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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一只无脚鸟

楼主:美丽的阿朱 时间:2016-11-01 16:39:18 点击:10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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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段时间,我厌倦了写作,其实根本不是厌倦――就像多情人永远不会厌倦爱情:只是爱不起了――我只是写不出来,江郎才尽了。(这样说有自夸之嫌,如果根本不是江郎,就无所谓才尽。)没有才华的人还拼命喜欢艺术是可悲的,像一个多情的丑女,无论你付出多少,却只能收获白眼和嘲弄。也许这样说,我太妄自菲薄了。情人眼里出西施,所谓美丑,也只是看是否入了各人的眼。
  好吧,那就不写。每天上班下班,看看书,看看电视。太阳底下无新事,几乎每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时光就好像一个圆,只是不断的轮回,无穷无尽。其实并不是,哪有无尽的人生,岁月更像是小时候玩的铁环,不断的向前滚,但不知什么时候就倒下了,或者是打开一卷红地毯,即使美丽,长度也是有限的。这样的人生几乎总是没有什么改变,除了头发日渐稀少。
  得到了什么呢?有的,渐渐大起来的啤酒肚,慢慢高起来的血压和血脂,猛然回头,发现青春年少早已经远去,曾经的幻想就像仰望天空的云朵,各种各样的美丽场景出现在眼前,绚烂多彩,但眨眼之间,已经星流云散,不复存在了。曾经的豪情满胸呢?曾经的壮怀激烈呢?
  你感觉到了岁月的残忍,时光就这样空流去,水就这样空悠悠,久而久之,轻松悠闲反而变成载不动的沉重,像太过轻飘的担子,要在空箩筐里各放一块石头才好前行。
  人生,尤其是中国人的人生,就像一头拉着破车前行的老牛,很多时候并不问前面是否有丰美的水草,有温暖的窝棚,即使饿着肚子,受着鞭抽,只是任劳任怨的前行。也许活着,仅仅是活着,就是人生的目的,除此之外还能怎样?
  可是现在这头牛读了书,越来越有文化,虽然不是哲人,却难免要生发一些哲人的思索,人生忧患识字始,所以有时候,你会羡慕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他们活着,有吃就吃,没吃的时候――像那些躺在屋檐下晒着太阳,悠然扪虱的乞丐――饥一顿饱一顿,还能咧嘴就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可我们毕竟回不去没心没肺的样子了。你不想像猪一样活着,于是努力拼博,以为这样就能博出一个人生的意义,然而最终你发现,不过是由猪一样的活着变成了牛一样的活着。你不想像牛一样累,因为有时候觉得,一切的艰苦努力都只不过是徒劳!你要追寻人生的意义,可如果人生根本就没有意义呢?
  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昆德拉说。很多认真的选择有可能只是一个玩笑,我们向往生活在别处,只因为那是别处,是大家都向往的地方。我们向往飞翔,因为我们没有翅膀,我们想像小鸟的快乐自由,却从没想过,也许它也会累呢?它是不是也会想歇下来,停在树梢头,想唱歌了唱歌,不想唱的时候,慢慢的享受抓住的一只虫子,静静的欣赏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能歇下来的鸟是幸福的,就像懂得享受人生,能够享受人生的人,不用为了生存日夜拼命,不用为了名利奔波不停。可有时候,我们更像一只无脚的鸟,只能不停的飞,直到有一天飞不动了,掉下来死去。
  我们不知道会在哪一天死去,但那一天其实早经注定。我们只是一步一步,不由自主无可挽回的走向那一天,或者人生就像一根火柴,只有燃烧才有意义,可燃烧之后你就什么也没有了,如果注定要燃烧,那是不可逃的宿命,何不选择成为一桶烟花,虽然同样是奔向死亡,但一刹那间的绚烂,也足够让自己陶醉的。
  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世界上的一切都觉得简单,一切皆有可能,坐公交车上的时候,会想,千万不要出车祸啊,否则这世界上将失去一个大文豪。那时是真心这样想的,惋惜的倒并不是生命,而是觉得自己必将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那时想,人并不需要长寿,四十岁足矣,也许当时觉得四十年足够漫长,足够完成所有的伟业,青春年少的猖狂,何曾懂得,四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还以为可以到达永远!
  现在却恨不能活一百岁还不够,其实还是没整明白,纵然活上一百岁,在时间的长河里,那也不过浪花一瞬。所以,不管岁月长短,都应该活好每一天,每一天都应该精彩。
  我选择了文学,文学的世界之所以精彩,就是因为它提供了永恒的可能,让生命有绽放的可能,一经选择,不再改变,像对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而不愿改变。虽然,在这个文学消亡的时代,最美的诗也荡不起一丝涟漪,更别说激起一朵浪花了。这是一条幽邃的道,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孤独,是寒夜里独处大沙漠的荒凉冰冷,是白天绽放的烟花,是黑夜里开放的花朵。但没关系,如果你真写出了美丽的诗句,即使没有一个读者也应满足。因为美丽是可以自我陶醉的,像千年美酒,与友欢饮固然开怀,独酌又何尝不沉醉!就像在水中静静欣赏自己倒影的那格索斯,幻化成水仙也能美丽千年。
  而且,又何至于一个没有?
