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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一议三言两语】老周说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08 21:52:29 点击:67 回复: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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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事一议三言两语】老周说


  作者:xh563211112013

  1957年我们刚来无为,租住在夏奶奶的西厢房,对门是老周家,中间隔着师范的篮球场。老周长得漆黑,整天蓬头垢面,挑着副破筐,领着拎着破篮破筐的黑、白两小子,去城外荒山野岭捡死人腿骨胸骨、棺材朽木、锈铁烂钉乱头发,成天捡物不止。他是不会管“无定河边无名骨”,是烈士?是军人?是冤魂?是日本鬼子?还是倒地而亡的饿殍?是无为人?是河北人?是四川人?是内蒙古人?还是外国人?他父子三人傍晚回来,在门口御下货。我见了那一大块一大块的人骨,心中未免生出一丝惆怅。倒也未曾见到过骷髅,也算是对死者心存一点怜悯?或许是出于对鬼神的敬畏?如此地糟倒死人意欲何为?!妈妈说,听说是收购去做磷肥的。

  老周是城市贫民,大宝子达到18岁,自然就参上军了。小伙子长得雪白干净一表人才,又有着自小在家里养成的吃苦耐劳的好品格,到部队立时大放光彩,混得人模人样,还提了干。喜报到了管理区,这是管理区的荣耀;到了老周家,这是周家三口的骄傲。那时候经常开群众大会,宣传政策法律,大搞革命传统教育,发动群众忆苦思甜。管理区觉得有老周这个好典型了,兴冲冲地上门请老周去作忆苦思甜报告。
  遂后就有妈妈开过会回来,哈哈地笑着对我说:老周诉苦了!他说,“我说老实话,讲真话。最苦的是过粮食关那三年,比…还苦。饿得前肚皮贴后脊梁!饿得嘴里淌清水!说一日两粥一饭,‘粥’是洪湖水浪打浪!‘饭’是‘跃进饭’‘刨花卷!’大人只有19斤,孩子只几斤。吃大食堂,干部多吃多占……”“从开春到过年,一年到头没见一滴油,没吃一口菜……”听得管理区干部们目瞪口呆,赶紧提醒:“摸错手背了!”“什么话?!”“不是对你说忆苦思甜新、旧社会对比么?讲甜呐!讲你现在的幸福生活。”老周老实人,不会花头巴脑,赶紧说:“哦。知道了。”“我在旧社会捡垃圾,新社会也捡垃圾”。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09 10:18:10
  你所浪费的今天,就是昨天死去的人奢望的明天。
  夏家小院坐落在西大街黉门对街的西南处,北面挨着五进的沙(?)家大院,南面坎下是朱家老房,东面蓝球场边垛着三五参差草屋。
  我们对面东厢房是上海支援安徽的查老师一家。朱家大院住着同学连连央央堂兄妹两家。遥遥相望的对面有拾荒的老周、做银器手艺的肖师傅等五六户人家二三十口人。
  夏奶奶的儿子在坐劳改,祖孙三代四口人挤在暗黑的厨房内,靠微薄的租金糊口。查老师一家五口,大女儿业已工作,长子与哥哥同年,小女儿与弟弟同岁。我侪的情况是:姐姐住校,哥哥与二舅捣腿,我、弟弟跟妈妈睡大舅留下的铁床。那一年,二舅舅尚未成家,每月四十几元工资全部交给我的母亲安排生活。这一年我侪吃得饱饭,二舅对我们也友好,母亲也显得特么温和安详满足。这是我人生中特别快乐的一年。
  连连央央堂兄妹两家,他们的父亲们是妈妈的老校友二舅的同学,父母都有很体面地工作,住的是高大漂亮宽敞的私房,感觉就是要什么有什么,是过去和现在人不懈追求的理想幸福生活。查老师一家也是让我倾慕不已的中等生活水平人家,这一家五口体面漂亮,父亲风度儒雅,母亲亲和端庄,一儿二女很有教养。他们的居室虽小却别致高雅、整洁舒适。查妈妈为家庭主妇,长女现正在谈婚论嫁。蓝球场东边陶家巷背面,枕藉着后建的草屋。最下边是肖银匠一家六口,肖银匠靠手艺养活一大家人,住在三间大草屋内,一家人穿著花哨体面,日子也较滋润,这也让我很羡慕。而靠捡垃圾为生的老周一家四口,大宝子、来宝子兄弟二人自小就跟了父亲去捡垃圾,整天与破破烂烂的东西、同人畜毛发死人骨头打交道,除了大儿白净一些,其他三口又黑又脏,实在不敢恭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09 12:31:59
  1961年我上一初中,开学第一天下午第一节课,表姨父在紧邻学校的公共体育场东南角吃花生米。。傍晚时分哥哥回来,说:“大姨跪在地下捧。。”之后,他就回校去了。
