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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湖 祭

楼主: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6-07-13 22:29:29 点击:50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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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彼时,路两旁尘土中莲花尽开,南风遍吹。
  一条锈迹斑斑的千年古道,终消失在光阴的河流里。前尘旧事,恍然如梦,随风而逝。
  但非绝路。
  尽头豁然开朗,有红尘驿道,挟着烟脂气、酒肉香、人声、鸡鸭狗叫声扑面而来。
  信步而去。千步不回头。回头亦是山空林静,泉琴杳杳。
  再睁慧眼,柳罪逢已在柳荫处。四处青绿,满眼锦绣。

  有清雅之香,缠绵如柳絮,飘飘洒洒,逆风而来。
  是一女子,撑着江南绸伞,袅袅至。
  此女桃腮梨花容,柳腰芙蓉妆,一双美凤眼,顾盼生辉。见有陌生男子如一截石碑默立柳树下,静望自己,便嫣然一笑,“公子,等人啊?”
  柳罪逢一怔,“没,没,我一个人。”
  “哦。”女子放下小肩包,微喘香气,又一笑,“公子,为何不说在等我呢?我叫似水,公子呢?”
  柳罪逢脸一红,“这、这——好吧,我在等你。”
  “嘻嘻。好勉强哦。公子,你这有水喝不?我匆匆出门,带少了水。”
  “有,有,我这里有足够多的水,漫漫长途,怎能不带够水呢?”柳罪逢取了一竹筒忘忧泉递给那女子。

  女子接过,轻启玉唇,慢饮细啜起来。
  柳罪逢见状,纳闷道,“你真是奇怪,明明渴,却细细蚁啜;你、我又素不相识,你也不怕我水中有毒?”
  女子一听,蛾眉微蹙,“你是坏人么?”言毕,顿觉腹痛,纤手紧捂,秋波倒竖,“你我既不相识,也无仇无恨,你怎下毒与我?”
  “啊!”柳罪逢一惊,“小公主,我没下毒呀?”
  那女子已站立不稳,娇躯即倾。
  柳罪逢赶紧扶住了她,“小公主,我真的没下毒啊,只是泉水,我一直喝的。你是不是急急赶路,热腹冷泉便肚疼了呢?快坐下,休息一会。”
  那女子却一甩袖,挣开柳罪逢,雀跃而去,望着柳罪逢,吃吃笑将起来,“你真是一个傻公子,不知我逛你的么?”

  柳罪逢一窘,耳边听到了地平线上轰隆隆巨轮滚来的声音……
  眼里却看见地平线上两位女子撑着油纸伞款款而来。夕阳开在她们的伞顶上,红霞映衬着她们的飘飘衣袂。尘埃上,她俩就象两朵飘移的花朵。
  及至跟前,两女子对视了一眼,彼此颔首点了点头,然后笑吟吟冲柳罪逢他俩问道“两位也是去江湖的么?”
  柳罪逢身无寸铁,并肩而立的女子背包上也只是插着一根竹箫,但对方就这么问道。
  “嗯,我们是去江湖的,你们也是吧?”似水答道。
  “嗯,我们也是。我叫也嫣,她叫亦清。”左侧嘴角有颗美人痣的那女子说道,“你们的尊姓大名呢?”

  当三位女子听说眼前的男人叫柳罪逢时,都大为扫兴,又大感奇怪。“你咋取一个这样怪怪的名字?”
  柳罪逢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叫这个名字了。”
  “是你爸爸还是妈妈帮你取的?”也嫣和似水异口同声地问道。
  亦清笑笑地站在旁边,看着柳罪逢,就象看着久别重逢的人。
  “是我自己取的。我是个孤儿。”柳罪逢笑道。他能感觉到亦清温热的目光。
  “哦。”三女一怔。