  文学艺术之美是世间最醉人的酒,是最迷人的香,是春天里百花绽放时明媚的阳光,是夏夜里青松下的凉风习习,是稻香阵阵时照在池塘上的月光,李白豪放汪洋如黄河滔滔向东的流水,杜甫忧伤深沉似溅泪的花惊心的鸟,似绝世佳人孤独沉郁的歌哭,陶渊明宛若月光下的闲庭信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时饮在花间的一壶酒。
  比之更美更令人心折的是铮铮的铁骨,是傲然放旷矫矫不群的特立独行,是万千人吾往矣的不媚不惧,是人世间自由的一股风,即使前面有一堵墙,我也依然向前吹。是嵇康的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是他在临刑前淡然轻抚的一曲广陵散,是哀广陵散从此断绝的一声长叹。所以我佩服李杜,喜欢陶潜,而独心折嵇康,嵇康是中国数千年文化中的异数,在中国难找与之比美者,但在国外,这样的人却是很多的,我想,这也是因此自由之风能在国外畅通无阻发扬光大的原因。最杰出的就是贝多芬,拜伦。有一个故事说,贝多芬和歌德一起散步,路遇王公贵族,歌德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而贝多芬全不理睬,并说歌德:为什么要在王公贵族面前如此卑微?王公贵族再所多有,而贝多芬歌德却只有一个!
  贝多芬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若有一天爬上山巅,仰望白云蓝天,俯看青山绿水,自能发万丈之豪情,别笑我张狂,别笑我疯癫,其实对每个人来说,他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无论他是天才还是凡人,是权贵还是平民,每个人的体验都值得尊重,只要不违法,不害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都有选择道路的权力,尊重每一个人,把每个人看成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而不是用大道理绑架,大帽子笼罩,我们看到集体主义的深海里,人人奋勇向前,各种旗帜,各种光芒,各种主义,就像江河的壮阔,大海的宽广,我们欣赏敬佩折服,唯独没有看见水,那一滴一滴的水或许在哭泣,在消亡。
  我们都是挣扎在人世间的一滴水,如果太阳太大,你感到饥渴难耐,感到酷热难忍,感到痛苦煎熬,或许你身边的水会同情,会流泪,会感同身受,可高高的太阳不会在乎你的生死,你比蚂蚁还卑微,你蒸发了,没人在乎,没人留意,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会留下。因为你仅仅只是一滴水,不是一片海,不是一条河,不是一个湖,甚至一个小池,一个小潭都不是,可哪条河哪片海不是由一滴一滴的水构成的呢?我们努力奋斗,艰难挣扎,仅仅是想活着,不要成为被吸干被蒸发的那一滴,多么可怜的理想。
  更伟大的理想不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湖,一条河,一片海,让众生仰视,让众水俯拜,让太阳不敢小觑,而是让每一滴水都成为闪闪的珍珠,每一滴水都不可忽视,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
  可有这理想的水太少了,我们只是挣扎,就像北京地铁站的人流,像深圳每天挤公交车的芸芸众生,像春运时火车站拖着大包小包的归客。
  我在深圳的时候,每天挤公交车,那场面就跟打战一样,车来了,人群峰拥而上,根本没有插脚的地方,一开始我还装斯文,觉得迟上早上都一样,反正已经没有座位了,何必这样子争先恐后呢?可后来发现,你不挤,何止是没有座位,是站的地方都没有,根本上不了车,以为会有下趟的,可下趟都一样,人依然那么多,就像洪水涌进来的时候,你用勺子舀水,越舀越多。所以只有挤了,大家的气势就好像战乱年代逃命时的挤火车,无分男女老幼,真是斯文扫地,有些人上了车,袋子还在外面,有时候车门都关不了。于是尖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车中挤得水泄不通,有位置的,摇头晃脑养神,没位置的摇摇晃晃看手机,都各有各的心满意足。
  每座城市都像一辆缓缓前行的公交车,大家都拼命的往里挤,挤进去以后,有的悠闲的坐着,有的艰难的站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打游戏,有的看美女,还有的趁机揩油,有的虽然坐着站着,还在看书,背英语,接电话交流业务。
  我们在公交车上,眼里所见心中所盯,唯有生存二字,唯有位置一途,我们早忘了清风明月的样子,早不记得还有灿烂星空,还有大山大海,还有花草树木。
  还有诗和远方。
  我爱文学,不是为了名利双收,不是为了留传千古,而只是因为,人生毕竟不能只是浑浑噩噩,总得有一个追求的目标,这个目标就像小鸟的脚,脚踏的枝,会让人生前行的路踏在实处,不至于每天醒来,每天睡去,却总是不明白,我们要干什么?要的是什么?书既未破万卷,路亦未行千里,我们却已经迷失了方向,忘却了来路。也许我们只能像一只无脚的小鸟,不停的向远飞,向远飞,即使并不能知道,前方到底是星辰大海,还是茫茫黑夜。




作者 :乐源静雯 时间:2016-11-02 00:32:16
  @美丽的阿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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