  这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月黑天,我与弟弟待在漆黑的屋里,静静地等妈妈回来。
  妈妈在小高炉砸石头,早出晚归两头不见天日,每天必须完成定额才有饭吃。不知为什么,这一天比往日更晏。
  ——今天我厘出来了!却原来知识分子惺惺相惜,妈妈惦记着那位,于午后从北门大江钢铁厂回来,苍天佑他(她)在黄泥湾照了一回面,而来回十五六里路耽搁的工夫,惟发愤砸石至深夜才能补回。
  我发觉大我两岁的表兄这一整天都没露面。
  我们未等到妈妈,到等到大姨回来了,大姨带着一个握着锹的三十多岁的农民进了门。摸黑进去点了豆大的煤油灯,端着灯出来,同那男人小声地说着什么,又端着灯进屋,复出来,好像是给了他些钱。随后,农民就告辞照路了。大姨灭了灯进屋去了,如水的夜色没有一点声音。我与弟弟在黑抹地里,又等了好久好久。妈妈回来了,我们担忧的心落进肚里。一夜无话。
  这以后的日子,我也未看到表兄,无影无踪地在我的面前消失了。
  ——我至今还在猜疑,他是不是偷偷地蜷缩在大床铺的一角,与大姨一道忍饥挨饿三四天?!
  ——我至今脑海里还出现仲夏的一天,他捧着一本书绘声给色地讲王二疯子的故事。
  大姨送了一块快腐朽的床板给我们。过了几日,就听妈妈说,大姨带着小儿子去芜湖投靠长女去了。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09 15:54:13
  1941年二舅在秀山上国立八中不幸染上肺结核,是妈妈把他接去治疗养病约五年,后来考上复旦大学,于他有救命之恩。而那时他因爱情受挫,一直孤身一人。所以我们一家来投靠他。
  二舅与心仪的女同学分手后,拖到三四十岁,1958年暑假才结婚。舅母是石涧农村姑娘,她同意了接济我们一家生活的承诺。之后,二舅与妈妈合计说:
  “我一人担负你一家五口,力不从心啊!”
  妈妈说:
  “然则何如?”
  “大哥工资比我高,他分摊一半,照说可以吧?”
  二舅试探着说。
  话已至此,妈妈只得硬着头皮写信与大舅商量,大舅推无法推,就说:
  “好吧,你带两个小的来”
  “你与大嫂结伴,为矿工洗衣好啦。”
  率性天真的妈妈已然破釜沉舟,在管理区的号召与胁迫下将大舅舅留给我们的铁床、锅、铲、百刀(菜刀)都捐献出去大炼钢铁,摇身一变为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了!
  妈妈安排好姐姐哥哥,带着我与弟弟急匆匆地赶到淮南投奔大舅舅。岂知,计划没有变化快,学校不收没户籍的学生,转学之望已然破灭。约摸四五十天后,我侪一路劳顿赶回来,妈妈腆着脸去哀告倪二姨。二姨给了天大的面子,定下每月十元钱寄养于她处,然后,就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淮南。
  ——我不知妈妈做这些事时的黯澹心态,我今天边码字边揣摸其心劳日拙的情势,暗自坠泪。
  • xh563211112013

    举报  2021-01-13 07:52:21  评论

    妈妈腆着脸去哀告倪二姨,二姨给了天大的面子,定下每月十元钱寄养于她处,然后,就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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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09 17:39:02
  标:租住在夏奶奶的老屋内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1 17:38:56
  1957年6月9日抵无后,妈妈旋即安排好学习生活。我插班在杏花泉小学二(一)班。
  杏花泉学校很大,园内树木郁郁葱葱,体育设施一无十全,教室办公室整洁漂亮,先生校长和气可亲,如此雅致优美的环境,似是人间天上伊甸园!在这样的地方读书学习,天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上学,回家,我的小小的心都醉了。然而,好景不长!三五天抑或是五六天后,叫我纳罕的是,每天上学放学,学生娃儿蹦的高跳的低追着二三老师屁股后大叫“右派分子!”“右派分子!”“老汤老汤,一天到晚丁丁当当!”“……”“……”
  怎么会这样呢?发生什么事了?情势怎么似川剧“变脸”?变得让人莫明其妙,变得让人眼花燎乱?原来的安谧幸福哪儿去了?再到哪儿寻觅几天前的祥和悠静?
