又有几十号人被运到尸叉河滩,第三天有几个,到了第四天没有。

  我从隔离区出来,带着火龙回到宿舍,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回去吧,别再来了,我相信这个工派到头了,多花一些时间陪陪你娘,多花一些时间把你爷爷的手艺传承下来,还有一点,我想收你为义子,不知你的想法怎样?火龙倒是很痛快,立即跪下称是。这一次我陪送了十五里路,这也是我头一次送人会送这么长的路。

  这一次鼠疫现场宜枚香来了,杨大力没来,处理完这件事我看得出她筋疲力尽,原本白皙的脸上像是被谁贴上上几根皱纹。我极力按住内心的冲动,没有去找她,事件之后,卫生局出了一份简单的安民告示,大概意思是说,这是一次天灾,是人力不可抗拒的,要求各家各户搞好卫生,不吃剩菜剩饭等等。我感觉好笑,好没道理,更可怕的是全叉口县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异议,没有上访,没有吵闹,没有哭爹喊娘,甚至连姚仙湖的水也没荡漾一下。

  尸叉河滩浓烟滚滚,尸叉河水照样流淌。我不知道,今夜还有没有那年留下的亡灵,如果在你们当中,请你告诉大家那段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静,还是安静,因为杨铁生在焦急的等待,他觉得许久但其实不久,两个抱在一起的冥灵从后面挤了过来,他们看着杨铁生,杨兄弟还认识咱哥俩啵?杨铁生一愣一愣摇头表示无法识别。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11:40
  50、上工

  杨铁生自说了这么久,这样的状况又是头一次发生,他对着这对互相拥抱的冥灵拱手施礼之后,看看生灵佛,只见生灵佛右手食指微微一弹,同时按语相送“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恢复面目”,爆眼锣和大胆立刻被展示成死时的面目,杨铁生这才恍然大悟,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搂着两兄弟,兄弟辛苦,你们受委屈了。

  “他娘的,那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没工钱不说,吃的、住的也忒差了”

  “还不如咱家的牛”

  “还不如你家的母牛”

  “整重要的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胆提醒爆眼锣。

  “从哪儿说起呀”

  “就从胡瓜瓢咯叔叔派任务说起”,爆眼锣瞪着牛眼点头称是。

  正月初八,上七年刚过,胡瓜瓢就敲着大锣,挨家挨户吆喝,开会了,县上派工了,开会了,县上派工了,去晚了栓你家牛、牵你家猪啰,咣、咣咣、咣咣咣。我一听到那片破锣的声音,立马从客厅窜了出来,对着破锣就是一脚,那片锣就彻底歇菜了,吓得胡瓜瓢撒腿就跑。你娘的还栓牛牵猪,滚你吧,王八犊子。不过上午我还是去祖堂凑了个热闹,胡瓜瓢咯叔叔就是村长,站在高高的门槛上,扯着阴沉的嗓子,今天这个任务是县上派下来的,为的是修建咱们县最大的农贸大市场,各家各户一定要派一个劳力上工,没有劳力的可以找人顶,那是县上,上工有吃有喝有住,大家只要带上自己的锄头、铁锹、铁铲、箩筐等等种田种地用的工具就行,一户都不能少,正月十七早上一定要赶到,就是这些,散了。我吼了一嗓子,村长,你家派谁去?作死的爆眼锣,肯定是我去。说实在的,村长是个大块头,五个亲兄弟。上工的第一天,我吃到了肥肉缥子,接下来几天还好,可正月一过,就没有人吃的东西,好多人吃不下,饿着肚皮上工,没有精神头儿,就像打摆子,蔫不啦叽,紧接着就来了一批臭皮辣子,拿着赶牛的鞭子就晓得抽,被抽了还不干的就会关起来饿上三五日,有的人怕了,硬着皮头吃,硬着皮头干,有几个逃跑的被打折了腿,当真好可怜,好可怜。天热的时间,蚊子打堆,吃的人进,那时间冇得疟疾就是万幸!再后来,老鼠到处是,有时间爬到我们的被子上,钻进被子里,胆小的吓得怪叫,有些细心一点的人就把帐篷堵得严严实实,抽烟就会送了好多人的命,我不敢这样做,再后来就着了老鼠的道,死了。

  爆眼锣说完,大胆接上话茬。这样死的真不应该,还好有个垫背的,我最后一日上工,看到村长脸色也怪怪的,仔细看,跟我身上一样,估计也冇逃得阎王脱。我有一日偷得出去了,硬是倒霉,碰到了李三炮,又让捉地回来了,他娘的,他什么时候穿了一身老虎皮,我不敢再跑,打拐了脚回屋里种田还有什么用,想想我身强力壮,应该挨得过,哪晓得会死得老鼠身上。刚来上工时,跟爆眼锣兄弟说得差不多,我就不说了。有一次我偷偷地跑到别个村里看了一次,更惨!队长天天拿根梭镖压阵,好多人是扎得绷带上工的,绷带都烂了。有一个老人家当时就闭气了,天晓得拖得哪里去了。这些事,我不敢告诉村里人,怕更熬不住,不晓得就忍到了死。另外,那个打菜的肯定是个神经病,一次拿得瓢背给我舀汤,气得冇有话说,我自己提到碗就舀了一下,死绝的批臭皮辣子就一脚踢得过来,汤全部喂了黄土。反正现在连死人都不是,我还想多说两句。本来这次派工是有时间段的,从远到近,我们是第一批,可到了双抢时节后面的没有跟上,转眼又到了秋收,就这么拖着,我们早该回去了,好像是那个杨晶光执意要赶工程才动用了这种龌龊的手段,奇怪的是这样的大事既然无人问津,我纳闷呀!还有上工的时间久了,出了一些伤风败俗的事情,有时候我想一想也情有可原,都是家里的壮劳力,老长时间夫妻不在一起,碰到相互需要的那还不来事,所以到后来很多家里的男人都将自己的婆娘换了回去,这一次鼠疫恐怕很多婆娘要守寡了,说不定还会惹出很多风流逸事。

  爆眼锣听到这儿,怪不得你只要有机会就到处偷偷摸摸,原来尽劳这些神去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和胡瓜瓢媳妇好上了,大胆没有回应,只见杨铁生对着他们直摇头,两兄弟同时转过脸左右看了看,同时说道,就这些,没有了。

  杨铁生默不作声,他在扪心自问,这些事当时为什么不去理论,为什么没有进入工地去仔细察看,为什么没有去找宜枚香,他揪着自己的心脏处,疼痛着。其实鼠疫事件之后,他带领一些人找过杨晶光理论,找过杨大力理论,找过宜枚香理论,只是这会儿他在扭曲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爆发和隐忍让他深知叉口县的许多事太复杂了,他斗争过,他也放弃过,然而他单薄的力量最终导致自己走上了一条沉闷的不归路。

  尸叉河滩的月亮开始捉起秘藏,一片片浓云争相聚来,她有被侵吞之势。生灵佛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一个冥灵能够判断出他的表情,夜在无限延伸,黑暗在无限吞噬,众冥灵又赶紧聚拢,生怕某个雷劈会光临这座庙宇。