  也嫣便道,“伤心的事,留到明天再说。现在,天将晚,我们结伴而行吧。”
  未等柳罪逢吱声,似水就连声叫好,“我们太有缘了,来来往往也有一些人,两位姐妹为何就要和我们结伴行呢?这就是缘份啊。”
  “嗯,是缘份。”亦清笑望着柳罪逢。
  “嗯。除了缘份外,还是我们的理智选择吧。只选择和女人同行,会受人欺负;只和男人同行吧,更会受欺负;和一男一女同行最好了。男的不敢造次,因为有他的女人管着。”也嫣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可我俩也只是刚认识的,并不是谁的女人谁的男人。”柳罪逢急忙解释道。
  “哟,远远的我和亦清就看见你俩依偎着,那个恩爱啊,羡慕死路人啊。怎可能刚刚认识呢?”也嫣哪肯相信别人说的,她只相信眼见为实。
  似水只得一笑,“那我们一起走吧,天就要黑了。”
  柳罪逢就听见地平线处轰轰声更响了。一个巨大的黑暗之轮山一样滚了过来。
  那是命运的轮回之轮。

  2
作者 :去笑飞花2015 时间:2016-07-14 00:53:30
  好久不见是玉!深深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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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6-07-14 18:28:16
  2

  传说中的江湖,山寨林立,部落簇拥,庄院星布。处处人声鼎沸,男来女往、车水马龙;灯醉酒贱的饭店酒馆更是成排成行,青楼凤阁也不甘落后,遍地开花,将黑夜映照的跟大白天一样。
  纵是如此,也常常有无名尸体倒毙街头巷尾,或是曾经威震一方的人头被挑在旗杆上迎风招展。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害的。
  人疲神乏,四人准备早早安歇。岂料,问了许多家旅馆,均是客满,好不容易有两间相邻的空房也是双人房。
  “刚好呀,你们两个一间,我们两个一间。”也嫣对柳罪逢和似水说道。
  “不妥,不妥。”柳罪逢和似水都连连摇头。
  亦清只是看着柳罪逢,没吱声。
  “那——要不,似水,你和我们一间,你搭地铺。”也嫣提仪。
  “什么?让我搭地铺?”似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百个不情愿。
  “那怎么办?”也嫣笑问似水。
  “嗯,倒也没办法。”似水说完,看了柳罪逢一眼,“你晚上打呼噜不?”
  “不知道呀,我从来独居。我睡着了,也没人告诉我。”
  “你?”似水白了柳罪逢一眼,“真是一个怪人。”

  似水第二天,对也嫣、亦清说,柳罪逢睡着了会打呼噜,不过他真是一个怪人,他的呼噜声就象高山流水,阳关三叠。让人听着做美梦,睡得香香的。
  也嫣不信。
  第二晚和似水换了一个房间,陪睡柳罪逢。
  第三天,也嫣兴奋地告诉亦清,柳罪逢的呼噜真好听,就象广陵散。
  亦清不信。当晚换房,也陪睡柳罪逢。
  第四天早上,亦清闷闷不乐地说,柳罪逢根本就不打呼噜,更没什么阳关三叠、广陵散。两位姐姐哄我玩呢。
  也嫣、似水不悦,说,确实听到了仙乐飘飘。
  亦清见两位姐姐骗了自己,还如此信誓旦旦,更不悦。
  也嫣便和似水跑到街上要拉个女人,陪睡柳罪逢,给出公正的第三方答案。
  结果,被拉的女人都骂她俩神经病,甩手而去。
  无奈,只得去迎春楼请了一女子。
  “刚好也可以试试柳罪逢是不是真的正人君子。”也嫣似水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五天,迎春楼女子说,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打不打呼噜,因为白天她在迎春楼累坏了,实在是太困了,晚上,进了旅馆上床就睡着了。
  罢了,不纠结了。反正,他们要离开旅馆投奔菊园了。