  在夏家小院西厢房,进进出出的我窥一眼东厢房,见到过查老师一两次,只一眼,就被他饱学之士的高贵气质、文化人的风姿风采所折服。可是,不幸得狠!查老师很快在我侪眼前消失了,迷一样地永远地消失了。我也没发现查家母、女、子四人有什么异常。那一天放中学,在我们的铁床上,堆着一小堆旧衣服。妈妈告诉我,那是查妈妈送来的,她已带着三个孩子回上海去了。我哭丧着脸,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隐约听母亲说,查老师被关在学校隔离审查批斗近一个月。后来说是死了!与他同赴阴曹地府的还有一位新婚不到一个月的我的表姐夫,也是右派分子的何其茂老师。
  “唉!”——
  妈妈叹息一声,
  “一坛小菜子才开头……”
  年轻的风流倜傥的表姐夫,未留下一星半点血脉。
  他的妻在无生活来源中为他守了三年。
  ——后来,我有一位姓邵的同学,她的父亲曾是无为师范学校的校长。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1 22:16:46
  很多遭受厄难的家庭却很和睦、很乐观。如我的父亲母亲。再如翟某波李某珍夫妻。
  翟氏约于1964年劳改回来,安排在南门扫大街,月酬7元以内。这老翟,竟然与妻添了个取名叫“红旗”的儿子!却赶上“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市吃闲饭”,夫妻俩就带着小宝宝到农村吃“忙饭”去了。
  穷小子渐长,却无缘(杨注:也可能是穷、也可能被政策限制)正常上学,家穷嘴馋,这混球常在家里小偷的干活,让父母恨得牙痒痒的!小儿不成器,大儿大学毕业在合肥工作,给翟李在我侪面前长脸了。李好闹人(杨注:喜欢窜门),若是一家三口进城来,李定要来我们家。她一来就热闹了,一个哈哈打上天,十邻八里都晓得她大驾光临。她眦着大嘴明白、诉落坏儿,恨铁不成钢……
  大嘴女人不知愁?她的大笑很具感染力,不由你不跟着她笑。
  1984年,下放户趁下放学生返城东风,终于也回流上来了。翟氏返城后为庆贺熬二十年始“农转非”,喝假酒死亡。死得也快活。这些苦人儿没听说哪一个人去侵死。即使家庭破裂孤身一人的右派分子陈光第也坚持到病死
  1960年,隔墙的杨家大伯病死了。不久,对门的燕雨水得肺结核死了,捱了些日子燕家奶奶也死了。又过了一程,邢同学吃杏仁毒死了。妈妈小高炉砸石头的戴朋友的小儿吃烂白菜死了。
  ——他们的家人好像无事人似的,照常地赶去上班、上课、砸石头……照常地端着火坛、火钵、大碗去打浪打浪喝。
  ——除我们的班主任邢同学的父亲干干净净的腮摇身一变为胡子拉碴就赶来上课外,除隔墙常传来“杨妈妈哭就像唱歌一样”的声音外,皆与往日无异。
  我惊讶并佩服周遭的人,“坚韧不拔”是也。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2 21:08:31
  老话“长兄似父”,李家是长女即父。大姨的长女在芜湖纺织厂工作,父亲身陷缧绁,她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赡养母亲、照拂大弟、资助小弟,直到把弟弟们盘出来。那一年,她四十岁。上天赞赏品德高尚的人。上天垂青,她邂逅了一个大学生,很快组建家庭。婚后育有一儿一女。老年的平姐家庭幸福,子女成器。
  我想找到表哥。听妈妈谈起过他。根据不确定的信息,2017年五一节瞎碰去。真运气,在老芜湖一中,正好问到他的同事。我以为他只能勉强教个初中物理。可表哥的朋友,这位退休教师告诉我等:
  “不是教初中,而是教高中,他物理教得特别好,去年学校还在返聘他。”
  原来,三喜表哥高中毕业无缘进高等学府,于1965年下放,76年上来了。返芜后,于函授大学发愤读书,后来考上了教师。
  表哥告诉说,
  “下放所在地是广德县化古(生产队?)。”
  “三个下放学生,上面拨款拨木材,生产队给建房,建得好好的。”