  杨铁生又在地上蜷缩、扭曲,像一条受了重伤的蛇。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23:49
  51、祭奠亡灵

  鼠疫最终得到了控制,但失去亲人的痛苦却一直压在人们的心里,他们再也不愿到工地上去上工,再也不愿把自己的性命丢进这无休止的苦役。但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却很简单,先是各村上书,由各乡镇统一收集意见汇总上报县政府,春节前夕县政府通告各村不得再为农贸市场的建设工程义务派工。那年鹅毛大雪在叉口县上空无情地飘洒,席卷着每一条大街小巷、每一个阡陌交通,甚至每一个墙缝和每一处低矮的尘土都未能幸免。

  杨铁生还是站了起来,因为他要接着叙述叉口县第一次大规模的群体自发的祭奠亡灵事件。

  按照我们的习俗,年三十晚都要为逝去的亲人上坟烧纸,送一些亲人们生前喜欢的东西,可那些因鼠疫而死的人却没有自己的坟墓,它们被火化后的骨灰被搅混在一起撒进了尸叉河,它们的灵魂随着河水流淌,也许就停留在尸叉河滩上空,也许就隐藏在这块盐碱地里,如果没有人祭奠它们将不知飘向何处。

  那天,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县政府大门前那条康庄大道,头部统一缠绕着白色的长巾,只留空一双眼睛,它们紧紧地盯着这白雪的世界。姚仙湖水盛装出典,她极力地配合着人群的行动,一边将雪花尽纳怀中,一边送出自己最纯洁的祝福,她也在祈祷,所以波面平静。集合后的人群沿着湖畔向尸叉河滩行进,三个一簇,五个一群,有的手里端着已故亲人的遗像,有的提着长形竹篮带来精心准备的祭品,更有的挑着箩筐显得有些沉重。人们迈开步子,在纯白的世界挪动,静静地、默默地,只剩下簌簌的雪飘声,当先前的人群已经看不见时,县府大道上还有一半人群等待出发,我再一次站在湖中心的陆地上张望,仿佛姚仙湖畔突然长高许多,以至于后来我分不清楚那里是湖畔,那里是祭奠亡灵的人群,因为这时的天空和这时的人都是同一个颜色。

  我跟上队伍,站上东岸堤,呼啦啦的北风有些强劲,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尸叉河滩乱作一团,我只得一同滑下岸堤,在人群堆里停了下来,奇怪的是那些手拿肩挑的人竟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杨大力当年栽种的树木竟然棵棵严肃,它们列着长队似乎也在为这场祭奠默默列队行礼。

  人群终于走出了没有树木列队的地方,这里只有一望无际,坚硬的地面上被铺上了厚厚的雪被,人群在忙着裁剪,在忙着划出一块属于自家的领地,期待那逝去的亲人在领地里找到自己的归属。人们把遗像稳稳当当的立好,再从后面徒手扒拉着厚厚的积雪,慢慢的形成了雪堆,慢慢地形成了坟墓,盐碱地也终于成块成块的露了出来。我也为自己扒拉了一块雪地,学着旁人的样子开始燃香祈祷,只是我没带祭品,无法供奉,祈祷完毕我木然地看着这些默默忙碌的人群,似乎全然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雪还在飘落,各家的祭品被无意点白,人群围着各家的亲人双手合十跪拜,一拜再拜,转着圈子拜,换着长幼秩序拜,朝里拜拜又朝外拜拜,仿佛一个个被拨弄的木偶机械的腾挪着。尸叉河滩庄严肃穆,尸叉河滩的盐碱地清晰可见,它们连成一片,将一个个坟墓分隔,又将一个个坟墓包裹,人群在包裹中点燃鞭炮,催醒亲人的意识,希望按照自家人的引导前来会聚,希望按照自家人的想念前来絮叨几句,更希望按照自家人来时的开辟的路回到自己的家乡。

  我知道这些灵魂还是活着的,因为当人群开始用不同的称呼喊叫时,尸叉河滩上空的雪突然停了,升腾的烟雾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面孔送入坟头,钻进遗像,在用一双双温暖的手掌中找到了回乡的音讯。人群逐渐散去,我在茫茫滩头与亡灵一一挥别,它们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有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那天,我在雪被的边缘----盐碱地不规则的方格中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24:28
  52、温床

  宜枚香的新办公室宽敞明亮,最得意之处是还给她配了另外一个单间用于休息。这里远离城镇的喧嚣,是办公、修养的绝佳之处。

  宽大的办公桌座北朝南,宜枚香站起来也够不到对面的边缘,她绕过桌子的边缘,来到南面,想摆弄放在在中间的花瓶,玫瑰的艳丽通过灯光反射到她的脸上,出奇的红艳。她依旧短发,当她低头整理时,两旁的发梢刚好在鼻尖交接,这段时间她一直喜欢这样摆弄,特别是在夜幕降临时。

  这是一九九三年腊月初八的傍晚,宜枚香整理完毕后缓缓地走到玻璃窗台,单手撑着下巴,心里美滋滋的,并在不断地泛起涟漪,就像远处的灯光。她沉浸在所有美好的想象和回忆当中,一股股暖风从她的耳旁经过。两个月前,她因为一个人的周旋,恢复了叉口县县委书记的职务。以我现在这样的精力和状态再干两届是没有问题的,宜枚香这样想着,同时在窗口也喃喃地说了出来。这几年的动荡,让她坚信实力就是力量,实力就是依靠,谁的实力最强谁就是最可靠的力量。

  晚上九时,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宜枚香知道是自己把钥匙留给了他,她没有转过身,依然靠在那儿,她在等待他的靠近,她在等待他的拥抱。慢慢地,脚步声近了,可以听到呼吸,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她默默地闭上眼睛,任由一双大手将自己抱起,她依偎着,想着让他抱进卧室,想着让他剥开自己的衣衫,想着让他再一次进入自己的神秘地带,她开始醉语,双手胡乱地抚摸,她伸出舌头,等待另一个精灵的狂咬。她被缓缓地抬高,接着被缓缓地放下。

  然而,那个男人并没有把她抱进卧室,而是把她轻轻地放在她办公的转椅上,她的热烈没有得到迎合,她缓过神来,今夜她并没有锁门,惊醒促使她立刻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既惊又喜。惊的是这个男人已经很久没来过,在她的意识里也许永远不会来,喜的是他今天的确来了。没等这个男人开口,宜枚香先抢了话语权。

  “你能来,我很高兴,我心里曾很多次盼着你来”男人点头不语

  “如果今夜,你还要谈那些没用的东西,那我情愿你没有来”男人欲言又止

  “我早就跟你说过,叉口县工作上的事你不要插手,很多地方不是你有能力改变得了的,在这里靠的是实力。”男人将双手插进口袋

  “我,宜枚香喜欢你,爱你,这一点都不假,但我们无法结婚,原因你也知道”男人略显激动

  “吃晚饭了吗?”