  四人一出旅馆,街上就有许多人指指点点,“就是那个男人,夜夜新郎,老大老二老三都吃不消了,特意请青楼女子帮忙呢。”
  “这男人哪来这么大的福气啊。真是走了桃花运。”众人议论纷纷时,果然,就有天花飘飘,洋洋洒洒落在柳罪逢身上。
  都是粉红、嫩白、娇红的桃花,煞是好看。
  许多女人跑过来,争抢着那些天花。
  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是扔下刚牵着的白发父母、有的是怀里抱着孩子甚至喂着奶也奋力过来争抢。
  她们一边摘取柳罪逢身上的花朵,一边惊喜地叫道,“咦,你这人倒是可爱的很,身上还长花。干脆搬到我家去吧。”
  遂对柳罪逢动起手来,拉拉扯扯,就象车站码头拉人住店或是烟花巷拖人进凤店。
  柳罪逢挣扎着反抗着。可他脸红脖子粗的神情就象发情了,反倒刺激了众女子。众女子个个奋勇争先,挺胸而上,动不动还来一腿。以至她们彼此间争吵推搡起来了,也不管丢在街边的父母,扔在绿化道上的娃了。
  太疯狂了!
  莫名奇妙的疯狂,必是莫名奇妙的落幕。
  “天啊!客官,您桃花运太旺了!”一路过的算命先生瞪着瞎眼叫道。
  唉,是桃花劫啊。柳罪逢心里长叹一声,没人知道,那朵朵飘零的天花,正是他寄存天国的心啊。
  时间不多了。心在碎、在飘零。
  那轮回之轮已开始收紧,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就象绞刑架上的。

  3
楼主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6-07-15 09:49:58
  3

  有江湖的地方未必有人,但一定有鸡鸭,当然也有天鹅、蛤蟆,还有菊园。
  菊园是江湖新建的一个庄园,入驻的侠客异士并不多,似清心养性、与世无争之地。
  也嫣说,早几天她逛了大半个江湖,发现还是这里好。‘我们就在此玩耍吧。’
  似水、亦清满心欢喜同意了。
  柳罪逢呢,无所谓。他已习惯了听从别人,早无己见——在无关紧要的人间琐事上。

  似水,吹萧,东去三十里的鸟也会折身,憩落菊园;
  也嫣,挥袖漫舞,月光缱绻,青蝉也出来伴奏;但蝗虫飞来,也嫣的长水袖就变成诺大的锦绣刀,刀过之处,碎蝗与飞沙俱起;
  柳罪逢呢,没事就掷石子玩,让石子与石子在空中相撞,闪出火星,演绎着转瞬即灭的生生不息;
  此外,还有早到或晚到的奇人异士也表演着他们的舌吐莲花或是树枝上的铤而走险或是水缸里的龟息神功,或是摩拳擦掌生火煎油条……虽不锣鼓喧天,却也热闹、好玩,菊园的声名也渐渐隆起。
  亦清就安静地看着柳罪逢和眼前的一切,拈花而笑,笑而不语。
  真是一位娴静的女子。柳罪逢想道。

  有天,一位风风火火、名唤洞主的女子带着一伙人入驻了。这些人衣上都盛开着奇特的玫瑰,白天是半开,深夜是怒放。
  菊园的幽泉园长热情地招待他们,奉为座上宾。不几日,新人旧人,男人女人都彼此水乳交融在一起了,彼此亲如一家。
  这其中,似水、也嫣、亦清、柳罪逢更是如漆似胶,不离不弃。