  “那个生产队在山边,2角多一个工。我们与壮工一样,算一个整工,即所谓同工同酬是也。”
  表哥家庭成份较我家少说也要高一个档次,他被礼遇,而弟弟却被折腾得惨不忍睹。首先被支使到1角4分一个工的全县最差生产队,给他评4分工(比妇女少1分)。(辛辛苦苦多少年后)接着是强占上面下给他的招工指标、上大学名额……十二年了!先下去后下去的都上来了,可弟弟返城仍然遥遥无期!父母焦头烂额心胆俱裂无计可施,落了于1979年把我的户籍迁出让弟弟上来。安排在集体单位。1984年下岗了。2010年退休拿1500多一点,2020年7月20增加到2800元。如此种种所有这些,让我不尽地感慨默默地纠结。遂道: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赞美《江南好》,看得出来,它不独景致好,人心善良民风更是好。怪不得网民夸赞‘江南人文荟萃之地,富贵之乡。’民风淳朴得在阶级斗争天天讲的时候,伊们对高成份的学生一视同仁丝毫也不见外。……我可怜的弟弟啊……”
  “而我所在的那个小县城(第三故乡),也如我第二故乡一样好欺侮人!上天垂怜,得以调来江南,感激之情感恩之心不言而喻。”
  平姐为支撑门楣孜孜矻矻,终生操劳,像她这样全心全意不图回报让人敬仰。这种为父亲为家庭分摊生活重担的长子长女,这种优良的传统道德从古沿袭至今,根深蒂固深入骨髓比比皆是。然而,割冥后就是凤毛麟角了。但我还是可以例举出几人的。如对门的申美及其父亲母亲,再如刘表哥,再如我的舅舅们……
  燕家两位名牌大学生因失恋疯了,枯在家里。成绩优异的申美大哥为了救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遂毅然决然地考了安徽医学院,五年毕业后立即将叔叔、姑姑接去。经过一年的治疗,花光了燕家最后一个铜板,万分迫不得已,纠纠结结打道回府。所幸,姑姑痊愈了。管理区后来安排姑姑在街道幼儿园当阿姨,每月12元报酬,可以勉强养活自己与病快好停医后又加重的弟弟了。
  刘表哥脚下弟妹五六个,靠父亲在毛巾厂微薄工资维持,入不敷出。这位在无城镇工作的大哥为支持弟妹伙子读书,将自己的婚姻拖迟到32岁,也让人感佩。这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属大龄青年,属晚婚晚育。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2 21:34:29
  生产队安排弟弟吃临时饭,即一家吃一天。你想哪家会让他吃一点荤腥?哪怕是一口蒸蛋羹?
  我弟弟所在生产队不光穷,交通也不便,即无车也不船,全靠步行。过年了,他挑一担米和分得的鱼,步行70里回到无城的家。何其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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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4 21:28:00
  1958年下半年我上三年级,弟弟上一年级,在这短短的几个月,我们恰逢两件诡谲的事,也遭遇了许多不解的事。
  先是,约摸十一月份,二姨收到一封信角烧煳的信。这信传送来一个可怕的消息、一个无解的谜。原来,不到二十岁的漂亮的表姐(排行第三的二女儿),丢下一岁多的小天使安子,在南京长江大桥上向下飞身一跃……七天之后在下游找到了她臃肿发胀的遗体。
  接着,吃大食堂的前夜,慈眉善目的二姨夫不见了。二姨夫在大十字街靠西的饮食店任会计,天天中晚饭和我们围在春凳边进膳。好端端的,一点迹象也没有,说没就没了!我未问也不敢问,弟弟当然更是摸不着头脑,二姨和两位表姐也没事人一样,各个麻绳栓豆腐——不提。  (2019-12-05 22:26:12 帖)
  当时满眼看到的 ,。满耳听到的 ,。嘴里唱着的,。
  学校里白天上课,晚上老师与高年级同学就在校园的小路旁烧火炼钢。