  “吃了”男人回答,“我只想来看看你”

  “既然来了,带你看看我的卧室”说着,宜枚香沏好一杯香奶茶递给了这个男人,男人没有拒绝,跟着她走进了卧室。

  卧室灯光妩媚,大床上的蚕丝被面鸳鸯戏水,紫色的床单延及地板,靠枕饱满,宜枚香脱下修长的薄羽绒服,宽松的睡衣将保护完美的身材凸显的玲珑有致,她双手搂着男人的颈脖,细声的说道,铁生来吧!

  杨铁生没有退却,他退去宽大的外衣在蚕丝被上再次看到了她那朵梅花印,这时他不善言语,只有无穷的体力,这个夜一对野鸳鸯在寒冬戏水。

  美好总是短暂的,宜枚香酥软地躺在床上一丝不挂。她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她也听不到杨铁生已经离开的脚步声,她也没听到另外一串钥匙开门的声音。

  夜半,另外一个男人走进了卧室,他轻车熟路,眼冒绿光,看着眼前的尤物,不仅啧啧惊叹,此生有你我心足以。男人伸出粗手,在宜枚香敏感的地带不停地抚摸,不停地掐捏,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就需要这样的力道,这是他最有经验的总结,他探到了梅花印,欣喜若狂,宜枚香在极度的狂野中醒来,她快乐至极,他气喘吁吁。良久,这个男人抚摸着她的香发说,香,参加宴会去。

  宜枚香火急火燎地冲完一个热水澡,穿好外衣,略微梳妆打扮就跟着这个男人下楼,钻进一辆小车,风驰电掣般驶进黑夜。

  夜风中,一抹亮光扫射着县政府偌大的操场,强烈的反光刺痛着一颗敏感的心灵,夜风在呼叫,夜鸟在树枝上冻得直得瑟。一个身影在极力地向着他们的方向撵去,尘土飞扬,脚步飞扬。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25:47
  53、夜宴

  杨铁生的脚步终究还是没有撵上小汽车,当他凭着敏锐的嗅觉看到它时,它已在龙湖山庄西门的停车场内,引擎盖的温度告诉他,车子熄火不久。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高高的围墙紧搂着威严的大门,大门紧闭着,就连里面的灯光也被紧闭,墙外的夜冰冷。

  宜枚香就是从这冰冷的大门进去的,高尖的靴跟戳得地板嘟嘟鸣音,温暖的灯光随之闪跳,她停下脚步,灯光停止闪跳,她盯住一盏紫色灯光不停地跺脚,那盏紫色灯管就不停跟随,她索性伸出双手连拍带跺,眼前的灯光乱做一团,使出浑身解数,她爽朗地笑了,声音极具参透力。杨大力笑眯眯的看着,示意她休息一会儿,宜枚香这才安静下来,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院子,看不见深度,层层灯光告诉她这儿肯定很大。近处,几颗大树伸长着枝桠将一张张圆桌和桌子旁的椅子恰好环抱,疏密有致的翠竹刚好将各自独立的空间隔开,这些空间的入口处都有一个小水车在不停地轱辘着,水冒出些许热气,被灯光一一浸染,地板路旁的绿草上点缀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宜枚香沿在地板路上缓步行走,发现每一张桌子的空间各具特色,杨大力告诉她像这样的空间这里至少有五十个。

  地板路向左斜插了许久,末端竟是一个布置“温柔的”岗亭,它肩负着收费和保卫的功能,也是进入第二层的唯一通道,这里面是雅间,杨大力告诉她有十间,南北一字排开。杨大力带着宜枚香走在结实的红地毯上径直北行,她分不出左边是树木还是围墙。

  宜枚香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迟疑的步伐被稍远几间房间门口释放的白炽灯纠正,确切地说这些灯光是从最后三间房子里发出的,她被领到第八间。

  房间里有人,四个,杨公子、金胖金流两兄弟和李三炮,金胖金流在北面的沙发上背靠背坐着,金胖斜看着东面的杨公子,金流斜看着西面的李三炮,杨公子眼睛瞅着东门口,李三炮低垂着脑袋翻弄着裤脚。杨大力一声宜书记来了打破了眼前的安静,四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宜书记好,宜书记辛苦,宜枚香双手抬起,掌心朝下,平稳的回复,让大家久等了,大家坐,坐,没等大家坐下来,杨大力就请宜枚香先进了里面的一间房间,宜书记请里面。里间有一张大餐桌,油光可鉴,中间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玫瑰花旁有一个鱼缸,几尾金鱼正吐出优雅的水泡,杨大力手握遥控将桌子的中间一圈转动开来,宜枚香落落大方的在对着门口正位坐了下来,美美地看着自由自在的鱼。

  一会儿,热菜和酒水上来了,那四个人也进来了,杨氏父子分坐宜枚香左右,左右再分就是李三炮和金胖,金流正对着宜枚香。

  第一杯酒由杨公子开始,他恭敬谦虚,语速平缓,言语间夹杂着些许调皮,白皙瘦削的脸上透露出镇定,他盯着宜枚香,双唇蹦出诸如祝福青春美丽的酒词,一仰脖,一杯白酒倾泻进喉管,高耸的喉结上下游索着。

  金流接着上阵,他双手先捋了一下黑长的头发,从脑门直到脑后,然后双手捧杯,缓缓的挪动身躯,站了起来,满脸堆笑,今晚宜书记肯赏脸来山庄小聚是我金流的荣幸,我金流先干为敬,愿我们宜书记更上一层楼,说完把整只杯口塞进嘴里,酒顺其自然流进胃里,逗得宜枚香扑哧笑个不停。

  金胖哪会示弱,噌地站了起来,秃顶上的几根长发晃动,红嘟嘟的脸庞像要把一对细眉挤兑得干干净净,他左手执杯,右手握瓶,宜书记我敬您两杯,第一杯先干为敬,第二杯一切尽在不言中,连续两杯灌进肚皮,惹得宜枚香连夸好气量、好酒量。

  李三炮不善言辞,一身公安服紧裹结实的身躯,崭新的皮带束腰,衣扣紧锁,他颧骨凸出,双眉似电,浓厚有力,却有着一双少见的桃花眼。他起身立正,连喝两杯,面不改色,宜枚香诗意坐下,你就是李三炮,咱们叉口县县城派出所所长,不错,咱们县城的治安就交给你了,唬得李三炮再次立正。

  杨大力一直没有言语,待到李三炮落座后,他端起酒杯,对着宜枚香,很荣幸今天也是山庄开张的日子,白天没偷得闲,慢待了宜书记,我自罚一杯以示歉意,杨大力也来了个一口闷,当然今晚也主要是让自家人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所以我又该称呼你一声宜妹子。宜枚香满脸笑容,擎着酒杯,哥哥说笑,既然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拘束,来来来,大家一同喝着,随意点,宜枚香的话匣子一放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他们相互敬完几巡酒后,便开始猜拳、倒酒令,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们天南海北的扯着,也互相恭喜发财、官运亨通,也互相攻击彼此天生的缺陷,他们醉话滔天,计划滔天,他们提到了杨晶光,说是怎么的也要让他提前出来,他们也提到了杨铁生,个个牙痒痒,李三炮缠着杨公子说要看看什么山庄儿女,被杨公子揪着耳朵疼得喊爹喊娘,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酒后筋疲力尽的六人,在八号雅间各自找了一个房间入睡。叉口县城在晃晃悠悠中迎来了另一个清晨。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26:40
  54、山庄女儿