  如此一个大家庭,自然热闹非凡,声震江湖。
  菊园的人外出时,便也受到了外面江湖人士应有的礼仪,偶有受欺负的,菊园的人便侠肝义胆,纷纷助拳,直到凯旋而归,羡煞旁人。
  有次,江湖大比武,洞主带着资历尚浅的菊园人士上了战场,好几个夺得花魁。
  菊园更是声名远播。慕名来投的各方人鬼蛇仙,络绎不绝。
  似水、也嫣、亦清也从新来的他们或它们嘴里听到了许多江湖上的逸闻奇事。
  原来,江湖很大,有五环,菊园不过是身处其中一环罢了。
  五环之外,还有汪洋大海,海中更有蓬莱仙岛。
  几位女子便雀跃着结伴远行或跟着混熟了的别人去看外面精彩的世界了。
  柳罪逢却不热衷。
  他觉得这环那环、此寨彼园都不过是这个烧饼和那个烧饼、这盆菜和那盆菜之间的区别。
  世事无尽,人生有尽。用有尽之生涯去追逐无尽之稀奇古怪,实在是浪费生命。
  何况花若盛开,清风自来。
  不过,汪洋里的蓬莱仙岛,他倒是要去一趟。他要去取一物。只是他自认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尽管他本已迟到了二十年。

  也嫣她们出去玩耍三五天后,回来了,或欢天喜地,或郁郁寡欢。
  然后在菊园休息几天,大餐几顿,养足精神,又出去了,等回来时,又是或欢天喜地,或郁郁寡欢。
  就是这样的。柳罪逢清晰地看见几只蚂蚁沿着一条渐涸旧辙,通向不归路。
  它们有的越走越远,终于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有的虽然常常还会回家,但心却渐渐象断线的风筝,收不回了。

  柳罪逢偶尔也会外出走走。有次在一棵古槐树下,他看见一位白衣男子吹笙不错;
  还有一次,他看见有侠士在朵朵莲花上如履平地,身手敏捷;
  他也看见过湖畔有位女子,石椅上安静地低头看着《推背图》;
  他也看见过传说中的世外高人,提笼架鸟,鸡鸣狗盗,看后宫春图……

  柳罪逢也会去到江湖尽头,远远地看那汪洋里的蓬莱仙岛。
  有大船迎着海浪两岸间迎来送往,密密麻麻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在船上过去,然后,又一船船地回来了,就象逛了次庙会、朝觐了一次圣殿,又或是逛了一下街似乎也没什么兴奋的。
  柳罪逢还常常看见明明是满船的人过去了,回来时,大半船却装着炉渣。炉渣发出发霉的叹息声。
  夹在大船之间是些小艇、木船、小舟甚至竹排、兽皮艇……甚至还有人赤身横渡……
  许多人都淹死途中,喂了鲨鱼和虾米。
  最珍贵的雪莲花总是开在悬崖绝壁;最神奇的人参总是深埋在深山老林。
  柳罪逢理解他们。他们是不坐大船的,大船都是在固定的水泥港口停泊。
  那里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嚼过的口香糖、空瘪的牛奶盒、还有踩上去打滑的果皮……

  我该如何上去才不会空入宝岛呢?柳罪逢望着天之边海之涯思忖着这事,漫步沙滩,朝人烟较少的地方而去。
  到了一处有奇峰有幢幢白楼黄檐华屋更有守卫、名叫美好人间的胜地,忽然他听到了寒潭雁渡的古筝声。
  是从一凌空飞渡的阁楼上传来的。筝音萧萧,如晚秋叶落、夕颜渐老。
  曲调虽悲戚伤感,却是入心入肺,挺好听。
  柳罪逢想临近聆听,岂料,进入美好人间还要买不菲的门票。难怪如此美景,人却不多。
  柳罪逢也没特别之事,就没进去。 寻了一处僻静地,倚巨岩而坐,默望眼前的碧海蓝天蓬莱仙岛。
  可那筝音却不绝于耳,好象有根细丝牵着他的心肝往那边去。
  几乎悬空的阁楼里看不见人,想必是位幽怨的女子吧。
  金沙银潮绿柳成荫的海滩似乎也没有人太注意这筝声——除了后来柳罪逢发现的一个蒙面男人。