  二姨不在家里烧锅捣灶,被组织到街道托儿所,招呼小伢子们。
  说来就真的来了!城里人乡里人开始吃大食堂了。我侪再也吃不到二姨焖的喷香的白米饭碧绿的小菜了!我幼小的心寡落落的,弟弟更是孤苦无依。放中午学,小表姐捏着一只大碗带着捏着小一点碗的我和弟弟到南门街道食堂去打饭。她严肃地告诫我与弟弟:“你们俩个,一人一天要省一分饭票出来。”我俩无言从命,捧着不热的“跃进饭”三口两口扒进肚里。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5 19:38:52
  1958年妈妈到淮南打工。
  暑假伊始,妈妈带着我与弟弟7时左右从无为搭汔车,13点半在巢县坐火车,约21点到水家壶,在洞山车站下车。
  早起到现在,我侪饿着肚皮,唇齿未沾一滴水。妈妈心痛我们,在临街的挑子上花2钱?粮票1角8分钱?下了两碗元宵给我和弟弟。我端着二号小碗,见六个白生生圆溜溜丸子果果悠哉游哉,诱得喉咙伸出手来。于是乎,姐弟俩端着碗,坐在长条凳子上静静地吃,文雅地吃,慢慢地喝干最后一滴水。——那绵软香糯的味道终生忘,二十年后姐姐送来一碗糯粳糁和的东东才又尝到一毫毫兹糯糯——妈妈站在旁边爱抚地看着我们。
  ——自尊的妈妈没有向摊主讨一口水喝。
  ——我没有站起来让妈妈坐着,共同分享这一小碗美味佳肴,也没有舀两个滴溜溜圆的小汤果子送到妈妈嘴里——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这相似的情景多次出现——在以后回忆的日子里,妈妈爱抚的眼神疲惫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出现在梦里,一次、一次、又一次,让我泪天泪地。——
  深夜,我们母子三人与两个表妹睡在大舅家屋外的干土地上。
  ——就这样,妈妈一直饿到第二天早上,才与大家伙喝上了水一样的稀粥吃了两只粗粝的黑面馍馍。
  ——平空白地一下子增加三张嘴,情非得已的大舅舅母只好购1斤定量增加2两的连麸倒的黑面,与我们同甘共苦了!
  从此,蒙绡的粥汤与粗粝的黑馍就与我侪母子三人相依相伴了。
  第二天天未亮,妈妈相与大舅母步行近十里去李一矿收集好矿工衣物、食堂蒸馍白布等,回来侍候我们吃过早饭,就下河辛辛苦苦地洗浣至午后一两点,又急忙急促赶回来做好食过午饭,再去继续她们的工作。每天忙忙碌碌到十七八点收折好衣物交由物主才回家忙晚饭。而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带十一个月的小毛毛,每天抱着小表妹跟在大表妹二表妹和弟弟后面海跑……
  我的母亲与大舅母就这样不管酷暑寒冬,弯腰驼背在大河里洗衣不止……。我的大舅母比妈妈小13岁,她来自山东农村。而我瘦弱的妈妈却是读书人出身!伊承担做如此繁重的活计,还要带小毛毛。感觉她的身体真的有点吃不消。
  1958年除夕的前一天,妈妈着一件空心棉袄——那是二姨给的袖子短一载的薄薄的旧棉袄——背着一口粗糙的生铁锅,一个岔口中号木桶和一个焊了生铁底的岔口糖瓷盆回来了。
  她把我与弟弟接到大姨家的破草屋,一边咳嗽一边说话。她说:
  “我与大舅吵了一嘴。
  “我接到二舅的信,说
  “‘现在无为搞供给制,人人有工作有饭吃有衣穿。’我对大哥(即大舅)大叫:
  “政府给我安排工作,我不吃你的受气饭!”
  我对二舅着三不着两的话感到莫明惊诧,对妈妈与二舅这两个知识分子的天真有一种淡淡地悲哀。我是一个烟不出火不进的人,对妈妈与大舅吵架只会在心里暗自责怪她。
  ——但是,今天却觉得得亏仗持了美好前程的底气,与大舅吵了,用激烈地吼叫道出外公外婆对长子的不满!用爆发的絮聒来叙述她对大舅的饮恨!如若不然,就永远失去与他说出内心想说的话的机缘际遇了!
  修改2019-12-07 11:40:42 之帖
  妈妈不无遗憾地对我说:
  “学校给带家属啊!不晓得多少同学带着父母兄妹一道迁徒!
  “大舅舅要是跟我一道,把爸爸妈妈带到四川去多好,他们也不会死,寄平(老舅)也不会埋怨了!”