  晌午,李三炮被杨公子一脚踢醒,他开口就要骂骂咧咧,谁他妈踢我,睁眼一看,硬是把妈踢我三个字给咽了回去,他笑嘻嘻的问道,都起来啦。你个混球就知道睡,人家早走了,整好衣裳,赶紧得,起来,杨公子一顿催促。李三炮急忙起来,走到会客厅,吓得又缩了回去。

  会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女人,个个娇艳如花,容貌端正,看到李三炮缩了回去,全都站了起来,夺步追赶,以至于最前面的两个被迫紧抱着他才能收住倾覆的身姿。李三炮被女人抱绝不是第一次,但这么多女的追着他绝对是第一次,他在慌忙中喊着杨公子,得到的回答是你挑一个回家吧,说完杨公子即刻离开了。

  李三炮来不及望杨公子的背影,他终于被堵在墙角动弹不得,他心里高兴,嘴巴却不饶人,全部停停停,收起你们的爪子,要不我把你们一个个给剥了,赶紧得,站好。女人们安静了,沿过道的两旁列队站好,这些女人服饰基本一致,穿短流苏裙,顶着一头纤维烫发,着松糕鞋,所不同的是有的光着大腿,有的配了踏脚裤,李三炮叫穿了踏脚裤的都进房间给脱了,一双双大腿白皙透亮,他在间隙中来回走了一圈,打量着每一个粉红的脸蛋,竟分拿不出主意来,后来干脆从房间拖出一个矮凳端坐在门口,抽着过滤嘴香烟。

  烟味浓烈,立刻引来了二十一双眼睛的抗议,其中一个胆大的径直跨到李三炮身边,曲腿坐到他膝盖上,夺到烟嘴就往自己嘴里塞,一口云雾就喷进李三炮的鼻腔,接着她扔掉烟嘴正想用嘴巴封住咫尺的另一张嘴,只是立即被一张粉嫩的手切断,抢人可不带这样的,她高挑着嘴唇,单手叉腰,仿佛此刻她最有发言权,坐在膝盖上的女人扭头看到了大家的反映,随即回到了原位。

  确切地说,这些女人不能称为“女人”,因为她们的年龄大都在十六岁左右,最大的一个也仅十八岁,只是由于化妆成熟一点和在山庄工作的原因,才被李三炮称之为女人。那女人还站在那儿,只是放下了叉腰的手改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压得发育良好的胸脯清晰可见,我看这样耗下去不行,杨公子说了今天必须有个结果,所以我提议大家各拿本领单独和李大哥在房间待上一刻钟,其余的人在客厅候着,直到李大哥选定了为止,大家都表示同意,李三炮没话说,乖乖地走进房间。

  刚发完话的姑娘进了房间,请掩上门,她走的是性感路线,提臀、扭胯、耸胸,在房间转了一圈正要靠近李三炮就被拒绝了。那个坐在他膝盖上的姑娘进来了,一进来就坐进他的大腿,撩起短裙就用双手抚弄,也被推开了。李三炮知道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选婆娘,是要带回家过日子的,所以格外谨慎。后来有几个表演才艺的,唱歌、跳舞、弹琴、书画样样皆有,李三炮不知祖宗上哪代修来的福气就能一次欣赏个够,后来厌了、腻了,干脆一一打发出去,其实他根本不懂得欣赏,上眼皮子直往下盖。突然一股清香,刺醒他敏感的神经,这姑娘清秀淡雅,亭亭玉立,一身绿色短流苏裙,看得李三炮心里痒痒,当问及年龄时却只有十四岁,随即打消了念头,这位姑娘悻悻的走了。接下来的应该是开始抱着他的两位姑娘,她们一同来到李三炮面前,她们是一对双胞姐妹,说是选中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去他家,李三炮横下心来摇摇手不敢接受。眼看着姑娘所剩无几,他开始有些灰心,恐怕要辜负杨公子的一片美意,他拍拍胸脯决定让下一个姑娘进来。

  她一样有高挑玲珑的身材,纤维烫发上别着精致的蝴蝶结,脸上透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短流苏裙刚好遮到大腿中间,她还穿着踏脚裤,她没有任何展示,只是直接捏住李三炮的耳朵一阵挑骂,好你个不死的王八犊子,这么多姐妹你一个看不中,扒了你这身皮还不是和别的男人一样,你只管挑,挑死你这缺心眼、缺心肝、缺德冒烟的李三炮,骂完旋即转身。李三炮一看急了,姑娘等等,就你了,老子这么多年还没被女人这样骂过,走,跟老子回家好好骂。其余的姑娘一看个个笑弯了腰。

  李三炮领着这位刚满十八岁的姑娘走出了龙虎山庄,说来也奇怪,自此之后,李三炮竟没有碰过其他任何女人,就连各种娱乐场合也几乎没有他的身影,一时在叉口县传为美谈。

  第二天下午艳阳高照,龙虎山庄客来客往。

  杨公子坐在楼顶,看着李三炮带着一个妹子出去,心里甭提有多美,他独自一人看看太阳,看看姚仙湖的美景,看着从东门和西门不断进出的客人,一种征服的傲慢油然而生,虽然正处深冬的季节,可他的脸上确是热腾腾的,此时的叉口县确实无人能与他比拟,他看见了左边的铜生肖,仿佛就看见了一座座金银财宝,他看到了右边的康庄大道,那就是通向金山银山的通途,他正张开大口努力地吞噬叉口县的一切。

  今天傍晚,东园将要举行一场空前的歌舞晚会,一张张免费发出去的票券正吸引来了络绎不绝的人群,这张免费的票券将成为你们永远还不清的债券,杨公子这样想着,想着,竟在阳光的眷顾下睡着了。

  十八时,晚会如期举行,首次出场就是那二十个姑娘,只是换了T恤加踏脚裤,一双双赤脚在台上热舞,人群鸦雀无声,继而掌声热烈,Ta们在兴奋、激烈的氛围中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个节目一直保留着,以后许多后生甚至大老爷们夜夜在此留恋不返。

  如果是夏天,龙虎山庄的湖边还会多一道风景线,那就是这些女儿们个个会身着比基尼,一身轻松的打扮与游客、泳客骚弄风情,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度假胜地。晚上,东园除了供应餐点以外,也有钢管舞、或啤酒妹促销等火热表演。

  再到后来几年节目的间隙穿插了极富刺激的脱衣舞。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27:37
  55、酒精妹

  这个称呼出自杨公子,产生于一九九九年,因为父亲的退休,更为了拉拢和腐蚀更多的政要和生意伙伴,同时也为了压倒叉口县城春笋般涌现的大小发廊和按摩店,杨公子绞尽脑汁出了这么个新鲜的主意。这年中秋,他就邀请了几个相当信赖的生意伙伴欣赏了这样一出精彩绝伦的表演。