  4
楼主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6-07-15 17:52:39
  4
  菊园出了怪事。
  幽泉在开沟挖渠,说要清水浸菊园,让菊花泡在水里朵朵长得跟洗脚盆一样大,至于数量嘛,任其自然,不强求;
  洞主则让衣裙上的朵朵红玫瑰发出火星,溅满菊园的天空,然后,落在菊花上,让菊花朵朵火红火红,直至红遍江湖天涯。
  他俩好象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热情似火,实际上却是水火不融。
  菊园的人便打摆子似的,一下冷的牙齿哆嗦,一下热得口吐舌头。晕头转向中,大家也不知如何选边站。
  大都装死或是出门逛街行走江湖了。

  此时的也嫣、似水更是游荡在外都夜不归宿了。
  也嫣参加了一些大庄园大山寨举行的一场又一场选秀节目。选着选着就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把自己选成了节目的评委或嘉宾。
  后来又迅速挤身江湖上流社会,常常受邀参加一场连一场的晚宴;
  似水也不甘落后,拜在三尊大神的座下,分别充当他们七十三女弟子、三十四侍女、六十五宫女之一。
  这三尊大神大同小异地主讲如何修仙成佛升天。
  讲了很多很多年,他们还在讲,因为,总有一批批新进场的韭菜,踮着脚尖,潮红着兴奋的脸,前赴后继涌进来。
  当年门前的小树苗都长成参天大树了;当年污泥里的莲花都结籽生了藕娃。藕娃都上了清华,毕了业,留了校,任了教,带了研究生,三尊大神们还在讲如何修炼成仙成佛升上天。

  似水课间时就似水流窜。有一次流到了槐树下那个吹笙白衣男子的脚下。她听柳罪逢说过,此人吹笙还不错。
  似水听了那笙音,似懂非懂。以后课间就经常携她的箫在槐树下逗留。
  没多久,似水就和那白衣男子你吹笙来我吹箫,直吹得槐叶翻飞,尘土漫舞,摭了回家路;

  声名远播的也嫣呢,则是如母龙在云,见头不见尾,见尾不见头,有时干脆首尾皆不见。云里雾里,也不知今昔何昔,只听见四面八方的云雾里都有她的声音。但就是不见她的身影,一日复一日。
  难道她暗中拜了真神,偷偷修炼的成仙飞天了?
  不知道,柳罪逢只知道有一天,亦清腆着大肚子回到菊园,收拾包裹要走了。
  “你这是——”柳罪逢看了亦清的肚子一眼,问道。
  亦清银玲声声,眼含情,脸带俏地说,跟人练气功练的。现在她要跟那人趁热打铁,再上九重天去。
  哦。柳罪逢傻怔怔的。这、这、这是哪门功夫啊?他倒是觉得亦清肚子里藏着一个小人。
  “再说,这菊园还能呆吗?”亦清一副柔软、清纯让人怜的娇模样。
  再看菊园,曾经争奇斗艳、香飘万家的朵朵菊花,大都枯萎、凋零了。犹在枝头的就象干尸一样缩缩皱皱,没一点生机。
  幽泉和洞主还在津津有味地斗着法,斗得朵朵菊花的根啊屁股啊都露出来了。
  别的山寨庄园的人纷纷涌来,看猴把戏。
  也是的,这能呆吗?
  柳罪逢轻叹一声,任亦清离了这是非之地。

  目送亦清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柳罪逢转身要走时,蓦然瞥见地平线上一道巨大黑影闪电一样直插地里,又一扯,瞬间就扯走了九丈深的地皮。
  接着,又一道巨大的黑影插了下来,紧跟其后的是第三道第四道……哦,原来是巨大的轮回之齿,一齿一齿地撕吞着大地,撕吞着亦清。
  也嫣、似水她们也被轮回之齿撕吞了么?是吧。
  幽泉、洞主他们也是。还有别人,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曾经在柳罪逢身上摘花又拉拉扯扯的众女子也是。
  她们都逃不脱有口无心的轮回。
  起初发痒,旋即疯狂,随后平静,紧跟着是反思,然后就是冷静,最终就是离开表演的舞台,归座位。
  从旅馆出发的,回归旅馆;从烟花巷出发的,回归烟花巷;从学校出发的回归学校;从家庭出发的,回归贤妻良母,直至下一个轮回。
  周而复始,直至绝经,死亡。
  她们,不知所以,一哄而来,又一哄而散。