  一提到过往,我就在想,
  “世事难料啊!如果他继续干革命顺汤顺水,凭他的资历,应当如张恺帆一样,是省级干部了。
  “像他那样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死硬派,为什么脱离革命?落得今天弟妹埋怨儿女委屈自己被批斗被殴打?”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6 17:53:59
  吃喜酒
  1957年6月的一天,二姨的次女(长女凤英早夭)夏某华与张某盘在陶家巷一座(五?)进的老屋举行婚礼。老屋坐落在巷的末端,过篮球场向下走50米就到了。我走过一、二、三天井,来到热气铺天的四进,见妈妈与一干男女端菜布酒热火朝天地忙活,众多亲戚小孩跑来窜去嬉闹其中,觉得丫不上当,车转身出来,与一小伙伴坐门坎上玩儿。过了一阵,姐姐找出来,递给我一只小柑桔,她转而离去。小友跟手也走了。我独自坐在门坎上,剥开皮一瓣一瓣慢慢地细品这黄澄澄多汁酸甜的味——第二次吃它灰里蹦孙子已经是1978年了——只有妈妈记着她孤僻胆小乖巧可怜的小孩,在大家吃饱喝足的当口,让人带话叫我进去吃饭,我进去后看到零落的几个人站起身要照路,遂上桌坐了吃了一碗白饭。
  鸦片害死人
  倪(合聪)大姨在四一二年撒手西去,死时约四十岁。丢下丈夫李某全和两女一儿。大的十多岁,小的尚在襁褓。一家四口靠着李某全教书微薄的薪水,吃饭穿衣受教育,又当爹又当妈委实不易。好不容易将三个孩子拉扯大些了,可李某全在无边地辛劳中、在对生活无望与绝望中惹上鸦片瘾。哪有钱抽吸?!四七年左右,可能是为了得到一点彩礼,李某全将长女许配于农民洪某。1958年何其茂姐夫屈死后,小毛姐某华常常过来与妈妈为伴。说到父亲吸毒,说到鸦片害人,她明白我母亲说:
  “大大打龙生,逼着他出去挣钱。”
  “打得龙生不敢在家里蹲。”
  转来,妈妈告诉了我,末了说:
  “龙生生于40年,虚12岁,小伢子嘛,哪里去找钱?”
  想敌伪时期,为活络经济,当局鼓励农民种罂粟。
  我父亲在国统区曾任过一段时间的禁烟缉毒工作。
  婆婆家居湖南。她告诉说:
  “抗战时,农民家多种植罂粟,我们家也种植。”
  “罂粟顶上开一朵红花,漂亮得很。成熟的果子有棉桃大。刈开,流白色的液体,用来制成鸦片土。汁液有毒,流尽的果子无毒,可以食用,味道不错。”
  听石涧上来的吴家大妈说:
  “解放前无为农民几乎家家种。”
  她眦着包牙嘴笑:
  “小来会子父母外出,要我招呼小妹妹,我只顾铲房子。小妹在摇窝子内哇哇大哭,跑过去哄也哄不好,又急又烦,一把眦到大桌子上有一碗(鸦片)膏子,连忙抠一点放小人嘴边,小人吧嗒吧嗒地不哭了,她再哭我再抹,搞得好多次,后来小妹妹不哭了……等到父母回来,小妹妹死翘翘了!被我活活地毒死了!”
  她仍然笑,笑了好一会,让人不可理喻,她未到四十岁,不懂得痛心与心痛。待到她老了,真正地懂得痛心疾首!女儿小姑娘被婆母虐待身亡,她伤心地躺在床铺上边哭边喊边叫,直到叫不出声,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大舅的前岳母不幸也惹上了毒瘾。表哥感慨万端地说:
  “家里东西卖完了呃!真是家徒四壁啊!”……
楼主xh563211112013 时间:2021-01-16 19:46:30
  我请他吃莴苣叶
  1961年9月大姨带表哥到芜湖去之前,为她的弟弟购置了脸盘水瓶 ,嘱咐妈妈交由他。
  约11月的一天,我放中学回来,妈妈告诉我:
  “大姨在石涧小学教书的弟弟王前植,打成右派,今日(押送)到宣城去劳改”
  “今天来拿大姨给他置办的东西。”
  “我请他吃莴苣叶。”
  妈妈笑笑地对我说,
  “今天上午他来了。我到园子里捌了莴苣叶,去水虎炉打了一瓶开水,烫了招待他。”
  王前植来得不早不晚,食堂的米尚未下锅,自然是吃不上“跃进饭”,那个季节,莴苣只长了叶子,只有请他吃莴苣叶。
  “我请他吃莴苣叶”。
  妈妈笑笑的神态,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从此以后,再没有了王前植的消息。
  2017年五一节,表哥告诉说,叔叔王前植在宣城劳改,个得巴矣在服刑期间。
  那些死去的,往往都是最聪明能干、有远见卓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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