  第十间雅座靠北,紧靠着围墙,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它被种植的篱笆虚掩着,两个手执警棍(配枪是看不到的)的保安在门的另一边紧守着,如果没有杨公子的通知,这扇门就等于没有。

  进门就可看见十二幢奇形怪状的阁楼,只是这些阁楼比一般的阁楼更高、更大,她们被装饰的五彩缤纷、富丽堂皇,阁楼上没有牌匾,没有编号,要想区分它们只要看看阁顶装饰的十二生肖雕塑即可,一般来这儿的人分别称之为子阁、丑阁、寅阁、卯阁、辰阁、巳阁、午阁、未阁、申阁、酉阁、戌阁、亥阁。每一个阁里有两个姑娘,她们按属相对应的原则被安排在里面,她们的年龄都在十四至十七岁,在这里如果被客人要了或者到了十八岁就必须离开或者转到山庄其它的地方工作,杨公子边走边说。

  其实这十二幢阁楼以前主要是用来进行专门的脱衣舞表演,她们或三五成群或十几个人只为一两个或者两三个人服务,由于多年没有节目翻新,已经是顾客鲜见,所以这年经过重新装修,杨公子决定在今晚验证他的杰作。月光皎洁,却捕捉不到这一行人的身影。

  那就是子阁,杨公子指着最远的那幢阁楼说,在那儿既可以欣赏姚仙湖的夜色,又可以有美女悦目,今晚你们是第一批贵人,杨某当竭诚做好服务。只见子阁高约五层,下三层空荡荡的,只有三根柱子,柱子的中间是垂直上去的敞口电梯,他们跨进了轿厢,在缓缓的攀升中说笑着,当轿厢悬吊在半中央时,月光恰好将电梯画成两半,一半漆黑,一半敞亮。他们首先来到了最顶层,月光正好在姚仙湖里梳洗,涟漪泛起的波光深深地吸引着每一双眼眸,垂下的柳枝正在用末梢抚弄姚仙湖敏感的神经,她一阵痉挛,一阵呻吟,娇艳的肢体玲珑剔透。

  轻音乐响起,两个女孩在薄莎帷幔的舞台上开始扭转身躯,灯光反差下的身形毕露,飘渺扶风,她们将外衣一件件的褪去,然后正身靠着帷幔,她们在薄莎上抚弄着、翻转着,若幽灵来袭,接着是另外两个女孩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最后二十四个女孩全部出现在薄莎后面,仿佛二十四条蛇交错盘膝,她们一个个伸出灵活的舌头肆无忌惮地吞吐着,窜出了帷幕,窜进每一颗猎艳的心灵。

  帷幕被缓缓的拉开,灯光逐渐暗淡,逐渐熄灭,突然一道绿光闪过舞台,微弱的红逐渐展开,两个赤身的女子各手执一条长长的、黄色的链条,不停地往自己上身上缠绕,绕过胸,绕过腰,绕过跨,一圈、两圈、三圈……圈圈紧密,待灯光红透时,他们发现链条的另一端在屋顶,从屋顶上还垂下很多根相同颜色链条,只是这些链条的另一端不在女子的手里,而是在一只特大的玻璃缸里,玻璃缸的两侧各有步行斜梯直达缸口,红色的灯光是从玻璃缸后面发出的。缠绕完链条的女子迈上一字步,向玻璃缸走去,四片红臀跃跃欲出。斜梯是纯白色的,扶手上挂满绿色的丝绦,两个女子缓慢地俯身,用手触到台阶,趴着,一步一步往上爬,时不时将脸盘送出丝绦,撅起樱唇,缩回去的时候猛咬一下继续攀爬,双腿膝盖着梯,爬到半中央时,斜梯竟然在向着他们的目光转动,一个矮个子忍不住要上前去,被杨公子止住了,悄悄的说,好戏还在后头呢。当斜梯转到正面时,台阶突然消失,两个女子只好趴着,她们在向上蠕动,提臀,压腰,抬头,如此数次,身上的链条渐渐散开,她们终于爬到了缸口,向这些男人看了一下,然后从缸里抓起其中一根链条往脖子上一缠了一圈,并落上了弹簧锁,锁音轻微,一个男人流着哈嗒子跪下了,剩下的强作镇定,只有杨公子脸上微露着狡黠的笑容,此时,斜梯已转回原位。女子同时落入缸中,像呼救,但更像索命,她们在里面挣扎着,一股股清香开始弥漫,女子身上最初差绕的链条全部散落,两棵巨大的人参在在红色的液体里披头散发,随后,其余二十二个女孩相继上台,一字排开。

  灯光灭了,漆黑一片,杨公子拉开嗓门,兄弟们,先歇一会儿,咱们再尝尝美酒佳酿,片刻,白炽灯亮,台上只剩两个女孩在缸中站立,全身一览无余。杨公子引领众人登上舞台说,佳酿就在舞台上,请你们拿起杯子找一找,找到了的就可以喝,众人满腹疑惑,只见杨公子拿起杯子就朝大缸走去,拧开斜梯旁的阀门,满斟一杯美美地摇着头,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效仿,原来这大缸里装的就是土法酿置的美酒,加上女孩的体温和香气正好入口。

  那个跪地的矮个子却不肯饮酒,他入神地看着缸中两位玉样的女孩,啧啧称奇,杨公子打了个圆趣,兄弟若是喜欢,今晚她们两就归你了,她们前天刚过十五岁生日。

  这个中秋的夜晚,风很柔和,月亮分外圆。

  这个仲秋的夜晚,神不知鬼不觉。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29:05
  56、密道

  送别几位挚友,杨公子心情疏朗,毫无睡意,在子阁发出几声刺破月光的嗷叫之后,龙虎山庄迎来了一天当中难得的寂静,秋夜醉了。杨公子斟满一杯月亮恭敬地品着小酒,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这么惬意,仿佛今晚的月只为他一个人出巡。

  杨公子再一次站在楼顶,眺望湖面,不经意间发现一个移动的影子正在朝着石虎靠近,这是密道的出处,他不敢大意,随即触动暗处的机关,他要正面会会这个飘来的可疑物。一块石板自动移开,狭长的通道里台阶依稀可见,杨公子迅速沉下身躯,顺着拽曳绳直往下冲,蹲进一个平台,然后平坐,与平台紧连的是一个洞口,直径约二尺,当他把双腿伸进洞口时,整个人瞬间消失,当他再次出现时,人已在巨石下面,后背湿透、褶皱,湖面平静,根本没有所谓的漂移物,他再仔细打量,还是没有。

  杨公子看看自己脚下,排水口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淌,这个排水口是备用排水口,刚才杨公子在紧急情况下触动了机关,改变了排水通道,杨公子蹲立的位置正是正常时期的排水口,他脸上的肌肤抽动了几下,不为自己的多疑而后悔。他在排水口逗留了许久之后决定回去,因为排水道非常湿滑,他不得不展开双手顶着粗糙的水泥面向上挪动,汗水抚平了他脸上抽动的肌肤,十几米之后,他把双手置于头顶,用力向上推了推,站了起来。