  那座凌空飞渡的阁楼里,依然有不绝的筝音传来,白天黑夜,好象那是一个不知疲倦或是故意恶狠狠要将自己累死的女子。
  柳罪逢道听途说了这个女子的故事。
  风姿卓绝却生在底层。历种无休无止的苦难,终于离弃了相恋的砍柴少年郎,半推半就做了糟老头县太爷的六姨太。
  数年后,说不上幡然醒悟,还是不甘寂寞,偷偷摸摸约会了几次以前的砍柴郎。
  县太爷知道后,叫人绑了砍柴郎,在他脸上划了九九八十一刀。让他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又将那女子关了禁闭,囚在凌空阁。
  砍柴郎索性豁出去了。为怕惊吓到空中楼阁的心上人,他蒙上了脸。六天拼命砍柴,第七天买一张进美好人间的门票,不吃不喝,呆呆地听那筝音一天。
  直到夜寞降临,被护卫们赶走。直到下一个第七天。

  县太爷就这么仁慈地容忍砍柴郎的黄莲树下苦弹琴么?
  不会的。柳罪逢判断着。
  果然,有一天,砍柴郎不但蒙着面,还柱着拐杖了。他的两条腿被人生生按住锯掉了。
  柳罪逢仰天长叹,轮回的齿轮真是见人就咬啊。

  5
楼主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6-07-16 17:46:13
  柳罪逢仰天长叹,轮回的齿轮真是见人就咬啊。

  5

  千年轮回,柳罪逢的心早已石化了,头上长的也不是头发,而是稻草和彼岸花。
  柳罪逢其实就是一块人形石头、一棵人形植物。
  当似水、也嫣在外面的江湖声名远播时,菊园经过几轮冰与火的覆盖后,终于满目疮痍,变成了残垣断壁,只有老鼠和蛇在出没。
  幽泉和洞主倒还是在名存实亡的菊园时隐时现,好象他俩也不是人,而是屎壳郎或是饕餮兽。
  菊园里的残山剩水,粪便,它们都要轮番吞灭。

  柳罪逢的小窝一半被火烧得焦黑,一边被水淹塌了。他只得和最后几个躲在菊园第三个储藏室铁柜下的人,仓皇又一步三回头地逃离了菊园。
  他们走时,菊园里的老鼠和蛇也学着在互相撕咬,吞食。
  流离失所,无处可去,他们就请一同做了难民的一位菊园元老名唤芍药的,搬个椅子,登高一呼,呼几个人,自建一座小庄园。
  庄园里种了一些槟榔树。
  树下,他们努力地用蚂蚁犁地,开荒种芝麻,养草履虫维持生计。
  生活艰辛,可他们一直不放弃。一步一步向前走。

  暮色中的庄园,也有几缕炊烟,夕阳里孤零零地升起,又飘散。
  夜幕降临,还有几盏温暖的小桔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久久亮着。让一些迷路的羔羊找到了安全的棚圈。

  期间,也嫣坐着八人抬的大轿进来住过几天,又走了;又有一次带着一些国土局的人,站在园外,指指点点,似在回忆着曾经的风光;
  似水也来过,有时一个人,有时和吹笙的白衣男子,有时又和一个敲锣的汉子。和敲锣的汉子来时,她把锣用黑布蒙上,‘这样敲时,别人就听不见了。’
  有一天,柳罪逢还看见亦清路过菊园,拖着一个小孩,抱着一只贵宾犬。

  菊园里的老鼠和蛇互咬了一段时间后也都死光光了。
  菊园彻底荒芜了。
  但幽泉和洞主还会时时进来检查一番,发现有活的,不是放火就是放水,总之,唯己之外,不能有物。