  上面是一条挺宽的廊道,因为常年的封闭,空气异常刺鼻,杨公子不得不又从刚才站起的地方下来,继续在排水道理艰难地前行,过了几十米,他再次站了起来,推开一水泥板,上面豁然开朗。这是一条单独的通道它直通十二生肖阁外的草地,只是位置十分隐蔽,水泥块上是一份普通的盆栽,根本没人会在意。

  杨公子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衣服,他突然决定对密道进行一次全面巡查。他的卧室有进出的通道,拉开壁橱的门,一个细小的触碰开关就在厨门的铰链里藏着,他握着手电沿着步梯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椅子,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盏台灯,它现在已发出光亮,杨公子用脚轻踢一下桌子北面的墙角,另一方的墙面被拉开,一条廊道深邃悠长,他迈着轻缓均匀的步子直达廊底,移开一扇门,顿时金光闪闪,满屋子的宝贝争相发出耀眼的光芒,黄金璀璨,玉器绿翠,白银闪烁,这里是山庄的王国,这里是山庄的心脏。杨公子在这儿没有多留恋,他从这些亮光后面移开另一扇门,有一条廊道,只是这条廊道相对来说粗糙得多,墙面上的凸起足以划开任何一张坚硬的皮肤,再推开一扇门就是一条排水沟,此时排水沟里没有水,杨公子站在排水沟里推开另一道门,一条更小一些的廊道在手电的光亮下展现,它不长,没走几步就到了他最初爬进的洞口,他再次下洞,在排水口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样便封好洞口,原路返回。

  当他全面恢复排水通道时,月夜已黑,黎明即将来临。山庄开始醒来,杨公子却一头闷进被子里,错过了最美阳光。

  人们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既不赌博,又不沾毒的杨公子却因为自以为仔细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那个夜晚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这里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掌握,最终导致龙虎山庄的覆灭。

  三年以后一场大火将这儿烧得一干二净,所有的金银财宝被哄抢一空。杨大力父子双双葬身火海。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30:43
  57、李三炮

  李三炮看的真真切切,他不仅看到了杨公子,还看到了杨公子出现在密道口之前的情形,当杨公子从密道爬回去之后,他也跟着进去了,这几年他靠着忍气吞声终于接替了杨大力。

  自从对叉口县第一机械厂开完三炮以来,李三炮目睹了查口县城一草一木的变化,这个仗着父亲剿匪有功而获得一份国家分配的中年男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开炮,他把炮头对准龙虎山庄,当然这和他的妻子密不可分。

  那天,那个敢于揪着李三炮耳朵一直挑骂的女孩,从一个山庄女儿直接变成了李三炮的妻子,这个女孩当晚就对李三炮挑明了,来山庄之前我就知道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去那里,不怕告诉你,你们的县委书记就是我姥姥,也就是我妈妈的妈妈,那里的老板----杨大力把你们叉口县的很多事情都告诉了我妈,我妈说我长大了该去看看姥姥了,所以我来了,但我没直接去看姥姥,因为刚好碰到龙虎山庄要招人,我直接进来再说,另一个原因是进龙虎山庄找你比进你那破派出所找你更容易,目前你的任务就是赶紧把自己的名声给修好了,早点爬进公安局,今晚我只给约定一章,就是不准碰我之外的任何女的,李三炮答应了。

  第二天,李三炮就装模作样地去了杨公子那里表示感谢,回到叉口县爬出所后又带着一队人马在查扣县城巡视了一通,因为县城的街道已沉浸在过年的气氛当中,所以他也早早地赶回了自己的新房。

  妻子斟来了好酒,平时海量的李三炮竟然不胜酒力,他胡乱的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和衣袖,一手掐着自己的嗓门说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只知道要挟我,哪天惹怒了俺,也不一定很好收拾。女孩把李三炮扶进鸾床,并与他完成了夫妻之间最神圣的仪式。

  李三炮,篾匠李村人,村长的一个侄子,也不知村长和杨大力是哪门子亲戚,总之,李三炮退伍转业就到了叉口县第一机械厂,原因是李三炮父亲在他出生没几年后就撒手人寰,独苗苗生活无依无靠,所以村长才动用了那远的打不到一杆子的亲戚,还好杨大力答应了,条件是必须听从杨大力的安排,李三炮应允了。

  一九四九年,叉口县解放的那年,离篾匠村不远的十八岭,一寨作恶的土匪仗着山势险峻经常骚扰附近的村民,这年冬天他们就进了篾匠村,他们一直延续着日本人占据时那种嚣张跋扈的气势来要年缴,最终村民的一点点余量被抢得干干净净。血气方刚的李九龙(李三炮的父亲)刚好随部队回了叉口县,回家一看,乡亲们哀声四起,他看着最小的弟弟(就是后来篾匠村的村长)骨瘦如柴,立即发誓要把这伙土匪给剿了,乐得他弟弟直翘大拇指,哥哥一定行。

  对于十八岭,李九龙是熟悉的,那是他经常随大人出没的地方,那里矮处荆棘密布,灌木丛生,半山,高大的树木鳞次栉比,山顶崖石林立,这里是狩猎和采药的好去处,最有特点的却是这里还生长着一种非常好的毛竹,用它作材料制作出的竹制品经久耐用,所以篾匠村人把这儿视为宝山。这座山盘东北与西南,连绵十八峰,故称十八岭,上山只有一条道,那就是沿着溪水蜿蜒攀登,李九龙非常纳闷,这里什么时候窝了土匪,他决定一探究竟。第二天,他独自进山,摸清了土匪的来路,原来只是一些流窜的伪军,日军占领时期他们就在此地驻留,他们一方面讨好日本人,一方面做些偷鸡摸狗、横行乡里之事,因为对日军没有危害被收编,日军战败后,他们继续留在此地。李九龙一看这种架势,还不是小菜一碟,当夜就摸进了寨子,缴了寨主的械,并宣扬了一下解放军的政策,百十号人就此解散,次日清点物什,全部归还乡里。李九龙向他们派发了一些盘缠之后便回归队伍,直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末因为病重才带着自己的独生子李三炮回归乡里。

  李三炮印象中没有母亲,甚至对父亲的记忆也很模糊,大多也止于乡里的口头说说,早晨,他醒了,看着看着怀里美艳的娇妻禁不住潸然泪下,想不到我李三炮也能娶妻生子,还能混上一口国家口粮,他开始决定不能对不起自己,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妻子。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31:46
  58、姚仙湖魅影

  叉口县第一机械厂倒闭了,李三炮如期完成了杨大力交待的任务,这个不知不觉倒闭的工厂最终变为废墟,杨公子如愿以偿接到了一笔重新开发的大单,李三炮进了叉口县县城派出所,短暂的兴奋之后又陷入另一种焦灼,他必须处理好农贸市场建设时期的治安工作,说白了就是要把逃跑的被派工人员抓回去,做好了,就能坐进杨大力以前坐过的那间所长办公室,他接受了任务。

  或许是职业的敏感,又或许是由于遗传密码的原因,李三炮很快就盯上了杨铁生和陈发达,涵洞的那一幕他也真真切切的见证了,但是他当晚就告诉了杨大力,可是杨晶光带着阿三阿四在黎明来临之前就处理的干干净净,他和杨晶光打了个照面,从他吞吞吐吐的回答中知道了这些尸体全部是累死的派工人员。李三炮有些后悔这样做,但为了再往上爬,他忍住了,他决定忍到杨大力退休再作打算,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杨铁生和陈发达的行踪只能自己掌握。

  那晚杨公子巡查密道不是无中生有,那个在水中游离的正是李三炮,他躲过了杨公子的眼睛,躲过了杨公子的诡异,然而他没有担心自己,他在担心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发现。良久或许更久,那人出来了,他对李三炮的在外面的等待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三炮兄弟,让你受惊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李三炮有些讶异。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你在跟踪我或者我们,只是第一次你告发了杨大力,后来你没有,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戳穿你。”

  “噢、哦”李三炮一时接不上话茬。

  两人游到僻静的岸边,上了岸继续说道。

  “你父亲李九龙也算是个人物,与我家父亲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对你还是很清楚的、理解的”

  “你父亲是?”

  “本名陈雷,人称‘三道疤’(人物名:见《引响叉口之雷打箍》待续)”

  “早有耳闻,只是不曾见过”

  “今天既然我们在这个境况遇见,我不防把里面的情况完完全全告诉你”,说完这人把跟着杨公子后面的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李三炮听得啧啧称奇,他想得到会有不少的收获,但想不到会有那么多宝物,连忙表示感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哈哈哈,您是叉口县的公安局长,不告诉您,我告诉谁去?”

  “谢谢发达兄长,以后您还是叫我小弟吧!今晚我做东,去我家坐坐”

  “不去了,你家老婆虽说是宜书记的外甥女,但此人精明正直,我不便叨扰”陈发达的言语让李三炮更不知从何说起,这层关系从没对外说起过,他心里泛起嘀咕,没等陈发达察觉,接上话茬就说:“小弟佩服,兄长对我是如此了解!”

  “不用客气,还有一件是我必须告诉你,就是那些宝物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他们搜刮的吗?”

  “不全是,一部分是原有的,一部分是搜刮的,原有的那部分就是杨大力从外地运回来的”

  “哦!”

  “还记得多年前的盗宝案吗?那是因为杨大力图谋他师父的财物而故意设的一个案局,用于杀人灭口,他当时赢了”

  “你怎么知道?”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从这条暗道出入龙虎山庄,在一个夜晚偷听到的,这个秘密你是第四个知道的。其实他师父的那笔财物在杨大力修岸堤的时候就已经运回叉口县姚仙湖,并埋在湖底,他很早就杀死了他师父和他师父新收的一个关门弟子,这就是为什么宜书记当时在姚仙湖发现棺椁时里面有两具尸体,后来这笔财物被转移到龙虎山庄。杨大力当年搞得植树运动等等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这些宜书记一直被蒙在鼓里。再补充一句,这些话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和宜书记,因为现在的证据还不全面,没人顶得住这个案子,他杨大力都可以帮宜书记恢复职务,你想想这是为什么?”说完,陈发达便告辞走了。

  李三炮惊得哑口无语,直愣愣的看着陈发达的背影,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自己亲自探一探密道,陈发达没有说假话。这个李九龙的儿子仿佛拿出了当年李九龙独闯匪寨的勇气,他对杨大力父子不停地敷衍,不停地放任事态的发展,刻意的放纵让杨大力父子解除了一切芥蒂。

  李三炮终将再次开炮。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33:48
  59、李三炮怒火毁山庄

  尸叉河滩,月亮的脸被乌云啃噬了一大半,生灵庙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杨铁生从祭奠的悲伤里走出来,他突然精神抖擞,义愤填膺。

  几年以后,叉口县城病了,事情是从几个刚过花甲之年的男性老人家病死的原因传出来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特征,起初都跟得了流行性感冒一样,伴有颈脖和腹股沟处的淋巴结肿大,家人便从药店随便买了一些感冒、消炎药服用后就认为好了,后来身上就出现红色小疹、硬块,糜烂、溃疡,有的老人开始掉头发,说不出话,有的全身痉挛,开始瘫痪,不久就与世长辞。他们的家人说老头子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到一九九八年,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有些在年轻人身上也会出现这种现象,这家儿子病了,那家媳妇病了,甚至出生不久的婴儿也病了,有人偷偷摸摸地去了省城治疗,后来好了,有的被活活折腾,死了,更有甚者,自杀,上吊的、跳河的、服毒的,天天不绝于耳。

  这是一种病,即可传染又可遗传,人们慌了,病急乱投医,这一年,街头的性病诊所突然冒出了上百家,人们排队检查、治疗,忙坏了新兴的医生,然而那些白天关门晚上忙活的鸡店照常生意红火,龙虎山庄更不例外。那些没病的人照常吃喝玩乐,有病的治好了接着再来,后来,我知道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诊所背后只有一个老板,他就是杨大力的儿子杨公子,我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乞求上苍能眷顾这些沉浸在疯狂中不知死活的人们,只能默默地乞求上苍能还叉口县一个安宁。

  然而上苍并没有給力,叉口县出现了另外一个状况,治安日益恶劣,群架斗殴随处可见,抢地盘、抢工程、抢女人,谁势力大,谁的人多,谁的地盘就越大、工程就越多、身边的女人就越漂亮,以至于龙虎山庄的酒精女供不应求,特别是年轻的十五六岁的,杨公子被迫到外地进行大量的招聘,一段时间姚仙湖美女如云,上演了一出出争风吃醋,千人竟艳,姚仙湖百舸争流,姚仙湖畔常年竟长不出翠绿的草皮,每到夜晚刀剑对杀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三炮坐不住了,身为叉口县公安局局长日日如坐针毡,即使派出警力也无济于事,他不得不请示县政府,得到的回复却是自己解决,理由是群殴群架并没有发生命案,这个不沾女色的三炮因为此事愁眉不展。日子在一天天的煎熬中度过,他不能左右逢源,命案终于发生了,首先是酒精女的死亡,那是因为一次战胜的一方由于多人观赏究竟女的表演,在表演进行中,几个年轻人控制不住当场和酒精女发生了关系,导致后来几十人同时侮辱、蹂躏了两名不满十六岁的少女,她们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双双死亡,她们的尸体被丢进了姚仙湖,战败的几方得知消息,于二OO二年初夏联合对那几十人进行绞杀,在这次绞杀中,出狱没几年的杨晶光不幸身亡。杨公子向李三炮要人,要求严惩凶手,那天李三炮的办公室火药味十浓。

  “三炮,老子叫你抓人,怎么不见动静?”杨公子怒吼着。

  “杨公子,你不要欺人太甚,这是你家的事,与我何干!”三炮寸言未让。

  “要不是我老爹直接保你,你个兔崽子怎会在这个位子上!”