  然而非常奇怪,某天菊园忽然敲锣打鼓又热闹起来了。
  是也嫣请了城管、请了戏班、请了神汉巫婆来了。她对人们说,她很怀念菊园曾经的美好,她想重整菊园的旗鼓。
  流落各地的菊园人倒也回来了一些,芍药、似水、亦清也前去祝贺了。
  柳罪逢没去。
  物不是,人亦非。去干嘛?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好比一女子亡了夫,再嫁一男,也叫夫。难道就是重温旧梦,回到从前了?
  更搞笑的是,续夫竟然为了更象一回事,坚持要使用前夫的名字。
  柳罪逢真不知这些人犯了啥病。
  就象幽泉和洞主也不知犯了啥病,非要把曾经一座好端端的菊园水火无情掉。
  以至让后来者步其后尘,病入膏肓。

  柳罪逢情愿去海边,望着天涯尽头,时而发呆,时而沉思。
  这个时候,许多人就鄙视地指指点点说,这个人太流氓了,不但和几个良家妇女睡过,还和妓女睡过。太无耻了。
  又有人说,未必,也许他阳萎。
  君不见,以前对他拉拉扯扯的女人们都一哄而散了么?

  柳罪逢也不争辩,只是安静地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就象一块岩石,一株植物。
  一块孤单的岩石,一株孤零的植物。

  柳罪逢对江湖的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惹恼了一些人,包括英雄与狗熊。
  他们来到海边抄刀提枪纷纷要教训柳罪逢。
  柳罪逢安静地看着这些要他命的人,就象看着扬起的尘埃,飞溅的浪沫。
  当刀与枪争相砍向刺向柳罪逢时,他又清晰地听见了看见了轰隆隆的轮回之声海浪般涌了过来。
  无处可躲,柳罪逢拔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奇剑。
  奇剑挥出抵挡时,人们惊奇地发现,那剑顷刻就断了、碎了、飘散了、无影了。
  原来,那剑是由春风、慈悲、无我铸成的。
  就象山盟海誓的诺言,是不能现身人间的。否则,注定烟消云散。
  柳罪逢就两手空空了。
  空空两手的他,瞬间身上中了无数乱刀乱枪,血肉翻飞,倒地惨死了。
  血泊中,他的一只眼珠痴痴地望着蓬莱仙岛——岛底三千米深渊处有棵九转誓回还魂草……
  柳罪逢的另一只眼珠则回望来处。来处有座森林小屋,屋里安睡着一大人两小孩。那是柳罪逢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他们都中了命运的毒,成了植物人。
  只有最亲的亲人柳罪逢亲手取回九转誓回还魂草才能让她们苏醒。

  凌空阁里的筝音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中断的。
  随之,阁楼的窗户被人撞开,衣裙飘飘,那个女子仰着头,摊开两手,象苍天祈求什么似的跳了下来。
  ——那个蒙面人、无腿人、砍柴郎,好多天都不曾出现了。似乎是喂了狼狗、或是埋进新楼地基里了。总之,消亡了。
  没有爱,还屈辱地活个什么呢?
  弹筝女子象一朵巨大的花,凋零了。
  凋零在护栏另一侧的美好人间。隔着柳罪逢的尸体十几米远。

  后记:
  柳罪逢的尸骨大部分被海浪卷入海中了,剩下的一丁点被冲上了岸,风吹雨打后,骨渣石化了,成了一块小小的岩石。后来,岩缝里长出一株绿色小植物,开着三朵绿色的小花朵。
  这就是柳罪逢的血肉,传说中的九转誓回还魂草。
  柳罪逢那把挥出就消亡的碧玉剑也回来了,守护着这株小小的植物。
  碧玉剑的剑鞘、剑柄、剑刃分别是:春风、慈悲、无我。

  2016-4-3
作者 :明月苦 时间:2016-07-17 18:12:21
  看的我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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