  “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提这个,要不是你杨家父子,我李三炮如何会跳入这火海,要不是你杨家父子,我李三炮如何会声名狼藉,要不是你杨家父子,我李三炮早就收拾了这些个烂摊子,要你们的时候在哪里,是,你杨家有财有势,我倒要看看你---杨公子如何来处理”

  “好,你李三炮有种”,杨公子怒气冲天地离开了公安局。当晚叉口县公安局就被杨公子掀了个底朝天,李三炮不见踪影,原来李三炮早有准备,当夜紧急调用自己的得力干警开着车队到外县去了,第二天清晨回来的时候,只见龙虎山庄被围得严严实实,装满汽油的车队从东西两个大门发动一轮猛冲,一节节油罐被抛向山庄,浓烈的汽油味惊醒着县城的人们,杨家父子站在楼顶向李三炮喊话,李三炮浑然不听,他还是丢出了昨天那句话,我倒要看看你---杨公子如何来处理,说完扔出火把,将最近的汽油点燃。火头迅速向山庄窜去,它占据西门,夺走西园,夺走雅座,夺走阁楼,夺走东园,这里听不到生命的呼喊,这里只能听见剧烈的爆炸声,声声直达苍穹,声声震撼每一个即将枯萎的灵魂,火苗窜进湖里,火苗爬上东岸,三天之后,龙虎山庄一片狼藉,哄抢的民众发现了密室,发现了复杂的排水系统,更有几个人竟在石虎下的排水口边发现了杨氏父子的尸体,他们是被活活呛死的,当人们拆除排水口的铁遮拦时,两具尸身竟掉进了湖中,现场的人看着它们顺着湖水漂流。

  那几天,我特别兴奋,一是由衷的佩服李三炮的胆量,这个我曾经非常厌恶的人物居然有这种勇气,二是杨家父子终于成了孤魂野鬼,三是叉口县的人民并不像我印象中的那样麻木。

  李三炮当日就到县政府自首,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

  【作者:湖拮】
楼主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21 17:34:35
  60、杨铁生失手弑枚香

  龙虎山庄的覆灭不亚于一场地震,县城的街道萧条了许多,原本热闹的集市也人员稀少,更别说那些洗脚屋、发廊,它们好像在一夜消失,叉口县病入膏肓,人们懒得出动。当年秋天,县政府将龙虎山庄夷为平地,重新整饬,用黄土和草皮、树木掩盖一场惊心动魄,同时通告全民归还被哄抢的财物。

  由于叉口县公安局局长的人员迟迟没有到位,宜枚香一方面要组织力量清查案件,然而这一方面却是她的软肋,所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另一方面又要恢复叉口县的元气,这一方面她起码还有回生之力,所以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目光投向了金胖金流两兄弟。这是我和陈发达兄弟同时发现的。

  秋天去的很快,转眼就进入寒冬,姚仙湖荒凉的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水,它不断匐进岸边的冰层,旋即被冰层缠住,几只不甘心的野鸟在它脊背上趔趄着,当金胖金流的小车停在它的路边时,树上落下的最后两片枯叶正被野鸟争食。金流摇开车窗,推开车门,一袭貂皮包裹的一团肉墩被掀了下来,接着是另一团,这是金胖,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湖面,仿佛被野鸟吸引,金流随意拾起脚下的一块鹅卵石,右手猛力划了一圈,北风撕扯开袖口的貂毛带着冰冷的石头在冰面上滑行,野鸟毫不理会,石头耗尽最后一丝惯力后并没有激起浪花,金流吼了一嗓子他娘的,才惊起野鸟的一阵翻飞,金胖乐了,还是你他娘的大嗓门有用。

  这天不是什么节日,加上又是傍晚,本来没什么人流的姚仙湖大道更是清冷凋僻,金胖金流看着野鸟飞走后,转过身,绕过还在喘气的排气管,举起双臂扣实有些松动的虎皮鸭舌帽,他们的话语在风中哆嗦着。

  “这杨铁生,当初费了那么大劲把个坑整得有模有样,如今要废了,还真有些可惜”

  “少嚼那些没油盐的东西,看看怎么弄”

  “兄弟说的是,这书记已经发话了,建个大厦提提人气,我真不敢想这阴森森的鬼地方还会生出金蛋来”

  “这湖肯定是要废了,先要把排水做好,别他妈跟杨晶光似的,到头来兜不下”

  “那是一定的,现在咱什么技术,别说是这儿盖个楼,就是在海里盖个楼也没问题”

  “咱年后就动手”

  “能等吗,你个猪头,明儿,就把打桩的机器调来,趁着水枯,争取正月就把桩打完”

  “成、成、成”

  其实说来也凑巧,我和陈发达闲的无事,那天傍晚想出来看看,当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倒也没什么奇怪,两人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告诉我们,这儿要被填了,县政府要建一个超级商业大厦,我心头一惊,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就掉头回去了,大概陈发达也觉着没趣自己竟回家了。

  第二天,周六,我决定再次会会宜枚香。中午的天空有些阳光,宜枚香如约来到这个荒废了的湖边,她依然白皙,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添了几丝鱼尾纹,她依然漂亮、大方,高跟的皮鞋踩得枯黄吱呤作响,我撑来准备好的小舟,边捅碎冰层边示意这位大书记上船,她同意了,我发现在她上船我搀扶的时刻脸上依然会泛起红晕,她很乐意我就这样搀扶着她。我们划到湖中心登陆,其实当初我在改造时就特意在这片新的湖面上留下这块陆地,也许在我的心里还有她,这里的大小跟几十年前的那块差不多大,宜枚香很愿意这样,她在阳光下伸着懒腰,时而捋一下有些花白的鬓发,我突然发现,岁月也会留有痕迹。我问她,这儿美不美,她说很美,只是很久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我看得出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些东西,若丝若柳、若绦若絮。我还是大着胆子抱住了她,她也没反对,阳光在我们的头顶开着玩笑,一朵浮云跳过冰层落进水里,倒挂的天蓝得要命。许久,我吐出了想要说的话,她的回答让我无法反对,叉口县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在我交班的时候给后面的人一个烂摊子,我想把这儿重新做出来,是呀,她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搏一搏,她还可以在这段时间扳回一点面子,我搂着她无言以对。

  美好的时光总是赶着鞭儿往前抽,天气逐渐逼人离开,她站立起来,铁生,该回去了,再次破冰的小船在湖心缓缓地漂移,宜枚香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慌乱之中想站起来,伴着一个趔趄,身体就倾向船外,我没来得及拽住,小船就已倾覆,我们双双掉入湖水之中,她挣扎着失去了知觉,等我把她拖上岸时,竟一息无存。

  我呼救无人,不知所措,这个腊月十六的傍晚,我在岸上顿胸捶足,没人告诉我怎么办,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萎缩的天暗了下来,街道的灯开始扩张,我背着宜枚香漫无目的行走在寒风里。

  【作者:湖拮】全书终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